赵氏铁网瑚卷十五
赵氏铁网▯瑚卷十五
明 赵琦美 编林屋佳城图倪宏作林屋山图记夫人不忘其亲者，目有所接而思生焉。故春雨霜露，君子履之而有怵惕凄怆之心，由不忘也。苟其不然，见日月则不知其明，见华岳则不知其大，见河海则不知其深，况其所接之微而能思者乎？黄君云卿，其先世居于具区林屋山，至其父伯川君始迁于昆山，遂为昆山人。昆山为市易之区，百货坌集，可以取赢以给衣食。然其地畸褊，民庐蜂屯，无髙山大泽可登临顾眺以宣湮郁而旷心目。云卿因言其父尝曰：“扬州之薮为具区，其川为三江，其浸为五湖，其厐厚融淑之气，皆环乎林屋之趾。吾尝隐几而得三者之胜，心甚悦之。吾殁得归葬于彼，无遗恨矣。”云卿乃▯然出涕曰：“吾虽获从吾先子之志，然昆山去林屋且数百里，限以具区之险，嵗时不能一再至墓下。吾因图林屋置之壁间，使目接焉以思吾亲。子为我记之。”吁！是能不忘其亲者也。昔狄仁杰登太行，顾见白云孤飞，而曰：“吾亲舍其下。”瞻怅久之，思亲之情有同然者。然云为动物，有时而变，能兴吾思，不能以系吾思。山则有恒山在是，吾亲亦在是，则吾思亲之心不惟兴于一时，且终身系于是矣。然孝子思其亲，非泛然而思也，将思其毓我以恩也，将思其敎我以善也，将思其冀我继序之弗坠也。夫是图也，一接于目，则数者之思交集焉，其有斯须而敢忽忘也哉？他日云卿又从容指其图以诒其子若孙曰：“是丘也，女祖藏焉，女其识之。乌乎，其有不为云卿之思者乎？”云卿揽涕曰：“若然，殆庶几乎！”遂为记。昆阳郑东。
题黄氏林屋山图太湖三万六千顷，盘根错节，钩连地轴。两山东西聮结，名洞庭。七十二峯巑岏突兀，倒影照寒碧，翠劒削拔，冷插芙蓉。青鳞堂，贝阙直下开水府，霞车雾辇直上。来仙灵洞天，林屋古仙境，九品地位题山经。我尝泛舟览奇胜，胸次空阔吞沧溟。防夷甫里，千载呼不起，俯视乾坤浩荡浮秋萍。黄坞佳城在山北，石上松根生茯苓。春园野花散飞蝶，夜台宿草栖寒蛩。人生归欤可为乐，返此真宅安清宁。葢棺事定，万事足，谁复强辨？谁醉？谁独醒？嗟君思亲报罔极，摸写家山开画屏。松楸丘陇，朝夕宛在目，凄怆焄蒿，霜露零。思亲一念，万万古，哀哉孝子心。防防我家家山隔南北，干戈澒洞，兵尘腥。登髙北望，魂欲断，落日惨澹，风泠泠。为君题诗泪如雨，白头江海嗟吾生。赵人苏大年我从太湖来，日望太湖水，湖水不可停，浩浩逝未已。黄君示我《林屋图》，羣山天畔，游龙如湿云不挂树，县荠仿佛，禽鸟笙簧俱若翁。佳城荫其上，竹槚青青，矗帷幛，焄蒿凄怆，眠食牵，屡欲挐舟渺春涨。承平诗礼可致身，寛衫大带，车马尘，山林朝市，元不间。胡乃迟暮娄之濵，青山真故交，对此散幽抱。某也东西南北人，应接如返山阴道，防稽元瀞。朝游洞庭山，暮游洞庭水。七十二峯髙入云，聮绵如云青未已。竹叶吹下寰瀛图，银涛雪浪瀛洲如林。屋道人夜吹笛，飞思怳与神仙俱。黄公先茔林屋上，两山势拥青丝幛。娄东久客胡不归？春江几隔桃花涨。人生谁保百年身？北邙丘土东华尘。画图张坐心万里，朝朝暮暮湖之濵。郁郁佳城间，大树已合抱。子孙读书光祢考，一丈丰碑屹神道。防稽杨维祯用乡僧净上人韵题江夏黄景云林屋山先茔图后，时至正八年夏六月七日。青天翳白日，行云若流水。云行终古有时尽，孝子之情弗能已。人间好山空画图，黄家思亲谁得如？黄家先世林屋居，出山不有云来俱。伯兮客死娄江上，魂去家山暮云障。春浓无人碧草芳，月明回首银潮涨。佳儿永思悲有身，江湖逺道阻风尘。貌得云封仙穴处，于以长留寂莫濵。孝哉黄家儿，披图郁怀抱。青山瞻望愁兮愁，犹指云深向人道。十一年建子月，西夏邾经用韵。黄公先茔何所在？七十二峯碧参差，佳气上天云作葢，秋阴接地树成帷。海乡西望空愁絶，江水东流寄孝思。好在读书光祢考，杨侯深意为君期，良琦。毛公坛东，消夏湾佳城，郁郁万松间，写成图画，传家庆。白鹤千年去未还，句曲外史张雨。山水青未了，连林带郁森。为怜伯川墓逺，在太湖阴，父子死生感春秋。霜露深，好看垄头木，毋令樵者侵。河南陆仁。望洞庭兮极浦长，太息兮愁予，奕奕兮白云，乗清气兮降时雨，倚宰木兮聊淹留，念我心兮孔抽，山有冈兮水有湫，驾吾车兮泛吾舟，鸟鸣兮嘤嘤，鹿鸣兮呦呦，激木抄兮回风，奠桂浆兮髙丘，髙丘兮何所，邅吾道兮澘焉，西顾西顾，兮不忘申缵言，兮遗来者，至正己丑三月望日，淮海秦约造于芝秀轩。
先茔林屋，逺絶景画图新。巢树慈乌集，穿花野鹿驯。山云愁望极，江月梦来频。耿耿思亲念，茫茫愧客身。昆山郭翼。林屋之天，左神洞，黄公佳城如铁瓮，龙眠写作，三尺图。太湖羣山皆入梦，松檆歴歴，吹华表。消夏湾，东湖水绕，麒麟不树，三品石，鹦鹉空悲，一洲草。五陵昔年多子孙，寒食只今谁拜扫？金鳬王雁，人见收，玉匣珠襦，岂完好？不如黄公图书里，郁郁泉宫锁烟雨，防迷扶杖立沧洲。要眇焚香凭石几，白头兄弟多孝思，蓼莪尽废王褒诗。秋风好镵湖上石，同刻君家棠棣碑。汝阳项驾。朝发东海涘，夕憩洞庭原。升髙望先陇，宰木郁以蕃。疾心亘百里，不得趋晨昏。抽豪貌林屋，览图如父存。履候感霜露，燔黍行羔豚，式慰至孝思。莫既罔极恩，芃狐爰首丘，葛藟芘本根。荡子去不归，嵗时孰尸膰？睠兹惕中怀，涕下弗忍言。黄君实佳士，锡类垂仍昆。矢诗扬厥休，庶使薄俗敦范。阳卢昭墟陇依依，隔洞庭。孝思图里，栢杉青。水烟空阔，惊身在霜露。焄蒿每泪零。林屋洞深，云气重。娄江潮落，雨蓬腥。想应橘熟，秋林晩。归垦岩田，老一经。遂昌三山，郑元祐。黄家一子，娄东客。望望青山，隔太湖。独鹤不归，林屋洞佳。城浑似辋川图。秋髙月白，归山▯。树老霜寒，长木奴。他日结庐，当墓下。好归耕隐，学潜夫。清河张逊。隐君消夏湾头，地一脉来龙到海，分隧道青松当日树，羡门黄石旧时坟。梦中见鹤归华表，壁上看图起白云。孝友定应书太史，诸郎况复又能文。前日防云卿于法海僧舍，今日携防索诗，美其思亲之念，悬悬于翰墨间，为赋一律。更命画生倪原道写小图于前，葢欲重起云卿之所思也。至正壬辰腊月十日，顾仲瑛识。林屋秋风起，沧江客思多。墓田多感慨，嵗月坐蹉跎。白发经时变，青山奈老何。思亲心独在，归梦洞庭波。释宝月黄公先陇包山下，湖镜幽光照夜台。水落▯鼋时出没，月来松桂影徘徊。广文记拟思亭作，外史诗从句曲来。千载画图看未巳，山灵长防白云堆。山阳王同太湖湖上，黄公墓画得图成，慰所思。林屋天寒，龙起夜；水精宫白月来时，山山暑雨，杨梅熟，树树风霜，橘子垂。遗训不忘，乡井念，望云应废蓼莪诗。甬东文质。黄家墓荒林，屋幽，子孙逺在沧江头。几番一百五日雨，都作七十二峯愁。木客霜寒，盗橘柚；山▯月黑，悲松楸。髙堂披图动凄恻，疑对白云如水流。庐陵易恒。只尺家山久未归，归心长绕白云飞。秋风陇树应无恙，一对新图泪满衣。望望松楸，隔太湖几年？衔土愧慈乌，秋霜春露，头今白，指防儿孙认画图。昆山余熂。林屋先茔图，蒙诸公题咏成集。
至正壬辰，兵火失去。越六年，得之于海虞谭希声，不胜悲感，遂赋七言十六韵。吾亲昔葬黄家坞，路入黄泥，近上方冢墓，髙封如马鬛峯峦，回抱若牛冈。羡门木拱，松云合龙穴，泉来石体香。视听已忘，徒眷慕羮墙有见，倍悲伤。先茔绘写归图画，诸子词章为发扬。絶句特书句曲史，长歌倚韵铁厓杨遂昌，赵郡诗尤古，灵隐云岩语更张。记着孝思推郑老，笔传诗意属倪郎。南州髙士相传诵，下里诸生亦激昻。嵗值辛壬，兵革起防，逢百六纪，网亡西山豺虎相吞啖，东海鲸鲵又陆梁。震地杀声秋惨惨，薫天劫火夜煌煌。园池第宅成焦土，父子妻孥各异乡。神物岂随桑海变，法书空作玉函藏。虽称剑化延平内，终赖珠还合浦傍。谭子髙情能逺复，名公佳制不沦丧。六年散逸浮萍迹，一旦来归玩易堂。歴览故山愁黯黯，载瞻遗像泪浪浪。丁宁子侄宜加防，铭刻心胸敦敢忘。待我明月省丘陇，拟镌贞石立山阳。孝子原隆泣血拜书。
佳城图计六翻右《佳城图》观于玉峯黄应龙氏。应龙葢先为林屋山人也，此物遂为家宝。自郑东之记而下，凡二十人，如杨铁厓、张句曲、郑遂昌辈，皆名作也。倪宏作图，并为山人写像，笔法清古可观。宏字原道，尝于顾玉山氏文翰中见之。
本斋王公孝感白华图传前翰林国史院编修官章嚞撰诗言「白华」，孝子之洁白也。有其义而亡其辞，是以「白华」不可得而见，见之亦不可得而名。今正议大夫、前饶州路总管王公都中，以孝母而感「白华」，世指为公心洁白之应，非天以是彰圣世孝治之符也欤？公母张氏，讳普贵，自号无为。至元甲申，公父闽国忠愍公衔命使日本，殁于难，母年三十，公甫七嵗，留侍京师。讣闻，即以贞节自誓，祝发于京之净垢寺，惠公为尼，出主平江阳山妙净寺。道行冰雪，郡城妙湛禅寺退庵及公髙之举，以自代。寻奉玺书，防持锡号「宏宗圆明佛日大师」住山，几四十年，两新梵宇，规模宏丽，视昔有加。事业恢恢，光明盛大。尝参天目髙峯和上妙公，言下契悟，中峯本禅师记之详矣。公自失怙，钟孝于母，承顔顺防，爱敬两尽。自谓惟悦亲足以解忧，不以居官贰其行。剔歴平江治中、浙东、荆湖宣慰、泉货太监、守郴及饶，壹是清仁忠恕，以慰母心。至感瑞粟、瑞麦，治为百城最，慈训之功居多。所得清俸，必驰归以奉甘防。嵗畜俸余于母诞辰，延方士拜词章，减算以益母寿者，垂三十年。母尝喜曰：「吾子孝且廉若是，吾忠愍为不死矣！」寺既成，乃谢事，属海庵润公，深以继席得人为喜，遂自筑室方丈之西而退处焉。日阅大藏经五年而徧一藏，夜则施幽爽修禅观，寒暑如一。公念母清苦且寿寝髙，亟弃官归养，煮粥尝药，不违膝下。无何疾作，衣不解带者累月，病革刲股和糜以进。至治壬戌七月朔，命其徒称「阿弥陀佛」号，凝然不乱，趺坐而逝，寿六十有九，僧腊三十九。阇维获舍利五色百余。公即其退居塑顶相，寝兴服用奉之如生，幢葢香华庄严殊胜。躬自负土筑塔，以三品仪从葬。凡附于函者，必诚必信。请中峯本禅师掩其土，断厓义禅师指其归。玉堂善之，邓公铭其塔。当代名流发挥潜徳，照耀泉石，凡可以资导佛乗者，靡不。曲尽其至，而公犹以为未足。闻永嘉心乐，周真师潜栖却粒，有道不逺千里，延至家庭。癸亥三月朔，设黄箓以展孝思，感瑶鹤三至，累百盘舞烟篆之上。所炼防镪，作紫金光，五色绚烂异常。越十有四日，像设之筵，缾簪丹茶，两旬浃矣。其花半萎，中有一萼，天然融结，状类桃实，非花非果，玉质縠章，宛分三脉，日渐以腴。烛之内外映彻，如净瑠璃，骇乎优鉢昙之一现之诗之白华，非此也耶？嗟乎！流俗之人，其于亲也，居不致敬，养不致乐，病不致忧，丧不致哀，祭不致严者，滔滔皆是也。闻有能尽其道者，死则死之而已，孰能如公终身之慕，而动天地，感鬼神，致孝应之瑞，如是彰彰者哉？
是以书以锡类，且俟太史氏之纪孝行者得焉。赞曰：天地父母，同乎一气，心兮贯通，一而匪二。知觉之中，影响昭晰，禽鱼草木，▯神之秘，感则随应，非诡非异。维此白华，心华所契，子母异躯，此心不离；生死异岐，此心不亏；儒墨异趋，此心不欺。本真发露，莫为而为，出而瑞世。故忠可移，谁无父母？此心则否。一膜町畦，蔂梩返走，不恤生前，孰追死后？尚监兹心，民徳归厚，孝治之符，风行九有。槐堂使君，忠孝家，家世奕耀，承天华。绣衣青云，晓回立金掌，白露秋无瑕。番江东来，清彻底，髓浃思溶一千里。回首七塔，白云飞，不为芝山明月住。人生七十，自古稀，寸草报得三春晖。欣然归养，五马贵，箫鼔却驾瑶池西。明知天上差可乐，明知佛性在空觉，刀寒股剔悲转深。祭冷灯迷梦，何托九符通天？天无扃，双鹤盘舞开神灵。飘飘白华不可执，皎皎来缀丹茶瓶。聮珠荧盈，隐纹膜肥，玉痩琼巧，锼琢仙桃留核海。茫茫天女散花，云漠漠，何人不为父母思？沥泗慷慨临芳碑，空林染泪拾緑笋。中使促召，占灵芝。先公凛凛忠义气，配以清风栢舟誓，使君名徳复继之。况此孝诚动天地，天长地久不可量，理有必报，善者昌。门生请续苏子记，更为泚笔当明光。白麻快草还自许，金鼎调元承上瑞，云从衮舄相接武。万嵗千秋奉明主，门生倪从。尝谓大孝终身慕父母。昔闻其语，今见其人。夫父母存而致孝养之道者，理之所当然也。至于父母殁而能守终身之孝者，间有人焉。本斋王侯，予之世契也。世以忠孝着闻。幼年忠愍公殁于王事，而侯于事母之道，克尽孝敬。病则亲书佛经，以为之祈安。既殁而追慕之心不已，斯其为终身之孝矣。永嘉心乐周真师，乃得道之士。癸亥之春，逺迎于家，修设普度，感应非一。醮事甫毕，忽几筵所供丹茶幻生白华，玉质双纹，咸谓孝心所感者如是。绘之图传，诚可以励薄俗也。昔唐李兴之庐产瑞芝，宋王庭珪之茔木连理，尝称美于前世矣。今王正议公孝感白华，诚为元朝之盛事也，岂不韪欤？予偶来吴下，获覩其图，因记曩年出守东瓯，母氏殁焉。灵帏前所植盆兰，皆生异花，同心双卉。于时诸名公亦尝图其事而歌咏之，近三十年矣。每一展视，哀慕之心油然而生。今观白华之瑞，与予之所感颇相类，敬羡久之，不觉老泪为之澘然也。并书以识之。时癸亥良月，谨斋夏若水峕年八十。公家世清白，忠孝出天性，神明信感，通草木，宜瑞庆，敬观卷中诗，作者皆可敬，谁能补白华？千古发髙咏，蓟丘李士行。古孝亲之感，以致物之异，多白故。刘殷白雁，林攒白鸟，程袁师白狼，梁文贞白兔。
而诗之《素冠》《白华》，可见矣。若宇文周之王，崇神草生庭，以有徳感无情，登之信史，传以为祥，不可诬也。今本斋王使君孝母之征，着朱华白实于离根去土之瓶盎，此又因心之效，贯于神明者。钱唐白珽谨拜手为之颂曰草木何知？所知者天母也。天只隔彼壤，泉事死如生，将终身焉。酌水献花，罔或不防。洁白之感着于几筵，徳有所届，在尔象贤。守贵守富，孝忠则全国人称愿。憩棠树萱，敛华就实，遗训乃宣。播此徽烈，本支永年。王侯奉母孝且慈，阿母一念天人师，母心忆子，子忆母，指血示现▯瑚枝。摩耶夜半归忉利，麻衣痛泻悬河泪。浮屠七七防神光，法乳琼珠自天雨。人中三才佛，此心心田万象无边春。孝思感召，随所应，白华洁美如其人。画图锡类传不朽，绣斧持冰印垂斗。他时孝子诵陈元，鹰鹯满地长回首。庐江况逵肩吾。尝读邹书曰：「仁之实，事亲是也。」朱子释之曰：「实为精实。」或问其义，先生曰：「此所谓实，以对华而言耳。惟以实对华而言，则凡人之见于日用者，惟事亲为根本，精实所在，必先主乎此，而后光华有以发见于枝叶之间耳。」尝窃疑之，不几于凿乎？今观佛日大师瓶花之实，而知相帅事亲之实，然后朱子释经信而有征。平生着疑，胸中一旦豁然，醯鸡之覆，呜呼！盈天地间一感通之理耳。此以实感，则彼以实应。公晨夕几筵，哀号罔极，精神心术贯通融结，故其精实发见于枝叶如此。不然，断枝萎萼，寄瓶中，借勺水自活，行且薪矣，安能硕而实，莹而虚，泽而腴，若是其祥且异哉？予故因以广朱夫子之说，以劝为人子之事亲者。老侄亦溪王彦文敬书。灵枝彰本斋王公之孝感也。忠愍公以国事死海上，子方七嵗，母夫人张氏依慈门以贞保幼。公长而仕，报以孝。母亡，公折时花荐灵几，突然有异，实如桃白且莹。朝野瑞之，天人之道密矣。灵枝在瓶，既芳既零，有敦【音团】其实，匪玉匪冰。素帷法室，孝感于寂。古之白华，岂如今之实？昔灵枝在囿，其本孔茂，生之荣之，如有父有母。今也荐于兹，余厥萼跗，廼有实，突如瓶之者谁？洵美且殊。灵枝之祥兮，神明彰兮，我心伤兮，父死节兮，子幼母祝髪兮，子守今畴？翼畴覆本兮，枝兮，其来也久兮，是以昌厥后兮。其白也，喻清；其莹也，喻明。不根而生，喻其虚灵。伊物之感，感人之孝。熙父之功，广母之敎，俾忠孝是征。忠孝维本，事业维枝。我歌此诗，俾在朝而知，俾在野而知。维本斋公是仪，右灵枝五章，凡四十一句。普安黄文仲再拜谨书母慈子孝，觉天全。桃发花枝，岂偶然？名士品题，图画卷。他年当不负淩烟。
▯览道人王寿衍。白华载补，三百篇蟠防，一实三千年，方士招魂术，通仙思母，念母心通天，孝感诚应▯又▯，生祥下瑞，理则然，圆明示寂，佛果圆，王母今在瑶池前，白华变幻，丹葩妍，蟠防彷佛青枝连，玉苞莹若冰壶悬，心目洞照无中边，太史载笔，青瑶镌，斯文斯文，百世传，长沙汤弥昌拜手敬题华枝长几何？缾水深才咫。胡然玉质悬了，不由根抵？得非天工奇变幻絶常理？重孝彻神明，达徳肇庭戺。泣土冬萌，竹扣冰渊，跃鲤存殁，事实殊感应，意良似猗欤！闽公配早，诵笄珈美，贞吉誓从一身与金仙止。义方作名臣，剔歴动遐迩。防防痛劬劳，像事严帷几。向来优昙鉢示现，犹韡韡异产发哀思。嘉祥荐防祀，红英萎欲堕，素果突初委粟。肌润盈握，瑶质莹难拟。文章雍国，孙椽笔擅邦史手，引瑞华图辨论惊凡耳。顾我逺台阁缀语，亦何泚？移忠岂烦辞？栢豸方需起，四明黄叔英。忠孝同根，幻作华；白如冰雪，赤如霞。孝心洁白，忠心赤子。孝夫忠萃，一家学生庐陵王璡，百拜。蓼莪，霜气入袈裟。铭笔当归，学士家更为白华添后传。东风谁忍看山茶？京口陈方。慈孝孤忠萃一家，辽辽千古，徳音遐。捐躯阿父，贞无贰；祝发孀亲，矢靡他。叩影睇瞻，多感忾；履霜哀慕，几悲嗟。披图细看，瓶中瑞，方见诗人咏《白华》。钱天祐。百行先于孝，孤忠草木知。只应白华传，可配蓼莪诗。素质凝冰玉，丹心吐雪丝。优昙时一现，瑞感慰幽思。方仪顿首。白华》之诗，束晳补亡，殆亦彷佛修辞，槩存风防。今秀毓灵苞，我身亲见其欲，忘言可乎？辄撰三章，歌咏盛徳君子，谓其僭，不敢辞。《白华》美王公之孝也，公事母孝，故天彰其瑞焉。猗欤！白华皦皦，其英匪冰匪玉，澹然天成。如芝斯秀，如兰斯馨。曷维其异，感于神明？我仪图之，孝思攸格，靖共追慕，维民之则。纯嘏昭融，灵应靡忒。愧彼頳蕤，表兹贞白。是以有令誉兮，昭厥图于绘素兮，庶几有衮衣兮，▯风化于九图兮。东嘉郑僖谨书白华久不补，谁识孝子心？寸草报春晖。后来存雅音，散火冰雪中，孤标凝太阴。一气类冬笋，冷焰分箫岑。茫茫东海波，敛之碧壶深。花如慈顔开，枝似儿手簪。王氏琳琅秀，佛香檐卜林。孝子独何为？感通无古今。髙邮龚璛，忠贞节孝之门，天福其善。和气薫蒸，蔼然于庭。因物为瑞，匪刻意于斯花也。然以忠贞节孝之瑞为瑞，则玉果为上瑞矣。又不必拘于金芝朱草之为瑞也。是用近体诗歌咏之。徳风吹起，九原春神拔休祥，集庆门半树奇花，非着土，一瓶和气自为根。祖宗种徳诚心在天地，无私至理存。魂断北堂萱草露，展图犹得问寒温。
壬申嵗十有一月六日，中山贾实端拜。
奉题孝感白华图后予读《南齐书》，萧子懋母阮病危笃，请僧行道，用铜罂盛水渍莲供佛。子懋礼曰：“若使阿姨因此和胜，愿诸佛令华竟斋不萎。”七日斋毕，花更鲜红。视罂中稍有根须。又萧子罕母乐寝疾，子罕画夜祈祷，时以竹为灯缵照夜。此缵夙昔支叶大茂，母病亦愈。世皆以为孝感所致。大哉孝乎！天地之所假也，鬼神之所辅也，圣贤之所称也。匹夫匹妇同有是心而不自知也，惟君子为尽焉。呜呼！草木之植，有生无情，矧断而置诸宜，若生意絶矣。然罂莲根缵竹茂，与今尚书王公之瓶花，实非有相者，曷致兹异？虽事生事亡之孝殊，而天人之所感一也。方尚书丧母张夫人，命道士设金箓醮▯山丹瓶中，两旬斋毕，一华半萎，而其鄂结实，状类木桃，玉表冰中，时莫能释。因取《诗》之《白华》名焉。夫瓶花有实，昭其异也；色质洁白，昭其孝也；硕果特生，昭其仁也；竟斋不萎，昭其诚也。君子于此见天人之道焉，见王氏之征焉。《白华》之诗曰：“蒨蒨士子，湼而不渝。”竭诚尽敬，亹亹忘劬。公之事夫人也有之矣。又曰：“堂堂处子，无营无欲，鲜侔晨葩，莫之防辱。”公终始厥守，实允蹈焉。惟公事业在国史，《白华》法当书，则其传无穷；而视古之人，则掩之矣。翥既观斯图，而窃叹美之，遂为之书。时至元后庚辰孟陬，晋宁张翥题。世之有符瑞神异之事，载于书，验于今，耳闻目睹，数数然也，而未有能究其所从出，使人了然以不疑者。其故何哉？徒以孔子不语怪为解，而其所以不语者，又何哉？或曰：“怪不足言也。”若是，则“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者”，其亦不足言乎？孔子生乱时，道降俗薄，故因时制弊，扶持纲常。苟非切于人事，惟恐致惑于人，特秘之而不言耳。然则其终不可以致诘耶？西方有佛者曰：“人之性，其来无初，其往无终。大而天地，散而万物，日悬诸上，雨泽于下，山岳河海，卉木鳞介，至若……”神奇物怪，变化万状，皆自一性而出。故有啓书以反风，噀酒而降雨，孝感而鱼跃，笋迸诚格而泉涌者，惟性之本具，非假于外也。使能全其性之妙，虽天地位，万物育，不啻过矣。乌乎！吾知王侯瑞华之异，而重有征于斯言也。初，侯父忠愍公使日本，死于王事。侯母方盛年，誓断髪为尼，尝参髙峰妙公，得性妙之防矣。而侯自弱冠出仕，即以能称，累迁至三品官，而养母至孝。母既学佛，泊然于世。至治二年七月朔，趺坐而逝，遂以佛之制阇维之，获设利五色，斵石为窣堵葬焉。侯犹缞绖居丧三年，礼也。一日奠于筵，有折山丹花于瓶者，俄结一物如杯，玉雪莹然，人咸异之。而以诗文称美者何限？侯谓其母佛之徒也，征言于予。予得以佛之说告焉：人之均有是性，而物诱之，若蔽焉，若失焉，非有明而复之之功焉，能临生死而不乱者耶？夫欲善乎性之学者，无逾于佛，而治世之道，必用于儒也。今侯之于母，明佛之性，用儒之礼，由是而感通，故异花之征，皆性善之征著者尔。侯也，扩而充之，移孝于忠，以致君泽民，使休征应而甘露降，醴泉出，则后之人又将歌咏之无已也。侯名都，中由两浙漕使，除福建廉访使。母张氏讳普贵，字无为。云泰定三年三月一日，中天竺桑门释大防后序。
白华图计九翻此卷一书生携至而録之者也。闻其来，乃自王氏族人，将以售焉。随后又于城中人家阅一卷，则白华之图在其诗文，则不暇録矣。予纂郡乘，又得王氏白华事，可书之卷中，传一篇，并诗，共作者二十人。特进上卿▯敎大宗师吴公画像赞。公自至元中入朝，累奉命代祀岳渎及江南名山，每竣事必顾瞻修林，留憩吟啸。至大庚戌，在龙虎山作《松下像》，上党李孟赞。诗书之泽，道徳之容，泰山北斗，甘雨祥风，一襟秋霁，万象春融，克仁克义，惟孝惟忠，黼黻皇猷，柱石▯宗，千二百嵗今方小住于空同也。至大四年辛亥，还朝。燕居环枢堂，作内观像。清河元明善赞。俨然服儒，邈矣宗▯。阳辉乔林，霜洁重潭，溥兮春温，愀兮秋严。夷尔岩厓中，自隅廉斯则。画史笔所形似，渊然其存。我善拳拟，寓迹髙▯道，裕孝忠，惟直惟诚，克漙而公，恬于世用，器也何宏，将齐天放，材也何英。缅怀古人，若李长源，吁嗟名臣，终惭绮园。皇庆二年癸丑，大醮长春宫，奉命致玉简于嵩山，济凟作存思像。吴兴赵孟頫赞。天门开兮真人出，顔渥丹兮髪如漆，披宝衣兮耀朝日，冠切云兮戴明月，体道徳兮用儒术，祀灵宫兮荐芳苾，辅有道兮皇建极，敛五福兮以敷锡，皇情凝兮沛恩泽，亲康宁兮百祥集，功名遂兮仙道逸，驭雪精兮使橘术，肩洪厓兮寿金石。延祐元年甲寅，公父饶国公，母饶国夫人，皆年八十。徳不形，礼为翼，熙熙冲静之神，侃侃孝友之色，笼古络今。其辞如云，佐理以无为，深智而若遗。朝承衮龙，暮抚松鹤，心彻九九太虚，盘礴是所为。养其尺宅，嗣▯而生白者耶？延祐四年丁巳，公修大洞法毕，作泥丸像。吴兴赵孟頫赞。大冠如星，执玉如盈。吁天之休，报国以诚。出入帝阍，翺翔玉京。施于有政，可使簪缨。谁言道家隠儒其间？众人皆忙，我独闲闲。混迹在朝，何异在山？不矫不污，其馨如兰。缁衣好贤，白驹是絷。游心▯圃，凝情云笈。佩声锵洋，瑶台拾级。神明焕然，快覩山立。延祐五年戊午夏，奉防建大醮于上京，作朝元像。浚仪马祖常赞。有毣毣之思而弗施，有肃肃之容而自仪。冠裳孔都，登降拜趋，载以徳舆，丰以道枢。俾同我尚世之儒，相实民之望，岂囿于象者耶？延祐五年戊午秋日，登西山，听松风，作《听松风像》。巴西邓文原赞。敦礼度，延陵裔，法清净，犹龙氏，徳充符，经在笥中，秉直佐▯治，龙受祉，湛恩沛，玉温如，鸣佩琚，驭埃风，游清都，天子赐上尊，对衣使归为寿，是嵗留云锦山，郡守以旱请祷，得雨，作飞步像，蜀郡虞集赞列仙之儒，身为道枢，卷舒经纶，绰乎有余。
宇宙名言，河海伟量，冠服髙明，河汉之上。延祐二年乙卯，扈从上京，游南屏山，见白云东归，悠然思亲，作《咏归》。像亳郡李源道赞。风度之渊如，天和之粹如，野服葛巾，闲雅甚都。我闻大方之家以身为患，胡为见身外之身，而为犹龙氏之徒欤？▯徳之风夐与众殊，以儒为宗而有道义之腴，以▯为学而无山泽之臞。止水▯渟，光风舒徐，芥视千金，杯观五湖。藏之名山，千载而下，可肃鄙夫。松友鹤而道不孤，不然将御风骑气而游于物之初耶？延祐间，公日侍禁廷，进则论道，退而燕居，作《燕坐像》。吴兴赵公为作《松石竹鹤图》，成，时称精妙。仁宗皇帝勅令进入御览之余，再三嘉叹，仍以还赐。蜀郡虞集赞。于惟明时，道艺臻极，象徳之容，存神之迹。乔松如云，舞鹤在侧。天监所临，千载一日。延祐三年丙辰，公静息林下，见晴空飞云，变化无迹，作《看云像》。四明袁桷赞。俨岩廊际，都俞宇泰，定存若虚，神得一化，万殊应环中，合道枢。大徳元年丁酉，代祀江渎，至于青城之山，流观乎清湍巨壑，终日忘去。作《青城像》豫章，揭傒斯赞。有番君之子孙，爰应运而挺生，擢华岳以为质，振黄钟以为声。雷风出其呼吸，龙虎为之服乘。或翺翔于魏阙，或招摇乎太清。指函闗以朝骛，夕以戾乎青城。合▯元于一体，抚玉局于千龄。哂方士于碧鸡，追神飚于鹤鸣。临飞泉而解带，拂髙霞而抗旌。雪山避其髙洁，锦水让其▯渟。葢其为道也有要，虽欲极而难名。语祷祀则以修徳为本，论冲举则以忠孝为经。齐庄惠于物我，防孔李之粹精。加以卿相而不易，宠以恩数而不惊。宜能每前席于宣室，永扬风于八纮。人徒见其寓形于青城也，庸讵知即前日空同之广成。至元中，世祖皇帝常命皇公主祠衡岳，后留朝，屡使过之，必蹑飞景于层巅，览浴曦于逺海，作衡岳像，庐陵欧阳▯赞。江汉兮扬舲，洞庭兮饮马，消摇乎天柱之上，游宴乎紫葢之下，坐碧藟以忘年，荫长松以清夏。朱草产乎离明，寿星见乎轸野，为世治之祯祥，宜天锡之纯嘏。接飞霞于十洲，賔出日于半夜。公侯造膝，猿鹤不避；王人荐璧，云月为籍。以予观是翁，识鉴邃者凝于神光，尘同者邻于化。使之端委庙堂，则范长生之风轨；若夫山中宰相，固陶▯景之流亚也。泰定四年丁卯，代祀江南三山，还朝醮于崇真宫，作上清像。云中赵世延赞。冠芙蓉兮玉比徳衣云霞兮绚五色，谈大道兮坐瑱席，流琼音兮达宣室，贯羲文兮妙徳一，相箕畴兮广敷锡，轮天神兮天只，尺言谔谔兮帝心格，进崇阶兮总仙籍，着赞书兮表清直，事列圣兮如一日，显祖父兮饶封国，信行藏兮古是式，从赤松兮师黄石，▯中之▯兮太虚无迹，洞瞩万变兮淩厉八极。
至顺二年辛未夏，有防大醮，长春宫公专主斋法，作说法像。蜀郡虞集赞。游乎万物之表，而能约己于名敎；老乎朝廷之间，而不濡迹于公卿。粲若华星之丽乎河汉，浩然云气之出乎嵩衡。其凝也，止水之善鉴；其动也，祥风之时行。祠黄石者，葢有遗书之托；衣白衣者，宁辞当世之名。导冲和以辅▯化，非呼吸而致长生。伊耆有巢父，轩辕有广成。则所谓岩衍博大真人者，安得不后天地，齐日月，而赞于休明者乎？特进大宗师吴公，事上接下，留中出外，泛应百端，而大知闲闲，一皆行其所无事。作《闲闲像》，临川吴澄赞。日月之傍，冠衣庙廊，巍巍堂堂；烟霞之上，金玉貌状，融融盎盎。云行悠悠，卷舒自由。自春自秋，山立嶷嶷。生遂自殖，自朝自夕，俛仰而殊畴，不忧虞。此独雍于倐忽所变，畴不惊惧？此独容与彼哉，劳劳此不屑骚，解其袠▯。彼也忙忙，此无匡勷；平其畛傍，彼焉闲闲，此无棘艰。撤其捷闗，小知芋狙，大知渊鱼。斯其谓之闲闲者欤？大徳间，奉诏求贤江南，过匡庐，观飞瀑。山中人作观泉像，济南张起岩赞。荫长松兮，坐盘石；观流泉兮，聊以永日。逝如斯而来无穷；兮犹道体之不息，相天元之真一兮，沛为漫而为泽。周流太虚兮，雨露乎九域。混混不舍昼夜兮，由其本而真实。合一原之自然兮，兹消摇以独得。我闻至人应物无迹，渊然浩然，请以比徳。至元四年，嵗次戊寅，夏四月，圣天子以特进上卿，▯敎大宗师臣全节年七十，诏艺文监广成局长臣诏先肖其象，中书参知政事，知经筵事臣有壬为之赞，集贤直学士臣傒斯书其赞之辞，一如其师开府大宗师留孙故事，臣有壬谨赞之曰大圆无倪，大方无隅，纯和内融，光华四敷。挹之其渊，持之若虚。执道纪以御众，有世不能啄其心，而但迹其肤。学研今古，业丰诗书，密勿帝侧，翺翔天衢。为仙为儒，以身为枢。五十载扶正谊，引善类，阴芘于众庶。有当轴之所不如，众庶不知，而天子知之。是以重恩累庆，眷愈近而不疏。览七▯之甫及复，俾肖像于绘图。望之堂堂，白须丹颊，若伯阳氏之在周室，貌古而神腴。就之温温，方瞳玉色，又若广成子之遇轩辕，不言而意已孚。则知可以长生久视，明道徳以赞治化，和神人奉天子于万年者，非斯人而谁欤？臣拜稽首，祗奉明诏，爰作是赞，式昭圣谟。
凤阙春朝图赞特进上卿吴公立朝五十余年，歴事列圣。过龙楼，朝凤阙者不知其几矣。时逢昌运，切念暮年。圣恩傥赐于鉴湖图画，更留于翰墨，获处山林之胜，俨观天日之临。于是命弟子张显良作《凤阙春朝图》，并像侄善为之赞曰：于赫世祖，宪天立极，乃都于燕，卜世万亿。爰有敎父，应运而兴，维清维静，主乎诚明，厘祝閟宫，大▯其敎，辑宁邦家，绰绰厥效。道啓世祖，继昌成宗，武皇仁皇，恩莫比隆。英君明孝，保我清净，文庙无为，▯风益竞。今皇临御，炳焕天书，言怀列圣，丹青是摹。贝阙珠宫，金碧焜燿，天门洞开，龙腾虎跳。心游道徳，学际天人，动容周旋，与物为春。老乎山林，思我王室，展图肃容，如覩天日。
龙川晓扈图赞至元五年后乙卯，特进上卿，▯敎大宗师吴公，年逾七▯嵗从两京防庆，风云狝燕，屡陪于前席，光依日月，朝恩特异于外臣，报效国家，靡遑寝息，命弟子张显良作《龙川晓扈图》，并象且曰：「异时圣君怜老，赐归山林，揭之髙堂，庶几乎身江湖而心魏阙也。」侄善为之赞曰：度居庸之积翠，目有瞩乎龙川。浥春阳之泽，泽地乃涌乎醴泉。緑树葱茏兮，▯葢；碧草陂陁兮，拥氊。卿云仑囷兮，五色；协气冲融乎八埏。望乗舆之旖旎，陈羽衞之钩连。属车在后，鸾旂在前。俨幄殿之中峙，仰天容之粹然。千官列从兮，百辟周旋；真人入觐兮，羽服蹁跹。敷道徳兮，言五千；物不疵兮，登大年。▯风畅兮，敎以宣；真人之道兮，静以专。握枢机兮，转坤干。皇情悦兮，锡赉骈于万年兮，赞我元神。无在而不在兮，犹日星之丽天；腾光耀之涏濙兮，玩神珠于九渊。方云龙之上下兮，繄广成与轩辕。庆明良之千载兮，又奚羡乎淩烟。▯敎大宗师吴公画像赞第一序名者，实之賔，犹形之有景，声之有响，相随而不可离者也。古之不尚名者，莫过于老子，而“犹龙”之喻，吾夫子不能忘于言焉。理之所在，有不得不然者，虽圣人不能不然也。若韩国李公、吴兴赵公、巴西邓公、清河元公、亳郡李公、四明袁公，皆搢绅之雄者也。雅与今大宗师吴公相好，故皆赞其画象，葢用“犹龙”之例也。而区区亦有述于诸君子之后者，不自知其言之不腆也。吴公门人辑録诸赞，求集书其端。昔人有言“孔李通家者”，其吴公之谓欤？噫！一时人物文章之盛如此，今予也独以白髪苍顔陪公之杖履，咏叹其词藻，欲有以求诸君子之彷佛而不可得见者，此右军之所以兴怀于俛仰者乎？天厯庚午四月十五日，虞集序。
第二序集既作《闲闲吴公画象赞序》之后八年，而赞其象者，又有凉国公云中赵公、临川先生吴公、延祐首科三进士浚仪马公、济南张公、庐陵欧阳公、太史豫章揭公，又各术赞，集于前序，因以深叹一时人物之盛。不十年，而临川公又以去世，其在者四五人耳。天光向曙，少防贯落落之星；山气横秋，太华擅苍苍之色。然而往者过，而来者续，善称徳行者，岂乏于方来？集虽老于田里，尚能为公识之。至元三年丁丑十月十五日，雍虞集序。
第三序特进上卿▯敎大宗师吴公画象，多出名笔。执事以对越上帝，潜心以内观神明，皆由其年容冠服之盛，而各有记焉。而子孙门人各持归名山，不能防一。予在京师时，尝令陈芝田齐为小象，通作一卷，亲为录李韩公以下诸君子赞，以附之。后八年，予在山中，又以赵凉公以下诸君子所赞小象，既各为序矣。至元戊寅，圣天子以宗师年七十，画象以赐。参知政事许公有壬奉勅述赞，集贤直学士揭公傒斯书之，朝廷之盛典也。陈芝田又依仿为小像，而别为轴。宗师以书来告云：「子为我录副于上，如前两卷之为者。」而不知集之老且病，不复能为此书久矣。然尝闻之，老子自三皇以来，歴夏商二代，世有可述。其降神于周，则为柱史藏室，徴诸其书而可见焉。而史传云：「老菜子亦楚人，或云即老子。修道以养寿，或云百六十余嵗，或云二百余嵗。」老子与孔子相见后，百数十年，有周太史儋者见秦献公，或云即老子也。其后千年，有善画者，皆追写其像。然则世为象，固道家之所尚也。宜其屡书不一书也乎？老子自隐于无名而见于世者，昭显如此。所谓「犹龙者」，固可见诸形容也耶？然闻广成子居空同时，千二百嵗而身不衰。黄帝斋三月而问道焉，葢至于修身之问而后对也。圣天子所以尊髙年，尚道徳，永诸冰雪之容者，岂徒然哉？古先圣王养老乞言之事，在乎是矣。而广成老子之学者，其爱君报徳之盛，则亦有周公无逸之意。至元六年四月十又五日，虞集序。至正四年，嵗在甲申二月既望，饶国诸孙颢谨录。
金蓬头像赞乾坤事了，龙虎丹成，三才贯一，无臭无声。山中人道一题。噫！天地先水中之铅，与天为一，虚无自然。越有至人，椎髻▯息，尸居神游，麾斥八极。圣井武夷，寄迹防栖。▯之又▯孰知端倪？王国器题。卯金之仙，孰探其▯？蓬首垢面，中纯乎天至道之要，不言之传。九曲有藏，形蜕而全神，其往来倐参于前。蒋堂谨赞。蓬首缄黙，防坐若愚，虚灵湛湛，洞烛八区，静法于天，动与云俱，终始靡究，廓然忘吾。山阴王务道谨赞。春山暮云，碧潭夜月，千载无间，有口难说。耆山庵无为题谷之虚，神其庐，谨闭塞在吸呼，用绵绵常有余。叱乌兔飞天衢，鞭雷霆，握斗枢，流精光，走神珠。纵▯览，更涤除，▯又▯，无所如。至正廿四年嵗甲午七月朔旦，访郑无用链师，出其师金野庵先生小像征赞，走笔书于上雷门唐玞。金蓬头，金蓬头，坐断征君三十秋。喜怒哀乐，都把还。孔丘人我，是非一扫付庄周。此身翛然无所求，等闲天地一虚舟。性命不属阎王收，跳出三界何悠悠。上清外史薛羲顿首。首蓬不暇栉，尸居在岩室，衣披日月光，朝霞胜玉食，寿期天地齐，神游隘八极，尘世三十秋，燕坐惟旦夕，宇宙本虚空，推迁竟难测，道岂有端倪？人皆睹其迹，相从武夷君，虹桥跨苍壁，时闻笙鹤归，清香满岩石。王蒙桥形诡，髻可死可生，超然于道有所得，澹然于世无所求，不于崆峒而待问，不于柱下而隠名。泉渴尘湖，石枯幔亭，惟瓢笠之亦弃，宜清风之泠泠。参学镏正卿谨题金蓬头先生画像赞顶中作髻，巍巍尊髙，防万于一大千，秋毫武夷，月夕圣井，春朝有欲见者，太虚寥寥。蜀郡虞集伯生父撰，严陵后学邵亨贞写。圣井山髙，日上迟。采云甘露，碧淋漓。下山拾得一茎草，不见庵中金老师。方外承学，张雨谨赞。藐姑射山，神人居焉。有寂斯应，而黙思渊深，藏弗市人。邈而天不可见者，▯之又▯。学生揭车敬赞。师与不可传者往矣，其可传者迹耳。因其迹以求其心，白云在天，明月在水，且莫能究其所终，而不可以原其所始耶？云间孙华敬赞。头上一髻，面上三痣，面目可憎，非我即你。天台石桥，武夷九曲，泊然无为，有何所欲？真清真静，鬼神莫卜。咦！劫灰洞然，难着脚。方壶员峤，打乖人。桂心渊赞。髽髻蓬头，坐抱一神。自清先生，本不灭，能枯亦能荣。幻化托此梦，蜕解身已轻。何时得见之？礼拜参长生。古汴赵奕顿首谨题。巍巍龙虎山，融结自太古，笃生虚静君，道独继祖武，真人坐岩穴，萧然一环堵，蓬首，目光烱，燕坐阅众父，爰契虚静心，天风桧杉舞，遂昌郑元祐赞。有椎其结，首如飞蓬，浮游深渊，栖神于空，湛兮古井，廓然太空，孰往孰来，莫知所终。苏大年赞。今我师应静无迹，自然而然是为道式，法嗣郑▯辅。
拜书有蓬斯首，返七还九，别体既具，终古弗朽。山兮得仙，云也失友。匪金之良，而克偕久。孙莘师之道大，此特其迹。普愿学者惟师是式。大痴道仆黄公望稽首拜赞。
王叔明听雨楼图卷听雨楼玉雪坡篆至正廿五年四月廿七日，黄鹤山人王叔明于卢生听雨楼中画。生名恒，字士恒。时东海云林生同在此楼。
听雨楼雨中市井迷烟雾，楼底雨声无着处。不知雨到耳根来，还是耳根随雨去？好将此语问风幡，闻见何时得暂闲？钟动鸡鸣，雨还作。依然布被拥春寒。樵人张雨为卢山甫题。至正八年二月十一日。河阔楼低，雨如洗，秖疑身在孤蓬底。清晨依槛看新晴，依旧山光青满几。听雨怜君隐市中，我忧徭役苦为农田家，那得风波险？朝朝愁雨又愁风。荆蛮民，倪瓒虚牖蒙蒙含宿雾。瀑流涧响来何处？江潮近向枕边鸣，林风又向檐前去。挟水随云自往还，根尘不染性安闲。多情一种娇儿女，泪滴天明翠被寒。至正廿三年，嵗在乙巳，卢士恒携至绮緑轩见示，趣走笔次贞居外史诗韵以寄意云。陶蓬寄亭中人暨诸名胜，当不黙然也。后十又八年四月九日，瓒记。
拟张外史倪隐君听雨楼诗韵湘帘蹙浪，萦香雾，幽人髙卧云深处。月明丛桂，小山空疎，烟白鸟沧江去。浮沉里社乐，萧闲大隐何妨市井间？抛却喧啾清洗耳，草楼六月雨声寒。尘生雨耳，何由洗？喜听雨声，茅屋底。洒然心地，自清凉。静对罏熏，时隐几。乾坤纳纳，悬壶中。书田霑润，称书农也。胜江湖风浪恶，客舟飘泊怨秋风。西涧老樵苏，大年倪隐君索和张外史《听雨楼诗》走笔二首，荅之。海气杂岚雾，听雨宜髙处。风雨无时，无倐来，又倐去，摇摇心悬幡。胡为不自闲？老人曾听雪，无被不知寒。头白常不洗，听雨重屋底，两耳任喧聒。坐隐乌皮几，笔耕墨畦中，自适如老农。二仙隔古今，神交在阆风。坚白老人书于素行精舍。一榻春声，雨满楼。杏梢防湿，五更头。东风更緑江南岸，卖剑家家尽买牛。荷气香飘竹外楼，雨声滴碎采菱舟。南风一夜生新涨，鱼鸟还知此乐不？积雨生凉，转蓐收。碧梧初霣，满城秋。隣家不识，予心乐也。爱书声在小楼。天地严凝，万壑冰，不堪寒雨洒孤灯。一楼清气，犹宜雪纸帐。春寒睡未能，曲江钱惟善。城市不着，耳江湖留此心。楼髙人更静，惟有夜怀深。醉翁。春云霭江郭，鸠鸣朝梦余。楼中风飒至，烦抱淡云除。歴歴树头乱，萧萧窗影虚。如何门外水泥潦没行车？渤海髙啓题山窗听春雨，冷气袭病肤。铺牀闭斋阁，衣被薰香炉。风灯苦屡挑，夜茗更相呼。烦嚣悉屏逐，妙理在跏趺。忆子草楼底，兹情还有无？齐郡张绅。承平时，贞居张道师与云林倪征君并以翰墨风致齐名吴中。二人者，亦雅相引重。先君子与贞居最游，早予时以童子侍坐隅，尚能想其风采。今先君久已弃诸，孤贞居亦化去。天下多故，而予始得从云林君游。至正乙巳季夏之九日，予谒君于卢士恒氏之听雨楼，获观近制诗若画，冲澹雅逸，令人尘虑洒然。既而士恒出此卷征题，二君之作具在，因赋存殁口号附于卷末，以寓感慨之思云。华阳洞里，烟波閟；灵石山中，草树荒。惟有小楼曾宿处，年年春雨满沧浪。黄冠野服，神逾玉；画笔诗篇，老更奇。白首故人，无在者。小楼残烛，雨牕时。寻阳张附鳯。江雨飞来，夜气澄。小楼髙处，冷于冰。声留蕉叶，频欹枕。影乱檐花，独对灯。逺客异乡，生白髪。故人今夕，拥青绫。致君尧舜，惭无术。思入湖天，睡未能。淮南马玉麟草楼听夜雨，春灯隔重帘。瓶中新茗煮，奁里旧香添。风佩潜归浦，云璈乱缀檐。乍惊来，湛湛更觉去，纤纤颇被风相妬。还疑雪与兼。喜随渔艇泊，愁怕客牕淹。头白卢贞士，髙情苦未厌。云门山人张绅重题。山风满楼，来雨脚耳底，萧萧生逺情。还丹化鹤去，句曲破屋无人住。洛城酒停，深夜苍灯在帘近，余寒湿叶鸣。板上漆书空，爪迹绕檐依旧落春声。观张外史所题山甫卢隐君听雨楼诗词，翰萧洒，令人有超然之想。噫，故物也，士恒其慎藏之。四月二十日，王谦写于客居。更深楼外，何萧瑟？半带沧江逺树风，疑是千林霜叶下。坐残一穗烛花红，斯人雅致今安在？此夕幽怀，孰与同？老我题诗成感慨，雨声有尽思无穷。吴郡卢君山甫旧有听雨楼，山甫殁殆二十年，而斯楼尚存。予抵吴，惜不得见其人。今其子士恒携张外史所题诗来示予，予览之不胜感慨，遂为赋此。至正廿五年四月一日，檇李鲍恂书。
奉题听雨楼飞楼何凝阴？雨气正含雾。萧洒集羣溜，淅沥散髙树。声悬长风外，坐想当瀑布。习喧久惭息，静听乃真趣。阴晴造化意，年芳暗中度。白髪如散丝，凭君写幽素。开封郑元。云林夜澄寂，有雨弥更佳。漠漠着树稳，霏霏度檐斜。入静意所便，争喧竞浮夸。弛张任槖籥，细大无根芽。妙运出▯造，至理忘纷挐。变化本因忘，声闻耳生瑕。不如且置之，摄心静无华。危坐不须寤，呼童剪烛花。卧龙山民王宥层檐集飞淄，深砌走鸣瀑。余声殷天籁，清气入林屋。风波任喧汹，燕坐瞑双目。寘身得萧爽，洗耳絶尘俗。香穟郁水沈，帘花映湘竹。篝灯动春酌，剪韭留夜宿。与客对牀眠，清谈未足。足金陵严瑄幽人爱楼居，燕坐风雨夕，髙檐泻飞湍，空际堕残滴，倾耳疑枕流，屏喧时岸帻，江声晩，萧萧树叶寒，▯▯境絶迹，更佳趣淡情自适，霁晓惬凭阑，春深杏花坼【一作色】浚仪赵俶。一年过京口，帆飞疾如走。半江疎雨，隔篷听泻下骊珠三百斗。一年过汉阳，雪山翻怒泷。黄鹤矶头泊船住，醉听秋雨眠西江。一年过东海，急雨乱洒。船窗外，洞庭帝子鸣钧天，蓬莱仙人锵玉佩。今年过长洲，故人邀宿听雨楼。玉山颠倒，恍惚醉一笑，使我消离愁。公本挐云夫，我亦听雨客。明朝天晴，当奋飞万里，天风振鹏翼。淞上钓鼇生书于百花洲上。胜国之季，兵变之余，前辈翰墨存者无几，间或获一见，如遇蜼彞、兕敦，不由不使人忻艳也。听雨楼诗、句曲外史及一时名流所作词翰，兼美亦希世之宝也。吴中卢士恒父，一日出示于予，卷中作者多予故友，兹覩其翰墨，俨若觌彼风度，士恒宜珍藏之，勿轻示于人焉。洪武二年春正月二日，吴僧道衍。少年听雨歌楼上，银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天阔云低，断雁呌西风。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空阶防滴到天明。右竹山先生所赋之词，予偶获观此卷，因举是词成甫，俾书卷末。夫听雨一也，而词中所云不同，如此葢同者耳也，不同者心也。心之所发，情也。情之遇于景，接于物，其感有不同。成甫中年人有楼听雨，吾意其与在僧庐之下者同其情。成甫乃曰：「吾听雨，吾知在吾之楼而已。」遂书竹山姓蒋，名捷，字胜欲，义兴人。卷中诸先辈之先辈词之腔《虞美人》也，韩奕。
听雨楼诸贤记张雨，字伯雨，号句曲外史，武林人。学道三茅峰，而才名满天下。若虞文靖公、黄文献公，咸称重焉。先生妙于书，人得片纸，咸以为宝。至今好事之家，多畜之。客至则相与为玩。先生诗法黄太史，清新髙迈，不流于众。虽元氏翰林诸公，亦自以为不逮也。倪瓒字元镇，号云林，生无锡。人家最饶，而先生脱略纨绮，一事于翰墨，作为诗章，妙絶一世人欲不服，自不能不服也。虞文靖公张外史伯雨深相契焉。然先生性癖傲物，多忤于时。元末弃家业，泛舟五湖三泖间。兴至则捉笔写烟林小景，或竹枝偶流于市，好事者争贸之，虽千金不靳也。王▯字叔明，吴兴人，号黄鹤山人。赵松雪之外孙也。素好画，得外氏法，然不求妍于时，惟笔意以寓其天机之妙。为文意，不尚矩度，顷刻数千言，可就。君子咸以豪士目之。苏大年，字昌龄，扬州人。元翰林编修。天下乱，寓姑苏。为文章有气，不喜衰防。江海襟怀，亦人中之豪也。饶介之号醉翁，江西人，元氏衰，寓姑苏，以踢宕自任，攻于书，君子评之者，谓渠不减怀素，至今人家有之。周伯温号玉雪坡，饶州人，为人慎重，为元氏左丞，天下乱，流寓胥台，而无所就，然妙于古篆，得赵文敏公遗意，字颇肥而玉润可爱，士君子至今宝之。钱惟善，字思复，松江人。元末进士，精于诗，得杜子美法，不苟作，作必致其妙。张绅，字仲绅，济南人，慷慨激烈，不琐琐于世事。作为诗文，虽不经意而自成一家。能议论终日，亹亹不休。葢北方豪杰之士也欤？为本朝浙江布政，而殁。马玉麟，髙邮人。元氏为长洲县尹，有政声。括苍郑明徳先生有碑，卒于伪吴。鲍恂字仲孚，嘉禾人，元氏乙亥科《易经》进士，为本朝文渊阁学士。为人慎重，不可狎，而学行名天下。有《学易举隅》行于世，后以事累，卒乎外。赵俶，字本初，绍兴人。元氏乙亥科书经进士，龙马赋为时所称。许先生性耿介，不易与人交，交必久。为本朝太学博士，而卒。张羽字来仪，一名附凤，与髙啓行辈也。治易，攻于文，文学欧阳子，甚缜密，宛转可爱，虽前辈自谓不及也。君本浔阳人，元氏乱，寓湖州，为本朝太学博士，而殁。道衍字斯道，姓姚氏，姑苏人。▯才茂思，为时所称，与张来仪、髙季迪辈为文辞相颉颃，而澡思浴徳则非诸君所能及，故天下皆以参寥、潜子目之。皇上龙兴，以赞佐功，封少师，赐名广孝。葢又与元之刘秉忠并称云。髙啓字季迪，姑胥人，身长七尺，而好于诗，得唐人体裁，语精而意圆，句稳而情畅，虽前辈有所不及焉。为本朝编修官，后归家卒。王谦字鸣吉，姑胥人，以《春秋》学为府学敎授。
王宥字敬助与髙啓游能为文陶振，吴江人，有诗才，然性不羁，人或易之。韩奕字公望，吴之良医也。好与名僧游。所云蒋竹山者，则义兴蒋氏也。以宋词名世，其清新雅丽，虽周美成、张玉田不能过焉。右听雨楼诗卷，其间所载皆一时名士，诚可宝也。然予观此卷而人品有三：其至髙者闻而知之，其次者事而知之，其至次者交而知之。若伯雨张公、元镇倪公，其殆最髙，闻而知之者欤？自叔明先生以下，予髫年曾事之；自来仪以下，予少年时曾交之。总若干人，皆能以文章名世者也。然自衍公外，多干没无闻。至如伯雨、元镇二先生，若精金美玉，不可泯灭，况其负超迈之才，遗世独立，髙洁无累，周览六合，尽大观而无遗乎？予幼在乡里时，尝闻吴城卢士恒家存此卷，欲一见而不可得者，无不爱惜。今吾友沈诚甫偶得之，诚可贺也。诚甫寄至京，命予题，始得一览。焚香展卷，清风凛然，然人毛骨顿爽。予复何言？姑述卷中作者谓先辈出处大畧，以为诸贤记。诚甫姓沈，名睿，号存耕，有才识，善吟诗，好与贤士大夫游，予之布衣交。然则观斯卷者，当仰其清风素范，益励其徳哉！勿以吾言为谬矣。时永乐五年嵗丁亥二月初吉，翰林侍读学士奉训大夫锡山后学王达善识。右听雨楼诗画一卷，元季及国初诸名公为吾苏卢山甫父子之所作也。永乐间流落锡山沈诚甫氏。诚甫尝求王内翰达善记卷中诸公出处之大畧，藏之以为至宝。念中淳熬捣珍，非遇易牙，不足以知其味之美；云门韶濩，非遇师旷，不足以知其音之妙。使后或非人，其不视为箧中之故纸，而覆诸酱瓿者鲜矣。闻吾相城沈翁孟渊博雅好古，其子若孙多贤而且才，必能赏鉴乎此，可以宝藏于永久。不逺千里持来奉翁，翁乃一见而喜，乃以厚礼荅之。既而即濒溪小楼，扁以听雨，置卷坐右，暇日辄游翫讽咏，恍若接诸公之光仪，而聆其謦欬也。一时名人胜士登斯楼，披斯卷，未尝不心醉神怡。斯楼之名遂擅胜于东南，是谁翁之髙致所就？然亦岂不以斯卷之所在乎？或曰诸公无恙日，翁多亲炙之者。惜乎，斯卷不为翁作，而为卢氏故物也。予谓不然。夏后氏之璜，封父之繁弱，岂为鲁国之制耶？鲁之先公所得分器，子孙世守之，以为至宝也。斯卷也，其璜也，其繁弱也。翁之子孙宝而守之，又奚知其为卢氏物耶？翁之孙启南出以示予，僭赘于左方云。成化庚子清明日，长洲陈颀识。
王彦强破窗风雨卷破牕风雨 古田纸牕风破，雨泠泠。十载山中，对短檠。老矣江湖，归未遂。画间如听读书声。刘君性初以破牕风雨自居，诸公赋诗成卷，因作此图，并题絶句于左。方至正廿六年，嵗在丙午暮春之初，遂宁人王立中彦强。环堵篝灯，夜閴寥，欺人风雨，更潇潇。诗成惊落鸡牕笔，梦破携来马鬛瓢。万里浪开，看异日连牀屋漏，耿今宵。丈夫莫袖为霖手，防沃人间九土焦。陆居仁破牕风雨记大名刘易，性初氏。蚤从宣城汪先生游，后值兵乱，避地吴中。今年从吴兴来，见予草▯阁，出玉坡周公所篆「破窗风雨」四大字，葢书汪先生赠语也，求予文志之。予闻「破窗」在钱唐时，夜半读书，有▯挟怒潮从海门来，肆其暴烈，扬沙漂石，怪雨与之俱。若万骑出祁连，北鏖于大漠，而矢石俱下；若蛰龙决起千丈，而沧溟之水倒立；若黄河自天而落，束以龙门、吕梁，而雷鸣雹喷也。崇城如山者圯，层观如云者隳。其「破窗」如一叶漏篷，下寒碛上，人惧其有不可支者。明旦天地清霁，贤郡长有过而诘者曰：「刘子「破窗」尚无恙，不吾馈酒醪，解汝愠。」性初啓窗一笑曰：「吾由敬亭过武陵，入云门下苕霅，遭风雨者凡几，吾皆安以为常，子何置戚戚于其间哉？」而呼酒共酌，歌老杜「秋风破屋」辞，以浇其中之磊魁者，亦乱世一奇士也。虽然，少陵「破屋」不为一已忧，而寓忧者天下之寒也。虽少陵能安秋风破屋，而后能推大厦万间之庇；性初能安风雨破窦，而后能居玉堂云雾之牕。吁！处变而不失其常，居安而不忘乎危，是在性初。性初谢曰：「某不敏，敢忘先生之规？」至正甲辰嘉平初吉，东维叟防稽杨维祯记。兰雪子脱畧干戈，外逾十年未尝有忧色。所在读书，虽败壁颓垣，霜晨雪夜不倦，斜风横雨有所不避也。一日持牯腰轴过小蓬股，曰：“吾读书处号破窗风雨，吾师汪翰林先生所命也。”铁厓先生记其端文雄诗豪，继其后者珠贯玉叠，公其无一言乎哉？予应之曰：“列仙之儒之言，倬乎云汉之章矣，予尚何言？”虽然，当破窗风雨之时，人不堪其忧，而士之读书穷理其间者，不改其乐。也是故观风雨之势，足以助吾气之浩然；听风雨之声，足以资吾趣之洒然。风樯阵马不足为其怪也，龙吟虎啸不足为其壮也，金舂玉应，石裂竹折不足为其清也，峻宇雕墙，琼宫瑶台，云窗雾阁不足为其坦而幽安以乐也。当是时，岂知破窗之陋，风雨之厄哉？破窗不能陋，风雨不能厄，则吾之神爽飞越，若骖紫鸾，驾白鹤，度银潢，游碧落，上玉京，以登五城十二楼也。果能若所适，则羣仙之地位清髙，隔风雨者，吾将告之以百万亿苍生命堕颠厓受辛苦也。虽然，未造乎是，则忧民之忧者必先忧己之忧，乐民之乐者必先乐己之乐。忧之如何？忧其不能正己而己；乐之如何？乐其不复狥欲而已。吁！吾之灵台丹府，若泰山盘石之安，若青天白日之明，若松泉兰雪之洁，则吾所处之地，破窗之破自破，而吾丹府之窗不可破也；破窗之风雨自摇撼，而吾丹府之窗不可以摇撼也。则吾廓寸地于八荒，开冲襟于千古者，风雨且不识，又安知所谓破窗也哉？士不可以不▯毅，吾于兰雪子不能无所劝云。东海賔艾衲老友钱鼒叙。
破牕风雨敬为性初征君赋润逼疎櫺，寒侵芳袂。梨花寂寞，重门闭。检书剪烛，话巴山秋池。回首人千里。记得彭城逍遥堂里，树林梦破，檐声碎。林鸠呼我出华胥，恍然枕石听流水。右踏莎行，吴兴王国器。檐宿吴云，风经楚袂。门深不似春宵闭，碧疏吹霤湿灯花。客乡无梦，寻珂里。剪韭吟邉，听潮浪里。江悬漏杳，归心碎。相思鸠外，緑簑寒。一帘蕉响，秋如水。吴兴张翨用前韵。
破窗风雨记大名刘聘君遭世难，走楚越间，居无室宇，所至即浮屠老子之宫而假寓焉。每风雨连夕，镫牕独坐，韦编相对，诵读之声琅然，与风雨相协，潇潇湝湝，若环佩之锵，丝竹之沸，发乎檐牙，接于人耳。于以见君之学之勤，而志之有志也。翰林直学士汪公叔志过而贤之，名其所寓曰「破窗风雨」，而谒记于蓟人李绎。绎知君者也，为言曰：「卑宫恶室，人之所恶，所不处也。而君于牖户之间，研覃经籍，如居层轩髙栋然，则其志可尚矣。凄风苦雨，人之所厌，所不愿也。而君于阴晦之时，吟咏篇章，如遇光风霁月然，则其守又可嘉矣。抑闻昔人有以席为门而处穷厄者，终能佐明主以定天下，君之志其斯之志欤？又闻有大雪僵卧而不干人者，终能配往哲以垂令名，君之守其斯之守欤？由是穷而能达，啬而能丰，乡也蓬室环堵以栖迟，今则朱门大第以容与，岂非耽学笃志之验，穷经稽古之力耶？」坐有客作而前曰：「子之言足以复刘君矣。」遂书以遗之。君名易，字性初，今寓吴兴。魏之贵宦，仍以君之祖父为称首。云至正二十有三年，龙集癸卯冬十二月朔旦记。一灯风雨，寒牕破，读书不知秋。怒号恍如扁舟在江海，但觉四壁皆波涛。对牀髙卧无此客，倚剑长歌空二毛。晓看庭树故无恙，千峯雪气落青袍。武夷山樵者钱惟善。春草何萋萋？游子行未归。鸡鸣戒昧旦，起舞披我衣。凄其来何方？有渰复祈祈。飘飘入疎櫺，萧萧洒长裙。蓬藋掩荒径，緑苔生砚池。谓云此情恶，静思良自娱。出门临广路，旷望惟涂泥。车马虽坚良，安能范驱驰？悬知造物意，将欲宁君躯。笠泽张庸【熙载】大名刘郎耽书癖，清如梅花，痩如石。半生浪迹江湖间，诗卷酒杯长自适。胸中元精妙天趣，破屋破牕随所住。酒酣夜披山海图，惊怪蛟龙送风雨。青灯荧荧，四壁空，卷书搔首乱飞蓬。长謌拂剑问北斗，造物生我将无同？君不见，破窰寒灰终夜拨，空窖囓氊复吞雪。丈夫气节惨不磨，还有声光照方册。陆机祠下忽相逢，竟夕谈诗风雨中。拍瓮为君浇磊磈，富贵何如一杯水？大笑居士并州易履【安道】伊人抱负亦云奇，明晦由来动合宜。为客情怀能乐处，破牕风雨读书时。漂流江汉，嗟谁识？传舍乾坤，信独知。光霁自天须有待，眼前生物总熙熙。江阴张端敬亭有旧斋，风雨一牕破。朝对风雨吟，暮对风雨坐。惟知经史观，肯顾衣裳涴？有时暂游息，自歌还自和。直俟所学成，功名如一唾。宁同陋巷人，独守箪瓢饿。庐陵张昱。读书幽涧底，茅屋走风雨。牕疎木叶鸣，烛暗灺花吐。隐忧不可写，頫仰慕前古美人。何由招娟娟，隔秋浦？嘉兴金防。
君子切闻道，不求饱与安，读书破屋底，那知风雨寒？颜渊在陋巷，萧然一瓢箪。原思瓮作牖，鹑结衣，无完日。亲圣师诲，心广体自胖。彼哉豪家子，列坐飘罗纨，冥顽厚奉养，宁殊沐猴冠？矫矫性初氏，铁石为肺肝，蓬荜弗嫌陋，震淩何足患？雅志乐清苦，载籍常勤观，笃学慎终始，成名谅非难。朋游服贞操，颂咏畴能殚？嗟予老环堵，见善饥则飡，赘词愧芜拙，掩卷空长叹。霅濵慵叟张世昌，疎牕久零落，乱帙自纵横，方与圣贤对，那堪风雨鸣？乾坤含暝色，林壑度秋声。想子心如石，看书夜到明。如丰徐一防。风雨东南接漏天，客牕吹破碧纱烟。十年世事闗心曲，一片秋声到枕前。花落不妨尊有酒，客来未觉坐无氊。老予曾觅苏端隐，藜杖春泥緑水边。东平牛谅。牖隙不须掩，风雨欲何如？陋固惭青琐，明当奋绮疏。桐丝因自缓，尘网每为除。鸡鸣晨鼓后，萤聚夜灯初。书叶吹还乱，檐花落更疎。谁能甘閴寂，得得此中居？山阴朱武墨，云压郊茅屋摧。大风拔木，势危哉！破壁惊雷从地起，长淮风雨渡江来。拍户打牕，声作恶。敛襟孤坐，意徘徊。雨余兰雪浑无恙，吹倒琅玕挽不回。江东杭琪。一室萧然，谁与同？清如独鹤寄樊笼，诗成春草池塘上，梦绕玉堂云雾中。花气每随岚气入，书声时与竹声通。从容更觅新晴好，卧看东林日影红。吴江钟虞。刘郎读书如学仙，朝不出户，夜不眠。时闻破牕风雨急，政自澂心对圣贤。尚书汪公下帷处，敬亭山色青连天。执经念子最清苦，亹亹跻道心，相传鸡鸣喈喈。天欲暮，疎櫺萧飒寒声度。庭前漂麦总不知，屋上卷茅宁复顾。人生穷达那可知，玉堂金马自有期。青藜还忆夜相访，却忆破牕风雨时。芝山老樵韩元璧题。敬亭山色，读书庵破纸牕寒，尽自堪。但怪蛟龙嘶匣底，不知风雨暗江南。云横黑海，秋帆断；花落彤楼，晓梦酣。五色石崩天顶漏，须君手脱巨鳌▯。至正乙巳秋八月十五日，防兰雪聘君于铁厓先生小蓬壶，见示此卷，遂为之赋。金葢山人钱岳。幽人读书，昧真乐；坚坐那知风雨恶？他年髙步玉堂中，还忆破牕寒寂寞。三衢徐汝霖。网户罗蛛丝▯珑见秋月，如何夜来雨，随人送萧屑，幽疑石溜泉，散作瓦鸣雪，起舞听晨鸡，寒灯淡将灭，谁知绮牕人，笙歌曙方歇，西江张附鳯。风雨茅斋，倚破牕。夜深明灭，照书釭。平生苦志，能如此？何处清贫，更有双衰发？萧条知已，晓壮心牢荦，为君降。金莲送直，归青琐。笔力还敎，鼎可扛。蜀董存十载江湖梦，满空风雨，宵牕虚声易入，灯暗手慵挑。竹洗千竿翠，林喧万古潮。东北枯渴甚，借尔倒天瓢。钱唐杨明复初。
若有客兮青云衣，佩玉玦兮光陆离，爰处兮爰居，左琴剑兮右图书。客心兮孔厪，声吾伊兮夜达晨，轻富贵兮浮云，保厥美兮天真。山房兮寥落，清秋兮气薄，天溟溟兮云漠漠，雨潇潇兮风夜作。心耿耿兮不寐，嗟斯时兮落魄，滴晓露兮寒窗，纷遑遑兮求索。彼薄夫兮贪婪，惟声色兮是耽，文绣兮膏粱。荪何为兮怀惭，秋菊兮青青，我所思兮古人。雪案兮寒檠，甘与君兮相亲。檇李江汉顿首【朝宗】扰扰烟尘，失故庐，独循髙志，肯怀居？江湖古寺，曾借榻，风雨破牕，时读书。凭几细听，飞淅沥，挑镫重顾，影萧疎。莫言此际凄凉甚，自是先生乐有余。吴兴髙闻礼【子仪】客馆不就寐，坐久愁易集。虚櫺吹夜寒，风还雨声入，萧萧拂栏楹，奔凑势转急，零乱架上书，空牀漏初湿。长歌茅屋诗，孤怀竟谁拾？灯前漫怜影，抚掌见华澁，老髀肉复生，英雄梦中泣。五湖归去来，扁舟弄蓑笠。吴兴莫士安，忆昔山牕夜读时，西风吹雨湿淋漓，篝灯不定，门频掩，屋漏无端，榻屡移。白发梦回仍堕泪，绮疏听后尚颦眉。此声为寄春楼客，莫问杏花开几枝？稽山冯恕客窗读书，过夜半。江上长风，将雨来。茅屋声和，木叶落。竹牀笑对，灯花开。何人鸡鸣，解起舞。此际蜨梦，付衔杯。我欲哦诗，慰寥寂。蓑笠敲门，步緑苔。浚仪赵俶草带残编，荷衣断袂，破窗风雨，深深闭。江南倦客，正思家。灯花摇梦，来乡里。翠竹檐前，碧蕉丛里，秋声鬭合，愁心碎。不敎潘鬓总成霜，也应有泪如铅水。金防和《踏莎行》。雨歇，荒鸡呌，山空，木叶堆。玉堂云雾，景多向此中来。龙云从【子髙秋山龙门】宋狄武襄有客曰刘易，以负气敢言取重，名公卿。今刘君亦名易，又为左辖张公所敬礼。古今人姓名有同若是，其所处之地又同若是。然《宋史》载刘易事甚详，固可考也。今刘君操履亦表表，闻其甘贫忍耻，殊于人。所居之处，即书「破窗风雨」字揭之。蓟丘李先生，在师之友也，以文章名者也。既为记其事，复命在缀一言。在惟士穷弃里巷时，苟其中有所主，虽荜门瓮牖弗厌居也，藜羮粝糗弗厌食也，敝衣緼袍弗厌服也。今日之能贫贱，即异日之能任富贵也。古今善观人者，惟于此乎尔。刘君于「破窗风雨」中阅古人行事，其所得深矣，奚假在言耶？姑书此质之蓟丘先生，仍塞命云。蜀董在谨识【彦至】刘君性嗜学，孜孜事三余。孤灯破窗下，简编自卷舒。萧萧风雨来，吾伊声自如。安贫人所难，味道心常愉。我闻颜子渊，箪瓢陋巷居，千载称亚圣，声价重璠璵。又闻陶渊明，所处亦弊庐，萧然环堵间，左右惟图书。吁嗟世之人性，乐耳目娱，华居美饮食，所务安其躯，良心日以斵，畴能返厥初？
朂哉刘孝廉，圣贤以为徒。檇李沈庭珪【徳璋】馆宿，风雨恶客情，向寥廓破榻，悬秋风防寒夜相薄。楚客千金裘，十年吴下游。拥衾正酣寝，那识穷櫩愁。刘君有逺志，展图偶相示，愿▯经济心，大庇天下士。江右李讷【彦敏】玉堂金马，世应知；茅屋苍苔，孰与期？近有刘君，更奇絶。破窗风雨，正吾伊。南丰丘思齐【叔贤】
破窗风雨歌为刘性初先生赋我昔家住蓬山阳，有田五顷，八百桑。撼风吹籁，栋宇閴。玉兔旋绕，金乌翔。有时天遗万银烛，坐嘘云霭，沾洪荒。澄空万里，思杳杳。髙山一水，声琅琅。竪儿曼倩，称东方偷桃，近离仙子傍。诙谐不了世间事，指我蘧庐名破牕。涓涓穿牖，七星海巨潮驾屋。钱唐江弹楼大士，遽失色。弄沙童子，安能量？到今纪载不知数。此窗破矣，识能藏。君不见鳷鹊麒麟拥图画，阿房灰散骊山下。弗如诸葛在南阳，髙卧声名压王谢。岳榆幽人独处，牕从破，其奈萧萧风雨何？寒袭书帷，秋气重，润侵衣桁。夕阳多，挑灯看剑，闻鸡舞。贯酒连牀，待客过，不道有人。青琐内，春酲随梦入南柯。铜台公子，貂裘弊，铁砚磨穿，志不迂。落落轩牕，寒若此，萧萧风雨，夜何如？梦回灯火，清秋际，心在羲皇太古初。穷达有时，聊用拙。壁间知已是图书，广陵雅安【处善】一室萧然，四壁空，客怀况复雨兼风，湿沾衣服，愁仍重，清到肌肤，句转工。知命肯随时变化，甘贫岂为道污隆？夜深尚对羲皇易，应怪寒灯不耐红。东海何恒。层霄已许快飞腾，即欲抛书还不能。僧舍更听今夜雨，故人谁共十年灯？四檐云气迷尘马，一隙朝光烛冻蝇。平陆滔滔叹伊阻，冈头行客正淩兢。防稽陈睿寓馆临苕水，清吟破寂寥。轩牕秋澹澹，风雨夜萧萧。研沼沾应湿，书衣乱欲飘。晓来佳客至，留话且停桡。曲阜孔思吉。刘郎年少读书处，破牕风雨连朝暮。风声挟雨转飕飕，雨声不断还如注。风声雨声复书声，牕间嘈杂终夜鸣。卯金之子多好学，应然藜火来坐听。洪武癸丑三月晦日，钱唐陈彦博书于南湖寓所。
朱泽民秀野轩图秀野轩 玉雪坡篆书一元之气，生物而得其氤氲扶舆，以成其精英淑粹者，为秀焉。故夫卿云景星，天之秀也；崇厓绕溪，山之秀也；麒麟凤皇，羽毛之秀也；贤才硕徳，人之秀也。人介乎两间，又能揽其物之秀而归之，好乐寓之游息。如昔人栖霞之楼，醒心之亭，见诸传记者不一也。吴人周君景安，居余杭山之西南，其背则倚锦峰之文石，面则挹贞山之丽泽，右则肘玉遮之障，左则盻天池之阪。双溪界其南北，四山之间，平畴沃野，草木葱蒨，车然而轩者，景安之所游息也。轩之傍，幽蹊曲槛，佳木秀卉，翠軿玉映于阑楯之间。得江浙行省左丞周公题其轩之颜曰「秀野」，以志其美，此其是欤？嗟乎，物有托而传，野得人而秀。雷塘谢池，是以景安居是轩也。又将观列史诸书，以鉴其事；服前言往行，以进其学。使他日有蔚然秀出于余杭之野者，吾于景安有望焉。因书以为记。至正二十四年，嵗甲辰四月十日，睢阳山人，时年七十有一，朱徳润画并记。予昔游吴中诸山，至周氏秀野轩，领略天池、玉遮之胜，今数年矣。近归寓轩，获观周侍御之大篆，朱提举之新图，恍然若梦游也。景安求予着语，聊尔塞责。耄余材尽，愧无佳语耳。至正廿又五年五月既望，京口张监天民氏书，时年八十五嵗。我忆天池与玉遮，幽轩水木澹清华，竽笙逺振风林竹，锦绮晴连晓径花。山▯敷牀，朝看雨涧泉潄石，夜分茶。番阳大篆，睢阳画，不负舂陵处士家。昔年曾作轩中客，今日重题秀野诗。回槛彩云晴缥缈，绕墙苍雪晓参差。雨余山气侵茶鼎，风过林香落酒巵。念我松楸浑只尺，倚阑长是不胜思。吴郡朱武屋里青山，屋外溪水流云度座，中知繁花翠竹，春来好；古木苍藤，晩更奇。敎子读书，兼学稼；留人炊黍，复烹葵。鹿门风景，青门趣，都在斜阳曳杖时。张吉高士闲门日日开，远山如发，水如苔。几时脱却尘中鞍？布袜青鞋屡往来，瞿庄。琅玕芝草绕轩幽，日静帘垂不上钩。忆得翫游聮玉麈，仍同骑鹤赴▯洲。朶朶峰峦拥翠鬟，桐阴多处地尤悭。居人一览钟神秀，霁月光风咏笑间。香袅铜奁，春昼迟。窗分花影，覆参差。只输我辈烟霞侣，恒得凭阑歌紫芝。霭霭凉云，雨后阴。抱琴开酒，愒中林。眉山不独知司马安也，还能识我心。北涧生薛穆。结茅近东臯，清旷接平衍。新春微雨过，芳草緑如剪。携书坐深竹，自读自舒卷。兴至杖策行，初不赖舆辇。西邻鸡豚社，落日牛羊圏。至贵在无求，何劳事冠冕。嘉陵杨基江晚洲渚交，雨晴草菲菲。前山霭欲闇，罟师渡水归。望烟知君家，花竹隐半扉。乍休田中耒，犹向林下矶。
此乡即桃源，乱后世有稀。开图身已到，不知尘境非。渤海髙啓。何处问幽寻？轩居湖上，林竹阴看坐钓，苔迹想行吟。嶂日斜明牖，渚风凉到琴。相过有邻叟，应只论闲心。剡郡徐贲。霁色青芜外，开轩此独幽。竹深频理径，山近不为楼。茶兴邀僧共，花期报客游。看图怜到晚，借屐拟相求。寻阳张羽。湿翠浮草，茅空青散，木杪轻舟理，横塘归人渡，清晓栖雅返故巢，潜鳞跃新藻，倒景淡斜晖，回颷荡晴昊。衡门夜不扄，燕坐事幽讨。落叶秋自飘，残花春渐扫。爱此轩中人，朱颜常不老。我欲往从之，税驾苦未早。挥手谢孤云，去去没苍徼。余尧臣髙馆罢，零雨前荣飏微风。霏霏碧萝花，吹落酒斚中。移席俛流水，挥弦度秋鸿。遥思独乐意，邈哉惟与同太原王行。古苔十畆，青山麓窈窕，幽花映深竹。中有髙人，昼掩扉。袅袅藤稍上，书屋清风出谷，洒秋香。返照穿林，破春緑。不省睢阳画里看，细路经行，杖藜熟。王彞东山淑气，晓环翠；南畆斜阳，晚映红。物我两忘，天理见；欣欣花木，总春风。徐珪。遥遥烟际，村村上。君家屋，杂花映洲绮。春山绕门緑。所居非鹿门，避乱良已足。月窗古苔，诗松琴渌水曲。不记客来多，惟当酒恒熟。沈纯不识余杭县，今知秀野轩。溪声长在耳，山影正当门。人自千钟禄，君犹独乐园。樵渔还许到，车马几曾喧。江阴张端。积雨开初霁，郊扉野色新。苍茫连落景，迢递映芳春。檐树阴方合，庭芜緑乍匀。岂知多难日，独乐有斯人。韩奕时雨霭，众緑开轩欣景幽。烟树笼逺墟，风苗际平畴。听禽林间户，射鸭溪上舟。居幽絶俗地，宁闻乱离忧。髙隅结构分，平野开轩挹翠岑。轻云生昼暝，嘉木蔼春阴。暧暧烟墟緑，森森华竹深。明当谢尘鞅，杖履一追寻。勾吴樊圃【孟学】门掩雨余苔，时因看竹，开客闲碁响，罢犬吠屐声来，云冷埋琴荐，花繁近酒杯，髙情与幽思，只是觅诗材，吴郡田畊【仲耘】闻君溪上结幽居，地僻时通长者车。山爱夕阳留几席，竹因凉雨润琴书。碧香蚁，嫩新蒭酒，白味羮分小艇鱼。我亦有家山水窟，十年无地着茅庐。防稽姜文震涧户，掩春阴，鸎啼晚，山寂残花落径多，处处迷行迹，浑似入桃源，令人恨难识。桂泉金震。秀野轩仆数年前曾为景安茂异赋之，恒愧草草尘语，不足记录。今一展卷，诸杰作在前，甚觉形窳俛，用书此图，后日更赋之也。青城山学樵虞堪秀野轩髙瞰水濵，无边光景一时新【此用晦庵先生语，当是起句】十畆树阴都是雨，一庭草色自生春。好山似画开屏障，啼鸟如歌送酒巡。晴色锦波题不尽，幽花修竹总清真。背郭幽居如画里，断林春水緑回环。
树连烟外啼猿，寺门对湘中过雨，山送客马嘶青荫去，钩帘鸟度乱花还。十年奔走风尘际，肯信凭阑一日闲。周世衡春风十里，翡翠屏玉遮，对峙峩眉青，清泉白石，杂花竹，天放画图，钟地灵，髙人开轩当此景，酌酒赋诗，白日静，四檐风作翠涛，声入牕帘卷晴霞影，我亦托迹耕渔间，结屋读书湖上山，抱琴访子，从兹始，布韈青鞋相往还，徐达左。幽居谢尘喧，启户瞰平陆。东臯夜来雨，百卉如膏沐。▯▯水浮溪，霭霭云出谷。雉雊麦风暖，蚕眠柘烟緑。忘形絶众累，居宠有深辱。挥弦对青山，夕阳见樵牧。金觉奉题景安征士秀野轩，因忆季瞻刘君。十年归向山中住，每忆从客访隐居。云气白霏，檐外雨；竹光晴映，案头书。凭阑书静，听呦鹿；凿沼泉香，爱蓄鱼。因忆轩中旧賔客，江湖清梦未应疎。董逺盘盘锦峯，阳原陆平如掌，中有故人居，曾轩起，▯敞緑树，幽鸟啼清沼，游鱼上。已知禾黍收，更喜桑麻长征，输了官赋，岂念田园广？跻登寿，双亲賔朋时宴飨，怡悦心自安。坐久絶尘想，披图一长吟，松风荅清响。寄翁四运无停机，生意恒相属。兹轩俛林园，长年得娱目。灼灼枝上花，娟娟坡间竹。雨过泛晴彩，霜余净寒緑。清芬谢妖靡，幽姿逺尘俗。心迹淡已安，于焉乐贞独。四明山人陈朴仰挹天池，俛緑畴。轩居巧占涧之幽，映阶碧草供吟赏，排闼青山可卧游。云气飞英如舞防，莺声隔树啭歌防。呼童种竹时须记，留客看花酒旋篘。势阻俨同盘谷里，他偏不减瀼西头。春明拟泛轻舟去，徙倚防干一散愁。京口张徳常濂溪孙子多清致，结屋▯开，据涧浔晴，动竹光分昼暝，日移花影作春阴，出林鹿去饮清泚，隔树禽来弄好音，香静兽炉还自乐，推牕更爱看山吟。王希白千岩万壑中，一径涧西通，尘迹无由到，风光自不同。竹侵书幌緑，花映酒尊红。若问桃源路，何须觅旧踪。徐济幽居逺尘市，寂寞自成村。野色还通市，春潮直到门。竹牕晴晒药，花坞晚开尊。想象其中趣，何由得具论。李至刚老去乐幽栖，轩居结涧西。扫庭花雨过，寻径竹烟迷。偈约邻僧说，诗求酒伴题。我曾游此地，归路夕阳低。洪武甲子，王忱。南阳之南，千叠山秀，野一轩介其间。丹青四合，吐晴霭；百草吹香，春昼闲。日照锦峯，如翠羽；云入贞山，晴更雨。隔林啼鸟，自间闗；万壑松声，荅人语。木作衡门，竹作篱；茯苓堪食，萝堪衣。帘开晓日，映长槛；时见白云，生翠防。我生落魄，诗与酒，欲结山中嵗寒友。为谢轩中美少年，莫取黄金印如斗，睢水后学朱复吉。开轩俛平园，品物竞吐秀，芳蕤耀春阳，丛篁荫晴昼，嘤嘤鸟和鸣，鷕鷕雉朝雊。
倾耳聆洄湍，举目眺逺岫，烦襟自兹旷，赏心良已遘。不见独乐人，摛章漫怀旧。白鹤山虞本。轩宇何清旷，凭临散烦襟。丛兰蔼幽芬，修篁结重阴。兹焉惬遐赏，逍遥防素心。斯诚苟不昧，访子西山岑。惠祯轩居面苍岑，种艺杂花竹。竹影昼扶疎，花香时馥郁。坐对云山髙，庭阴桑柘緑。石田春雨余，幽歌听樵牧。冠葢岂不荣，谁能受羁束。韬囊琴满牀，插架书盈屋。门前好客来，槽头酒应熟。张筠得览先公笔，悠然记昔时松楸先陇，近花竹故人稀，图画留遗迹，云山起逺思，投闲身未遂，感慨一题诗。秀野轩者，吴中周景安眺览之所也。鄱阳周公为题其顔，我先公写而图之，复从而记之。盖轩与吾先陇宻迩，景安乃先公之爱友，非若是孰从而得之哉？先公暮年每倦于此，明年遂即世，此絶笔也。景安亦已物故，景安之壻何幼澄氏持以示予。予拜观图后题咏多吴中秀士，俛仰之间已四十余年矣。诸公亦多沦没，岂易得哉？且夫名之著者，因以徳；境之胜者，由乎人。他日何氏子孙传示永久，亦足以侈外家之雅集矣。幼澄宜珍藏焉。予既赋之以诗，复求识之于后，遂书而归之。永乐庚寅二月乡人朱吉识。独怜栖隐处，晴色与春兼。山近青当牖，苔交翠入帘。移云岩树合，过雨涧泉添。何日防琴到，清吟兴不厌。吴人王廷圭。素秉丘壑姿，劳生滞予。往览兹，惬幽情，遽尔成真赏。林霏霭，孤墅春物组膏壤。稍行樵径逺，忽展耕畴广。所以山水情遂结，云霞想挂冠。苟有期，终焉脱尘鞅。安定梁用行。髙轩临秀野，信是幽人居。炎气逺不到，花竹自扶疎。羣葩蔼春芳，嘉阴含夕虚。境胜固云适，况复有琴书。讽咏佳游外，留连清赏余。应知独乐意，无复慕华裾。浚仪张肯短棹曾经锦里过，髙轩虚敞蔽烟萝。溪浮净碧澄寒緑，山送遥青叠翠螺。松雨来时凉吹急，梅花香处白云多。画桥东隔龙池近，碧殿阴阴俯涧阿。永嘉陈亢宗。
倪云林耕渔轩图耕渔轩记古者民有恒产，咸食其力而已。故农者服田而勤穑，商者交易而懋迁，工者利器而效役。虽劳而弗怠也，虽羡而弗辍也。果怠而辍，何以独善其身哉？惟士则不然，学成于己，行孚于人。其大而用天下，小而为天下用，无不可者。苟得其位，则天地日星之运行以之而有常，华岳河海之流峙以之而不匮，夷狄民物之生遂以之而得宜。其发于事业，可谓盛矣。故万钟之禄不足为其富，百里之封不足为其贵，而农工商之民不足以班之也。虽然，弗际可为之时，固不能行其道；弗得大有为之君，亦不能成其功。是以豪杰奇伟之士，有潜身于农者，寄迹于工商者，宁藏器而有待，没世而不悔也。噫！岂特士之不遇哉？吴人徐君良辅，世家笠泽之坡，慕学无所不读。凡往古之成败污隆，人物之是非得失，莫不周知而有要，愈叩而不穷。其为人平易以坦夷，尊贤而好礼，弗矫激以干名，弗苟媮以趋利。予得而友之。一日造予曰：「不肖生居山泽，躬耕以具箪食，无所仰给于人。遭时又宁，野无螟螣之菑，乡无枹鼓之警，官无发召之役。获于田而观黍稷之敛穧，缗于水而遂鳣鲔之涪湛。而又暇日挟册以学，思古人之微，以适其适。吾于是畅然而有余，嚣然而自得，怡然以尽夫修年，而无所觊觎矣。」因名居室曰「耕渔」，所以寓吾志也，敢求文以为记。予闻而叹曰：士之抱璞蕴贤，固不欲自售于世，亦不可遗世而弗顾也。苟振耀一时，而事业不足以堪之，又不若独善而食其力也。以君之才而所志如此，抑岂有待而然欤？葢士必有待然后能有所立，何独徐君也哉？是为记。至正二十一年夏五月，河南髙巽志谨书。
耕渔轩说震泽之东，有隐者焉。朝而耕，夕而渔。结屋若千楹，勌则休息其中，题曰「耕渔轩」。穹窿山牧方，饮牛水濵，乃舍牛而叩之曰：「尔耕且渔，亦知所以耕渔之说乎？」昔庖牺氏王天下，为网罟以渔，而人得茹其鲜；神农氏斵木为耜，揉木为耒，以耕以获，而人得食其甘。此羲皇之耕渔也。重华侧微，耕歴山之阳，而人让畔；渔雷夏之泽，而人让居。此虞舜之耕渔也。桀之时，伊尹耕于有莘之野；纣之世，吕望渔于东海之濵。此伊尹、吕望之耕渔也。羲农之耕渔，所以敎天下；虞舜之耕渔，所以化天下；伊尹、吕望之耕渔，所以待天下。敎天下者，立其极；化天下者，变其俗；待天下者，避其乱。是数圣人者，或以敎民，或以善身，虽穷达不同，而皆有事于耕渔者也。千载而下，戴发含齿，操耒耜，运网罟，于畎畆波涛之间者，皆羲农之遗敎也。处圣明之世，事耕渔之业，以兴揖让，厚风俗者，皆虞舜之遗化也。逃兵革，避乱祸，或耘于髙，或钓于深，以待天下之清者，皆伊尹、吕望之遗风也。尔其守羲农之遗敎欤？被虞舜之遗化欤？不然，则逃兵革，避祸乱，以袭伊尹、吕望之遗风欤？耕渔子笑曰：「予耕以粮，渔以羞，昼作而夜休，春耘而秋收，不知守羲农之遗敎耶？非羲农之遗敎耶？」壮者耕，弱者息，稚者渔，耄者食，邻里相助，沟浍相让，不知被虞舜之化耶？非虞舜之化耶？金革不闻于耳，旌旗不接于目，无东帛之招，无车马之临，亦不知袭伊尹、吕望之风耶？非伊尹、吕望之风耶？子饮牛而行，饭牛而歌，岂所谓箕山巢、许之友欤？南山扣角之俦欤？否则乗蒲鞯，挂汉书，徘徊而相羊者欤？牧者不荅，策牛而去。耕渔子姓徐氏，字良辅。牧者嘉陵杨基也。
耕渔轩铭轩以耕渔名，非耕渔于斯也，耕渔之暇必休于斯，则轩之所以休吾之耕渔也。轩以休吾之耕渔，而直以耕渔名轩可乎？轩之人曰：“吾于田而耕，则其乐在耕；辍耕而休，则乐在吾轩矣。吾于川而渔，则其乐在渔；辍渔而休，则乐在吾轩矣。岂轩之乐异于耕渔之乐哉？出而耕渔也，入而休于轩也，其乐同也。则名轩以耕渔，不亦可乎？”或为之铭曰：“轩之幽，释耒耜而休，其乐也由由；轩之泰，投竿以揭，其乐也泄泄。朝华其宫，莫或易而翁；昨鼎其食，今或脔而骼。勿舍予田，勿忘予筌。于以老于轩，防稽唐肃。”又铭安乎其庐，载耕载渔，或以鄙子之迂；澹乎其荣，载渔载耕，或以薄子之营。孰鄙孰薄？耕渔自乐，君子乌乎予以宁？其处若吾子者，志于道而已尔。世孰知其故也耶？防稽包大同。
耕渔轩诗序世之事，不可以形迹论也。徒论其形迹，则失其所以然之意。失其所以然之意，犹照影而求与之谈对偶人，而责其揖让也，得不为狂且病乎？昔仲尼射于矍相之圃，葢亦欲观盛徳焉，而谓其主于皮者不知射者也。子产与裨谌谋而适野，谢安命驾以出山墅，非事乎游观而已也。苟以游观而论之，则君子何所取哉？有人于此焉，业庸人之业，貌庸人之貌，而行则古人之行也。直视之以庸人，其可乎？故君子之论人，必自其内而求之。自其内而求之，则其外者弗较矣。东海徐良辅筑室太湖之上，以耕渔为业。吴之大夫士多赋诗以咏歌之。既久而成卷，因其友髙君士敏来征其序于篇端。予诵其诗而叹曰：今之耕渔者，夫岂少哉？而独于是咏歌焉，岂其所谓耕渔者异于他所谓耕渔者耶？岂大夫士偶于是而有所感发耶？抑其人之行果有可嘉尚而不可冺焉者耶？不然，何其美之者之多如是也？葢耕渔，野人之事耳。以野人之事而得咏歌于大夫士者，其必有道矣。吾意其耕也足以养其家，渔也足以奉其亲，在堂有余懽，在室有余乐，混迹于乡人之涂，致意于哲人之言，而存心于圣人之道也。大夫士求之于其内，而嘉其志于道，故时而称▯之。称▯之不足以尽其贤也，故发之于咏歌焉。噫，是其然也耶？其不然也耶？苟如是，吾益知不可胶于形迹矣。然或耕焉以自美其餐，渔焉以自甘其茹，弛然而自放也，优然而自佚也，悠悠然而忘乎蹈道也，则不有孤于咏歌者之意乎？虽然，传有之曰：“以友辅仁。”今其友有髙君焉，髙君多文而好学。良辅既得而友之，必不至于怠也。审矣，则予之所云者，葢亦闲其未然之意也。至正二十二年秋八月二日，介休王行序。予既为良夫友契作耕渔轩图，复为之诗。邓山之下，其水舒舒，林庐田圃，君子攸居，载耕载渔，爰读我书。唐虞缅邈，怆矣其悲。栖迟衡门，聊得我娱。敬慎诚笃，徳罔三二四勿是克三益来萃。彼溺于利，我以吾义；彼以懦顽，我以仁智。匪今之同，惟古是嗜。虚徐逍遥，隐约斯世。倪瓒。夙存迈往志，结茅依山泽，不辞沮溺劳，更慕濠梁逸。既耕亦以钓，四体欣暂息。新稼登塲丘，嘉鱼荐晨夕，蒸尝无足患。喜复留我客，野田荒烟翳，平湖澂景寂。开檐睇孤云，窅然无遗迹。缅惟髙世士，何尝异今昔？识达理自周，情恬虑非易。今子属纷纠，抗俗愿有适，束带趋城府，愧予尚促戚。百年诚草草，防当从兹役，勾吴砥。邓尉山中春雨余，徐公开轩方读书。力田归来，饱炊黍，持钓相羊，多得鱼。沧浪水清，白石烂，歌濯缨兮，夜何旦？谓我栖栖泽畔行，空役长吟。嵗将宴，隆山。幽人薄世荣，耕渔夙所喜。
朝耕西华田，暮钓洞庭水。浮湛干戈际，无誉亦无毁。酿▯云翻瓮，鲙鱼雪飞。几客来，具杯酌；客去，味经史。缅怀清渭濵，何如鹿门里？往者不复见，斯人亦云已。努力勤所业，庶免素餐耻。荆南山樵者张绅。一具牛，二顷田，不耕而食。庆年年，若人之乐，无比焉。一叶舟，五湖水，风引钓丝，鱼不起，闲咏沧浪，一乐耳。陈寅。朝闻孺子歌，暮听梁甫吟。岂无沧洲怀，亦有畎畆心。昔贤在泥蟠，终当起为霖。钓获溪上璜，鉏挥瓦中金。兹世方丧乱，伊人邈难寻。既迷烟波阔，复阻云谷深。嗟我岂其偶，聊将学幽潜。惟子是同抱，相期清渭阴。渤海髙啓之子，住铜坑人，传好事名。如何同甲子，翻遣昧平生。野岸风中钓，湖田雨后耕。秋天渐凉冷，或可赴前盟。寻阳张羽予过耕渔轩，出示耕渔诸作，观之，真不可得也。然殁者既不复见，存者犹不能亲，展卷叹恨。忽读寻阳张羽诗，而恨书于别纸。良辅君俾予书之，言后缀于此云。荷锸喜逢春雨，鸣榔又近黄昏。谁道南阳渭水，不似铜江鹿门？门泊陶朱归棹，家住张翰故乡。霜落鲈鱼出水，秋晴嘉谷登塲。东海徐贲。南山饥牛，常待饭，而君力田，致疎嬾。北溟游鲲，几千里，而君垂钓沧浪水。髙堂老亲，鹤两髩，二者本自供甘防。禾囷三百，既有获得，鱼可羮而已矣。甫田之诗，诚足歌；犗耳之谈，真浪耳。五湖飞涛，雪崩奔；髙轩却立，青山根。鱼龙出舞，日色死。四面緑牕相吐吞。辍耕罢钓，来坐卧，每与明月争黄昏。抽书腰下，敎儿读；等身长锸，支柴门。有时风雨得頳尾，沽酒约客东西村。楸树矶头净淘冰，苹香满席。罗盘飡，頽然醉饱无一事。渊识自许，探乾坤。鄙夫或问荣与辱，笑指浮云无一言。主人可能从我请，借我开轩对烟暝，与君剧谈济世畧。君抱长策，玉在矿；借令刖足，亦可笑。贤圣出处有要领，吕望岂意遭周猎，伊尹却负于汤鼎。吾以吾手奉君鉏，君以君力为驰骋。聊将榔板敲一声，鲛鼍局敛，风波静。清时有才亦如此，何必区区事箕頴。鲙鱼飞雪落，牛簑暂赏湖光三万顷。吴郡王隅。髙人谢尘嚣，俛仰忘昏旦。兴衰固无系，舒卷任萧散。鲜鳞醒暮酣，新炊应晨馔。羊裘犹近名，兹隐发深叹。适意好归来，江空嵗将晏。淮南刘天锡禹玉父。白日带经陇上鉏，夜间放棹泽中渔。有米即周隣舍，急得鱼逺寄故人。书山川雨露，桑麻地风月图书，水竹居出处不惭徐孺子，文章能敌马相如。仇机太湖湖上结茅庐，尽日耕渔乐有余。钓罢一蓑春雨足，来归南渚带经鉏。三山王禋浒溪溪上▯庐存，随分耕渔，乐此身。千古清风，仰髙节。南州孺子，彼何人？
西涧翁。风尘昧日，独安居，耕陇渔溪，乐有余。试问虎丘山下客，当时箕頴果何如？坚白叟。溪水东西合，山家髙下居。琴书忘产业，踪迹隐耕渔。积雨客留宿，新晴人趁墟。厌喧来洗耳，清泚绕前除。倪瓒筑室逺尘嚣，开轩更清絶。闲鉏南涧云，时钓东湖月。犊背晩山青，船头秋水活。安得往从之，使我心如结。陈宗义朝耕邓山云，暮钓具区雪。兹焉寄幽悰，孰云事髙洁。石田虽硗确，贡赋嵗不缺。烟波空浩荡，踪迹讵能灭。矧非沮溺俦，畎亩耰不辍。宁同羊裘子，翩翩与世絶。林庐颇深幽，门巷寡车辙。暇日肆微勤，追踪古先哲。素志谅不违，余生自怡悦。丰城余铨士平。
耕渔轩诗后序予居穹窿间，年将期，然客之来无虚日，识之者寡，求志相得，语相合者尤寡甚，常郁郁不自乐。日有隐君徐良辅氏，峩其冠，俨其服，翘翘然而来，与之揖貌加恭，坐于室西隅，与之谈言加温，夐与向之来者异。予私喜之曰：“不意今日有是子也！”起避席偻而问焉曰：“子来何居也？”良辅曰：“某家太湖之濵，读祖父之书，亲耕渔之业，不求知于人，不谋庸于世，乐乎其心，恒犹有余，忖乎其已，每若不及。既饫其食，又燠其裳，故吾适其适而不外之也。吾以偃休之所名之曰耕渔，幸而贤士大夫多为诗文以道吾事，遂成一卷。子虽浮图，而识予初将求子之文以序其后乎？弗我拒也。”予然而受其卷，披而览之，凡作者多吾友也，如勾吴周砥，嘉陵杨基，防稽唐肃，吴郡王隅，介休王行，渤海髙啓，河南髙巽志，东海徐贲，或防之以文，或歌之以诗，若骈贝聮锦，烂然错陈而▯人目也。予甚嘉之。徐良辅不求知于人，而自适其适，何贤士大夫交相赞咏之盛？岂非其徳之所感耶？况吾友数君子，学广而识明，行髙而徳厚，树期业如古先哲，凡毁誉人一弗妄，人得其言者亦弗易也。今良辅交其人而得其言，予以见良辅之贤，信不失矣。虽然，良辅之交于数君子亦不薄矣。然而数君子或出于仕途，或羁于异方，或处于城郭，虽欲适良辅之居，叙耕渔之乐，不可得也。然予浮屠也，多闲暇，又非若数君子之出处，愿从荷鉏于町疃之间，听鸣榔于烟波之上，倦则休于轩，醒而歌，醉而卧，或倚于牀，或枕于股，防然出于万物之表者，良辅非我其谁与俱乎？遂序其末。至正二十五年二月十八日，古汴沙门道衍序。
赵氏铁网▯瑚卷十五<子部,艺术类,书画之属,赵氏铁网珊瑚》>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