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铁网瑚卷十
赵氏铁网▯瑚卷十
明 赵琦美 编春草堂记余官京师时，尝见蜀郡王君常宗传温陵陈节妇事，甚伟。及解秩还吴，节妇之子彦廉方侨于郡之东仓，筑堂海上，奉其亲来居。取唐孟贞曜诗语，扁曰「春草」。介友人徴予记焉。余虽闲居田里，文思荒落，然既嘉节妇之行，又喜其有子也，能遂已于言乎？夫贞曜之诗，言人亲之爱子于其有行也，念虑周至如此。区区之孝不足以报其恩，犹寸草之防，无以答三春之晖。斯固为游子者而作也。自海内兵革，人子之行役于逺，贻亲之念，如孟诗所云者，盖不可胜数。皇上启运，脱吾民父子于水火，欲与之休息，使陟岵鸨羽之音不作，故如彦廉者皆得以养其亲而乐于▯畆之中，何其幸耶？彦廉既不能自侈▯力，营斯堂以娱亲心，以称上意，且不敢苟以为足，又取此诗末章之谊，名堂以自厉焉，岂不重有可嘉也哉？当春阳既舒，土膏润沃，彦亷从其亲游于斯堂之上，顾草之生于庭者甲頴发坼，取是诗载歌而兴起之，则爱敬之心有不与之油然而俱萌者乎？虽然，时有代谢，则春有时而徂；物有荣悴，则草有时而衰；亲之恩无穷，则子之思报者无时而当已也。彦亷知此而求之，凡所以致养者，朝夕若不及焉，使吾亲融融熙熙，以乐余年于升平和气之中，则斯堂之胜，无时而非春，无草而不荣矣。若余不幸早失怙恃，欲报之而不可得，行视丘垅于霜露秋草之间，彷徨怵惕，思欲如彦亷者，其可得耶？以余之欲为彦亷而不可得，则凡得为彦亷者，可不思所勉哉？诗曰：「孝子不匮，永锡尔类。」彦亷归寘吾説于壁，俾登堂覧观者，亦或有兴起之心也。夫洪武四年九月，渤海髙启记。春草，美陈孝子也。孝子筑堂海上，以养母。以春草名丰城，余诠故作是诗也。嘉尔春草，焕乎堂楣。游子有怀，朝斯夕斯。草之于春，如苗芃芃。宜尔令母，福禄攸同。孰不有母，甘旨有违。春草有堂，孝养及时。孝养伊何？定省温凊，顾瞻春草，寤寐是警。春有代谢，草有荣枯。母恩汪濊，终古不渝。太史有文，我歌以续。凡百君子，春草是朂。
春草六章章四句春草曲【有序】春草堂者，陈母庄奉养之所也。庄以贞节着，其子彦廉恐其事湮没，请于翰林危太朴以作传，髙季迪以作记，可谓能尽孝者矣。予嘉其志，遂作《春草曲》一解，使歌以悦其母之心，是亦古风人之防也。春草堂前，春日好，春阳才动，勾萌早。裙腰一帯湖上隄。今见罗生堂下道，鸟衔树中颠倒植，犹托孤根。土膏抱萋迷，緑色宛如罽。雨露滋荣，不枯槁。堂中阿婆，鹤髪垂，兰佩茝缨，珠络褓。草心游子念恩爱，坐挹春晖，祝难老。祝难老，愿莫违。合驩▯忧，岂殊种？蝴蜨忽来飞上衣。春明芳草履綦迹，一度春风，一度宜。淮海秦约。
春草说春之为令，始四令也。三令之气，皆所以终春之气，不有其始，曷于以终春之气也？葢亦博且大矣。凡物一受春之气，而草木其易生者，草之为物，一息而蔽原隰，信宿而穷莽苍，其尤易生者乎？以易生之物而受博大之气，天地之间无隙壤矣。然春之生物也，不自徳而受其生者，则不可不徳之也。天地者，万物之父母，而春者，父母之生气也。受其气则当知其所自出，一草之防，犹然非草之防者，其谓何哉？人之于天地之间，犹草之盈壤地也。草之盈壤地，无知也，犹当不忘其所本。人之于天地之间，亦灵矣，顾可忘其所本乎？天地者，吾祖之所本；吾祖者，吾亲之所本；而吾亲，吾之所本也。吾之所本，报之宜何如耶？即其能为而为之，不遗其余；得为而为之，不至于过，亦足谓报之与。古人所以兴寸草之心，难报三春之叹也。乌乎！昊天罔极，终能遂其报哉？虽然，尽其道以自治，存其心而不懈，亦孝子之善处矣。温陵陈彦廉氏题其奉亲之堂曰《春草》徴予申其义也，为是说以贻之。太原王行春草辞陈母庄蚤寡，以贞节着闻。其子宝生，字彦廉，能养。尝作堂奉母，且自谓母恩无穷而难报，因取孟贞曜《游子诗》语扁其堂曰《春草》。髙太史季廸既着为记，予复为作《春草辞》，使歌以寿母，葢欲子之心与母恩同无穷也。其辞曰：春草兮青青，罗生兮满庭。望王孙兮不归，纷百草兮愁人【叶如之翻】结幽兰兮佩之，采莫采兮江蓠。东风发兮芳渚晞，朝暾兮以雨。荪亦乐兮有母【叶满补翻】日承顔兮堂下【叶后五翻】把瑶华兮琼英【叶于良翻】日方永兮嵗未央，羌进拜兮羞予觞。春欣欣兮百草生【叶诗王翻】草生兮有心【叶诗容翻】春复春兮焉穷？蜀郡王彝造春草辞泉南陈彦廉氏，少孤中鲜昆弟，作堂于娄江之上，奉其母庄以居，名之曰「春草」，为制《春草辞》六解，俾寘之堂壁，或可少朂孝养之意云。堂上防衣斑戯舞娱亲顔，俯首堂下草生意待春还。春还芳草碧，子长赖母力。草色有荣枯，母恩无终极。严霜摧老榦，弱蔓縁孤根。春至清阴满，难酬雨露恩。既无池塘梦，肯作王孙游。愿身化为草根叶，镇相樛。薰风被荃葛，儿衣袗絺绤，一缕与一丝咸自母手绩。主妇能调膳，升堂具防，甘草蔬。郎自饭，举案对宜男。汝阳袁华春草堂赋夫人之异乎草木者，惟心而已矣。况春芳之发妍，见生物之流靡，布阳光之满目，溢和气之千里。或荄甲之怒生，或肖翘之并起。彼敷秀而扬英，皆连芳而竞美。虽小草之含滋，亦春阳之所被。感弱质之无情，念生成之有自。时其芳雨既歇，新緑乍摇。碧波如剪，翠烟未销。曳罗裙之一色，迎舞袖之双飘。乍丰茸之既接，忽空蒙之已遥。沐晨光于晞露，散芳气于防飚。烟融暖以薰人，日照影而齐腰。鸟飞没而青山欲尽，人醉卧而紫骝不骄。怅王孙兮归未得，思美人兮不可招。叹金谷之铜驼，连别愁之冉冉。慨姑苏之麋鹿，接废苑之萧萧。岂若春蔼华堂，云连新构。髙节清风，秀眉上寿。散帘幕之春晖，▯庭轩之白昼。映鹤髪之慈顔，承防衣之轻袖。并緑笋以俱长，偕红萱而竞秀。表庆泽而弥芳，吐华滋而益茂。于是咏白华之句，诵柏舟之篇。悼严亲之既殁，当贤母之盛年。抱遗孤而掩泣，守初志之弗谖。念劬劳而抚育，实保防而生全。心不移而匪石，恩防极之如天。母之恩兮天防极，欲报之兮心靡忒。见芳草兮青青，益永思夫大徳。草生兮堂前，愿母乐兮髙年。母在堂兮寿且贤，乐承母兮笑言。草生兮堂下，堂上兮酌醑。儿欣欣兮乐且舞。愿祝母兮多祐，母之心兮载宁。堂之草兮载荣，母何期于报効，草焉知其发生。彼孝子之至怀，守慈训而服膺。谅人心之有托，感物类之无情。嗟夫，古今殊时，性情一致。念行役者，咏北堂思伯之诗。赋别情者，歌南浦断肠之句。池塘梦里之独吟，风月庭前之交翠。是皆风人之所致辞，静者之所取譬。惟孝感之无穷，仰恩私而弗替。常存爱日之诚，式副命名之义。葢亦登三吴陈母之堂，然后识千载孟郊之意也耶。谢徽譔春草轩中隠几坐，中有袁髯，闲似我，欲浮青海，狎羣鸥，儗向鸱夷借轻舸。二月水暖，河豚肥，子苦留我。我怀归，半铛雪浪薫香茗，扫榻萧条共掩扉。麝煤蠒纸，齐梁笔，宝绘珍题，品神逸，洗涤古玉龙眠池。临榻竒踪，净名室，红蠡卷，碧春将酣，槟榔蒌叶嚼香甘。夜防更鼓，湘妃瑟，笙磬同音，咏雅南。别君此去何草草，山为回旋，海为倒，令威白鹤会重来。世人胡为易衰老？倪瓒是日袁君子英同集轩中，壬子正月九日也。
春草堂诗维林之隈，维水之涘，有美斯堂，匪华匪侈。登堂云谁，燕岂之亲？下堂何日，小草咸春。春日晖晖，春草离离，罔极曷报，我心伤悲。春日煦煦，春草薿薿，防甘孔足，我心徂喜。睠彼春草，一嵗一荣，亲年弗再，静焉忽惊，日徃斯恻，日来斯惜。母金玉宝，所宝维日。岂维安？之室，庐之崇，岂维奉之口体之丰？际天极地，其曷能穷？百年斯终，多罹物迕。幸虽有恃，永哀失怙。愿今终身。不离膝下，始终厥事，靡不由度。何辰云良，徂跻公堂，春酒斯飨，以称眉寿，以祝其庆。林隈九章，六章，章四句；一章六句；一章八句；一章五句。勾吴张适。綦履鸣佩，左名间佳儿佳妇，及承欢天回，白日临瑶席，露洗红萱出画防，小爵注春宜，燕适长裙曳翠，可髙寒升堂拜母，俱名士，一记何慙在史官，庐陵张昱。
寄题陈氏春草堂青青草色映帘帷，寿母朝朝玩緑滋。有句不縁春梦得，傍人错道谢家池。始丰徐一防。海宇升平，今一统。化日熙熙，万家共。孝子堂前，爱景长。霞绚晴光，浮画栋。东风百草，映堦生緑褥。幽丛若新种，生意应从乐土滋。独讶芳心露，偏重孤衷，未足报春晖。陟岵仍怀九泉痛，毎叹欢情不及施。觞爼春秋，寄哀恸。犹幸庭闱慰母慈，孝爱深期百年奉。视膳晨昏有防甘，妇馔中厨子亲供。笋穿寒谷，忽抽萌。鲤跃冰溪，暗消冻。承欢已自乐无涯，愿得长年两眉纵。寿酒倾来拜膝前，杯面椒花春影动。慈容有喜，正忘忧。佳句无人空入梦，衣上朝看碧色新。母手辛勤表防缝，儿生宛似草根芽。长养还因昔培拥，母今白髪映顔朱。贞节传人口争诵，题诗谁继柏舟篇。太史升堂有新颂，陈留阮维则。
春草堂诗春日迟迟，昭明有融。茀厥丰草，零露浓浓。春日载阳，休有烈光。菶菶萋萋，零露瀼瀼。父兮母兮，怀允不忘。念其先人，经营四方。死生契濶，我心忧伤。春日迟迟，燕燕于飞。野有蔓草，维叶萋萋。母也天只，恩斯勤斯。长我育我，鬻子之闵斯。欲报之徳，如之何弗思。庶几夙夜，我心不违。春日迟迟，葛生防楚。母曰：“嗟予季，行役适彼乐土。谁其知之？爰得我所有。”纪有堂，筑室百堵。自堂徂基，在河之浒。相其流泉，泉源在左。于我居处，西南其戸。春日迟迟，乃寝乃兴。焉得萱草，殖殖其庭。子兮子兮，靡依匪母。子有酒食，尝其防否。左右秩秩，其豆孔硕。南有嘉鱼，或燔或炙。令妻寿母，陈馈八簋。洽比其邻，式燕且喜。岂弟君子，有孝有徳。敬慎威仪，其仪不忒。天锡纯嘏，如冈如阜。如松柏之茂，俾尔炽而昌。保艾尔后，俾尔耆而艾。以介眉寿。春日四章，二章章十四句，一章十二句，一章二十八句。集诗句，河南陆仁。靡靡堂庑草，托根近华楹。膏露既濯芳，惠风复扬馨。匪蒙阳和力，孰使防物荣？中天映景流，青节坐易盈。但忧徳泽违，岂惜憔悴并？愿言相蔓结，嗟彼春逝程。寸心虽难报，防去当还生。余既为廉彦记春草堂，士大夫多赋歌诗之咏，尝出以示余，因复赋五言一首记之。明年秋七月望日也。髙启几见东风吹草青，一身偏自念初生。从今白髪应重緑，歳歳春来母子情。王彞又题青青堂前草，雨露日已滋。防风一相过，众叶何纷披。繄彼堂中人，娱养方在兹。芃芃生意足，蔼蔼春晖迟。草荣倐以萎，母爱无时衰。嗟尔孝子心，不为寒暑移。忘忧岂无萱，爱日亦有葵。罗生满庭阶，擥玩足自怡。奉觞介眉寿，百年以为期。我歌春草篇，为续节妇诗。江阴张宣地轴回，阳脉天光变物辉。寸荄初被泽，尺土尽生肥。頴发因防雨，萌抽借薄晖。白分行迹黒，细帯烧防稀。厌浥含宵润，防茸待旦晞。野晴光动目，江暖色侵衣。不入诗人梦，谁怀游子归。舜田同冉冉，尧日正霏霏。报本知心切，衔恩愧物防。愿生仁孝地，柔緑媚庭闱。吴郡张委漫端春草堂铭温陵陈彦亷作堂以奉母，扁之曰「春草」，葢取唐孟郊诗语也。吴郡申屠衡为之铭曰：「渠渠斯堂，厥位面阳。吾亲来居，载燠载凉。青青草藂，色映牕牖，匪兰而芳，与萱偕茂。念昔天寒，繁霜夜零，凝阴惨杀，枯荄弗萌。阳春既还，百卉均被，覆以恩光，煦以和气。或蔓而延，或株而连，緑柔风偃，碧萋烟绵。仰瞻阳晖，恩深罔极，不滋而荣，不拥而植。寸心之防，阳徳之溥，虽曰报之于晖，何补报？虽弗能，奚敢怠忘？矧于养亲，及兹寿康，时以序迁，流景易失，吾养无违，孜孜爱日。物以春荣，亦以秋悴，吾心有恒，匪懈于内。鼎列肴珍，匜浄醴醇，融融泄泄，无时不春。人孰无母？母为节妇；人孰无子？子孝且友。池塘有梦，王孙不归，赋咏虽工，风教曷裨？凡今之人，孰无秉彞？载登斯堂，视我铭诗。」
陈氏春草堂记妇以节称，尤士以义称。美斯叔世之论，惟是妇士不可以节义称，若不可以一徳名者，斯士斯妇殆真为斯世英。故妇以节称，非妇之幸也。甘节不着乎夫妇，陟方不伤乎厘降，柏舟之誓，圣人独悲之。《易》《书》之世，《诗》《春秋》之世，莫得而比矣。陈思恭妻庄，年廿四，嫁逾年而生子。子生四月，而思恭贾海外，音问不得闻者四载。众谓思恭已死，庄悉屏去华饰，织袵为养育计。或讽之更嫁，辄恸哭，连日夜行路，悲焉。亡何父母俱殁，庄无所依矣。尤能抚其子，使学不废。一日思恭得间归，感庄之义，为好日笃。明年思恭复航海去，竟溺死。恭中庄居丧，人不能堪，日课女红为食，且使子就外傅。今生三十有四载矣，绩学好义，以赀张大其族。大人先生乐与之逰。庄今五十有八，得享其奉，安居乡里。嵗时宾客上堂奉觞，莫不咨嗟叹赏，以为为善之报。闻其风者，为之震厉自立。兵兴三十年来，其乡里妇女以节义动人耳目者，不可胜数，皆庄之化为然。呜呼！自气运之降，天道变于上矣，而日月之失度，五纬之错行，天有不得而止之地。道变于下矣，山崩川竭，草木禽鱼之夭折，地有不得而止之。惟人也，乃于天倾地覆之时，风頽俗败之日，独以眇焉一身，障狂澜于既倒，支大厦于将倾。刀锯斧镬，不得以易其守；爵禄富贵，不足以变其中。天道以之而定，地道以之而宁，人纪以之而立。则以节义称之，又非妇士之不幸矣。大史危氏、髙氏、王氏，皆以节妇立传，传四方矣。余别为序次，书之于堂，以为记，使登者有所观感。庄子名宝，生字彦廉，堂名春草。壬子嵗十月既望，齐郡张绅记。武原陈孝子，性禀由自然。痛父为海贾，身殁归九泉。母兮志难夺，谊不以二天。抚育膝下孤，辛勤三十年。孝子既成立，慕学崇儒先，乐母寿且康。采裾映华颠，堂前女贞木，枝榦金石坚。堂背蘐草。华顔色春鲜，姸女夷鼓天和，感物怀其恩，色养志毋违，喜惧心卷卷。芳园采冬笋，层冰跃寒鳞，撷蔬饭嘉宾，道义日讨论。墨星灿缃帙，琴荐鸣朱弦。兹堂庶永久，俗厚风已淳。防毫挹娄水，赋此《春草篇》。南昌卢熊。
泉州两义士传孙天富、陈宝生者，皆泉州人也。天富为人外沉毅而内含▯宝生性更明秀，然皆勇于为义。初，宝生防孤，天富与之约为兄弟，乃共出货泉，谋为贾海外国。天富曰：「尔母一子，唯尔，吾不忍尔逺。尔母涉海徃异域，吾其代子行哉。」宝生曰：「吾母即若母也，吾即逺，吾母惟君以为母，吾行又何忧焉。」于是两人相让久，乃更相去留，或稍相辅以徃。至十年，百货既集，犹不稽其子本，两人亦彼此不私。有一泉，其所渉异国，自髙句骊外，若阇婆、罗斛与夫东南诸夷，去中国亡虑数十万里。其人父子、君臣、男女、衣裳、饮食、居止、嗜好之物，各有其俗，与中国殊方。是时中国无事，干戈包武库中，礼乐之化奂如也。诸国之来王者，且颿蔽海上而未巳。中国人之至于彼者，如东西家然，然以商贾徃，不过与之交利而竞货。两人者虽亦务商贾，异国人见此两人者，为人有特异也。自王化被海外，且及百年，中国之人至彼如此，两人者亦不多也。此两人者乃身徃其地而亲其人，使其人皆见而信之，有切于所传闻者。两人异姓也，长为兄，少为弟，如同气，然异国人曰：「彼若弟兄，非同胞者，吾同胞宜如何。」宝生之母早寡，不再嫁，辛苦待其子有成。宝生至言其母事则泣，天富亦母事宝生母，每忼慨为诸国人言其事，辄欷歔乃已。异国人曰：「我与彼皆人也，人谁无父母、夫妇、子孙者。」两人客万里裔夷，动必服中国礼俗，言必称二帝三王、周公孔子，又能道今国家圣徳神功、文章礼乐，与凡天下之人材异国，于是益信吾中国圣王之道，海内外可共行也。异国有号此两人者，译之者曰：「泉州两义士也。」中国之贤士大夫闻之，亦皆以为然云。天富字唯义，宝生母事别有《陈节妇传》。嬀子曰：「余读《周书·王会篇》，夷之国众矣，而皆纳贡周邦。孔子，周人也，欲居九夷，然未徃也。今孙陈氏以商贾徃，且犹义动乎？彼岂其读古圣壬书，慕义而行之耶？不然，何其居夷而能若是也？古语云：『放之东海而准。』余于孙陈氏见之矣。」至正二十五年秋八月，蜀郡王彞生制，汝阳袁华书。
泉南两义士歌泉南两士陈与孙少小相约为弟昆，合疎成戚，契谊重。异木纒结，如同根。升堂握手，出肺腑，交拜二母。开罍尊，具舟，期贾海外域。欲度夷僰，穷昆仑，沧溟东望，浸天烂。飓风怒搅，波涛浑天。吴恍愡出，怖客掀舞，蛟鳄飞鹏鹍。孙言：“陈宗惟汝在逺涉巨险，吾宜奔汝。”亲头白倚门，切慎勿轻去，违晨昏相让不得。乃更往，挂席遥指扶桑，暾望山行，觅岛中国。卉服通译，侏离言防。烟暮投薜荔屋，趂虚昼集桄榔村。逾年还家，喜得宝木难火齐，并瑶琨。探囊用取，两不较彼我。屑屑谁复论？急难相援，誓终始。时节燕庆，烹羔豚。义风久已动殊俗，椎结相见知钦尊。我闻同气有争利防墙，往往隳家门。及看结交喜嵗晩，盟槃未撤，渝情恩。管鲍居贫乃共济，余耳得势终相吞。如兹二子，古亦少。简牍可使他年存，作诗为继王子传。薄俗视此应堪敦。渤海髙启。余行海上，孙君止余其舎。座上经生硕士，连日夕谈说不少厌。君长七尺余，慷慨负气节，家僮力役百人，君不急其事，独聴余论议，一食不舎。去陈君好蓄古书史图籍，能一一辨问其义理隠防，常抱卷若帙数十，抵余烛屡见跋，尤亹亹无穷。二君皆有母，欲归省，造大艘如长陵，谓余言将伺风海上，南抵泉广，且游阇婆、髙句骊诸国，访异人，采药仙人所居，归以为母夫人寿，又岂止好义如传所云？余方老，且数奔走齐鲁燕赵，肌肉消于马上，欲从二君浮舟求邴管者休焉。二君舎我哉！齐郡张绅昔管夷吾少与鲍叔牙游，以义相尚。尝为贾，分财利多自与，鲍不以管为贪，知其贫也。尝三战三走，鲍不以管为怯，知其有母也。管仲尝曰：“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鲍子。”鲍知其贤，荐于齐桓，用为相，遂霸诸侯，服夷狄。《春秋》既传其事，照耀简册，而后世以管鲍为美谈，至今传诸人口，不泯泯也。泉南孙氏惟善，陈氏彦亷，亦皆以义相处，共出货为贾，航海外国。孙以陈有母在，不忍逺去，代其行。至货集赢，美利百倍，一髪不自私，亦无锱铢计较于方寸间，义声感动蛮夷异域，称服其义，往来万里华裔间，皆谈泉南两义士。世常説古今人不相及，今孙与陈其意岂异于管鲍哉？呜呼！朋友以义合者也。余每怪世之人不以义处，而以利趋。当其同利之时，暂相党引；同居之际，暂相愿慕；同饮食笑语，暂相追逐；拜父母，托妻子，倾心腹，露肝胆，指天地▯神为誓，生死而骨肉者，疑若可信。及至势穷则好絶，利尽则交疎，一有毫髪利害，则付之茫然，略不相顾，甚乃反相贼害者有焉。其愧于孙陈氏者多矣。至如人之兄弟，同一父母也，手足同一气也，间生衅隙，父母在时，视犹涂人；亲殁酷若仇讐，其得罪于名教为何如此？
孙陈氏交虽异姓，义同兄弟者，又有间矣。余自闽南来游淛东西，过吴门，适道多梗，遂浮海东归，邂逅惟善彦亷同舟。初相见时，未知其何为人，及出示袁子英所书王常宗作《两义士传》，信知其倜傥尚义之士也。从容间来求余文，余摭管鲍之事，以表二公之义，又所以为世道之一嘅。虽然，人之大伦，朋友居一，不患人之不能交，惟患其交而不能久，久而此心不移者为难。君子慎终如始，此全交之道也。余又于终篇言之，以为赠。是嵗己酉二月前，从仕郎泉州徳化尹永嘉林常伯庸父撰。泉南诸山何▯防？清源洞天，仙所都。赤明开劫，风气舒。玉检丹书，秘神符。重楼复阁，山之隅。鸟道百折，非一涂。云旂昼下，徃猨呼。钩辀格磔，啼鹧鸪。松风谡谡，吹笙竽。芝兰荪蕙，春芬敷。巴日华黄，荔子朱。羽人飞行，天为徒。或跨白鹿，骑于莵。狭以鸾鹄，从双鳬。东穷弱水，窥蓬壶。亦有莆田列仙儒，以鞭鞭石，石受驱。长桥横波，龙脊痀。下通舟船，上轩车。琉球一髪，云外孤。蛮蜒出没，乗舳舻。南金大贝，犀象珠。川倾山积，来委输。九日特立，青莲柎。秦君屏迹，贾不沽。闭门著述，与世疎。有唐宰相陈谏书，谪官南迁。鸟在笯，室家既逺，身乃瘉。为卜兹山，藏其躯。感怀友义，增欷歔。尚存丹灶，亭已芜。山川清淑，气郁纡。维孙陈君，生絶殊。孩提嬉戏，同里闾。翻若丹穴双凤雏，下览徳辉，瑞唐虞。又若汗血天马驹，奋迅岂与驽骀俱？南游百粤，北燕胡。偲偲切切，相友于。志坚金石，矢弗渝。管鲍陈雷，张范如。宁竞锥刀，较锱铢。朅来娄江，住斯须。城南新僦宅一区，前槐后桞，荫屋庐。草蔬同饭，步同趋。嘅彼薄俗，肆觊觎。附势逐利，情愉愉。刎颈之交，汉耳余。反面仇敌，良可吁。以桞易播，忠诚孚。髙风千古，敦薄污。嵗寒松柏，知后枯。好事绘写，开新图。我作歌诗，匪从谀。愿子善保，慎厥初。右旧题《孙陈嵗寒图》，重书于义士传后。汝阳袁华右《泉南两义士传》蜀郡王彞常宗所制也。义士者，何？孙天富、惟善，陈宝生、彦亷也。两人者之事，常宗传之详矣，余故弗道。窃独因义士之名，而重有感焉。昔者先王之世，人有恒业，士农工商，列之四民。农以资稼穑，工以利器用，而贾以通懋迁。惟士也，若无所职于其间。葢其服勤乎诗书，周旋乎礼乐，出入乎仁义，而被服乎忠信者，殆农工贾之不类。然亦不能不与之而俱化也。自先王之教不行，农失业于稼穑，工失业于器用，而贾失业于懋迁。夫士也，于诗书礼乐之化，仁义忠信之泽，亘百世而不可易者，亦相率而丧其所守。噫！四民失其业，可胜叹哉！
今观孙、陈氏二子之事，有不能不为之慨然者矣。夫二子者，皆以贾为业，然皆能以古道自处，不屑屑于货利，而惟义是图。至使遐陬海壤、文身雕题之俗，乐闻其风，皆以义士称之。贤士大夫与之游者，亦皆喜谈而乐道之。抑何以致多如是耶？岂非去古既逺，先王之教几絶，有能笃古道于寂寥千载之余，君子予之，唯恐其或后与？故夫四民各専其业者，分之常也。昔也，士之业农工贾，能为之。今也，农工贾或末失其业，而士之业乃并与其心而失之。农工贾失其业，不害其为农工贾。士而失其所守，其不为农工贾之所鄙也，几希。若人者之业，固农工贾之一也。若人者之心，为士者有弗之及也。业农工贾之业，心士者之心，余乃今失之于此，而得之于彼矣。余闻名者实之宾也，名不称其实，君子之所不道也。于此有人焉，薄财利，崇信义，不専士之名，而有士之实，则夫遐陬海壤、文身雕题之俗，称之曰义士者，宜也。贤士大夫喜谈而乐道之，亦宜也。夫既有闗于风化之厚薄，其可无作乎？余惧世之人縁名而失其实，鲜不致疑于孙、陈两义士也。于是乎书。吴郡谢徽识。泉南两义士，异姓乃同心。同心而同居，利矣。能断金，不见横海虹。梦见海畔路，梦随春雪舞回风。思逐奔湍向东注，娄江之水沄沄其波。方舟容与，遄归以歌。叶落不息，飘扬无踪。大风云飞，嗟彼断蓬，人生乖离，式与此同。翩翩者鸿，飞鸣相随。睠彼憸人，我心实悲。兄弟戕贼，室家疮痍，背义竞利，曾弗之思。两士相尚以义，其谁似之？倪瓒壬子春泉南义士行温陵向南通海舶贩宝诸番，共为客，经年越险入风涛，往返那复计身劳？两人一心，金可断，万里虽遥，何足算？他人重利不重义，飜手风波起，平地众中结交非不好，中心如面，宁可保？君家兄弟非一姓，肝胆相倾，向明镜，可怜世上轻薄儿，纵为骨肉亦生疑。陈留阮维则。
金石交为孙陈二义士赋金石交，金不可折，石不可磨。泉南二子，重义如山河。金石虽坚，无以过泉南之山若砺而嗟峨，泉南之水若带而委蛇。念昔髫鬐，约为兄弟，信誓旦旦，生死靡有它。义士各有母，二母相好。母视其子，子视其母，恩义弗少差。嵗时共酒食，更相为寿，乐且和。一出一或处或同，凌风之舸，万里行。鳄波南贾，真蜡与阇婆，东极三韩及耽罗。归来分金弗私有，况彼义让情尤多。呜呼！一斗粟，一尺布，淮南至今民尚哦。呜呼！时之人，兄弟相虐，朋友为讐，奈尔何？金石之交，古来有，二子之义，义甚都可以敦薄俗，激贪夫。鹡鸰为尔咏，伐木为尔歌。泉南移家来此娄之阿，比邻相接，辅车相依。二母髪已皤，石可泐，金可磨，人心天理无时无。猗嗟！二子之义，可以为世模。岂无好事绘缣素，写作孙陈交际图。樵雪生河南陆仁。
泉州两义士赞【并序】余在京师，日与太史稽岳王先生往还。邸馆论朝夕，弗怠。一日与余言温陵陈节妇庄之贤，甚详。史氏以庄在未可预，元史姑述之以俟继。而大夫士多咏歌之，为风俗励，裒成一卷，求一言于卷末。余以事鞅掌，未有以复于先生也。及还吴，节妇之子宝生持稽岳所制《泉南两义士传》示余，求赠。又知宝生承家庭之训，尤能行古道于今之时，虽欲无言，不可也。尝读孟轲氏之言曰：“义，人路也。”又曰：“义之实，从兄是也。”则是义乃人所举足而不可离者，何世之人舎其路而弗由，滔滔者众耶？其于所亲，尝有物我，不肯屈下，安知所谓从兄之道乎？今观宝生与同郡孙天富，初约为兄弟，共贾海外国。二子恐皆离其亲为忧也，乃更相留十余年。百货既集，并不私有一泉。其事亲从兄之际，曲尽其道，周穷恤匮之事，咸适其宜。较之叔世之士，不多有也。非特士大夫称其为义，至若遐荒逺陬之夷，文身雕题之俗，咸称之无异辞焉。孟轲氏所谓“人路”，二子不惟行之于其近，而且无逺而不到，异姓而亲，过于同胞，其于义之实，有不可胜用也。传曰：“不顺乎亲，不信乎朋友矣。”又以见二子平居事亲，其有不顺乎哉？皆君子之可尚，薄夫之可敦也。故余既赋节妇诗，复为赞以附《义士传》后云：“猗与二士，异姓而亲，隠居行义，冠乎羣伦。望之玉润，即之春温。允矣君子，薄俗可敦。”勾吴张适制。右《泉州二义士传》乃蜀郡王彞制文，汝阳袁华▯古事载甚详。观其初约为兄弟，谋出货财贾海外国，时俱以母在，相让涉险，葢亦恐其危身以累及其亲，是亦可悲也。及后更相去留，歴诸番国，积十余年，共财不私，感动番国人，凡见之不以名，必呼为义士，是更可尚也。今俱以老母在堂，迎侍东吴太仓左右，就养菽水之欢，如一姓焉。是以人士之乐善者，莫不升堂拜其二母，愿从其二子游。而母子者，方以困穷恤匮为急，不贤而能之乎？是更不可不敬也。且孙、陈二士十余年间，歴外国，涉巨险，而身安母健，非有阴隲在天，则报施善人，其能若是之厚也。夫庐陵张昱述。右《陈氏节义集》春草堂泉州两义士共三卷，诸公手迹俱存，惜埋没里中，人罕知之。尝于名公集中见题陈彦廉所藏，不知彦廉为何人也。一日于沈氏覩三卷焉，则知彦廉好义，人能表母之节于缙绅文字间，其名将不朽矣。沈氏观后一载，复于文徴明停云馆阅而録之，共二十八翻。
卢贤母传卢贤母者，大名卢氏之母也。姓周氏，其先彭城人，为临安令卢君继室。其归也，先妻遗孤，犹巳出焉。已而生守仁，次守礼。自孩提至长，贤母使与前妻子食同器，衣传服，居宿一室，而学问同业，咸孝敬厚重，周慎儒雅。入事尊长，出接师友，恂恂其容，棣棣其仪。有子弟所当职之事，则相劳谦逊让，以为蔼然友恭之情，不见有先后母异也。闻者莫不嘉之。贤母曰：「不如此，吾则与常妇人等矣。且吾自昔归卢氏，家先人命之曰：『女在女也，以孝事其亲。今移所以事亲者徃事舅姑，无怠而从夫，以义育子，以慈能此数者，人伦之本也。』夫夫妇妇，父父子子，而家道正矣。葢家之本在身，其去此而以是辅佐君子，言存衿鞶，恒恐一不践履，以忝所生，以辱夫子，其何敢忽耶？」故凡从临安君守官四方三十年，卑而为州宾佐，髙而为行省属，或涖民，或赞政，所在以能称。葢不恃其才足以有为，徳足以及物，而令妻之贤亦多有以相成于其间也。其在江浙行省时，杭有妪为人贾衒，失珠与金无以偿，主将杀身以自明，哭而过市。贤母闻而哀之，谓其夫曰：「老妪所失无几何，今将以死塞责，窃怜其不幸，愿脱簪珥为偿，而徐访所遗失可乎？」夫子曰：「善。」贤母乃止妪无死，出已有以酬直，随购诸市数日得之。事闻省中，自宰相以下称誉焉。至其治家则勤劳恭俭，逮颁白犹先诸妇以蚕绩之事，戒之曰：「吾固知与民争利之不可为也，拔园葵去织妇，公仪子之禄厚耳。今吾家才升斗，恶可恃此，而教男女以惰慢哉？」故临安君居官清慎不殖货利，而家自饶以夫人氏之勤于生也。其端居闺门，尤好尚礼义，凡族婣亲戚与所识穷乏者，有不能嫁娶，贤母曲为醖酿以成之。至有生子而贵盛者，会有不能殡埋及死无所归，则为具棺给丧，徃徃而是。仁者称有燕山窦氏之遗风焉。异时临安君倅浮梁顾守仁为学未竟，闻可堂吴氏以明经教人，遣之从学。贤母晨夕固勉，躬自▯检其所业，设疑问难，以开其子之论议。所与游处者有不端谨，辄命疏之。其可与共学而适道者，则劳来崇▯，惟恐其子之不相亲焉。故守仁卒能自立，遭丧乱而贫，隠居吴中，耕以养，不縻于官禄，有古髙士之志操云。洽母教也。贤母生六十有九年后临安君十五载卒。至正二十年春正月七日也。守仁以礼合葬贤母于吴县横山之陈湾，临安君墓兆。时先室▯子名守廉，仕粤中，闻讣抱终天之戚，至于伤生焉。而守仁也哀毁骨立，自致逾礼，士林称孝。传曰：「仁者其子必仁，则孝子原出于母氏之慈也。」审矣。贤母有孙十有六人，而蕃息至于曾孙，具成长矣，皆礼乐文物称其家子弟。故君子谓贤母于卢宗为孝妇，于室家为令妻，而独以贤母立名者，则汉刘向氏传列女八篇，而以母仪为首之义也。其仁知贞顺之行，贤明辨通之节，可兼包焉。诗不云乎：「淑人君子，其仪不忒。其仪不忒，正是四国。」用是见卢母之徳之贤，是为四国之表仪也。是宜有闻于世。初，临安君致政朝廷，行厚典，追赠其先，亦命贤母为恭人云。是年九月乙丑，后学夷门朱桓谨述。右贤母传，前翰林国史院编修官朱桓为故临安令卢君夫人周氏作也。初，夫人归临安君时，君有前妻之子二人，方在防，夫人抚育之如己出也。夫人复生二子，同仁一视，不以亲疎间焉。传中称其食共案，衣传服，学同业之类，不一而足。厥后四子皆成立，或仕或隠，皆为时闻。人生孙十有六人，皆能克绍先业，至于今不殒坠。自非夫人之淑徳懿行，义方家范，有以维持之，曷能至是哉！夫人真贤母也。尝观世之为继母者，率多偏私悍妬。在陶唐氏时，而瞽瞍之妻尚然，况三代以降乎？如闵损、王祥、薛包之母，皆有所激而后成慈母也。苟非为子者纯孝不倦，亦终于骨肉离间，纲常废斁而已耳。若卢母者，仁爱之心，终始一致，卒能保其家室，延及▯嗣，诜诜绳绳，久而弗替。吁！真贤母也。他如内助夫子，克勤克俭，以裕其家；外睦婣族，赒穷防匮，以行其义。脱簪珥活贩妇于濒死，给棺敛济乡隣之艰急，何述而非羙行也？为之立传，不亦宜乎！世衰道防，俗不古若，天理民彞销毁殆尽，至有一家父子兄弟相视如涂人仇敌者，探其所由，则多以惑溺妇言之所致，终而至于索其家，斩其后，而后已于乎！闻贤母之风，盍亦少愧哉！丹阳孙景乂书卢母颂懿彼卢母，贤而知礼。视前妻子，过如已嗣。啓夫出金，脱妪求死。君子义之，遂传其事。鲁阴饶介。贞哉妇徳，岿然母仪。子无后先，同视仁慈。脱已簮珥，济妪艰危。贫乏婚葬，博施以赀。防防徳厚，天道有知。丹桂呈芳，兰玉生竒。九泉云逺，幽光在兹。太史宜书，振尔民彞翠微老樵，钱昉。
物故卢氏母周夫人挽歌辞贤哉，此媪！相良人所至，俱称徳化，醇妇道，雝雝银鹿，备母仪；抑抑彩衣，新避兵逺。忆重城路，同穴全归，百嵗身。日莫青山，水呜咽，诸孤哀恸，彻秋旻。遂昌郑元祐卢家有贤母，徳义至今传。慈防恩无间，周贫命获全。良人官宰邑，令子隠耕田，谁续鸤鸠作？芳名墓石防坚。白老人周伯温题。我失慈亲，早欣逢继母贤，抚恩怀罔极，抱痛实终天。义笃恭人，行文雄太史篇，谁怜感风木？开卷一澘然，吴郡许中。近病暑牕，身少愈。李生携传喜相过。卢家有母贤如此。吴会诸公咏不多。▯▯春晖，余寸草。滔滔江海，振颓波。二南徳化，王风逺。青史荒凉，奈尔何。西蜀陈曾虎题《魏郡卢贤母闺门淑徳均抚遗先室子守节未亡人头白犹勤绩时危独采苹幽宫光锡典直笔着坚珉》。曲江钱惟善叹息！卢贤母芳名，太史知偿金求活，妪教子遣从师，闺阃修嫔则，乡闾着母仪。伤心埋玉处，风木有余悲。永嘉曹睿。贤母嘉声着，传家懿徳存，整齐施轨范，雍穆肃闺门，教子心犹切，从夫义愈敦，板舆游后圃，防服戏前轩，冬雪曾聨絮，春风尽树萱，嵗时储黍稷，禴祀荐羔豚，封鲊仍还县，埋钱更筑垣，孟机尝示训，班史每能繙，蚕织先诸妇，勤劳饬后昆，迁邻依学舎，欵客具盘飡，宗戚逾姻睦，云仍自衍繁，人怀周急恵，妪感代偿恩，重羡持贞节，还堪配淑媛，黄麻承雨露，玉树映兰荪，遗行真须纪，恭人端可尊，阴功殊亹亹，善庆亦源源，招挽歌悲些，揄扬乏雅言，松楸暗丘陇，霜露惨郊原，浇俗当惩励，史官宜讨论，瞻驰拜遗像，追悼重伤魂。皇庆二祀，先君掾浙省时，卢临安为大理幕宾，越四十年，余以廕补官于吴中，适会樵隠徴君，询其所自，始知为临安君之仲子，不敢忘世契，遂与订交，交愈久而情愈笃，至正丙申罹变故，乃馆余于其家，获拜贤母于堂上，观其治家以勤俭，教子以义方，春蚕秋织必先于诸妇，处内外之事咸得其宜，髙谊厚徳不能纪其万一，于戏真贤母也。暨观樵隠绩学勤，律身谨，事亲孝，教子严，隠居不仕，躬耕于石湖之滨，或泛小舟徃来乡校间，每以礼义相先，谦约自处，度越俗流，还能髙洁其志趣，此葢贤母平昔训诲之力也。贤母逝矣，我心曷忘，谨赋五言律诗二十韵以寓追悼之思，并识不忘樵隠之交谊也。时至正二十七年三月既望，南阳野逸邵复书于吴中寓所之聴风雨处，兵尘十年余，世道苦浇横，开卷觌斯文，起为贤母敬，夫君昔盛年，宦仕屡秉政，内助得恭人，清修名愈称，慈抚前遗孤，视与己儿并，邻媪将自残，舍财生彼命，蔼然仁义心，天锡有余庆，薄▯西山云，风木动悲兴，嗣子处士君，文行践欧孟，髙风凛千载，列史着嘉行，东平完顔思敬。卢君有母最贤，能老，我惊嗟，见未曾教子，并无先后异事。夫尚有孝廉称，堂帷月冷，翔鸾诰墓道云，生下马陵。昨夜西斋读遗传，数行清泪洒秋灯，夷门王浩。已矣！恭人逝，传家为范模。卜邻能教子，结髪早从夫。银鹿欢仍在，黄姑赠亦殊。嗟予依广厦，终嵗托艰虞。邓人邵复。妇道肃，闺门良人善政，存亲疎同一体，教育及诸孙，戏防空遗，养偿金重，感恩斯文，传行迹，余庆有堂，萱大名张士敳。樵隠卢君母最贤。母仪妇节，两超然。相夫徳洽，周南化教。子名宜太史，编华屋萱兰，春蔼蔼；▯堂松桂，月娟娟。时清重忆颁鸾诰，百世幽光发九泉。继母少能慈，夫人独若斯类，将先室子同视己生儿，裹鲊还陶侃，丰殽待范逵，编修有佳传，为报史臣知，防稽张宪。母仪抑抑，着声华化，溢闺门事可嘉。皇泽已迎，鸾拂诰仙顔。曾得枣如▯，采苹修祀，光先业。脱妪偿金，照史家。诸子孝称三釡养，至今乔木有慈鸦。蜀人李▯。家声多自孝廉传，徳义当推阿母贤。一妪得金忘万死，诸孤成学就三迁。蘐花春尽风翻叶，慈竹林清雨洗烟。我有亲思空落泪，却因展卷倍澘然。防丘山人李常卢母，世称贤，流芳照简编。相夫能以正，育子更无偏。荣享青春日，全归白髪年。捐金生老妪，兹事并堪传。四明陈朴郡乘尝修《卢母传》，前朝封诰墨犹鲜。脱簪曾拯亾金，命断织终成教子贤。彤管书辞，文炳若青山埋玉；柏苍然承家，孙子应多显好。效泷冈表墓阡，吴郡傅着。家族崔卢盛，闺门徳义，尊活人双璧，弃教子一经，存欲效春晖，报难酬防极恩，荣封自夫爵，不朽付诸孙，髙平范成。贤矣，卢君母柔仪，世所稀。贫还陶侃鲊，寒忆闵骞衣。老妪怀恩，重穷人荷徳。防临风读遗传千载挹清辉。防李鲍恂。礼拜恭人命，仁存烈士，心贤名传在昔，懿行着于今，同爱均儿服，偿寃代妪，金髙坟争仰，防松柏夜台深，徐贲。
题卢母传后有幅巾、皤然大带、深衣、谈礼于乡校者，予不识其人。窃谓承平时人，已不知其衣冠；今兵兴已久，能不弃衣冠，又不顾时之非已可嘉也。问之，知为卢毅夫。毅夫，魏人，隠居吴中。母周氏，有贤行。毅夫与其兄同处，人莫知毅夫为继室子也。毅夫之先府君，临安令，不幸早殁。周氏择名师教子，故毅夫长而为儒，有操行。遭时丧乱，贫不能自存。周氏殁，葬祭尽礼，耕于墓侧，泊然将终其身。汴人朱仲威为着《卢母传》，予间取观之，载周氏贤行甚详，乃亟求毅夫识焉。呜呼！世道之降，礼废乐坏，人不能强之使兴也。毅夫毅然独以礼自律如此，吾知毅夫知守其母训而已耳。至正廿七年正月既望，齐郡张绅书。卢临安之夫人周氏，久有令名，吴郡间予不识临安君，而获交其子毅夫。毅夫笃学树行，谆谆以孝谨称，方力耕▯旁，以毕其终身，哀慕之志，若将与世遗。今读贤母传，益信其教子有自，若毅夫者，世亦久遗之哉。开封郑元临安令卢君继室周恭人抚其【阙】安众令程文矩妻教子从名师，择胜友，颇似陶侃母湛氏。至于脱簪珥代市妪，酬遗金于主，以救其死，则又似窦谏议而过之。有古丈夫之风哉！称之曰贤母，呜呼，真贤母矣！宛丘陈秀民题贞寿堂记松柏挺于深林，兰茝茂于幽谷，根荄柯叶敷畅条达，四时敌寒暑，不改色，不改操者，由其性之正，气之纯，而受于天者异于凡卉也。《易》曰：“贞者事之干也。”人之有身，犹木之有干，冬而贞，春而元，循环无端。是故贞而必寿，寿者必贞，在物犹然，况于人乎？吴县尹杨彞之母夫人吴氏，年八十三，吾同郡人也。彞迎养于吴，甘膬滫髓之奉，定省温凊之宜，怡顔恱色，左右如意。一日，彞踵门再拜请于予曰：“吾父素贫，赘于外氏，及禄郡曹，家益贫。彞也不幸生六嵗而孤，有弟曰宜者，生才五月耳。吾母零丁艰苦，躬蚕绩以衣食诸孤。外大父吴翁应之，尝惑于嬖妾，潜令媒妁诱之改适以自存。吾母毅然以死自誓曰：‘良人亾而家贫，子防命也。夫贫食吾力，防者有恃以长，此吾志也。吾夫事亲以孝称，治吏事奉法循理，公而不刻，廉而不矫，能为人所难，天其或者有后也欤？’古人云：‘一与之醮，终身不改。’若夺我志，则禽兽耳，何以生为？属吴翁有子早亾，无嗣，吾母遂以吾兄存礼后之。存礼告外大父曰：‘存礼杨氏子也，今后于吴者，吾母所以报外氏也。苟母志不遂，存礼逺遁，终身不复相见矣。’翁为恻然而止。于是四十又三年矣。彞也祗服慈训，出职吏牍，日就月将，幸获禄养。惟吾母抗节励行，劬躬正家，所以承宗祀而覆遗▯者大矣。时迈事邈，湮没是惧，愿夫子矜其情，表其堂，名记以文辞，庶有以慰母心而示来裔，幸甚勿靳。”予嘉而诺之，遂以贞寿名其堂，而次第其言以实其名义焉。夫人道之大，亲亲为先，即家而言，造端乎夫妇，成立乎父子。言父则母在其中矣。然为夫为父者立身恒易，为妇为母者立身恒难。葢托身于人事，或不偶，柔顺之质类牵于私，自非受于天者至正至纯，其能持身坚志，以全其贞固之行哉？夫能自秉贞固，行已无沗，气充体泰，久于其道。防穉立而家道成，心逸日休，安享眉寿。所谓生于忧患而佚于安乐者也。吾故曰：贞者必寿，寿者必贞。非与夫人夙罹荼毒之死，靡他，凛然柏舟之风。及其老也，幸哉有子燕喜，夀母熈然，鲁颂之盛，称之贞寿，孰曰不宜？孔子曰：「临大节而不可夺。」孟子曰：「人有不为也而后可以有为，夫人有焉。」其曰存礼者，既后于吴试吏，上饶调郡曹，而卒彞也。以才推择，由广东郡曹史转茶盐两运司书吏，升掾浙东帅府，江浙行中书省满考选辟，今官涖政，廉敏民心，翕然宜也。亦补吏嘉兴郡曹，歴帅府行枢宻院掾，今为行院照磨。二子皆有能声于时，位日进，禄日丰，养日隆。吾知夫人优游髙堂，斒斓娱侍，怡神悦性，以先君之思自朂，黄髪儿齿，福寿康宁，葢未艾也。吾尝职太史，传忠孝节义，取信于天下，故因其请而具述之，以风励四方，非私于乡党姻旧也。噫！杨氏子孙，其毋忘夫人之徳，以有辞于永世。至正旃防大荒落之嵗，孟夏之月哉生明，资政大夫江西诸道行御史台侍史鄱阳周伯琦温父撰并书篆。
贞寿堂铭吴县尹鄱阳杨彞早孤，母夫人吴氏，甫中嵗，以志自誓，抚育彞及彞弟今枢密照磨宜，皆克成立。年逾八袠而康宁无恙。侍御同郡周公，既名其堂而记之矣，又属余为铭。铭曰：易称干徳贞，居其四，书衍五福寿，处其始。既贞且寿，伊谁克专？惟吴邑令母也。有旃母，实吴女，赘为杨妇，祚▯用延，嗣有令绪。年啬杨永，溘先沦亾。蕞尔诸防，零丁母旁。吴弗母察，欲夺乃志。微母之贞，敦全厥义。家既多难，号寒啼饥，载纺载绩，以食以衣。曰彞若宜，敬遵我训。爰及成人，聨翩仕进。慈闱防侍，甘防具将。鲵齿鹤髪，日康以彊。谓天葢髙，式彰显道。匪母之寿，曷享厥报？噫嘻！杨母守节不渝，靡靡流俗，曾莫母如有翼髙堂，于鄱之溪，揣徳命名。维周太史申铭，坐右昭示柔仪，庶几来者常目在兹。临海陈基贞寿堂诗天道有恒运，惟贞故悠久。钧陶大化中，贞性固难朽。菲菲桃李花，朝妍夕已丑。清霜变朱夏，衰飒先蒲柳。弱质心易渝，苦节难独守。菀彼髙冈松，霰雪纷错糅。苍然嵗寒姿，根柢气充厚，不为时暂荣。磅礴千载后，岂独草木然？仁者宜有寿。夫人吴氏女，嫁为杨家妇，矢言结髪初，生死期不负。义同金石坚，气合荪兰臭。双燕宁独栖，结巢丽华构。炎飇忽凋落，孤飞二雏防。霜闺未亾人，秋月共宾友。载诵柏舟诗，芳年频皓首。诗礼训诸孤，三迁师孟母。良才易成立，伯仲允文武。仲也拖长缨，伯也冠章甫。危世方急贤，麟凤在郊薮。南服有成命，朱紫曳长绶。车舆日以髙，官崇禄亦阜。上堂拜阿母，此岂人所授？滫髓在彞敦，醴齐贮尊卣。鸾刀割肥羜，嘉蔬进春韭。蹒跚膝下戏，斑衣▯清昼。堂前种松柏，堂下种蘐草。松以比贞节，防以忘忧悄。良时乐未央，千秋遽云老。在昔圣王世，此事岂云少？风俗日以頽，▯心竟谁咎？翼翼贞寿堂，瓴甓拟琼玖。福善天不爽，作训戒箕帚。王防为此诗，于以劝嬼妵。时至正廿六年仲秋，黄鹤山人王▯谨书。
贞寿堂诗【三首】青青涧畔松，嵗晏发华滋。众芳日以悴，风霜何独宜？祗縁一气贞，何处有荣衰？阴阳虽代序，顔色故不移。人于万物中，宁复不如斯？惟坚嵗寒节，乃异春花飞。所以杨令母，髙堂寿期颐。吴门尽西垂，中有杨母堂。龙煤铺作榜，嘉名伟煌煌。母也荣禄养，婆娑寿而康。问胡能致之？惟贞神所相。是行一不然，万事易乃常。不赓眉寿诗，却咏▯心章。人生此世中，奄忽如奔驹。地久而天长，几人能与俱？只縁本心死，暂荣还复枯。惟此堂下木，枝叶久蕃敷。愿培百尺根，芘此千嵗株。金华戴良贞寿堂颂【有序】番阳杨侯彞奉其母太夫人居于吴，婉顺怡愉，备尽孝敬。而太夫人年逾八袠，耳目聪明，克享荣养。大夫士皆歆羡景慕，以为世所希有，而莫或知其自。侍御史同郡周公为题其堂曰《贞寿》，且推其本以记之。然后太夫人之节行暴白于天下后世，而天之报施为不诬矣。方番阳君之弃诸孤，夫人之死靡适，始终不渝，可不谓贞乎？时丁乱离，而夫人安享上寿，令名垂于无穷，可不谓寿乎？然则贞者其基，而寿者其效也。彞由吴县尹知吴江州事，次子宜为行枢密院照磨。侯之遗爱在民，蜚声籍籍。太夫人之福，葢未可量也。渐尝辱交于侯，则其称颂之也，岂为过哉？乃拜手稽首而述颂曰：「奕奕髙堂，母氏所居。斒斒防衣，子孙燕胥。髙堂奕奕，母氏居。只防衣斒斒，子孙燕喜。母曰：『汝彞，汝惟孝慈，慎移尔忠以朂我。』思彞拜稽首，母恩罔报，叨禄于朝，赖母之教。曰：『小子宜汝，从于兄夙夜恪恭，为亲显荣。』宜拜稽首，伯也式好，愿励朝夕，长奉色笑。姑曰：『妇前汝顺汝怜，愿汝得妇如新妇贤。』惟尔诸孙，绵绵瓜瓞，婉娈在目，我心则悦。宾拜胜爵，用陈寿辞。母徳母言，实惟姆仪。人孰无母？福则希有。母贞其守，天与其寿。母孰无子？甘防靡常。孰如母儿？朱紫在旁，爰昭颂声，匪溢其美，式丕民风。徴于太史防稽姜渐。」翼翼贞寿堂，肃肃贤者居。堂上鹤髪母，霓裳而霞裾。贞节四十年，夀今八袠余。斯堂得嘉名，请试陈厥初。母也实氏吴，番有先君庐。良人溘先露，生计亦沦胥。誓言赋栢舟，那复咏闗雎。志存杨氏祀，靡暇防其诸。大儿甫六期，小才五月且辛勤立门戸，寤寐课诗书。崭然见头角，籍甚多名誉。伯为邑大夫，仲随李轻车。防衣日就养，树蘐满庭除。兄弟进甘防，夫人御板舆。自饮吴郡水，胜食武昌鱼。令徳兼寿考，此乐复何如。瞻彼堂之阴，嘉树郁扶疎。上有双凤雏，和鸣自虚徐。爵位日以髙，禄养日以舒。生封有令典，宠渥在吹嘘。煌煌太史笔，辉映百车渠。桓楹俯流水，过者式其闾。吴郡沙门妙声。贞寿堂前，风日迟。夭夭寸草，答春晖。儿兮事奉，心无怍。母氏康强，志不违。后日腰悬季子印，只今身着老莱衣。熙然鹤髪，照緑酒。金鸭火温，香霭微。倪▯暎。
贞寿堂诗贞寿堂者，番阳杨彛奉其母太夫人吴氏之堂也。彞父早丧，太夫人方盛年而▯居，其志确不可夺，以能教育其诸子，皆克有成。彞以材胥发，身从事于时仕，日达。其弟宜亦腾躐仕涂，廪廪向用。太夫人春秋益髙，安享荣养。当世之钜公显人，名其所居堂贞寿，复记以文。士大夫徃徃托之辞华为章侈之。太夫人之卓节懿行，遂闻遐迩。彞字好徳，今自吴县尹超迁知吴江州事。翮因与之友善，则为之颂诗美贞寿焉。其辞曰：有蔚髙堂，奕奕甫甫。云谁之居，杨侯之母。瞻彼緑竹，其叶青青。雪霜弗凌，寿母之贞。凌髙堂有蔚甫甫，奕奕谁其作之？侯维好徳。树以松栢，松栢方茂。如石如金，贞母之寿。其贞伊何？率礼弗弛。谓天无二夫也，天只夫之逝矣。秉志自矢，靡▯不罹。覆翼诸子，永贞之吉，以绥寿祉。其寿伊何？衎衎耋耄，黄髪中处。载言载笑，祝鲠左右，祝饐在旁。庶殽孔嘉，甘防既将。式歌且舞，宴娱髙堂。其堂伊何？栋楹盘盘，榱桷桓桓。维居之安，维杨侯之母。以乐以般，眉寿攸介。上天之赉，宜尔康而泰，则莫有艾。至正卄有六年，龙集丙午，夏五月初九日作于吴门之寓，复以▯古书之上元杨翮于皇犠经，雷风为恒，立不易方，妇道是徴。恒其徳贞，妇人之吉，其吉伊何？惟终从一，允仪刑式，久于其道。明徳惟馨，宁且胡考？粤鄱杨侯母孟母贤，遭家不吊，夙殒所天父兮，不谅母志，欲夺夫也，天只天胡可越？人一其天，移天匪人，洵兮靡忒。誓终厥身，志定于义，金石弗坚。崔崔甘节，清风凛然。二孤防防，防在襁褓，劬瘁顾复，至克有造。孟守大邦，季赞枢密，聨跻膴仕，蜚英王室。皤皤夫人，背台齿儿，锡羡纯嘏，戬谷攸宜。两侯克孝，恪防养志，尊之顺之，鞠躬不匮。爰崇华构，载树以蘐，怡愉朝夕。夫人宴安，呜呼休哉！夫人之贞，体易之恒，匪松栢之青，于戏休哉！夫人之寿，惟贞致之，曷嫓乎冈阜之贞之寿？自夫人之身，日监在上，单厚有申。既永其年，又祚其子。昭昭天明，不逺伊迩，岂伊祚子禄绥方滋？绳绳后昆，勿替引之。栢舟矢诗，黄鹄作歌。三灵与明，泰山同峩。维斯人斯，千古髙表，猗欤夫人！耿介并耀，评隲懿绪，形容盛徳，其风肆好，显视女则。京口顔肃，再拜上。
南山白鹤辞【有序】鄱阳杨母夫人吴，早失所天，矢无二志。或有讽他适者，则视如仇焉。勤纺绩以为衣食，教育二子成材，并登显仕。而夫人年逾八袠，安享荣养，可不为之贞且寿乎？前侍御史周公温父榜其燕居之堂曰「贞寿」，又为之记。大夫士从而颂美之。呜呼！妇徳不出门，自房中之歌废，战国以下方着于外，非妇人之幸也。后世俗益偷，风益漓，遇患难能守纲常之正者，千百中不一二见。其一见之，君子以为难，必暴白之，为千百世之所劝。此传记歌颂之不可少也。余久病，文思荒落，苟闗于彞伦风教之事，辄不能黙焉。一日，夫人之仲子宜持卷示余，故为赋《南山白鹤辞》一解，使歌以寿母，或足以为薄俗之劝也。夫辞曰：南山有白鹤兮，长松之颠。一巢生两雏兮，羽衣未全。溘然失故雄兮，哀哉其鸣。可怜慎出入与止宿兮，不与同类而蹁跹。朝啄青田之紫芝兮，夕饮重渊之清泉。洁身以自固兮，不肯戴夫二天。保二雏非一日兮，忽聨舞而共鶱。飞鸣兮，太清之表。饮啄乎王母之筵，或驭瀛洲之客，或驾昆仑之仙。将非凡间之享，及时足乎王前日复日兮，年复年。鹤之寿兮，百千。母之贞兮，子之贤。松之居兮，完且坚。曰其居为「贞寿」兮，孰谓之为非然？勾吴张适造。
植芳堂记余友生沈君复吉，授经余门，又究习岐黄氏之学。于世之名能者，治其所居之堂，扁曰“植芳”，请记于余，欲大其説。余谓夫取诸身者，莫若喻诸物；取诸物者，莫若验诸身。故志洁矣，其称于物也必芳；学博矣，其游于艺也必芳；行成矣，其发于言也必芳；言达矣，其流于后也必芳。今欲以植木之术，而为此身之喻。植得其地，而生生则芳且荣矣。然则此身之主宰者，在吾方寸之地。培之养之，蓁秽净尽，其所得于取物之効者，近之事父，推之及人，何莫而非学也？岂世之所云小道者哉？昔之语植芳者，曰董仙氏，曰苏仙氏。董氏治人疾，疾止，俾人植一树杏，计实易粟，以济诸贫。苏氏将仙去，语家人植橘，凿井曰：“后此必有疠，疠吾人者，与人橘一叶，水一器，即愈。”后果验。彼二人者，以仙术寓医，然迹其心，亦可谓博施矣。故后之善植者，必称董苏云。今生之植，将不在乎此，而在乎彼。生起谢曰：“名言也。”书以为记。会稽铁崖杨维祯廉夫撰。世莫贤于董奉种杏，廉于取财。予独谓奉之种杏，乃其巧于取财也。取财于人，至于再，至于三，则已贪矣，况不义乎？取财于天，虽嵗取之，不以为虐，况所推与，又一于义，得不谓之廉乎？二者之取，其利一也。然世知取于人而不避其贪，而不知取于天亦不失于廉，此奉之所以髙出千载而人不及之也。吴中沈君复，吉儒家人也。防嗜书，长而精医，不惟得董之学，而又得董之心。然嫌以董自负，故榜其居药之所曰「植芳」，而不曰「种杏」。大凡以术鸣，未有不严其视瞻，髙其已能，虽司马季主犹不免此。惟儒者则不然，以是观之，吾于复吉知为儒医，有不徴于色，卜于言而无疑矣。加以廉于取财，义之声着于人，人则其去俗工衒艺以求售者，奚啻千百哉？虽然，名可辞也，实不可辞也。苟辞其名而并去其实，吾恐君之徳不竟，且不能无于陵仲子之讥，则又过矣。观铁崖杨先生文，故既美其徳，而又规以中庸之道云。洪武己未八月既望，登仕佐郎国子助教江阴孙作识于京都国学之西斋。
植芳堂铭【有序】人贵自树立，流芳遗臭，皆由己而已。兰室鲍肆，随所入而吾身之得丧荣辱系焉。故屈大夫慕芳洁而畦蘅，陆内史潄芳澜而游艺，可谓能自树立者矣。彼海上夫，以臭为芳而逐之不止，至秽徳腥闻，过者莫不掩鼻而嗟。与桞子所传江湖浪人，奚以异哉？云间沈君文举子复吉秀而文，文举命其所居堂为植芳，既巳勉其自立而流芳于世，而乞铭于友人申屠衡。以交修之铭曰：孝子显亲，在乎植身。植之以芳徳，闻惟馨。彼愚无知，芳臭莫辨，薫犹同藏兰芷，亦变其变，为何由？不能植，失身污秽，曷以自涤？沈氏有子，亦既肯堂，孜孜进修，殖学无忘，仰止前贤。或潄或沐，洁巳润身，以继芳躅。
植芳堂箴瞻彼草木，匪植不芳。其植维何？毋揠毋荒。本浮则瘁，肤剥则伤。朝培夕溉，乃蕃乃昌。人胡不树？望洋驰骛，徳义罔修，节槩安傅？诡随诈谋，絺章绘句，诞炫其能。曾莫子步云间，多彦复吉，乃贤构堂，志顔植芳。允防懋学，敦行动遵古先，复究岐黄，胗视了然。气运既明，沉疴屡痊。橘泉杏实，流誉遗编。子扩其功，奚止蝉聨黎庶？謷謷愿起颠连，勉焉▯济。百世其传。嘉树发幽芳，依依自舒荣。阳条接阴颖，芬馥播前楹之人。事髙洁，坐阅岐黄经，探源潄清润，遡流承徳馨。慨彼蚩蚩氓，戕贼坏天形，捐躯齐草腐，遗臭污编青。以兹生物意，会我恻隠情。熙熙布春阳，蔼蔼登寿龄。流芳被草木，因人植嘉名。殷弼猗兰被九畹，嘉蕙滋百畴。荃蘅与杜茝罗生，交绸缪。俟时苟不利，芜秽将谁尤？朝吾芟宿莽，夕吾溉清流。冀兹枝叶茂，充子杂佩酬。援琴发清商，扬舲次中洲。美人隔南浦，延伫增离忧。揽芳结缤纷，日莫聊夷犹。誓言寄所思，川路良邈悠，恒恐年不与。鶗鴂鸣先秋，阴风集中野。众芳委林丘，兰芷变不芳。菉葹漫道周。灵均去已久，千载谁与俦？英英云间彦，雅嗜穷防搜。蘼芜集逺思，再感王孙游。何所无芳草，子独良好修。愿言閟英采，以俟知者求。番阳甘瑾植徳期后昌，种树期后芳。钦尔种植心，跻世咸寿康。良【阙】在旦，原野丽春光。种橘惟盈井，种杏必连冈。橘盛引灵泉，杏熟致糇粮。羣物广所恵，髙门屹相望。恭承古人意，永卜福履将。越人唐肃。髙堂新搆碧山隅，緑髪仙人好隠居。橘叶秋香浮石井，杏阴春暖绕庭除。百年种徳知能好，奕世流芳信不虚老我何时参妙诀东风门巷引柴车越人黄常翼翼髙堂，淮水浔；亭亭嘉树，已成阴。芝兰佳气，晴熏戸金石丹光，夜出林。投隠且容髙士，传卫生应得古人心。故家乔木，今仍在；信是当年雨露深。云门管讷。槖驼善种树，深得养人术。宋人揠其苖，苗槁死，尤剧。勉彼植芳，士鉴兹得与失。非加培植功，曷及滋蔓力？湛湛朝露晞，蔼蔼春晖白光浮。丹杏林香动，幽兰室令徳拟同芳，修名当自立。曾上君子堂，防言聊暂述。吴郡樊圃，髙堂何渠渠？众芳列前楹，罗生杂兰芷。碧叶间紫茎，苏井谁可比？董林安足称？若人休文，孙杨芬蔼簪缨。厥子肯云构树徳，永家声。羌吾事姱节，采秀撷兰英。托根一失所，不如萧艾荣。薫莸世莫辨，君子匪攸宁。良时难骤得，捐佩缅予情。闽人王举。
集陶一首谓人最灵智，卫生毎苦拙，所惧非饥寒，将养不得节，达人解其会，在世无所须。羲农去我久，空叹将焉如？念之动中怀，积善云有报，药石有时间。诗书敦夙好，蔼蔼堂前林，灼灼叶中花。枝条始欲茂，春风扇防和。弱湍驰文鲂，灵凤抚云舞。坐止髙荫下，神渊写时雨。尔从山中来，相见无杂言。赤泉给我饮，乃欲饮得仙。老夫有所爱，养色含津气。遥遥望白云，苍苍谷中树。吴郡金珉春阳被臯陆，时雨浃初晨，荷锄临前除，辟壤当荒榛，艺本日成列，培根毓竒芬，条枝及时荣，跗蕚韡以分，服防息嘉荫，端居离垢氛，眷兹世叶叶徳馨，惟日新，兴言用弃秽，庶以乐吾真，临川李镐。秀出东阳，裔芳流自百年，种来同太史封植，岂韩宣术妙？医中最方，从肘后传。满头惟白髪【阙】子为重，▯州来朱复。
植芳堂铭【并序】吴淞沈复吉氏，好修者也。既稔庭训，又熟岐黄书。已人疾暇，则植众芳堂下。芳葩更荣，防馨迭浮。因扁其堂曰「植芳」。间徴予言。予惟菽粟麻枲，用物也，必植而后盛。众芳玩物也，奚植之为哉？复吉之意，殆谓众芳之托于林谷间者，固不假乎人也。然而日烁霜饕，有幸存者焉，有夭折者焉。其植焉者，自芽茁至于郁茂，必培之，溉之，凉之，燠之，俾气力固，生生之意▯以息也。若是则植而永其生者，岂非吾以药石寿夫人之比乎？彼自生自育，不假乎人者，又非人之不仰药石而信夫天之比乎？吁！复吉其知养生之道者与？至若比徳君子，特复吉劵内事耳，兹不暇论。为铭之曰：众芳之生，靡贱靡贵，根柢浅深，悉胚元气。维此沈氏，取而植之，顺物之性，相土之宜。瘁者使荣，么者使硕。金之玉之，赞天地之徳。勿爱而过，勿忘而捐，斯尽夫吾道，斯全夫彼天。四明乌斯道撰。沈也，江湖豪俊客，药术由来妙无敌。世人徃徃推神功，转觉流声动京国。茅堂雅构，淮水滨，开林种杏，春纷纭。香风东来拂曙影，芳葩尽散胭脂云。当轩自把瑶轸促发兴，时时理清曲。客来丹实毎同飡，耻学庐山换斗粟，悬壶负局诚足称。徒然逺引逃空名，何如植芳住阛阓？奕世树徳苏羣生。玉尘霞实世罕有，活人不吝千金售。碎锦丛深酣昼迟，青箱每为轩农究我生。濩落亦已久，弱质忧痒媿蒲栁。何当载酒看生红，共子幽窻论肘后。金华何与？雅心慕幽洁，莳芳此堂阴。端居寡俗好，庶得观物心。菀彼迳寸苗，弱质恐不任灵雨。及时降春荣，萋以森。晨兴荷我鉏，逍遥步前林。俟时冀明采，敢使芜秽侵。灵均世云逺，髙踪邈难寻。兴言遗逺者，愧匪瑶华音。天台林石幽，人澹无为。植芳探所得，萧艾洊鉏翦。芝兰日盈积，青阳霁▯象，百彚含秀色。时当读书暇，适意还杖防。馨香袭衣袂，笑惙愒盘石。岂无遗世姿，疗病斯服食。遐龄慕松乔，长揖谢尘迹。于兹生意深，终当适其适。山阴朱武荷鉏，破苔碧绕屋。莳兰荪时雨，脱然至众芳日以蕃。清晨纵游目，红紫罗缤纷。稠花洒零落，含光射晴暾。丛丛蕴生意，叶叶开阳春。馨香溢窻戸，苍翠沾衣巾。坐久与物化，见兹天地仁。乃知遂其性，不在灌溉频。睠彼南国叟，爱过忧太勤。爪肤騐荣悴，摇本观疏繁。自谓助之长，讵识丧其真。所以未霜雪，徃徃皆湮沦。我亦慕闲雅，于此颇有闻。顾乏尺寸土，春来废耕耘。岂无抱瓮力，目断乡山云。何时谢世鞅，愿卜尔为邻。洪武庚申孟夏七日，永嘉林鼎书于凤阳官舎。东家豪华势薫天，名园第宅相钩连。竒花异草看不尽，主翁每作花中仙。西家买尽膏腴田，桑麻极目如秦川。所收货利巳山积，况兼嵗嵗遭丰年。东家一朝成瓦砾，西家亦复无人烟。争似华亭沈复吉，却向凤阳开药室。年来虽读岐黄书，尤自胸中好儒术。有地不种果与花，有田不栽桑与麻。常时髙掉洛人手，旬日可到千万家。当知种芳乃种徳无力栽培有余力。倾摧换作旧枝条，顦顇还成好顔色。植芳只消方寸余，万顷田园竟何益。我知种者有自来，此芳本自前人栽。徳泽连绵想无巳，子既传孙又传子。会稽马弓▯圣制医术，功与天壤俱达，人识其然，昧者徒拘拘沈君文墨，士乃是俞扁徒，鸿宝秘，淮南腾声，在天都。尝读养生论，颇穷种树书，开径十畆余，众芳罗前。除日出辄抱瓮，兴来时荷鉏，封植不爽节，生意纷已敷。验此草木性，悟彼造化枢。茫茫六合内，有生同一初，仁哉轩岐心，誓欲跻康衢。奈何韩葛軰，但复为身图，乗化遗白云，夭札竟接涂。我乏经济具，念子空叹吁。不知医国士，举世当有无？楚雨跻南峤，春光荡行车。神方我欲究明，当造君卢，天台许伯旅。
植芳堂记一元之气播流于万物，周运于人身，其生生之理未尝有异也。故善养生者不观诸已，恒有验诸草木。其曰：「彼郁然而畅茂，繁然而华实，生生之理为之也。而吾之身独无生理乎？」于是调之防之甚谨，惟恐一隙之失以夭其生。故其气充而容寂，虽至老犹如壮盛时，平易恬澹，邪气不能袭，蹈水火不能变。如古至人者，亦岂他道哉？能顺其生而已。众人昧昧焉，莫之或察，瘁精神于形欲，挫虚明于是非，恣纵燋乱，使本然之生凛如一髪。犹草木当春夏之交，见戕于斤斧。圣人惧焉，于是设医药之教，反取草木味其甘辛，量人之疾而投之以复其生意。乌乎，其亦仁矣哉！惜乎世之医者皆希世苟取，不足以尽知圣人之教也。使生生之意反见害于草木之性，毫毛之失，千里之谬，果谁之过与？吾未尝不慨然为世太息也。华亭沈复吉氏，通儒书，犹精心于医术，穷几索防，恍乎有得。尝曰：「医譬如植木也，能顺木之生，则其实可茂；无失人之生，则其身可壮。」故顔其堂曰「植芳」。此复吉之髙世之医，所以为不及也与？或谓复吉之植芳，亦苏耽之橘井。夫人之病有万不同，表里轻重，邪满虚实，各有其证，而槩欲以一味之药攻之，非惟不足以复其生，适足以害其生而已。借曰彼神仙幻变之术可也，而使复吉蹑其故踪而为之，其可得哉？人见其事竒怪，举以赞复吉之髙，殊不知医者之髙固不在此。能勿失人之生则善矣。复吉以堂记为请，予故乐为书之，且以劝世之医者也。洪武庚申二月初吉，将仕郎率府纪善天台王璞记。
植芳堂记云间沈复吉来居都，中东市口，以三圣人之学鸣，作堂以居，问名于尊翁文举父。文举以植芳扁之。予尝过焉，见其崇檐层砌，髙下中度，而牕戸洞开，方席静设，足以延广爽而涤尘坌也。左右前后，芳葩幽防，丹红杂而文章烂也。霁天清旭，芳馥薰蒸而融液透彻，精气入而麄秽除也。因起而谓复吉曰：「此岂求名而弗得者耶？夫芳之为言薫也，薫与莸对称而不以相入，犹小人之不得并君子也。薰莸之莫辨也，尚矣，矧有知所植芳者哉？昔屈大夫着《离骚》，以芳馨为仁，为义，为君子，而恶臭为防，为佞，为小人，是非取舎固有所分矣。然而鶗鴂旣鸣，兰芷变而荃蕙化矣。纷吾有此内美，将焉佩？謇吾法夫前修，将焉程乎？此原所以不忍屈心折志于上官靳尚之徒，而甘从彭咸之所居焉。」乃今圣运休明，贤才彚进，复吉在辇毂下，晦迹不耀，而芳香自珍，乃若有同于楚大夫之为者，意果安在哉？噫！君子之于世，亦观其所处焉尔。原以防见逐者也。三后之纯粹，原固不得而见之矣，而其言一则曰「苟得列乎众芳」，一则曰「哀众芳之芜秽」，忠君爱国之心，实拳拳焉。乃今沈氏一门父子之贤，堂构之重，所以命名者若此，葢因其济人利物之心，丰植其▯祚，使尽夫人力之至，以责效于天耳。夫其心之所存，道之所存也。方之屈大夫，其孰多乎哉？且夫天地以生物为心，风霆之鼓动，雨露之滋息，有不知其所以然者。生物既遂，纷纷总总，不能以一端名也。有人焉，通其理而神其用，天地之心在我矣。心即仁也，仁即所谓徳也。植芳斯植徳矣，徳盛则仁熟矣。徳之盛，仁之熟，馨香之闻，岂特一堂之上哉？繋之以辞曰：「岿哉斯堂，纷其植兮，芎蓍参苓，间芷术兮，灵厐夜吠，变殊质兮，天风斯征，芬其苾兮，孰其撷之，筐筥积兮，以爚以蒸，或炮炙兮，匕剂维良，起沉癖兮，咄彼二」竖逺避匿兮，民吾同跻。仁寿域兮，神圣在天。同日月兮，七经有书。启▯籥兮，邈彼化枢。生物育兮，繄芳之植。荷尔徳兮，善植斯获。尽自力兮，毋怠毋忘毋揠防兮，芬其难亏。畅以达兮，徳音孔昭。用不极兮，植之培之后无斁兮。辞讫复吉，以示其尊翁文举父曰：「懿哉斯言也，几于橘讼乎？意者先生其以古人望汝乎？」乃使来请书为记。洪武庚申夏五月初吉，乡贡进士四明郑真书于临淮县学之润斋。崔氏友竹卷【玉雪坡，瘦玉筯，篆，友竹轩三字】
友竹轩记去县而西百里，曰浲溪。溪之上有徳人崔君谊，所居在焉。屋前后种竹若干挺，幽閴葊薆，不啻一筼筜谷也。因扁其所居曰「友竹」，葢寓其志然耳。君谊当胜国时，出宦京师，遭时多故，既归田里，与竹君雅好如昔，终日啸歌其间，于世利纷华，邈然无闻也。厥子龄，国朝仕刑部主事，以清慎称。间持「友竹」诗卷，请记于予。予与君谊为通家子弟，其何敢辞？夫竹一植物耳，卫诗美其如箦，戴记美其有筠，葢皆比徳于君子。故君子之与友也，固宜。世俗亦以松竹梅为嵗寒三友，然则松与梅，其竹之美乎？人之可与竹为友者，必如松如梅而后可。晋王子猷有何可，一日无此君之语，是子猷有取于竹而与之友矣。唐李太白有「闭门风动竹，疑是故人来」之句，则太白亦与竹为友焉。今君谊既以「友竹」名其轩，复以为号，是与竹深交密缔，死生以之，固非反覆手者比。顾何以致此哉？吾有以知之矣。主人清修，葢取诸竹；主人疎直，亦竹是取。主人与竹，彼此相忘，不知我友于竹，竹之友于我也。其节其心，当有以肩子猷而轶太白，不然竹之为竹，混于凡草木矣，何以表然特立于松梅之间也哉？予将径造竹所，订三益之盟，以从其所乐，不知可与否也。是为记。嵗洪武秋八月，戸部侍郎吴江莫礼书于钟山之寓。猗竹有操，君子所尚。嵗寒挺然，与氷雪抗。凤翥龙骞，霄汉之上。鲜飇度空，灵响振荡。玉节金奏，比徳斯鬯。维其友之，若丈人行。嗟彼萧艾，何所依仗。轩居笑傲，与君同谅。载歌淇澳，于以自况。淮海秦约造伊人何潇洒？尚友孤竹君。平生秉髙节，独立▯不羣。朝轩晴旭，乱夜榻清阴。分凉颷拂琴，张余芳袭炉薫。翛然澹相对，祗有南山云。天台詹曑。交道久已丧，浇风何由醇？对面论气谊，转足生▯榛。断金臭如兰，所贵同心人。取友古所难，此君诚可亲。霜风凛髙节，嵗寒相与邻。于焉念同志，碌碌奚足论？河南陆仁。平生负贞节，独有此君知心。契形神，表情将嵗晩期钩帘常对酒，倚石或题诗。何日来轩里，吹箫和竹枝？东海徐奂种竹山石间，江南几风雨，爱此青琅玕，歴歴皆可数。间持一尊酒，托兴为宾主，酒酣对竹歌，兴至为竹舞。竹疎响佩环，叶乱落飞羽。虽无眼中人，友之岂不古？譬彼陶渊明，采菊东篱下，千秋万嵗名，此意竟谁与？淮南潘牧，好友不可得，索居修竹林。于世既寡合，此君独知心。开轩日相对，临风时共吟。终焉期勿替，庶以消烦襟。东阳沈敬明下榻碧阴里，相与成晤言。迹类陋且寡，意在薄可敦。虽无絶交书，俗驾不到门。清风天上来，空谷跫音存。求志谅自得，嵗晩道弥尊。
横唐秦昺世人务结托，车马纷交驰，言笑虽强驩，中怀讵相知？幽林有君子，澹然夙与期，虚心两无阻，荣悴焉可移？行寻披烟迳，坐对褰风帷。非君此为偶，谁共嵗晏时？渤海髙啓空蒙翠雨，湿琅玕，绕屋清阴，六月寒。自是幽情两不厌，与君终日澹相看。老痴潘谷敬书璚芳絶交，亦已久忘形。三径相追攀，髙轩时过翠羽葢。美人或赠青琅玕，清风慎截鸣凤琯。沧海勿垂钓鳌竿，一朝羣才尽登用。空山无人同嵗寒，叶广居。古人结交贵相知，倾情倒意，心不疑，片言如山重，然诺黄金白璧徒尔为。今人结交重豪贵，车骑聨翩不相离，一朝势尽，交亦疎寂寂朱门但空闭，羡君种竹吴江濆，相忆相看如故人。皦皦贞心傲霜雪，青青佳色无冬春。酒酣对之欲起舞，此时无宾亦无主。夜深更有明月来，不用吹笙下仙侣。君心岂与草木同？青云之交若飞蓬，万里辞家逐名利，十年失路随西东。君不见，古来结交称管鲍，千载同心亦同道。勿谓今时无此贤，达人一日相逢即倾倒。吴兴许善吴下风流，斯立家子孙，百世更清。华庭轩自友平安，竹池馆宁栽富贵花。长日著书翻鹤露，有时把钓近鸥沙。此君相与崇髙节，王谢芝兰未足夸。崔君君谊避地于吴江之上，属时扰攘，乃讲学于家，益励清节。名轩友竹，葢有慕于卫之君子者。古称王谢多佳子弟，今于崔氏见焉。至正丙午嵗之仲冬，陇右邾经书。伐木久不作，友道谁能持？富贵疎还合，贫贱亲亦离。善哉，公叔论！后世良可规。咄嗟髙节人，清风邈难追。临轩植修竹，白首相与期。悟彼非所俦，信此诚足依。摵摵芳叶声，粲粲芳华垂。卑枝拂檐楹，长条接虹霓。严霜嵗寒节，苍翠终不移。月出照园中，乔林郁参差。凉飇发天籁，属耳心偏怡。置酒独相对，神交理无遗。陶然不知醉，此乐当告谁？虽云管鲍遇，其意莫过之。我怀一何深，慷慨歌此词。匪为众所说，冀与达士知。八月廿四日，吴兴金▯写于贞白轩。好客招不至，相逢多恶宾。世事毎如此，嵗晩谁可亲？此君非草木，臭味徳照邻。南窗数百个，北窗苍翠新。猗猗淇澳姿，濯濯渭水春。既禀坚劲操，清润复长身。三益嗜古道，六逸诚天民。鸣琴近苍雪，酌酒对霜筠。崔君本逢掖，耕钓甘隠沦。誓不兢世妆，读书忘贱贫。过眼鄙桃李，爱君如席珍。虚心与直节，愿保交道淳。而我方避俗，髙哉怀若人。蜀郡魏奎我爱此君，晚节乃知能友。歳寒相与，了无俗气。喜闻日报平安。汝阳周敏。白傅养修竹，高人今作坡。世间青眼少，池上緑阴多。食肉非吾事，书裙喜客过。临风一遐想，鸣凤在阳阿。黄彧友竹轩赋友竹先生雪一巢，云半丘，眼空八荒，气凌九秋，骋遐思于千古，深景慕于前修。
嗟美人其何在，藐独行而无俦。辟轩居之两楹，树筼筜于林幽，澹相对，于终日，矢永好之绸缪。方掩闗而谢客，若将玩世而神游。有桂轩散人，冠芙蓉，服毛博蠭，谈奋辩，麈尾在握，长揖先生而进曰：「友道之重，人伦所推，试探索于青编，名班班其可窥。或赠帛而尊贤，或命驾而践期，或刎颈而忘憾，或加足而相知。或徳业之深懿，或文章之雄竒。饮醇酎而春融，投胶漆而坚持。由道同而神合，相琢磨而箴规。然往迹之沦谢，所以名愈久而光辉。嗟哉！竹君草木孔微，虽清流之多向，将何益而何禆？羡植物而求友，竟伐木之奚施？此愚防之未解，请先生之廓疑。」先生曰：「友之云贵，尚徳是辅。淳风既散，劲直谁慕？少凉凉而遽斥，才翕翕而争附。方倾倒而情亲，随凌欺而背侮。耳哇滛而共聴，目婵娟其交妬，为前哲之深耻，俾余心之独苦。惟竹君之脩洁，抱虚心其终古，分清阴之半席，期嵗晩而为伍。忝名驰于鹗荐，遂挈挈而西鹜。始暌离于吴越，卒周流于齐鲁。慨茅屋之荒凉，悲琅玕其谁抚？怀秋风于渭水，吊落月于湘浦。頼孤琴之遣兴，縆冰▯而时鼓。虽芳荃之盈掬，终莫逃予之凄楚。幸谢职而南辕，获遄归于吾土。歌辽鹤之遗响，感人民之非故。兰敛秀于春臯，菊藏香于秋圃。篝青灯于夜榻，梦旧游之无所酬。别斝于松楸，读残碑于棒莽。欣竹君之无恙，独翛然于环堵，荫苍苔于庭砌，留白云于窗戸。步虚檐而前觌，惊【阙】而相顾。初萧瑟而欲语，遂低昂而起舞。匪四美之兼备，曷金石之同固？兹信义之深孚，足以勒贞铭于肺腑也。」散人曰：「四美可得而闻与？」先生曰：「观其亭亭猗猗，不倚不颇，才清飇之一拂，何灵籁之孔多？啼老蛟于阴壑，鸣威凤于阳阿，铿宫商之夹奏，森剑防而锵，磨吹比管于嶰谷之岑，走落木于洞庭之波，疑幽人之吟啸，类樵竖之唱歌，乍摧折而颠倒，忽琮琤而相和。露滴秋林，聴飞璚之曳佩；雨来晓谷，闻帝子之鸣珂。此金声而玉振，庶资讲学之切磋。及顽云凝，舞霰集，明河冻，劲吹急，凄独鹤之宵唳，惨寒蟾之夜泣。萝窗未曙，苔阶尽湿，悄空山之无荣，凛万木之僵立。胡霜筠之独秀，操坚刚而愈执；叶翡翠以羽零，榦苍虬而鳞袭。冰裂石而阴翳，月穿帘而影入。散晴碧之交辉，涌寒清之可吸。肤贵黝之不挠，项强宣之难屈。此贞标而劲节，足以濯迁污之陋习。若夫泠泠烟梢，不蔓不茅，迈羣芳之特异，盈千尺而弥髙实充丹穴之鹓鸾，竿掣沧溟之鲸鳌。杖化龙而难防，笔成杠而谁操？羞艳华之妖血，轻凡芥于鸿毛。揖夷齐于首阳之林谷，抗巢许于箕山之岩嶅。宁相依于松桧，岂甘没于蓬蒿？
扫红尘而披拂，干青云而游遨。轩然独立于物表，挺然伊吕之人豪。此离伦而絶俗，宜从頴拔于英髦。且其肥瘠俱荣，发育有待，奋蛰龙而惊起，滋润泽之霑溉。藓茵迸紫，抽犊角之峥嵘；箨锦凝班，露防儿之鲜彩。湿苍烟之满谷，蓊春云之如海。螺鬟对倚而娉婷，霓旌交扬而晻霭。并森森而玉峙，恍多士之如在。笃金兰之同气，依璚树而交爱，聨秀色之晩荣，盎髙情之春蔼。欢共庆以弹冠，俨相逢而倾盖。纷肩摩而袂接，岂貌同而心改？此多朋之济济，真足企防龙于千载也。呜呼！王以爱着，白以养称，七贤之同调，六逸之齐名。或千戸之并贵，或三径之娱情。斯为竹君之深鄙，又何足流后世之芳声？今予辞光华，守寂寞，我为竹友，竹为我托。忘人物之竹，我共徘徊而盘礴；睨乾坤之无际，畴克知予友竹之乐也哉？吾子畵非与可，咏非苏仙，镜其所短，昧其所全，而反以为言乎？散人顔色变赤，脊背流汗，降阶三揖，起。而为乱，乱曰：「轩之竹兮，苍苍；轩之人兮，佩琳琅。嵗既晏兮，孰芳？伊友竹兮，竹弥光。山可梯兮，海可航。友竹之风兮，不可望。」会稽谢常造。
友竹轩后序余索居寡畴，惟竹君雅有相忘之好。轩之南隙地广三席，延竹君数植而居之。清风入帘，明月在牖，泊如也。鄱阳周公题其顔曰「友竹」。贤士大夫能以诗文鸣者，咸有述以为余荣。装潢成轴，总若干首。樵牧之暇，时而咏歌之。若洞庭之野，众乐并作，鱼龙喷跳，怪物屏走，天籁合而风雨应也。若凤皇览辉，鸣髙冈而朝日出也。若衡璜佩玉，周旋矩度，聆音节于太古之域也。予于诸贤，或素识，或未之前识，因竹君之好而辱交焉，何其幸与？后系官于燕，与竹君契濶者四载。及归田江上，凡长林穹谷，俱摧毁于冰霜摇落之余，顾竹君玉立依然，尚无恙，岂偶然哉？取是编而读之，其人名称班班，珠玉晃耀。有雄材硕徳，黼黻皇猷于廊庙之上者；有聨乘结驷，光华赫奕，驰骋于遐邦万里之外者；有望青天，观白云，渔钓溪山以自乐者；有碑横野蔓，墓木已拱者。求如竹君欢晤不可得，独抱无涯之思而已。虽然，防士大夫之文辞，弗克宣竹君之雅操；非竹君之雅操，又畴能承诸贤之赋咏也哉？予蹇拙之姿，知友于竹，不审竹君弃取为何如。当砥名砺节，诵淇澳之章以自警，庶不负名言之见与也。因书以谢云。嵗己酉二月十有四日序于轩之右。
书友竹卷后国初戸部侍郎吴江莫士敬记，其乡崔君谊之友竹轩淮海秦文仲赋五言古诗，一天台詹曑则五言律，海南潘牧甫里髙季迪皆五言选，邾仲义陇右人，叶广居吾郡人，各七言律。潘谷不详其某地，必崔之里曲，独七言絶句。谢彦铭亦里人，赋后作乱佳于前之铺叙。君谊自叙在众作后，佳甚。六世孙澄持来，予桐村乞题识。开卷则玉雪坡瘦玉筯篆尤佳，盖君谊仕元，适土崩之秋，归隠西浲溪上，慕蒋兖州之遗辙，与此君为友。诸君子多蒙古氏遗老，义君谊之髙蹈而为之言，固宜。莫戸侍之记，则君谊之子龄请为之。二君子方出仕新朝，特手泽是重，乡先达之风义可砥砺名节，故乞而与之。澄笃行力学，其益知重矣哉。予重其逺至，宜亦乞不靳也。况皆百年前人物，词意有足起后軰景仰，不容己于逐逐其逸驾也。成化癸卯登髙后三日，八十三翁嘉禾周鼎书。旦在庠序时，尝缪纂县志，于凡今古人物，无不备録而登载焉，因得以知崔氏者，浲溪之旧族也。君谊翁仕为元金玉局副使，而其子大年，洪武中以人材拜刑部主事，与先侍郎同时立朝，同日辞禄，而又同坐党锢而殁。百年于兹矣。今年春，主事君之曾孙上舎生澄，出其先世友竹轩卷见示，而记文则先侍郎之所作也。不胜今昔之悲感。嗟夫，吴在胜国时，习尚奢靡，豪门钜族，辟苑囿，筑亭台，所以藏歌而贮舞者，何限？孰知友竹之趣哉？圣朝更化，诛灭无遗，百余年来，向之遗基废址，悉已易主，而吾两家幸而获存于此，可以占知其世徳矣。澄读书尚义，逺大有期，而旦不才，不能显扬，有辱先徳，盖有愧于崔氏为多。今观此卷，先泽在焉，而又有崇明秦侍郎文仲、长洲髙太史季迪、吴江谢徴士彦铭诸名笔，珠玉森然，安得不为之起敬？异时解组归休，当造君轩上，观化龙而览栖凤，与君重订嵗寒之盟，未晩也。姑书此以俟，▯治元年戊申春王正月初吉，同邑莫旦书于石湖寿朴堂。
黄氏菊山卷菊山序吴兴蒋心源为予道黄庆翁之髙，其人世居乌程，地多泉石之胜，晩而爱菊，萧然静处，时取陶诗一卷，寘诸左右，防吟抱膝，有东篱见山意，因以菊山自号。方外友若防公、笑隠之流，咸赋诗以嘉其志。嗟夫，予见世之慕陶者，鲜借使有之，能得其迹而已，果能得其心耶？当典午时，天下云扰，仕而忘返者何限，渊明乃能赋《归田园》以寄傲乎？采菊见山之顷，所谓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者，正犹防鸿髙飞，而世网之设，莫之能制也。其可使儿女軰觉哉？然则渊明之乐，所以独得于悠然者，虽欲自形诸言而不可得，后之人顾欲追寻其乐于千载之上，宜乎徒得其迹而不能得其心。苟能得其所以乐之之心，虽无菊与山，不害为知陶。乐有未得，虽日处菊山之间，犹无见也。君家鲁直尝以苏子瞻上拟渊明，而断之以出处虽不同，风味乃相似之说，是足以得其心也已。今庆翁才可仕宦，家可伏腊，而肥遯一丘，如此其亦有见于斯乎？其亦有见于斯乎？至元后丙子十月既望，鄜川遗民刘汶师鲁甫序。
菊山说夫菊花之隠者也，而山则隠者之所居；菊花之寿者也，而山则寿者之所乐。菊山虽二物，实一理也。东晟黄君庆翁以菊山自况，而求说于余。余观黄君之为人，好雅澹，便幽静。惟雅澹，故能隠菊山之隠；惟幽静，故能寿菊山之寿。其自况以菊山也，固宜。言未既，客有过予曰：「吾尝闻有所谓菊潭者矣，又尝闻有所谓菊野者矣，抑又尝闻有所谓菊圃者矣，而未尝闻所谓菊山者也。」余应之曰：「潭取其渊深，野取其虚旷，圃取其有所归宿，未若吾菊山之隠而寿者也。」客又曰：「山果有菊乎？」余又应之曰：「子独不见玉笥山之菊乎？人服其花则隠而仙；又不见甘谷山之菊乎？人饮其液则寿而康。彼其朝开暮落，如蕣如葵；春妍秋寂，如桃如李。其视吾菊之不竞韶华，独香晩节者，为何如？至若霜降水涸，则潭有时而竭；蓬断草枯，则野有时而索；园林雕谢，台坞荒凉，则圃有时牛羊牧之矣。其视吾山之四时一色，千古长存者，为何如？始而隠，终而寿，莫吾菊山若也。」黄君之自况也，髙矣哉！客唯而退。余并书其说。时大徳丙午菊节，闵山陈曾书【守约】
菊山赋畴昔之夜，余方假寐，若有人兮儵焉而至。金衣碧裳，文采焕烂，含香吐秀，徳馨如兰。叩之则曰：「吾禀堪舆之质，钟山之英，服土之正，陶金之精。顾吾生之虽晩，而不与草木以同荣，守幽芳以自洁，秉素节以孤贞。甘露饮而风餐，曷荣辱之我婴？彼靃靡之红紫，纷杂遝以▯苧，徒冶容以媚盻。几何其不速殒其生也？」昔丁典午之变，有彭泽之贤者，与吾同志。吾尝劝之：「悬冠相忘乎寂寞之滨，相羊乎篱落之间。清风之尊，吾亦与之俱欢。」南山之诗，谅千载而可观。厥后覩世风之摇落，抚榛路而多艰，固耿介而众睨。矧克励之交残，吾遂韬光晦迹，深隠乎山。知我者其谁？渭川之君子，秦岳之苍官，日相与坚其盟，固其节。今不知其几嵗寒矣，悼知己之寥寥，倚秋风之孤立。既韶濮之乱鸣，宜薫莸之并缉。岂阳亢于重九，致天道之未复？抑吾徳之未懋，伊斯理之罔析？唯子之清同我之徳，愿与我以洁剖我以臆。余闻其言，矍然而惕。俄形开意畅，遽不知其所适。起筮之易，遇巽之艮，繇曰：「为木在山，幽人之贞，吉。」怪而识之。居越三日，爰有吴滨之隠，扣乎松竹之扄。凛乎其姿，介乎其情，抱冰霜之雅操，傲阘茸之肥轻。亶厥号曰「菊山」，续五柳之希声。感兹梦之有契，乃吉人之所徴。于是乎益信蔡齐之殿菜，庄周之物化，亦各有其故也。遂书梦兆之寓言，以为《菊山之赋》。乌伤黄晋卿菊山诗晋有髙士，食不求余，缾粟几何？尚曰无储。菊岂乐饥，聊以自娱？若将忘世，气雄万夫，复将有为。时与事殊，去之千载。君子是则，种菊东山，以乐朝夕。匪玩其好，实肖于徳。咽咀甘华，膏沐芳泽，诒尔孙子，世守清白。元统二年秋七月二十有二日，龙翔大防。吴兴黄君，隠徳不仕，贲于丘园，自号菊山，盖有慕于靖节者也。靖节之时，八表同昏，南山蔽于阴霾，采菊之际，悠然见之，不能不以之兴怀。其不书义熙，更字元亮，其志将以有为也。其赋《归去来》而徜徉乎松菊之间，盖知其无可奈何而安之若命者也。岂若吾黄君，老于太平之世，幅巾杖履，优游田里，为太平之民，莳菊东篱之下，对南山之苍寒，举杯独酌，挹爽气而咀秋香之为乐也。夫靖节之自谓羲皇上人，愿为之而不得者也。若黄君者，其无慊矣。为赋诗一章，歌以侑酒。诗曰：英英嘉菊，树之盈畆。瞻彼南山，在我轩牖。邈矣羲皇，同防一宙。昔淳今漓，于我何有？嘉菊秋荣，我有醇酎。嘉宾不速，翠瓢在手。酒酣歌起，清商满天。矫然遐观，南山苍然。右麾寄奴，左拍陶肩。时不我与，已旃已旃。爰采一枝，笑插华颠。优哉游哉，聊以永年。
至元三年六月廿三日，松陵释祖暎。餐菊者寿，乐山者仁。惟仁而寿，在乎吉贞之幽人。幽人为谁？盍拟其伦？或以为黄香之裔，或以为黄石之孙。香则弥逺，石则不磷。兼而有之，盖将跻仁寿之域，而乐夫天真。翰林国史院编修官邓汝砺。秋菊兮青青，丛生兮山下。緑叶兮欣荣，纷金英兮楚楚。白露降兮百草蘦，蹇孤芳兮谁伍？若有人兮苕东，企元亮兮髙风。苟中情兮永契，旷百世兮相从。琴无▯兮尊有醑，南山为宾兮花为侣。归来兮归来，防斯人兮谁与？京兆宇文公谅。世有隠君子，种菊巢空山，心同白云逺，身与黄花闲。朝饥飡落英，采撷露未干，幽香被三径，晩节当嵗寒。林下岂无人，独在柴桑间，风味略相似，穷年以盘桓。金华胡助。闻君有佳致，卜筑南山，幽緑树，坐终日，黄花香晩秋。吴中我云独，世外谁堪俦？乐山同可寿，更酌清溪，流程敬直。斯人在何处？莳菊向东山。造物无尽藏，秋风为破悭。太白老衲如砥【平石】种菊南山下，山空夕气凉。黄花开晚节，紫艳照寒苍。狂客诗堪赋，比邻酒正香。澹然坐终日，不复梦柴桑。马夷中。菊蕊逢秋放，山居可醉眠。落英倚石冷，佳色傍云鲜。旧摘烟萝外，新栽水竹边。思君多道味，何日共攀縁？柯九思处士菊山，隠山中，事事幽。飞泉来木杪，溅沫落岩头。衣润朝岚，重花开凉露。秋思君不可见，尘土叹淹留。番阳余震。黄菊有佳色，青山无古今。渊明一去，无知音。千载之下，得我心。苕溪处士，天机深。以此好乐，胜华簪。何须膝上横素琴，人间诗卷多清吟。髙▯丈人爱菊，菊满圃。良时賸把芳心吐，纷纷桃李不足数。晩色秋云称独步，霜明携客为登临。千载陶令亦回顾，兴来应插满头归。贞松配徳为知我，白云住山。蕙东山，黄处士种菊拟渊明，绕屋秋香薄，穿林爽气清。白衣殊不至，乌帽自多情。坐石有真乐，看云餐落英。吴兴释元逊。水晶宫里客，不用住柴桑。溪上晓，山碧篱边，秋菊黄。嵗华甘自老，晚节为谁香？安得渊明酒，看花醉夕阳。江左谢师善。千金买山，种秋菊，为爱晚香。寒▯▯四山木落，霜霰交。采采黄花，泛醽醁。渊明昔爱南山竒之，君合在东山陲。东南信美，吾所羡。临风为和渊明诗。番阳释廷俊先生卜隠青山，傍绕山种菊，延秋芳。屈子飡英有余乐，杜陵摘蕋空悲伤。緑叶漠漠，晓多露；寒香冉冉，天雨霜。题诗颇觉幽兴逺。淮南日暮，烟苍苍。南昌释大亨菊山，只在菊潭上。嵗嵗西风，甘菊花和露餐英，当修膳。依山结屋，傍仙家。白衣不至，人长醉。乌防从欹髩未华，多办谢公双木屐。时登絶顶，弄烟霞。严陵洪颐南山秋老，气方清，采菊东篱，眼忽明。
陶后又闻黄处士，坐吞山緑，茹寒英。四川刘景元。端居絶尘想，丘园日相亲。俛采东篱菊，仰视山中云。既喜晩香澹，亦爱岚气新。维时风露交，菊始扬清芬。薄暮浮云归，青山常对门。陶然乐其间，此意谁与论？物理正如此，且酌林下尊。宣城梅实。晩节秋香，冠古今芬芳，何独在山林？诗人尽赋黄花句，不识黄花一片心。防稽张实。黄君嗜静，便幽独。鉏云种菊，青山曲树林。摇落花正开，客子归来，酒初熟。顾瞻绕屋，翠欲流。采撷升堂，香可掬。惟怜时世，爱春花，宁识满山总麄俗。释永祚采采东篱秋意长，品题多是晋文章。南阳寿客今谁在，重叠云深晩节香。苕城慈感感芝。
赵氏铁网▯瑚卷十<子部,艺术类,书画之属,赵氏铁网珊瑚》>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