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一
易学变通 易类
提要
【臣】等谨案：易学变通六卷，元曽贯撰。贯字▯道，泰和人。天厯辛已举于乡，官绍兴府照磨。元季兵乱，弃官家居。乡人推率义军，后御龙泉冦，战败抗节死。事迹见江西通志。所着四书类辨、学庸标旨诸书，俱湮没不▯。惟朱彞尊经义考载有周易变通之名，亦以为已佚。今检永乐大典所録周易各卦下，收入贯説，尚多。其标题实作易学变通。知彞尊未见原书，故称名小悮矣。谨裒辑彚次，厘为六卷。其豫、随、无妄、大壮、晋、睽、蹇、中孚八卦，为永乐大典所原阙者，今无可校补，亦姑仍其旧。是书纯以义理説易，其体例每篇统论一卦六爻之义，又举他卦辞义之相近者防伍，以求其异同之故。如乾卦云：「干六爻不言吉，无往而非吉也。初九处之以勿用，即初九之吉；上九处之以无悔，即上九之吉；二之见、五之飞、三、四之无咎，皆然。盖位或过于中，而圣人处之则无不中；位或失于正，而圣人处之则无不正。所谓刚健中正、纯粹精者，吉有大于此乎？」坤卦云：「或疑六三王事为六五之事。然干主君道，坤主臣道，王事乃九五大人之事。故坤卦三、五圣人皆有戒辞者，其所以正人臣之体，为虑深矣。」艮卦云：「敦临、敦艮皆吉，何也？曰：敦者厚道也。厚于治人，则人无不服者，临是也；厚于治已而已无不修者，艮是也。人之自处，容可处于薄乎？」凡此诸条立义，皆为醇正。其他剖析微细，往往能出前儒训解之外。间取互体立説，兼存古义，尤善持平。在説易诸家，可谓明白而笃实。且其成仁取义，无愧完人，而元史忠义▯失于纪载，殊伤漏畧。今搜辑遗文，着之于録，非惟其书足重，亦因以表章大节，发潜徳之幽光焉。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译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第一 《易学变通》 易类 提要 臣等恭谨查考：《易学变通》六卷，为元代曾贯所撰。曾贯字传道，是泰和人。天历辛已年在乡试中举，官任绍兴府照磨。元朝末年兵乱，他弃官居家。乡人推举他率领义军，后来抵御龙泉的寇贼，战败后守节而死。事迹见于《江西通志》。他所著的《四书类辨》《学庸标旨》等书，都已湮没失传。只有朱彝尊《经义考》记载有《周易变通》之名，也认为此书已经亡佚。如今查检《永乐大典》所收录的《周易》各卦之下，仍收入了曾贯的论说，而且数量很多。这些标题实际写作《易学变通》。可知朱彝尊没有见到原书，所以书名记载略有错误。现谨慎搜集、编排汇总，厘定为六卷。其中《豫》《随》《无妄》《大壮》《晋》《睽》《蹇》《中孚》八卦，是《永乐大典》原本缺失的，今已无法校补，也姑且保持旧状。此书纯粹以义理解释《易》，体例是每篇总论一卦六爻的意义，又列举其他卦中辞义相近的条文，参互比较，以探求它们异同的原因。例如《乾》卦说：“乾卦六爻不说吉，是因为无论处于何处都没有不是吉的。初九处在潜藏的位置，因而说‘勿用’，这就是初九的吉；上九处在亢极的位置，因而说‘无悔’，这就是上九的吉；九二的‘见龙’、九五的‘飞龙’，以及九三、九四的‘无咎’，也都是如此。” “这是因为爻位有时超过中道，但圣人处之就没有不中道的；爻位有时失去正位，但圣人处之就没有不正的。所谓刚健、中正、纯粹而精微，还有什么吉祥能超过这个呢？”《坤》卦说：“有人怀疑六三所说的王事是六五的事情。然而乾卦主管君道，坤卦主管臣道，王事就是九五大人的事情。所以《坤》卦六三、六五，圣人都有告诫之辞，是为了端正人臣的体制，考虑得十分深远。”《艮》卦说：“‘敦临’和‘敦艮’都吉，为什么呢？回答说：敦厚就是厚道。以厚道治理他人，人没有不服从的，这是‘敦临’；以厚道要求自己，自己没有不修养的，这是‘敦艮’。人自处于世，难道可以处在浅薄之中吗？”像这些条目的立论，都醇正纯粹。其他剖析细密之处，往往能够超出前代儒者的训释。间或采用互体来立说，同时保存古义，尤其善于持平。在解释《易》的诸家中，可以说是明白而笃实的著作。况且他成仁取义，无愧于完人，而《元史·忠义传》却遗漏了他的事迹，实在是记载上的重大缺漏。如今搜集他的遗文，编录于此，不仅因为他的书值得重视，也借此表彰他的重大节操，使潜藏的德行重新放出幽微的光辉。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易学变通卷一 元 曽贯 撰上经一【干至需】干或问：「圣人画卦定位，法河图也？故坤以老隂居北，而得老隂之数；离以少隂居东，而得少隂之数。是则然矣。然干以老阳居南，而反得少阳之数；坎以少阳居西，而反得老阳之数。何也？」曰：「阳可易，而隂不可易也。」曰：「图书之数三同二异者，正以阳不可易也。今乃曰阳可易，何也？」曰：「三同二异者，以阳为主，而隂为客，自其体言也。老少易位者，阳动而隂静，自其用而言也。」曰：「然则兊居东南，而得乎二？巽居西南，而得乎四？艮居西北，而得乎一？震居东北，而得乎三？何也？」曰：「圣人之立卦画，因图之竒偶而生；圣人之定卦位，非以图之竒偶而定。葢画之立，因数而有画；若位之定，乃因象而有位，非以数之位而为卦之位也。夫天地有上下之象，则乾坤以定乎南北；日月有代明之象，故坎离以定乎东西。泽陷于东南，而山髙于西北，此艮兊之所以定；雷动乎东北，风顺于西南，此震巽之所由定也。所谓析四方之正，补四隅之空者，乃画卦巳成，于是借图之位以布八卦之位，非有取义乎数也。」曰：「东北阳方，而老隂少隂之卦居之；西南隂方，而老阳少阳之卦居之。又何也？」曰：「阳根隂，隂根阳者，此天地无穷之妙也。葢东北以生数之阳，而合于成数之隂；西南以生数之隂，而合于成数之阳。生者为气，成者为质，而卦则质之已成者也。故即隂阳之成数，而为隂阳之定位也。」曰：「彖者言乎象，然乾卦彖辞有占而无象，何也？」曰：「六爻不变，则象在于卦而未动，故诸卦彖辞多占中之象，则圣人系辞之意可见矣。」曰：「然则干为天，而六爻称龙，何也？」曰：「天以阳之成形之大者言也；龙以阳之灵变不测者言也。葢天地间凡丽于有形者，皆隂也；惟龙则虽有形而无形，是能超于形质，此所以为阳之灵变也。」曰：「震之象亦称龙，何也？」曰：「震为干之长男，长子肖父也，且一阳震于二隂。」之下有变动不居之象，非若坎之阳则防，艮之阳则止，故不得而称焉。曰：三、四人位，非龙所安也。然四言跃而三不言，何也？曰：三、四虽皆人位，然三则未离乎下，而四则将离人位，故可以言跃也。四为人位，乃象乎渊，何也？曰：四虽人位，然居两卦之间，可上可下，亦犹渊虽下于田，然通乎上下而可向乎天也。曰：干之所以为元亨利贞，何也？曰：此圣人为君子谋也。葢六阳方盛，固为大亨，然盛极而隂则姤之蹢躅至矣，故必戒以利贞，所以保其终也。曰：干之六画不言吉，而用九反言吉，何也？曰：干爻不言吉，无往而非吉也。葢干之六龙无非言圣人之吉占也，位虽有隠显，徳则无浅深，何莫非吉乎？故初九以潜龙之象而处之以勿用，是即初九之吉也；上九以亢龙而处之以无悔，是即上九之吉也；二之见，五之飞，以至四、三之无咎，皆吉也。葢位或过于中，而圣人处之则无不中；位或失于正，而圣人处之则无不正。所谓刚健中正纯粹精者，吉有大于此乎？若用九之吉，特刚而能柔，一事之吉尔，非如卦爻全体之吉也。曰：用九「羣龙无首」，此即坤之「牝马先迷」也。然小象乃曰「用九，天徳不可为首」，何也？曰：龙之无首者，刚变而为柔也；天徳不可为首者，此言人之体乎阳刚者，当谦恭卑顺，不为物先，即所谓刚而能柔之道也。曰：彖▯之释「乾元」，既言「资始」，复言「统天」，何也？曰：「元」兼二义，大也，始也。若専言「资始」，则未见大之义；専言「统天」，则未见始之义。此所以必兼二义言之。曰：然则「大明终始」，何以为圣人之元乎？曰：天徳之「元」兼乎全体，故圣人之「元」亦该乎终始。始则「元」之「元」也，终则「元」之「贞」也，谓之「大明」也。明睿所照，即始见终，其亨通事业皆由此而出，此非圣人体元之道乎？曰：彖▯之释「元亨」则析而言，其释「利贞」则合而言，何也？曰：「元」为四徳之体统，非可与「亨」并言也。故析之而见元亨之分明。若夫利者，向于实贞，则实之成其势常相因，故合之而见利贞之理一。葢自变化而各正者，一而万也；自各正而保合者，万而一也。故谓之乃利贞，以见利之为贞，而贞不外夫利也。曰：文言之释元亨利贞，本义必兼天人言之，何也？曰：彖▯之释四徳，既以圣人言之，以见惟圣人为能体夫四徳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易学变通》卷一 元代曾贯撰 上经第一【从乾到需】乾 有人问：“圣人画卦、确定卦位，是取法《河图》吗？所以坤以老阴居于北方，得到老阴之数；离以少阴居于东方，得到少阴之数。这确实如此。然而乾以老阳居于南方，反而得到少阳之数；坎以少阳居于西方，反而得到老阳之数。这是为什么？”回答说：“阳可以变易，阴不可以变易。”又问：“《图》《书》的数中三处相同、两处不同，正是因为阳不可变易。现在却说阳可以变易，为什么？”回答说：“三同二异，是以阳为主、阴为客，从本体方面说的。老少交换位置，是阳主动而阴静止，从作用方面说的。”又问：“那么兑居东南而得到二，巽居西南而得到四，艮居西北而得到一，震居东北而得到三，又是什么原因？”回答说：“圣人创立卦画，是根据《河图》的奇偶而产生的；圣人确定卦位，却不是根据《河图》的奇偶来确定的。卦画的创立，是因数而有画；卦位的确定，则是因象而有位，不是把数所在的位置当作卦所在的位置。天地有上下之象，所以乾坤确定南北；日月有交替光明之象，所以坎离确定东西。” 泽陷在东南，山高耸于西北，这就是艮、兑卦位所以确定的原因；雷在东北发动，风在西南顺行，这就是震、巽卦位由此确定的原因。所谓分列四方正位、补足四隅空缺，是卦画已经形成以后，于是借用《河图》的方位来布置八卦的方位，并不是从数的意义上取卦位。”又问：“东北是阳方，却让老阴、少阴之卦居在那里；西南是阴方，却让老阳、少阳之卦居在那里，又是什么原因？”回答说：“阳以阴为根，阴以阳为根，这是天地无穷的奥妙。东北以生数之阳与成数之阴相合，西南以生数之阴与成数之阳相合。生数代表气，成数代表质，而卦是已经成形的质。所以依据阴阳的成数，来确定阴阳的定位。”又问：“《彖传》是说明卦象的，但《乾》卦《彖辞》有占断而没有取象，为什么？”回答说：“六爻没有变动，卦象还在卦中而没有发动，所以各卦《彖辞》大多是在占断中包含卦象；由此就可以看出圣人系辞的用意。”又问：“乾代表天，为什么六爻却都称龙？”回答说：“说天，是从阳所成形体中最大者来说；说龙，是从阳的神灵变化不可测来说。” 天地之间凡是依附于有形之物的，都属于阴；只有龙虽然有形却又超越形体，因此能够超出形质，这就是阳的神妙变化。又问：“震卦的取象也称龙，为什么？”回答说：“震是乾的长男，长子像父亲；而且是一阳在二阴之中震动。”震的下方有变动不居的象，不像坎卦之阳陷入险中、艮卦之阳止息不动，所以不能称龙。又问：“三、四爻是人位，并不是龙所安处的地方。但九四说‘跃’，九三却不说，为什么？”回答说：“三、四虽然都是人位，但九三还没有离开下位，九四却将要离开人位，所以可以说‘跃’。九四是人位，为什么又取象为渊？”回答说：“九四虽是人位，却处在上下两卦之间，可以上也可以下，就像渊虽然低于田，却贯通上下，可以通向天空。又问：乾之所以说元、亨、利、贞，为什么？”回答说：“这是圣人为君子谋划的。六阳正盛，固然是大亨通；但盛极之后阴气就会出现，姤卦的蹢躅也将到来，所以必须以利贞告诫他，以此保全最终结果。又问：乾卦六画不说吉，而用九反而说吉，为什么？”回答说：“乾卦各爻不说吉，是因为无论处于何处都没有不是吉的。” 乾卦六条龙所说的，都是圣人吉祥的占断。爻位虽然有隐显不同，德性却没有浅深之别，哪里会有不吉呢？所以初九取潜龙之象而说‘勿用’，这就是初九的吉；上九取亢龙之象而说‘无悔’，这就是上九的吉；九二的‘见龙’、九五的‘飞龙’，以及九四、九三的‘无咎’，也都属于吉。爻位有时超过中道，但圣人处之就没有不中道；爻位有时失去正位，但圣人处之就没有不正。所谓刚健、中正、纯粹而精微，还有什么吉祥能超过这个呢？至于用九的吉，只是刚而能柔这一件事的吉，并不像卦爻整体那样全体皆吉。又问：用九说‘群龙无首’，这就是坤卦所说的‘牝马先迷’吗？然而《小象》却说‘用九，天德不可为首’，为什么？”回答说：“龙没有首，是刚变为柔；天德不可为首，是说人承体阳刚之德，应当谦恭、卑下、柔顺，不要争先于万物，这就是刚而能柔的道理。又问：《彖传》解释‘乾元’，既说‘资始’，又说‘统天’，为什么？”回答说：“‘元’兼有两个意义：大和始。如果只说‘资始’，就看不见大的意义；” “如果只说‘统天’，就看不见始的意义。因此必须兼顾这两个意义来说。又问：那么‘大明终始’，为什么可以作为圣人的元德呢？回答说：天德的‘元’包含整体，所以圣人的‘元’也涵盖终始。开始，是‘元’中的‘元’；终结，是‘元’中的‘贞’，这就称为‘大明’。圣人明睿的光照，能够由始而见终，他的亨通事业都由此产生，这难道不是圣人体现元德的道理吗？又问：《彖传》解释‘元亨’时分开说，解释‘利贞’时合起来说，为什么？”回答说：“‘元’是四德的本体和统领，不能与‘亨’并列说明，所以分开说，才能显示元、亨各自的意义。至于‘利’，趋向于实际成果；‘贞’是实际成果的完成，两者的势态通常相互承接，所以合起来说，才能显示利贞本为一理。由变化而各自正定，是由一而成为万；由各自正定而保全会合，是由万而归于一。所以说‘乃利贞’，用来说明利就是贞，而贞并不在利之外。又问：《文言》解释元、亨、利、贞，本义为什么一定兼说天道和人道？”回答说：“《彖传》解释四德，已经用圣人来说明，以显示只有圣人能够体现这四种德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