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女史纂卷之六

●诗女史纂卷之六

处囊斋主人辑长孙后长孙氏，唐太宗文德皇后也。后，隋左骁卫将军晟女。喜图传，视古善恶以自鍳。矜尚礼，泫归太宗。初以太子妃为皇后。性约素，益观书，虽容栉不少废。尝作《游春曲》云：「上苑杏花朝日明，兰闺艶妾动春情。井上新桃偷面色，檐前嫩柳学身轻。花中去来看舞蝶，树上长短听流莺。林下何须远借问，出众风流旧有名。」后采古妇人事，着《女则》十篇。又为论斥汉之马后不能检抑外家，使与政事，乃戒其车马之侈，此谓开本源恤末事。常诫守者：「吾以自检，故书无条理，勿令至尊见之。」及崩，年三十六。宫司以书闻，帝为之恸。示近臣曰：「后此书可用垂后，我岂不通天命而割情乎？顾内失吾良佐，哀不可已。」已谥文德，葬昭陵，因九嵕山以成后志。

徐惠徐惠，唐太宗充容也。惠，湖州人。孝德女。生五月能言，四岁通《论语》《毛诗》，八岁晓属文。父试使拟《离骚》，为《小山篇》曰：「仰幽岩而流盼，抚桂枝以凝想。将千龄兮此遇荃，何为兮独往。」孝德大惊，知不可掩。太宗闻之，召为才人，迁充容。手未尝废卷，而辞采赡蔚，文无淹思。帝亦礼顾。尝召充容，久不至，怒之。因进诗曰：「朝来临镜台，妆罢暂徘徊。千金始一笑，一召讵能来。」帝大悦。后帝崩，充容哀慕成疾，不肯进药，曰：「上遇我厚，得先犬马侍寝园，吾志也。」复为诗连珠以见意。永徽元年卒，赠贤妃。妃上疏諌帝息兵罢役，文甚豊典。女弟为高宗偼伃，亦文藻，世以拟汉班氏云。秋风，函谷应诏云：“秋风起，函谷劲气动河山，偃松千岭上，离两二陵间，低云愁广隰，落日惨潼关。此时飘紫气，应验真人还。”长门怨：云旧爱柏梁台，新宠昭阳殿，守分辞方辇，含情泣团扇。一朝歌舞荣，宿昔诗书贱，颓恩诚已矣，覆水难重荐。赋得北方有佳人，云由来称独立，本自号倾城。柳叶眉间发，桃花脸上生。腕揺金钏响，步转玉环鸣。纎腰宜寳袜，红衫艶织成。悬知一顾重，别觉舞腰轻。

武后武氏名曌，高宗则天皇后也。文水人。初为太宗才人，赐号武媚。帝崩，为比丘尼。高宗引纳后宫，拜为昭仪，遂进皇后。天授二年腊，卿相欲诈称花发，请幸上苑有所谋也。许之。寻疑有异图，乃遣使宣诏曰：「明朝游上苑，火急报春知。花须连夜发，莫待晓风吹。」凌晨名花布苑，群臣咸服其异。如意曲云：「看朱成碧，思纷纷；顦顇支离，为忆君。不信比来常下泪，开箱验取石榴裙。」同太平公主游九龙潭，云山窗游玉女涧，户对琼峰巗顶翔双鳯，潭心倒九龙，酒中浮竹叶，杯上冩芙蓉，欲验山家赏，唯有入松风。

上官婉儿上官婉儿，中宗昭容也。父廷芝，母郑。方妊，梦巨人旲大秤，曰：“持此秤量天下。”昭容生踰月，母戏曰：“秤量者，岂尔耶？”輙哑然应。后内秉机政，符其梦。昭容始生，与母入掖庭，辨慧能文，习吏事。武后爱之。中宗即位，使掌制命，由偼伃升昭容。帝引名儒，赐宴赋诗。昭容常代帝及后、长宁、安乐二公主众篇并作，而采丽益新。又差第群臣所赋，赐金爵，故朝廷靡然成风。景龙初，置修文馆学士，选公卿善为文者李峤等二十人为之，使昭容第其甲乙。当时属辞，大抵浮靡，然皆有可观，昭容力也。景龙二年九月九日，幸慈恩寺，登浮图，群臣上菊花寿酒。昭容献诗云：“帝里重阳节，香园万乗来。却邪莄入佩，献寿菊传杯。塔类承天涌，门疑待佛开。睿词悬日月，长得御昭回。”十月三日，幸三会寺。昭容献诗云：「释子谈经处，轩臣刻字留。故台宜老识，残简圣皇求驻跸。懐千古，开襟望九州岛。四山縁塞合，二水夹城流。宸翰陪瞻仰，天杯接献酬。太平词藻盛，长愿托鸿休。」十一月十五日，帝诞辰，燕近臣于内殿。聮句，昭容诗云：「微臣捧日变寒灰，远惭班左愧游陪。」十二月立春日，内赐彩花树，昭容应制云：「密叶因裁吐，新花逐剪舒。攀条虽不谬，摘蕊讵知虚。春至由来发，秋还未肯疏。借问桃将李，相乱欲何如？」十二月十二日，幸温泉宫。昭容献诗云：「鵉旗掣曵，拂云回；羽骑骖驔，蹑景来。隐隐骊山云外耸，迢迢御帐日边开。」三冬季月，景龙年，万乗观风出灞川。遥看电跃龙为马，回瞩霜原玉作田。翠幕珠帏敞月营，金垒玉斚泛兰英。岁岁年年常扈跸，长长久久乐升平。四月一日，幸长宁公主东庄，昭容诗云：「暂尔游山第，淹留惜未归。霞牎明月满，涧户白云飞。书引藤为架，人将薜作衣。此真攀玩所，临睨赏光辉。」高宗后苑双头壮丹昭容诗云：「势如连璧，友心似臭兰人。」

彩书怨云叶下洞庭初。思君万里余。露浓香被冷。月落锦屏虚。欲奏江南曲。贪封蓟北书。书中无别意。惟怅久离居。

游长宁公主流杯池二十四首诗云、逐仙赏。展幽情。踰昆阆。访蓬瀛。 游鲁馆。陟秦台。污山壁。媿琼瓌。 ■〈米亶〉栾竹影。颷■〈风日〉松声。不烦歌吹。自足怡情。 仰循茆宇。俯盼乔枝。烟霞问訉。风月相知。 枝条欎欎。文质彬彬。山林作伴。松桂为邻 清波汹涌碧树冥蒙。莫怪留步。因攀桂丛。 莫论圆峤。休说方壶。何如鲁馆。即是仙都。 攀藤招逸客。偃桂恊幽情。水中看树影风裏听松声。 携琴待叔夜。负局访安期。不应留石壁。为记赏山时。 泉石多仙趣。巌壑冩奇形。欲知堪悦耳。惟听水泠泠。 巌壑恣登临。莹目复怡心。风篁类长笛。流水当鸣琴。 懒步天台路惟登地肺山。幽巌仙桂满。今日恣情攀。 暂游仁智所。萧然松桂情。寄言栖遁客。勿复访蓬瀛。 瀑溜晴疑两。丛篁昼似昏。山中真可玩。暂请报王孙。 傍池聊试笔。倚石旋题诗。预弹山水调。终拟从锺期。 横铺豹皮褥侧岸鹿胎巾借问何为者。山中冇逸人。 沁水田园先自多。齐梁楼观更无过。倩语张骞莫辛苦人。今从此识天河。 参差碧岫耸莲花。潺湲緑水莹金沙。何须远访三山路。人今已到九仙家。 凭高瞰险足怡心。菌阁桃源不暇寻。余雪依林成玉树。残霙点岫即瑶岑。 玉环腾远创。金埒荷殊荣。弗玩珠玑饰。乃留仁智情。凿山便作室。凭树即为楹。公输与土尔。从此遂韬声。 登山一长望。正遇九春初。结驷填街衎。闾阎满邑居。闘雪梅先吐。惊风柳未舒。直愁斜日暮。不畏酒尊虚。 霁晓气清和。披襟赏薜萝。玳瑁凝春色。琉璃藻水波。鼓石聊长啸。攀松作短歌。除非物外者。谁就此经过。 放旷出烟云。萧条自不群。漱流清意府。隐几避嚣纷。石画妆苔色。风梭织水文。山室何为贵。惟余兰桂薫。 策杖临霞岫。危步下霜蹊。志逐深山静途随曲涧迷渐觉心神逸俄看云雾低莫怪人题树。秪为赏幽栖。

江采苹江采苹，玄宗之妃也。妃，莆田人。九岁能诵《二南》语。父曰：“我虽女子，期以此为志。”父奇之，故名采苹。开元中，高力士选归侍明皇，大见宠幸。善属文，自比谢女。淡妆雅服，而姿态明秀。性善梅，所居悉植梅。上因其所好，戏名梅妃。妃有《箫兰》《梨园》《梅花》《鳯笛》《玻杯》《剪刀》《绮牎》八赋。会太真杨氏入侍，宠爱日夺，竟为杨氏迁于上阳东宫。乃作《楼东赋》曰：“玉鉴尘生，鳯奁香殄。懒蝉鬓之巧梳，闲缕衣之轻练。苦寂寞于蕙宫，但凝思乎兰殿。信标落之梅花，隔长门而不见。况乃花心扬恨，柳眼弄愁。暖风习习，春鸟啾啾。楼上黄昏兮，听鳯吹而回首。碧云日暮兮，对素月而凝眸。温泉不到，忆拾翠之旧游。长门深闭，嗟青鵉之信修。忆太液清波，水光荡浮。笙歌赏燕，陪从宸旒。奏舞鸾之妙曲，乗画鹢之仙舟。君情缱绻，深叙绸缪。誓山海而常在，似日月而无休。奈何嫉色庸庸，妬气冲冲。夺我爱幸，斥我乎幽宫。思旧欢之莫得，想梦着乎朦胧。度花朝与月夕，羞懒对乎春风。欲相如之奏赋，奈世才之不工。属愁吟之未尽，已响动乎疏钟。空长叹而掩袂，踌躇步于楼东。”上在花蕚楼，封珍珠一斛，密赐妃。妃不受。进诗曰：“柳叶双眉久不描，残妆和泪污红绡。长门自是无梳洗，何必珍珠慰寂寥。”上覧诗，怅然不乐，令乐府以新声度之，号《一斛珠》。上西幸归，寻妃所在，不可得。上悲甚，有宦者进其画真。上言：“似甚，但不活耳。”题诗于上曰：“忆昔娇妃在紫宸，铅华不御得天真。霜绡虽似当时态，争奈娇波不顾人。”读之泣下，命模像刋石。

宋若昭，若宪，鲍文姬【一云即君徽】

宋若昭，贝州人。父廷芬，生五女，皆警慧，善属文。长若莘，次若昭，若伦，若宪，若荀。若昭文尤高，皆性素洁，鄙薫泽，靓妆，不愿归人。欲以学名家，若莘诲诸妹如严师，着《女论语》十篇。若昭又为传释之。贞元中，昭义节度使李抱真表其才，德宗召入禁中，试文章，并问经史大义。帝咨美，悉留宫中。帝能诗，毎与侍臣赓和，五人者皆预。若昭奉和御制《麟德殿宴百僚诗》云：「垂衣临八极，肃穆四门通。自是无为化，非关辅弼功。修文招隐伏，尚武殄妖凶。德炳韶光炽，恩沾雨露浓。衣冠陪御宴，礼乐盛朝宗。万寿称觞举，千官信一同。」若宪同和：「云端拱承休命，时清荷圣皇。四聪闻受谏，五服远朝王。景媚莺初啭，春残日更长。命筵多济济，盛乐复锵锵。鄷镐谁将敌，潢分未可方。愿齐山岳寿，祉福永无强。」女郎鲍文姬同和云：「睿泽光寰海，功成展武韶。戈鋋清外垒，文物盛中朝。圣祚山河固，宸章日月昭。玉筵鸾鹄集，仙管鳯皇调。御柳新低緑，宫莺乍啭娇。愿承亿兆庆，千祀奉神尭。」凡进御未尝不蒙赏，又高其风操，不以妾侍命之，呼学士。自贞元秘禁图籍，诏若莘搃领。元和末卒，赠河内郡君。穆宗以若昭尤通练，拜尚宫，嗣若莘职，历宪、穆、敬三朝，皆呼先生。寳暦初卒，赠梁国夫人。文宗以若宪代司秘书，善属辞，粹论议，尤礼之后，以谗死。伦、荀早卒。云安公主下嫁，诏陆畅作催妆诗，曰：「云安公主贵，出嫁五侯家。天母亲调粉，日兄怜赐花。催铺百子帐，待障七香车。借问妆成未，东方欲晓霞。」内人以其吴音捷才，以诗嘲之曰：「十二层楼倚翠空，鳯鵉相对立梧桐。双成走报监门卫，莫使吴歈入汉宫。」或曰宋氏姊妹作也。畅酬诗曰：「粉面仙郎选正朝，偶逢秦女学吹箫。须敎翡翠闻王母，不奈乌鸢噪鹊桥。」六宫大咍。

宜芬公主宜芬公主本豆卢氏女，有才色。天寳四载，奚霫无主，东平王安禄山请立其质子，而以公主配之。上遣中使护送至虚池驿，公主悲愁，作诗题屏风：「云出嫁辞乡国，由来此别难。圣恩愁远道，行路泣相看。沙塞容颜尽，边隅粉黛残。妾心何处断，他日望长安。」至番而其国已立君矣，质子见杀，公主亦遇害。

掖庭士人妻武后朝，一士人陷冤狱，妻籍入掖庭，善吹觱栗，撰《离别难》曲，云：“此别重难，陈花开复恋人来时梅变雪，去日柳含春，物候催行客，归途淑气新。剡川今已远，魂梦暗相亲。”此曲初名《大郎神》，取良人第行也。既畏人知，易名曰《悲切子》，终号《怨回鹘》。

七岁女子如意中女子，年七岁，能吟诗。则天试之，皆应声而就。其兄辞去，则天令作诗送兄，遂赋云：「别路云初起，离亭叶正稀。所嗟人异雁，不作一行飞。」

开元宫人 僖宗宫人开元中，赐边军纩衣，制于宫中。有兵士于短袍中得诗曰：「沙场征戍客，寒苦若为眠。战袍经手作，知落阿谁边。畜意多添线，含情更着绵。今生已过也，重结后生縁。」兵士以诗白帅，帅进呈玄宗以诗遍示宫中，曰：「作者勿隐，不汝罪也。」有一宫人自言万死，上深闵之，遂以嫁得诗者，谓曰：「吾与汝结今生縁。」边人感泣。又僖宗朝，自内出袍千领，赐塞外吏士。神策军马真于袍中得金锁一枚，诗一首云：「玉烛制袍夜，金刀呵手裁。锁寄千里客，锁心终不开。」真就市货锁，为人所告。主将得其诗，奏闻僖宗。令赴阙，以宫人妻真。后僖宗幸蜀，真昼夜不解衣，前后杆御。

天寳宫人。宣宗宫人。僖宗宫人。

天寳末，宫人憔悴，不愿备宫掖。有落叶题诗，随御水而流。云旧宠悲秋扇，新恩寄早春。聊题一红叶，将寄接流人。顾况闻而和之云：「愁见莺啼柳絮飞，上阳宫女断肠时。君恩不禁东流水，叶上题诗寄与谁？」既逹宸聪，由是遣出禁中者有五使之号焉。一说顾况在洛，与三诗友游于苑中，坐流水上，得大梧叶题诗上曰：「一入深宫里，年年不见春。聊题一片叶，寄与有情人。」况明日于上游，亦题叶上放于波中，诗曰：「花落深宫莺亦悲，上阳宫女断肠时。帝城不禁东流水，叶上题诗欲寄谁？」后十余日，有客来苑中寻春，又于叶上得诗，以示况，诗曰：「一叶题诗出禁城，谁人酬和独含情。自嗟不及波中叶，荡漾乗春取次行。」宣宗朝，一宫人题诗红叶云：「水流何太急，深宫尽日间殷勤谢红叶，「好去到人间。」卢渥应举，偶临御沟得之。及放宫人，初下诏许从百官司吏，独不许贡举人。渥后一任范阳，获其退宫人，覩红叶，嗟吁久之，曰：「当时偶题，君乃得之。」因作诗云：「一聮佳句随流水，十载幽思满素懐。今日却咸鸾鳯友，方知红叶是良媒。」僖宗朝，于佑晚步禁衢，得一红叶，上有诗二句云：「殷勤谢红叶，好去到人间。」佑亦题一叶云：「曾闻叶上题红怨，叶上题诗寄阿谁？」后娶宫人韩氏，见叶惊曰：「此妾所作。」妾水中亦得一叶，验之相合，因感泣曰：「事皆前定也【按：卢渥所娶亦云韩氏，未知孰是】

真德真德，新罗主善德妹也。太宗立为王。真德大破百济，遣弟法敏以闻。真德乃织锦作五言《太平颂》以献之。其词曰：「大唐开洪业，巍巍皇猷昌。止戈戎衣定，修文继百王。统天崇两施，理物休含章。深仁谐日月，抚运迈陶唐。播旗何赫赫，钲鼓何锽锽。外夷违命者，剪覆被天殃。淳风凝幽显，遐迩竞呈祥。回时和玉烛，七耀廵万方。维岳降宰辅，维帝任忠良。五三成一德，昭我唐家光。」帝嘉之。

杨容华容华扬烱侄女也。临镜晓妆，诗云：「宿鸟惊眠罢，房栊乗晓开。鳯钗金作镂，鸾镜玉为台。妆似临池出，人疑向月来。自怜终不见，故去复徘徊。」

林氏林氏，丹阳太守洋之妹，隰城丞薛元暧之妻也。善属又送男彦辅左贬，诗云：「他日初投杼，勤王在隐兵。有辞期不罚，积意许相仍。謪宦今何在，衘冤犹未胜。天涯分越徼，骤骑速毗陵。肠断腹非苦，书传写岂能。泪添江水远，心剧海云蒸。明月珠难识，甘泉赋可称。但将忠报主，何惧点青蝇。」彦辅登开元进士第。

赵氏赵氏寇坦母也。古兴云：「欎蒸夏将半，暑气扇飞阁，骤雨满空来，当轩卷罗幙，度云开夕霁，宇宙何清廓，明月流素光，轻风换炎铄，孤鵉伤对影，寳瑟悲别鹤，君子去不还，揺心欲何托。」又云：「金菊延清霜，玉壶多美酒，良人独不归，芳菲岂常有，不惜芳菲歇，但伤别离久，含情罢斟酌，凝怨对窗牖。」又云：「霁雪舒长野，寒云伴秋谷，严风振枯条，啼猿抱冰木，所嗟游宦子，少小荷天禄，前程未云至，凄怆对车仆，岁寒成咏歌，日暮栖林朴，不惮行路险，空悲年运促。」

乔氏乔氏，乔知之妹也。咏破帘，云已漏风声。摆绳持也，不禁一从经落节，无复有贞心。

张氏张氏，戸部侍郎吉中孚妻也。古意云：「辘轳晓转素丝绠，桐声夜落苍苔砖。涓涓吹溜若时两，濯濯佳蔬非用天。大人不解此中意，抱瓮当时徒自贤。」拜新月，云拜新月。拜月出堂前，暗魄深笼桂，虚弓未引弦。拜新月，拜月妆楼上，鵉镜未安台，蛾眉已相向。拜新月，拜月不胜情，庭前风露清，月临人自老，望月更长生。东家阿母亦拜月，一拜一悲声断絶。昔年拜月逞容仪，如今拜月双泪垂。回看众女拜新月，却忆红闺年少时。拾得华氏花钿诗云：「今朝妆阁前，拾得旧花钿。粉污痕犹在，尘侵色尚鲜。曾经纎手制，贴向翠眉边。能助千金笑，如何忍弃捐。」

蒋馧馧一作藴。蒋彦辅之孙也。赠郑女郎古意云：「昨夜巫山中，失却阳台女。朝来香阁裏独伴楚王语。艶阳灼灼，河洛神珠帘繍戸，青楼春。能弹箜篌，弄纎指，愁杀门外少年子。笑开一面，红粉妆。东园几处桃花死，朝理曲，暮理曲。独坐窗前一片玉，行也娇，坐也娇。见之令人魂魄销。堂前锦褥，红地炉緑沉香。榼倾屠苏，解佩时时歇。歌管芙蓉帐里兰麝满。晚起罗衣香不断，灭烛毎嫌秋夜短。」

孙氏孙氏，进士孟昌期之妻也。代夫作《白蜡烛诗》赠人云：「景胜银缸，香比兰。一条白玉偪人寒。」他时紫禁春风夜，醉草天书仔细看。谢人送酒云：「谢将清酒寄愁人，澄澈甘香气味真。好是緑窗风月夜，一杯揺荡满懐春。」琴诗云：「玉指朱弦轧复清，湘妃愁怨最难听。初疑飒飒凉风劲，又似萧萧暮雨零。近若流泉来碧嶂，远如玄鹤下青冥。夜深弹罢堪惆怅，雾湿丛兰月满庭。」三诗皆代夫之作。

侯氏侯氏边将张揆妻也。揆防戎十余年，侯氏绣回文作龟形。诗曰：「暌离已是十秋强，对镜那堪重理妆。闻冩几回修尺素，见霜先为制衣裳。开箱迭练先垂泪，拂杵调砧更断肠。绣作龟形献天子，愿敎征客早还乡。」诣阙进之，赐绢三百疋，以彰才美。

裴柔之裴柔之，元稹妻也。微之自会稽拜尚书右丞，到京未踰月，出镇武昌。柔之难之曰：“岁杪到家乡，先春又赴任。”稹即赠诗曰：“穷冬到乡国，正岁到京华。自恨风尘眼，尝看远地华。碧幢还照曜，红粉莫咨嗟。嫁得浮云婿，相随即是家。”柔之答曰：“侯门初拥节，御苑柳丝新。不是悲殊命，唯愁别是亲。黄莺迁古木，珠履从清尘。想到千山外，沧江正暮春。”龙城贵主龙城贵主寄人云，羞鲜鸣珰，寻汉渚。但凭春梦到天涯，红楼日暮，莺飞去，愁杀深宫落砌花。

木兰女木兰，唐人女也。代父戍边十二年，人不知其为女。归，赋戍边诗云：「促织何唧唧，木兰当戸织。不闻机杼声，惟闻女叹息。问女何所思，问女何所忆。女亦无所思，女亦无所忆。昨夜见军帖，可汗大点兵。军书十二卷，卷卷有爷名。阿爷无大儿，木兰无长兄。愿为市鞍马，从此替爷征。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南市买辔头，北市买马鞭。旦辞爷娘去，暮宿黄河边。不闻爷娘声唤女，但闻黄河流水声溅溅。旦辞黄河去，暮宿黒山头。不闻爷娘唤女声，但闻胡骑声啾啾。万里赴戎机，关山度若飞。朔气传金拆，寒光照铁衣。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归来见天子，天子坐明堂。策勲十二转，赏赐百千强。可汗问所欲，木兰不用尚书郎。愿驰千里足，送儿还故乡。爷娘闻女来，出郊扶相将。阿妹闻姨来，当戸理红妆。小弟闻姊来，磨刀霍霍向猪羊。开我东阁门，坐我西间床。脱我战时袍，着我旧时裳。当窗理云鬟，挂镜帖花黄。出门看火伴，火伴皆惊忙。同行十二年，不知木兰是女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