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女史纂卷之十一

●诗女史纂卷之十一

处囊斋主人辑李清照清照姓李氏，号易安居士，济南人，李格非之女，赵明诚之妻。幼有才藻，能文辞。明诚者，东武人，清献丞相中子也。明诚着《金石録》，其妻与之同志，乃共考究而成，由是名重一时。其《打马图赋》叙云：「予性専博，昼夜毎忘食事。南渡金华侨，居陈氏，讲博奕之事，遂作《依经打马赋》曰：『岁令云徂，卢或可呼。千金一掷，百万十都。樽爼具陈，已行揖让之礼。主宾既醉，不有博奕者乎？打马爰兴，摴蒲遂废。寔博奕之上流，乃闺房之雅戏。齐驱骥騄，疑穆王万里之行；间列玄黄，类杨氏五家之队。珊珊佩响，方惊玉镫之敲；落落星罗，忽见连钱之碎。若乃吴江枫落，胡山叶飞；玉门关闭，沙苑草肥。临波不渡，似惜障泥；或出入用奇，有类昆阳之战；或优游仗义，正如涿鹿之师。或问望久高，脱复庾郎之失；或声名素昧，便同痴叔之奇。亦有缓缓而归，昻昻而立；鸟道惊驰，蚁封安步。﨑岖峻坂，未遇王良；局促盐车，难逢造父。且夫丘陵云远，白云在天；心存恋豆，志在着鞭。止蹄黄叶，何异金钱？用五十六采之间，行九十一路之内。明以赏罚，核其殿最；运指挥于方寸之中，决胜负于几微之外。』且好胜者，人之常情；小艺者，士之末技。说梅止渇，稍苏奔竞之心；画饼充饥，少谢腾骧之志。将图寔效，故临难而不回；欲报厚恩，故知机而先退。或衘枚缓进，已踰关塞之艰；或奋勇争先，莫悟穽堑之坠。皆由不知止足，自贻尤悔。况为之不已，事寔见于正经；用之以诚，义必合于天德。故遶床大叫，五木皆卢；沥酒一呼，六子尽赤。平生不负，遂成剑阁之师；别墅未输，已破淮淝之贼。今日岂无元子，明时不乏安石？又何必陶长沙博局之投，正当师袁彦道布帽之掷也。乱曰：『佛狸定见酉年死，贵贱纷纷尚流徙。满眼骅骝杂騄駬，时危安得真致此？老矣谁能志千里，但愿相将过淮水。』」皇帝阁诗云：「日月尭仁大，璇玑舜暦长。或闻行殿帐，多是上书囊。莫进黄金簟，新除玉局床。春风送庭燎，不复用沉香。」贵妃阁，云金环半后，礼钩弋，比昭阳，春生栢子帐，喜入万年觞。乌江絶句：「云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分得，知字云，学语三十年，缄口不求知，谁遣好奇士相逢，说项斯。晓梦云，晓梦随疏钟，飘然蹑云霞，因縁安期生，邂逅蕚緑华。秋风正无頼，吹尽玉井花，共看藕如船，同食枣如瓜。翩翩坐上客，意妙语亦佳，嘲辞闘诡辨，活火分新茶。虽非助帝功，其乐莫可涯。人生能如此，何必归故家？起来敛衣坐，掩耳厌諠哗，心知不可见，念念犹咨嗟。春残，云春残，何事苦思乡？病里梳头，恨最长。梁燕语多，终日在。蔷薇风细，一帘香。宣和辛丑，八月十日，到莱。独坐一室，平生所见，皆不在目前。几上有礼韵，因信手开之。约以所开为韵，作诗。偶得子字，因以为[韵，作]感懐诗云：「寒窗败几，无书史。公路可怜，合至此。青州从事，孔方君。终日纷纷，喜生事。」作诗谢絶，聊闭门。燕寝凝香，有佳思。静中我乃得至交，乌有先生，子虚子。醉花阴》云薄雾浓，云愁永昼，瑞脑喷金兽。佳节又重阳，寳枕纱厨，半夜秋初透。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似黄花瘦。如梦令》云：「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緑肥红瘦。」念奴娇·云萧条，庭院又斜风雨。重门须闭，宠柳娇花，寒食近，种种恼人天气。险韵诗成，扶头酒醒，别是闲滋味。征鸿过尽，万千心事难寄。楼上，几日春寒，帘垂四面，玉阑干慵倚。被冷香销，新梦觉，不许愁人不起。清露晨流，新桐初引，多少游春意。日高炬敛，更看今日晴末。题八咏楼：「云千古风流八咏楼，江山留与后人愁。水通南国三千里，气压江城十四州。」春暮，云梦断，漏悄，愁浓，酒恼，寳枕生寒，翠屏尚晓，门外谁扫残红？夜来风○玉箫声断，人何处？春又去，忍把佳期负此情？此恨此际，拟托行云问东君。帝里春晚，重门深院，草緑阶前，暮天雁断，楼上远信谁传？恨绵绵○多情自是多沾惹，难抛舍，又是寒食也，秋千巷陌人静，皎月初斜，浸梨花。离别，云香冷，金猊被翻红浪，起来，慵自梳头，任寳奁尘满，日上帘钩，生怕离懐别苦，多少事，欲说还休，新来瘦，非干病酒，不是悲秋。○休休，这回去也，千万遍阳关，也则难留，念武陵人远，烟锁秦楼，惟有楼前流水，应念我，终日凝眸，凝眸处，从今添一段新愁。离别云，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雪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楼。○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纔下眉头，却上心头。暮春云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物事人非，事事休，欲语泪珠流。○闻说双溪春尚好，也拟泛轻舟。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闺情云：年年玉镜台，梅蕊宫妆困。今岁未还家，怕见江南信。○酒从别后疏，泪向愁中尽。遥想楚云深，人远天涯近。

阮逸女逸女工于文词，今传于世者惟《花心动》一阕。云仙苑春浓，小桃开，枝枝已堪攀折。乍雨乍晴，轻暖轻寒，渐近赏花时节。柳揺台榭，东风软，帘栊静，幽禽调舌，断魂远。间寻翠径，顿成愁结。○此恨无人共说，还立尽黄昏，寸心空切。强整翠衾，独掩朱扉，簟枕为谁铺设？夜长宫漏传声远，纱窗映银缸明灭。梦回处，梅稍半笼淡月。

陈彦章妻陈彦章，兴化人，新娶。明春入太学，其妻作《沁园春》词以送之云：「记得爷爷说与奴奴，陈郎俊哉！笑世人无眼。老夫得法官人易聘，国士难媒。闻信乗龙，夤縁叶鳯，选似杨鞭选。行来果然是西雍人物，京様官坯。」○送郎上马，三杯莫把离愁恼别懐。那孤灯双砚，郎君珍重。离愁别恨，奴自推排。白髪夫妻，青衫事业。两句微吟，当折梅。彦章去早归则个，免待相催。

刘鼎臣妻刘鼎臣，婺州人。省试濒行，其妻自制彩花一枝赠之，侑以《鹧鸪天》云：「金屋无人夜剪缯，寳钗翻过齿痕轻。临行执手殷勤送，衬与萧郎两鬂青。○听嘱付，好看承，千金不抵此时情。」明年宴罢琼林，晩酒面微红，相映明。

孙夫人孙夫人《南乡子》云：「晓日压重檐，斗帐春寒起未欢。天气困人，梳洗懒。眉尖淡画春山，不喜添。○闲把绣丝挦，认得金针又倒拈。陌上游人归也未？厌厌满院扬花，不卷帘。」

郑文妻孙氏郑文、秀州人、为太学生、久寓行都、其妻寄以忆秦娥词云、花深深○一勾罗袜行花阴○行花阴○闲将柳带○试结同心○○耳边消息空沉沉○画眉楼上愁登临○愁登临○海棠开后○望到如今○易祓妻易祓、潭州人、以优等为前廊、久不归、其妻作一剪梅词寄之云、染泪修书寄彦章○贪却前廊○忘却回廊○功名成○遂不还乡○石做心肠○铁做心肠○红日三竿懒画妆○虚度韶光○瘦损容光○不知何日得成双○羞对鸳鸯○懒对鸳鸯○杜大中妾杜大中自行伍为将，与物无情。有爱妾，才色俱美。大中笺表，皆此妾为之。一日，大中方寝，几上冇纸颇佳，妾书一阕《临江仙》，有“彩鳯随鸦”之语。大中觉而视之，云“鸦且打鳯”，掌其面，项折而死。

慕容岩卿妻慕容岩卿、姑苏人、其妻常作词云、满目江山忆旧游○汀洲花草弄春柔○长亭舣住木兰舟○ 好梦易随流水去○芳心空逐晓云愁○行人莫上望京楼○【浣溪沙也】

延安夫人延安夫人长于词，立春寄季顺妹《临江仙》云：「一夜东风穿绣户，融融暖，应佳时。春来何处最先知？平明堤上柳，染遍欎金枝。姊妹嬉游时节近，今朝应怨来迟。凭谁说与到家期？玉钗头上胜，留待远人归。」寄季玉妹更漏子「云小阑干深院宇，依旧当时别处。朱戸鏁，玉楼空。一帘霜日，红弄珠江。何处是？望断碧云无际。凝泪眼，出重城。隔溪羌笛声。」暂止乐昌馆，寄姊妹《蝶恋花》云：泪揾征衣，脂粉暖。四叠阳关，唱了千千遍。人道山长，山又断。萧萧微雨，闻孤馆。惜别伤离，方寸乱。忘了临行，酒盏深和浅。若有音书，凭过雁。东莱不似蓬莱远。又踏沙行。云孤馆深沉，晓寒天气。解鞍独自，阑干倚。暗香浮动，月黄昏。落梅风送，沾衣袂。待写红笺，凭谁与寄？先敎觅取嬉游地。到家正是早春时，小桃花下■〈扌弃〉沉醉。

易少夫人易少夫人善属辞咏》熟水《临江仙》云：“何处甘泉来？席上嫩黄初。汤银瓶月团，尝罢有余清。惠山名品在，歌舞暂留停。”○欲赏壑源新气味，不应兼进狶苓。此中端有淡交情，相如方病酒，一饮骨毛轻。又云：「记得高堂同饮，散一杯汤罢，分携绛纱笼影，簇行旗。更残银漏急，天淡玉绳低。」○只恐曲终人不见，歌声且为迟迟。如今车马各东西，画堂携手处，疑梦又疑非。

周韶，龙靓，胡楚。

周韶，杭妓也，有诗名，好蓄奇茗，尝与蔡君谟闘胜题品风味，君谟屈焉。苏子容过杭，太守陈述古饮之，召韶佐酒，韶因求落籍。子容指檐间白鹦鹉曰：“可作一絶韶援笔挥云：“陇上巢空岁月惊，忍看回首自梳翎。开笼若放雪衣女，长念观音般若经。”时韶适衣白，故云“雪衣女”。一座笑赏述古遂令落籍。同席龙靓、胡楚俱有诗送韶。靓曰：“桃花流水本无尘，一落人间度几春。解佩暂酬交甫意，濯缨还见武陵人。”楚曰：“淡妆轻素鹤翎红，移入朱阑便不同。应笑西园旧桃李，强匀颜色待春风。”靓亦抗妓时，张子野老于杭，多为官妓作诗，而不及靓，因赋诗献之曰：“天与群芳十様葩，独分颜色不堪夸。牡丹芍药人题遍，自分身如鼓子花。”子野甚喜，为之赋词一阕。楚亦杭妓，寄人诗云：“不见当时丁令威，年来处处是相思。若将此恨同芳草，郄恐青青有尽时。”苏小娟苏小娟，钱塘名娼也。俊丽工诗。其姊盼奴与太学生赵不敏甚洽。款久之，不敏日益贫，盼奴周给之，使笃于业，遂捷南省，得官，授襄阳府司户。盼奴未落籍，不得偕老。不敏赴官三载，想念成疾而卒。有禄俸余赀，嘱其弟赵院判均分之一以膳院判，一送盼奴，且言盼奴有妹小娟，俊雅能吟，可谋致之佳耦也。院判如言，至钱塘，托宗人倅钱塘者召盼奴。其家云：盼奴一月前死矣。小娟亦为盼奴所欢，以于潜官绢诬攀系府狱。倅从狱中召小娟出，诘之曰：「汝诱商人官绢百疋，何以偿之？」小娟叩头言：「此亡姊盼奴事，乞赐周旋。非惟小娟感荷，更生盼奴亦蒙恩泉下也。」倅喜其辞婉顺，因问：「汝识襄阳赵司户否？」小娟曰：「赵司戸末仕时与姊盼奴交好，后中科授官去，盼奴相思致疾而死。」倅曰：「赵司户亦谢世矣。」遣人附一缄及馈物一罨，外有其弟院判一缄付尔，开之。小娟自谓不识院判何人，及拆书，惟一诗云[当时名妓镇东吴，○不好黄金只好书。○借问钱塘苏小小，○风流还似大苏无]小娟得诗黙然。倅索和之，小娟以不能辞。倅强之，且曰：「不和即偿官绢。」小娟不得已，索纸援笔书云[君住襄江妾住吴，○无情人寄有情书。○当年若也来相访，○还有于潜绢也无。」○]倅大喜，尽以所寄物与之，免其偿绢，且为脱籍归院判，偕老焉。

严蘂严蘂字幼芳，天台营妓，色艺冠絶一时。唐太守仲友尝命赋红白桃花，蘂即调《如梦令》云：「道是梨花不是，道是杏花不是。白白与红红，别是东风情味。曾记，曾记，人在武陵微醉。」一日七夕，郡斋高会，有豪士谢元卿命以己姓为韵赋七夕，酒未行而词已就，名《鹊桥仙》云：「碧梧初出，桂花纔吐，池上水花微谢。穿针人在，合欢楼，正月露，玉盘高泻。○蛛忙鹊懒，耕慵织倦，空做古今佳话。人间刚道来年期，怕天上方纔隔夜后。」朱熹与仲友有隙，欲摭其罪，指唐与蘂为滥，系狱月余，备受棰楚，而一语不及唐。移籍绍兴，置狱鞠之，久亦不服。吏勧其认罪不过杖，蘂曰：「贱妓縦与太守滥，罪不至死；然妄言以污士大夫，则死不可诬也。」狱再两月，委顿几絶，而声价愈腾，至彻阜陵之听。未几，朱改除，而岳商卿代之，命蘂作词自陈，蘂畧不构思，口占《卜算子》云：「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縁误。花落花开自有时，总頼东君主。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岳即日出之，判令落籍，而宗室纳之。

翁客妓翁客自蜀，挟一妓归，居之别室，率数日一往。偶以病少疏，妓疑之。翁作词自解，妓即韵答以《踏沙行》云：“说盟说誓，说情说意，动便春愁满纸。多应念，得脱空经，是那个先生敎底？不茶不饭，不言不语，一味供他憔悴。相思已是不曾闲，又那得工夫咒你？”蜀妓送行云，欲寄意，浑无所有。折尽市桥官柳，看君着上征衫。又相将放船楚江口，后会不知何日？又是男儿，休要镇长相守。苟富贵，无相忘；若相忘，有如此酒。

青幕子妇青幕子妇妓也，同軰以词挑之。妇答云：「清词丽句，永叔、子瞻曾独步，似恁文章写得出来？」当自强乃木兰花也。

周氏周氏，闽妓也。陈筑登第，为福州古田尉，至官惑之。周尝作一絶句赠筑云：「梦和残月过楼西，月过楼西梦已迷。唤起一声肠断处，落花枝上鹧鸪啼。」筑字梦和，故首句寓意焉。

文婉，吕氏，咏月妇。

文婉，钱氏之妇也。温州乐清人。题《白石山云霜月[天]边清兴远，金钟云里梦魂闲。」吕氏伯恭，姑清源君也。诗云：「前身当是陶渊明，爱酒不入远公社。」一妇人咏中秋夜月，押尖字韵：「蚌胎光透殻，犀角晕盈尖。」

萧瑟瑟萧氏小字瑟瑟，天祚文妃也。国舅大父房之女。干统初，帝幸耶律挞葛第，见而悦之，匿宫中，生蜀国公主，晋王敖卢斡，尤被宠幸，加号承翼。善歌诗。女直乱作，日见侵迫，帝畋游不恤，忠臣多疏斥。妃作歌讽諌，其词曰：「勿嗟塞上兮，暗红尘；勿伤多难兮，畏夷人。不如塞奸邪之路兮，选取贤臣；直须卧薪尝胆兮，激壮士之捐身。可以朝清漠北兮，夕枕燕云。」又歌曰：「丞相来朝兮，剑佩鸣；千官侧目兮，寂无声。飬成外患兮，嗟何及？祸尽忠臣兮，罚不明。亲戚并居兮，藩屏位；私门潜畜兮，爪牙兵。可怜往代兮，秦天子；犹向宫中兮，望太平。」天祚衘之。敖卢斡素有人望，元后兄萧奉先忌之，诬南军都统余覩谋立晋王，以妃与闻，赐死。内外莫不冤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