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女史纂卷之八

●诗女史纂卷之八

处囊斋主人辑关盼盼关盼盼，徐州人，节制张建封妾也。白乐天序云：「徐州张尚书有爱妓盼盼，善歌舞，雅多风态。为校书郎时，游淮泗间，张尚书宴，予酒酣，出盼盼佐欢，予因赠诗，落句云：『醉娇扶不得，风袅牡丹花。』一欢而去。尔后絶不复知，兹一纪矣。」昨日司勲员外郎张仲素绘之访余，因吟诗「新有燕子楼诗三首，辞甚婉丽」，诘其由，乃盼盼所作也。绘之从事武寕累年，颇知盼盼始末云：「张尚书既殁，彭城有张氏旧第中，有小楼名燕子，盼盼念旧爱而不嫁，居是楼十余年，于今尚在。」盼盼诗云：「楼上残灯伴晓霜，独眠人起合欢床。相思一夜情多少，地角天涯不是长。」又云：「北印松柏锁愁烟，燕子楼人思悄然。自埋剑履歌尘散，红袖香销一十年。」又云：「适看鸿雁岳阳回，又覩玄禽逼社来。瑶瑟玉箫无意绪，任从蛛网任从灰。」余尝爱其新作，乃和之云：「满窗明月满帘霜，被冷灯残拂卧床。燕子楼中寒月夜，愁来祗为一人长。细带罗衫色似烟，几回欲起即澘然。自从不舞霓裳袖，迭在空箱二十年。」今春有客洛阳回，曾向尚书墓上来，见说白杨堪作柱，忍敎红粉不成灰。又赠之絶句：「黄金不惜买蛾眉，拣得如花四五技。歌舞敎成心力尽，一朝身去不相随。」后仲素以余诗示盼盼，及及覆读之，泣曰：「自公背妾薨，妾非不能死，恐百载之后，人以我公重色，有从死之妾，是玷我公清范也，所以偷生。」尔乃和白公诗云：「自守空楼敛恨眉，形同春后牡丹枝。舎人不会人深意，讶道泉台不去随。」盼盼得诗后，往往经旬不食而卒，但吟诗云：「儿童不识冲天物，谩把青泥污雪毫。」有燕子楼诗集，仅三百首。

崔莺莺崔莺莺与孀母郑氏客止于蒲东普救寺。有张生者，出于郑绪，其亲乃异派之从母。适丁文雅军扰，崔氏惶骇，不知所托。张请吏护之，郑厚张之德，命其女莺莺以仁兄礼奉见。时年十七矣。张惑之。崔之婢曰红娘，生私为之礼者数四。张缀春词二首以投之。红娘持彩笺以授张曰：“崔所命也。”题其篇曰《明月三五夜》。词曰：“待月西厢下，迎风戸半开。拂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张亦微喻其旨。是夕岁二月旬有四日矣。崔之东有杏花一树，张因梯树逹于西厢，则戸半开矣。红娘寝于床上，因惊之。红娘骇曰：“郎何以至？”张曰：“崔笺召我矣。”红娘告之，复来曰：“至矣至矣。”张谓必济。及莺莺至，则端服严容，大数张而去。后数日，张临轩独寝，红娘敛衾携枕而至，抚张曰：“至矣至矣，睡何为哉？”张犹疑梦寐。俄而红娘捧崔至，则娇羞融冶，力不能运肢体。是夕旬有八日矣。有顷钟晓，红娘促去。崔氏娇啼宛转，红娘又捧而去。终夕无言。张自疑曰：“岂真梦耶？”所可明者，妆在臂，香在衣，泪光荧荧然犹荧于茵席而已。久之，张以文调及期当西去。崔命拂琴鼓《霓裳羽衣序》，哀音怨乱，泣下趋归。张行文战不胜，遂止于京，贻书于崔以广其意。崔答之云：“奉覧来问，抚爱过深，儿女之情，悲喜交集。兼惠花胜一合，口脂五寸，致耀首膏唇之饰。虽荷殊恩，谁复为容？睹物増懐，但积悲叹耳。玉环一枚，是儿婴年所弄，寄充君子下体所佩。乱丝一絇，文竹茶碾子一枚，欲君子如玉之贞，弊志如环不解。泪痕在竹，愁绪萦丝，因物逹诚，永以为好耳。心迩身遐，拜会无期，幽愤所锺，千里神合，千万珍重。”后岁余，崔已委身于人，张亦有所娶。张因其夫求以外兄见，夫语之崔，终不为出。潜赋一章，词曰：“自从销瘦减容光，万转千回懒下床。不为傍人羞不起，为郎憔悴却羞郎。”后数日，张生将行，又赋一章以谢絶之曰：「弃置今何道？当时且自亲还将旧来意，怜取眼前人。」自是遂絶。莺莺诗云：「殷红浅碧旧衣裳，取次梳头暗淡妆。夜合带烟笼晓日，牡丹经雨泣残阳。依稀似笑还非笑，彷佛闻香不是香。频勧娇波嗔不语，等闲敎见小儿郎。」春晓云：「半欲天明半未明，醉闻花气睡闻莺。娃儿撼起钟声动，二十年前晓寺情。」赠双文云：艶极翻含态，怜多转自娇。有时还暂笑，间坐受无聊。晓月行堪坠，春酥见欲消。何因肯垂手，不敢望回腰。又杂忆云：今年寒食月无光，夜色纔侵已上床。忆得双文通内裏玉栊深处暗闻香。又云：忆得双文人静后，忆得双文笼月下，忆得双文独披掩，忆得双文衫子薄。会真诗》云：「微月透帘栊，萤光度碧空。遥天初缥缈，低树渐葱胧。龙吹过庭竹，鵉歌拂井桐。罗绡垂薄雾，环佩响轻风。绛节随金母，云心捧玉童。更深人悄悄，晨会雨蒙蒙。珠莹光文履，花明隐绣龙。瑶钗行彩鳯，罗帔掩丹虹。言自瑶华浦，将朝碧玉宫。目游里城北，偶向宋家东。戏调初微拒，柔情已暗通。低环蝉影动，回步玉尘蒙。转面流花雪，登床抱绮丛。鸳鸯交颈舞，翡翠合欢笼。眉黛羞偏聚，唇朱暖更融。气清兰蕊馥，肤润玉肌豊。无力慵移履，多娇爱敛躬。汗光珠点点，发乱緑葱葱。方喜千年会，俄闻五夜穷。留连时有恨，缱绻意难终。慢脸含愁态，芳词誓素衷。赠环明运合，留结表心同。啼粉流宵镜，残灯远暗虫。华光犹苒苒，旭日渐曈曈。乗雾还归洛，吹箫亦上嵩。衣香犹染麝，枕腻尚残红。羃羃临塘草，飘飘思渚蓬。素琴鸣怨鹤，清汉望归鸿。海阔诚难度，天高不易冲。行云无处所，萧史在楼中【以上俱微之作】杨巨源赋崔娘诗云：「清润潘郎玉不如，中庭蕙草雪消初。风流才子多春思，膓断萧娘一纸书。」

步非烟步非烟，临淮武公业爱妾也。善秦声，好文笔，尤工击瓯。北邻赵象，于南垣隙中窥见，神气俱丧，乃厚赂阍妻，以薛涛笺题诗诱之曰：「一覩倾城貌，尘心只自猜。不随箫史去，拟学阿兰来。」非烟冩金鳯笺酬之曰：「緑惨双蛾不自持，只縁幽恨在新诗。」郎心应似琴心怨，脉脉春情更泥谁？象又以剡溪玉叶纸赋诗以谢曰：「珍重佳人惠好音，彩笺芳翰两情深。薄于蝉翼难供恨，密似蝇头未冩心。疑是落花迷碧洞，只思轻雨洒幽襟。百回消息千回梦，裁作长謡寄緑琴。」非烟偶病旬日，以连蝉锦香囊并碧苔笺答诗曰：「无力严妆倚绣栊，暗题蝉锦思难穷。近来赢得伤春病，柳弱花敧怯晓风。」象回诗曰：「见说伤情为见春，想封蝉锦緑蛾嚬。叩头与报烟卿道，第一风流最损人。」非烟答诗曰：「画檐春燕须同宿，兰浦双鸳肯独飞。长恨桃源诸女伴，等闲花裏送郎归。」一夕曛黒，象梯垣而登，非烟已令重榻于下。既下及晓而出。象明日赠诗曰：「十洞三清虽路阻，有心还得傍瑶台。瑞香风引思深夜，知是蘂宫仙驭来。」非烟复之曰：「相思只怕不相识，相见还愁却别君。愿得化为松上鹤，一双飞去入行云。」无何，女奴以告公业，公业怒，鞭楚不胜。非烟饮一杯水而絶。

薛涛薛涛字洪度本长安良家子父郑因官寓蜀涛八九岁知声律其父一日坐庭中指井梧示之曰庭除一古桐耸干入云中令涛续之应声曰枝迎南北鸟叶送往来风父愀然久之及长有姿色尤工诗翰父卒母丧居韦皐镇蜀召令侍酒赋诗因入乐籍及罚赴边有懐上韦相公诗云闻道边城苦而今到始知却将门下曲唱与陇头儿武元衡辟为校书郎或疑营妓无校书之号乃韦欲奏之而罢故胡曾赠之曰万里桥边女校书琵琶花下闭门居扫眉才子知多少管领春风总不如元稹闻涛有辞辨及为监察使蜀以御史推鞠难得见焉严司空潜知其意毎遣涛往侍微之矜持笔砚薛涛走笔作四友赞其略曰磨扪虱先生之腹濡藏锋都尉之头引书媒而黙黙入文亩以休休微之惊服洎登翰林以诗寄曰锦江滑腻峨眉秀幻出文君与薛涛言语巧偷鹦鹉舌文章分得鳯凰毛纷纷辞客多停笔个个君侯欲梦刀别后相思隔烟水菖蒲花发五云高因寄旧诗与之云诗篇调态人皆有细腻风光我独知月夜咏花怜暗淡两朝题柳为欹垂长敎碧玉藏深处总向红笺写自随老大不能收拾得与君开似敎男儿皐千里镇蜀尝开宴改一字令曰口有似没量斗涛曰川有似三条椽骈曰奈何一条曲涛曰相公尚使没量斗穷酒佐三条椽有一条曲又何足怪其巧于调笑类如此涛曾为连帅所喜因事获怒而远之作十离诗以献其一笔离手云越管宣毛始称情红笺纸上撒花琼都縁用久锋头尽不得羲之手里擎其二马离廐云雪耳红毛浅碧蹄追风曾到日东西为惊玉貌郎君坠不得华轩更一嘶其三燕离巢云出入朱门未忍抛主人尝爱语娇娇衘泥秽污珊瑚簟不得梁间更垒巢其四鹰离拳云爪利如锋眼似铃平原捉兔称高情，无端奋向青云外，不得君王掌上擎。其五犬离家云，出入朱门四五年，为知人性足，人怜只因咬着亲情脚，不得红丝毯上眠。其六鱼离池云，一入池中四五秋，常将朱尾玩银钩，近縁戏触红莲折，不得随波上下游。其七鹦鹉离笼云，惯向侯门飬此身，飞来飞去羽毛新，近縁言语无方便，不得笼中再唤人。其八竹离丛云，蓊欎栽成四五行，常持坚节待秋霜，近来春笋鑚阶破，不得垂枝对画堂。其九珠离掌云，一颗明珠内外道分明，皎洁水晶宫，近縁一点瑕相类，不得朝朝在掌中。其十镜离台云，铸泻黄金镜始开，初生三五月徘徊，为遭无限尘蒙蔽，不得华堂上玉台。帅覧诗怜之，遂复合焉。涛好制小诗，惜其幅大，遂狭小之，蜀中号曰薛涛笺。春望词云：「花开不同赏，花落不同悲。欲问相思处，花开花落时。」送友人云：「水国蒹葭夜有霜，月寒山色共苍苍。谁言万里自今夕，离梦杳如关塞长。」送卢员外云，玉垒山前风雪夜，锦官城外别离魂。信陵公子如相问，长向夷门感旧恩。题竹郎庙云：竹郎庙前多古木，夕阳沉沉山更緑。

何处江村有笛声？笛声尽是迎郎曲。酬支使君云：「延英晓拜汉恩深，五马腾骧九陌尘。今日谢庭飞白雪，巴歌不复旧阳春。」赠远云，夫容新落蜀山秋，锦字开缄，别是愁。闺阁不知戎马事，月高还上望夫楼。柳絮云，二月杨花轻复微。春风揺荡，惹人衣。他家本是无情物，一任南飞又北飞。赠杨进士狱中云：「玉漏深长，灯耿耿。东墙西墙，时见影。月明窗外，子规啼。忍使孤魂愁夜永。」酬杨供奉法师见招云：远水长流洁复清，雪窗高卧与云平。不嫌袁水无烟火，惟笑商山有姓名。秋泉云冷，色初澄，一带烟幽，声遥泻，十丝弦，常来枕上留情思，不使愁人半夜眠。送姚员外云：万条江柳，早秋枝袅地，翻风色未衰。欲折一枝将赠别，莫敎烟月两相悲。送扶錬师云锦浦归舟巫峡云緑波迢递雨纷纷山阴妙术人传久，也说将鹅与右军。和礼书记席上见赠，云：翩翩射策东堂秀，岂复相逢豁寸心？借问风光为谁丽？万条丝柳翠烟深。酬吴使君云：「支公别墅接花扃，买得前山总未经。入户剡溪云水满，高齐咫尺蹑青冥。」赋凌云寺二首。云：闻说凌云寺里苔，风高日近絶纎埃。横云照染芙蓉壁，是待诗人寳月来。又云：「闻说凌云寺裏花飞空遶磴，逐江斜。有时锁得嫦娥镜，缕出瑶台五色霞。」九日遇雨二首。云万里，惊颷朔气深。江城箫索，昼阴阴。谁怜不得登山去？可惜寒芳色似金。又云：「茱莄秋节，佳期阻。金菊寒花，满院香。神女欲来，知有意。先令云雨，暗池塘。」酬雍秀才贻巴峡图，云千叠，云峰万，须湖白波分去绕荆吴。感君识我枕流意，重示瞿塘峡口图。上王尚书云：「碧玉双瞳白玉郎，初辞天帝下扶桑。手持云篆题新榜，千万人家春日长。」赠苏三十中丞云：「洛阳陌上烟轮气，欲逐秋空系隼飞。今日芝泥检仪诏，别须台外振霜威。」送郑资州，云雨暗眉山，江水流。离人掩袂，立高楼。双旌千骑骈东陌，独有罗敷望上头。海棠溪云春敎，风景驻仙霞。水面鱼身，总带花。人世不思灵卉异，竞将红缬染轻纱。采莲舟，云风前一叶，压荷蕖。解报新秋，又得鱼。兔走乌飞，人语静。满溪红袂，棹歌初。菱荇沼，云水荇斜牵緑藻浮，柳丝和叶卧清流。何时得向溪头钓？旋摘菱花，旋泛舟。春郊游眺寄孙处士二首。云低头久立，白蔷薇。爱似零陵香惹衣。何事碧鸡孙处士？百劳东去，燕西飞。又云：「今朝继自说芳菲，夹缬笼裙绣地衣。满袖满头兼手把，敎人识是看花归。」试新服，裁制初成。三首：紫阳宫里赐红绡，仙雾朦胧隔海遥。霜兔毳寒，冰茧净。嫦娥笑指织星桥。又云：九气分为九色，霞五灵仙驭五云车，春风因过东君舎，偷様人间染百花。

又云，长裙本是上清仪，曾逐群仙把玉芝。毎到宫中歌舞会，折腰齐唱步虚词。寄张夫云：前溪独立，后溪行鹭。识朱窗，自不惊。借问人间愁寂意，伯牙弦絶已无声。酬新员外折花见遗，云：「青鸟东飞正落梅，衘花满口下瑶台。一枝为授殷勤意，把向风前旋旋开。」

柳氏柳氏，李将妓也。李与韩翊善。柳语与李曰：「韩秀才穷甚矣，必不久贫贱，宜假借之。」李深领之。一日酒酣，谓韩曰：「秀才当今名士，柳氏当今名色，以名色配名士，不亦可乎？」遂命柳从坐接韩。韩恳辞不敢当。李曰：「大大夫相遇杯酒间，一言道合，尚相许以死，况一妇人哉！」柳卒归韩。来岁，韩成名，节度侯希逸奏为从事。以世方[扰]置柳都下。三岁不果迓，寄诗曰：「章台柳，章台柳，往日依依，今在否？縦使长条似旧垂，亦应攀折他人手。」柳复书答诗曰：「杨柳枝，芳菲节，可恨年年赠离别。一叶随风忽报秋，縦使君来岂堪折？」柳以色显，独居，恐不免，乃欲落发为尼。后竟为番将沙咤利所刼，宠之専房。韩怅然不能割。有虞侯将许俊，年少被酒，起曰：「当为员外立至之。」乃急装乗一马，牵一马，迳驰沙咤利之第。会出即入，曰：「将军坠马，且不救，遣取夫人。」柳惊出，即挟上马，驰去。一座惊叹。同白希逸修表上闻。代宗诏柳归韩。

刘采春刘采春，浙人，容华莫比。尝作啰唝曲，云：「不喜秦淮水，生憎江上船。载儿夫婿去，经岁又经年。」又云：「借问东园柳，枯来得几年？自无枝叶分，莫怨太阳偏。」又云：「莫作商人妇，金钗当卜钱。朝朝江口望，错认几人船。」又云：「那年离别日，只道往桐庐。桐庐人不见，今得广州书。」又云：「昨日胜今日，今年老去年。黄何清有日，白发黒无縁。」元稹廉问浙东，赠采春诗云：「新妆巧様画双蛾，慢褁常州透额罗。正面偷伦光滑笏，缓行轻踏皱纹波。言辞雅措风流足，举上低回秀媚多。更有脑人肠断处，选词能唱望夫歌。」《望夫歌》者，即啰唝之曲也。元云：「在浙河七年，因醉题东武，其诗曰：「役役行人事，纷纷碎薄书。功夫两衙尽，留滞七年余。病痛梅天发，亲情海岸疏。因循归未得，不是恋鲈鱼。」卢侍郎简求戏曰：「丞相虽不为鲈鱼，为好鉴湖春色耳。」谓采春也。

盛小丛小丛，妓也。李尚书讷为浙东廉使，夜登越城楼，闻歌曰：「雁门山上雁初飞，马邑阑中马正肥。日旰山西逢驿使，殷勤南北送征衣。」其声激切，召至，曰：「去籍妓盛小丛《突厥三台词》也。」时崔侍御元范自府幕赴阙庭，李饯之，命小丛歌饯，在座各为一纸赠送之。崔诗云：「羊公留宴岘山亭，洛浦高歌五夜情。独向柏台为老吏，可怜林木响余声。」讷诗云：「绣衣奔命去情多，南国隹人敛翠蛾。曾向敎坊听国乐，为君重唱盛丛歌。」其为名流所重如此。

徐月英月英，江淮间娼也。送人诗云：「惆怅人间万事违，两人同去一人归。生憎平望亭前水，忍照鸳鸯相背飞。」又云：「枕前泪与阶前水，隔个闲窗滴到明。」有集行于世。

常浩常浩[者]妓也。赠卢夫人诗云：「佳人惜颜色，恐逐芳菲歇。日暮出画堂，下阶见新月。拜月仍有词，傍人那得知。归来玉台下，始觉泪痕垂。」

莲花莲花，豫章妓也。剑浦人陈陶居南昌西山，严尚书宇镇豫章，遣莲花往侍陶。陶殊不顾，莲花为诗曰：「莲花为号玉为腮，珍重尚书遣妾来。处士不生巫峡梦，虚劳神女下阳台。」陶答之曰：「近来诗思清于月，老大心情薄似云。已向罗天得门戸锦衾深媿卓文君。」

杜秋娘秋娘，金陵倡家女也。年十五，为李锜妾。为锜唱词云：「勧君莫惜金缕衣，勧君莫惜少年时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卾州妓卾州妓失其姓名，韦蟾廉问卾州，罢宾僚祖饯，蟾首书《文选》句[云]悲莫悲兮生别离，登山临水送将归」，以笺毫授宾从，请续其句。逡廵有妓泫然起曰：「某不才，不敢染翰，欲口占两句。」韦大惊异，令随念：「云武昌无限新栽柳，不见杨花扑面飞。」座客无不嘉叹，韦令唱作《杨柳枝》词。

平康妓裴思谦及第后，作红笺名纸十数幅，诣平康里宿焉。诘旦，一伎赋诗曰：「银釭斜背解鸣珰，小语偷声贺玉郎。从此不知兰麝贵，夜来新惹桂枝香。」

太原妓欧阳詹、游太原、悦一妓、将别、约至都相迎、寄诗曰、鸥鳬渐觉远。回头长路尘。高城已不见。况复城中人。去意自未甘。居情谅犹辛。万里东北晋。千里西南秦。一履不出门。一车无停轮。流萍与瓠系。早晚期相亲。妓得诗、思之不已、疾且甚、乃刃其髻藏之、谓女弟曰、欧阳生至、可以为信、题诗云、自从别后减容光。半是思郎半恨郎。欲识旧来云髻様。为奴开取缕金箱。絶笔而逝、及詹至、启函一恸而卒、襄阳妓[送人]云弄珠滩上，欲消魂，独把离懐寄酒尊。无限烟花不留意[忍教]芳草怨王孙。

故台城妓 耿家青衣[金]陵黄进士梦遇台城故妓，自云今为吴神乐部。其诗云：「歌罢玉楼月，舞残金缕衣。勾钿妆迸节，敛黛别重闱。网断珠犹织，梁春燕不归。那堪回首处，江步野云飞。」耿将军守茔，青衣云独持巾栉，掩玄关。小帐无人，烛影残。昔日罗衣，今化尽。白杨风起，陇头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