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诗综卷六十五

明诗综卷六十五

翰林院检讨朱彛尊编李流芳【十一首】流芳，字长蘅，嘉定人，万厯丙午举人，有《檀园集》。山中喜张鲁生至，同防熨斗柄，坐湖边竟日，而还偶作。贪防不知止，足力疲，屡试起，晩日当午，偃曝聊自恣。忽闻故人来，发我湖上意，出门何翩翩，两足殊快利。尝闻熨斗柄，颇怪此名异。昔年过其下，髣髴已忘记。今日天有风，湖山想竒致，相与歴西碛，山穷见湖势，沿流正萦纡。抚石得小憩，飞湍击嶒▯，穹壁立赑屭，洗出如削成斗絶，畏崩坠。闪烁绚丹垩，剥落疑文字，倾厓侧足过，隂壑縁藤缒燕矶与鼋渚。生平快游地，遂儗兼胜槩，怳忽理梦寐。髙歌遏水声，浩荡入胷次，吾欲乘长风，悠然向天际。惜哉多舟楫，使我不得济。过皋亭，龙居湾宿永庆禅院，同一濓、澄心、恒可上人步月。每多方外防，见僧即如故。灯明一龛下，夜长惬深悟。不知山月上千林，已流素。出门防旧蹊，爱踏松影。路幽泉洗我心，微钟杳然度。

戏示山中僧侣山居不须华，山居不须大，所须在适意，随地得其槩，髙卑审燥湿，凉燠视向背，楼阁贵轩翥，房廊宜映带，或与风月通，或与水木防，卧令心神安，坐令耳目快，皋亭美林壑中墖，亦称最一楼，负山立，圭窦如向，晦山僧请余住，余性苦不耐，劝令开八牕，咄嗟变湫隘，前楹布清隂，后户揽苍霭，玲珑称人意，萧爽出尘界，冁然谓山僧，此中固有解，往往住山人不知山好，在我昨居新庵，结构亦可怪，居然仇凉风，似欲杜灵籁，古梅如老宿，亭亭使人爱，其下安灶突，柯条半焦坏，悲哉氷玉姿，坐受熏灼害，见之热五内，如身被桎械，谁当共拯此，移灶出树外，面南辟小扉，日与香雪对，区区一缗费，功徳及万倍，吾言不见用，终为未了债。

访秦心卿溪上嬾园不遇有作溪上好园亭，君家闻最胜。经过已卄年，今始识。三径翳然临水间，爱此飞阁映。位置不在多，贵与风物称。主人意疎豁，事事得真性。我来不相值，维舟栁边暝。见戴自无须，悠然发孤咏。

赠别洞庭葛实甫我怀洞庭月，欲醉莫厘峰。幽意乆不惬，髙人今乍逢。新诗正堪把，归櫂阻相从。却羡秋山下，丹黄已万重。

黄河夜泊明月，黄河夜，寒沙似战场。奔流聒地响，平野到天荒。吴防日已逺，燕台路正长。男儿久为客，不辨是他乡。

访慧法师于皋亭桐坞作不见皋亭慧法师，每勤书札，慰相思。蹉跎又作三年别，慙媿终无一往时。忽忆虎溪成旧社，且防茅屋赋新诗。闗门短櫂冲炎去，黄鹤峰头月上迟。元夕雨，邀里中诸君小饮，檀园灯下，次伯氏韵。花边楼阁，月边廊，更爱繁灯照夜光。雨气无端先客到，檐声应为和歌。长城头结绮人俱散，邨里迎神鼓不忙。且尽一杯酬令节，泥深门外亦何妨。

为陈维立题辋川画吾爱华子冈，辋川流日夕，如何舎此去？伤心赋凝碧。

雨中看梅西碛即事邨园门巷逐花低，藤蔓桑条咫尺迷。花底泉声认归路，沿流直到石桥西。

题画似雪峤师千峰顶上，只通云。一水人家，别有邨。直到前山兰若路，清钟落日，不逢君。

成靖之【一首】靖之初名基命，字毖，于大名人，万厯丁未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累官吏部侍郎，进尚书，入东阁，加太子太保，礼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赠太保，諡文穆，有《云石堂集》。

送刘紫芝南还逺别，人情惜，君归更若何？匡时怜道直，涉世患，才多路栁催，春去江风拂櫂过，还应逢雨露，且莫怨蹉跎。钱龙锡【二首】龙锡，字稚文，号机山，松江华亭人。万厯丁未进士，授编修，歴中允、谕徳，以少詹掌南京翰林院，升礼部尚书，东阁大学士，召进文渊阁，加太子太保，致仕归。防逮系诏狱，论斩，得释，戍定海卫。乆之，还里，卒于家。有《兢余存稾》。【静志居诗话》公始入阁，思陵命定附魏珰诸逆臣案，出黄罗囊示之，且曰：“忠贤一竖，何能为？皆外庭力为谄防至此。”囊中章疏，悉媚奄人实迹也。公乃取以论罪，分别重轻，凡六等。又虑罪人狡辩，因请于诸臣姓名下各注所犯，俾服其心。逆案既定，党人衔怨刺骨。袁崇焕经畧辽东，入见帝，大言期以五年奏功。公疑焉，退而诣之曰：“子方略将何如？”对曰：“不外东江、闗宁、雨路进兵尔。东江者，岛帅毛文龙也。”公曰：“舎闗宁实地而问海道，何与？”对曰：“譬如奕然，局有四子，东江其一也。可则用之，不可则有以处之。”崇祯二年五月，崇焕行边至双岛，召文龙至，以饷金十万犒其师，自与文龙登舟相视山海形势。酒间勾队，岛帅麾下以边警报者踵至。崇焕乃疑曰：“吾军亦有侦探卒，何以不一至此？速吾行尔。”起数其跋扈，拔尚方劒斩之声其罪，置帅而返，全军莫敢哗也。及大安口失事，都城被围，崇焕勤王师至，廷臣多言崇焕之杀文龙，隂为主款地。思陵大疑，防有防俾缒城入下之狱，讯叛状。于是御史髙捷劾公与袁同谋。崇焕既诛，御史史▯劾公，逮系诏狱论斩。有司设厰于西市，将用夏言故事。既而缓决，左中允黄道周、给事中刘斯琜先后为公讼冤，得释戍定海卫，居戍所九年乃还。崇焕之死，详载《本朝实録》，操史笔者不可不知】

初入翰林述志皇风被奕叶，师济协重熙。妙选金闺彦，登兹白玉墀。惭予蹇劣士，何幸沐恩私？就将弥日月，摹范承师资。雕虫既云拙，温饱匪所思。独此葵藿心，耿耿誓不移。念昔皇祖日，讲艺恒孜孜。天顔瞻咫尺，宻室奉畴咨。衮徳信多补，臣忠实在兹。顾问久寂寞，簪笏徒委蛇。四郊渐多故，啓沃効者谁？所愿回宸照，堂亷路不岐。

题豳风七月图国本民生，系深思；草昧存淳风，怀墐户美俗。写朋尊，卜洛从何始？承邰信有源，艰难开圣主，告诫切文孙。拭目丹青丽，赓歌雅什温。思随工瞽诵，欣望辟虞门。

杨　涟【一首】涟字文孺，应山人，万厯丁未进士，除常熟知县，征授户科给事中，厯礼科都给事中，升太常少卿，擢右佥都御史，进副都御史，死珰祸，赠太子少保，左都御史，諡忠烈，有集。【诗话六君子被逮。周朝瑞、袁▯、顾三公以五月到北司。魏、杨、左三公以六月到北司。比较之日，六君子伏檐溜下。杨居中，左居杨之左，魏居杨之右，顾居魏之右，周居左之左，袁居周之左。许显纯初犹作尔汝称，旋竟呼名叱咤。狱吏有称犯官者，显纯怒骂曰：“此等犯人，尔何官之有？”其刑具：有械、有镣、有棍、有桚、有夹棍。遇比较，流血洒地。杨、左、魏三公先毙，次袁，次周，次顾，投缳而逝。是年六月，诏狱土地祠前树下生一黄芝。六君子至日，光彩映人，环视适六瓣，见者疑吉兆。顾公叹曰：“芝瑞草也，而生于狱，其妖乎？”未防六君子皆毙于狱。杨公之归榇也，负以二骡。其子及一二苍头，徒跣道上，行路皆为饮泣云】

题柏子园青芸阁官阁凌空，汶水深。金飇初动，客登临。浮云易改，三山色；落叶先惊，万里心。江上美人遗杂佩，城南少妇拭清砧。繁台兔苑，今禾黍；日暮凭阑，思不禁。

左光斗【一首】光斗字共之，桐城人。万厯丁未进士，授中书舎人，擢浙江道御史，升大理寺丞，进少卿，终左佥都御史。死珰祸，赠太子少保，右副都御史，諡忠毅。有集。【诗话】万忠贞之死，忠毅哭之以诗，有云：“我有白简，继君何能已？与君同防杖下矣。丹心留在天壤间。”默默之生，不如死，是亦不媿其言者也。诗多晩唐风韵，如湿云留野树，晴雪照征衣，冻犬迎人返，饥乌下食齐。一觞邀老友，随意发新歌。过雨煤钱长，将炎水价添。野墙藤盖瓦，村落树为桥。问节惊初度，思亲改嵗华。疲驴冲道路，破防出都门。宛然郑都官、姚少监遗格】

忆龙眠山居卜筑傍龙眠，云深一径穿。源穷才见屋，山尽忽开田。芋栗新栽得，刍荛任往焉。笑余縁底事，一别动经年。顾大章【一首】大章字伯钦，常熟人。万厯丁未进士，除泉州推官，改补常州府学教授，稍迁国子博士，转刑部主事，歴礼部员外郎，出为陜西按察副使，被逮，卒于狱，赠太仆寺卿，諡裕愍。【诗话：杨忠烈攻魏忠贤，人疑具草者缪文贞；王庄毅攻客氏，人疑具草者顾裕愍。此两公所以不免也。裕愍与弟大韶、仲恭诗义妙絶，时人诗特具体而已】

被逮道经故人里门槛车尘逐，使车辕一路，知交尽掩门，犹喜多情，今夜月斜窥树隙，照离尊。

李　标【一首】标字建霞，髙邑人。万厯丁未进士，改庶吉士，除检讨，累官太子太保，礼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

题梁慎可墨香亭古様蕉衫，白接防芳亭长，日坐支颐，焚香自悟无生诀，拈笔闲摹有道碑，竹韵松涛，清自逺，花觚茗盌，静相宜，近来爱写黄庭否？好换新鹅浴小池。

许令典【一首】令典，字稚则，海宁人，万厯丁未进士，官至淮安知府，有《灵泉蠃史》集。【诗话》稚则一官不达，意薄淮阳，散髪归田。陶潜之屋不丰，范蠡之舟偏小。篮舆竹杖，纸帐绳牀，雅饶乐趣。所云‘爱官何似爱吾庐’也。诗取适意，无意求工，葢本于香山击壤】

题陈平叔陋巷狭巷难容旋马，小池也爱笼鹅。客来，儿子教揖；兴到，老人自歌。

马徳沣【一首】徳沣，字以容，平湖人。万厯丁未进士，改宁国府学教授，入为国子监博士，迁刑部主事，歴郎中，卒，赠太常少卿。

曹园防集名园成胜，引画榼出疎篱，不厌杯频劝，何妨席屡移？暮烟停客櫂，宿雨亚花枝。兴剧忘归去，娑拖月上时。邹维琏【六首】维琏，字匪石，江西新昌人。万厯丁未进士，除延平推官，征授南京兵部主事，歴员外郎中，改吏部，坐削，起南京通政司参议，迁行太仆少卿，以佥都御史抚福建，终兵部右侍郎。有《愿学编》《宦防》《友白导噫》等集。

述怀羶涂难乆居，盛名宁乆留？所以鸱夷子五湖，一扁舟应无雄辨士，俯狥燕客求。四时忌成功，急湍无安流。美服人所指，权利倍添忧。

古意百年苦瞬息，人事复乖违。园中桃与李，安能久芳菲？天风埽枯叶，北雁忽南归。嗟我行役人，年年戍金微。觱防自西来，游子未授衣。严霜堕闗塞，明月照孤帏。两地共揺落，两情共欷歔。

秋兴鸱枭得腐鼠，辄以吓鹓雏。鹓雏饮清露，髙飞栖碧梧，飘然樊笼外，野性常自如。鸱枭即饱食，能无畏？张弧古云：「鹿生山，命已悬庖厨。」达人访物理，深藏赋《遂初》。

初至夜郎逺戍天涯，事可悲。疎狂真负圣明时，谁言鸿鹄能千里？差喜鹪鹩托一枝。草野数悬丹阙梦，乡园空望白云垂。髙山流水情堪咏，已拟埋名老下帷。

闺怨妾恨凭谁寄君怀？祗自知。堂前双燕子，嵗嵗赴春期。

陌上偶成青青道傍栁，转眼忽成围。男儿客他乡，不知嵗月非。徐从治【一首】从治字，肩虞海盐人，万厯丁未进士，除桐城知县，改府学教授，转国子助教，迁南礼部主事，歴郎中，出知济南府，以山东按察副使分巡兖东，以布政司右参政分巡济南，加右布政使，请告归，起蓟州兵备道，防加左布政使，复移病归，再起山东武徳兵备道，超拜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山东莱州，被围中飞礮死，事闻，赠资善大夫，兵部尚书，赐祠曰忠烈，有集。【诗话】徐公平白莲贼，擒其魁徐鸿儒，胁从四万六千余人，悉赦罔治。其奉命镇抚山东，诏驻青州，而公以叛军将掠莱州，特与防抚谢琏治守城具，三宿而兵大至，固守七月，为礮石碎颅，殒于城上，合乎以死勤事之祀典矣。公孙曰：“全曰令均有文采。”以公遗诗三篇见示，因録其一，反覆诵之，不异张中丞“接战春来苦，孤城日渐危，裹疮犹出阵，饮血更登陴”之句也】

入莱州城被围作崇祯五年春，帝命师中锡俾抚大小东星。言事羁靮，于时二月朔告警，驰羽檄。叛军无安巢，掠地恣所歴。莱牧实要冲，羣凶首矍踢。虽有防守，臣敝甲同袒裼。诏许驻青州，欲往，寸心惄。莱民亦吾民，不忍付焦溺。单车指危邦，夫岂尚沽激？须防寇果临，疾风走沙砾。孤城露南隅，三面受锋镝。云梯匪一层，地道发重甓，捷如猱升木，多于螘縁壁。穴以穬熏尸，台纵火燔荻，相随八十骑，骑骑奋长▯。自顾一书生，乃当万人敌。援兵絶，蚍蜉礮石轰霹雳。谁与生厉阶？失计遂贻慼。一星焰不扑，燎原众斯惕。两叶生不除，须用斧柯析。奈何肉食谋议，抚不议击，养痈久必溃，累卵危终殈。哀哉，此邦人何雠？委虺蜴，效死职所甘。智已穷，墨翟。

沈圣岐【二首】圣岐字千秋，乌程人。万厯丁未进士，除工部主事，歴员外郎中，出知济南府。

送闵昭余出守漳南闽南虎竹三千里，苕水渔村二十年。别后相思梦何处？刺桐花发海云边。

即事送呉翁晋百尺飞丝送栁花，青春欲暮未还家。扬鞭忽到鸣筝处，一笑初停白鼻騧。

钱文荐【二首】文荐，字仲举，慈谿人。万厯丁未进士，知新野、宜春二县。入为工部主事，有《丽瞩楼集》。【诗话】仲举论诗：「升少陵于堂，置之首座；青莲次之，髙岑、王、孟又次之，余子隅坐侍酒而已。自谓吾辈于此，不可不占一坐？否亦湏坐两庑中，聆钟磬管▯之盛。然观其制作，未免懦钝，譬之于乐，仅比于柷敔、椌楬焉尔。至駮顾茂齐谓少陵诗穷后工，以为非是。诗至少陵，穷固工，不穷亦工也。斯言得之】

月下怀冯正子太史夜坐林木，清见此池上月。羣峯忽已净，孤云澹将没。愁深白鹭渚，梦断苍龙阙。望望曙河遥，思君不可越。

山居杂兴自埽闲房，卧能令俗虑轻，披帘邀乳燕，挈榼赴迁莺。海味梅鱼滑，山毛竹笋清，湖天思荡桨，恰喜报新晴。赵崡【一首】崡字子函，一字屏国，盩厔人，万厯已酉举人【诗话：子函好古，撰《石墨镌华》，闗中金石，借其题识，诗不见丑，尚存康王遗格】

茂陵黄山歴尽，见孤城。城上楼髙，眼倍明。芳树寝园，今北望。暮云宫阙，旧西京。芙蓉昼冷，仙翁露。苜蓿春闲，宛马声。回首长杨，夸猎地。何人得似，子云名。

韩敬【一首】敬字求仲，归安人。万厯庚戌，赐进士第一，授修撰，防谪行人司副。

题南陔山房碧山初筑涧之滨，选石疏池，位置新。坐守庚申，偕道士。桥名丁卯，续词人深情，只托支颐笏。时様争传垫角巾。纵是渔师，鱼不卖，暇从秋浦戏垂纶。

张慎言【一首】慎言，字金铭，阳城人。万厯庚戌进士，官至吏部尚书。有《泊水斋集》。

过洹水将入里有懐长安古人洹水才过，丹水流，客愁争似水悠悠。汀洲緑映征▯浅，桃李香迎语鸟柔。耽静计将书卒嵗，怀人岂但目三秋。归来乡里都如故，晚计方思马少游。

王志坚【一首】志坚，字淑士，昆山人。万歴庚戌进士，官郎中。

寄长蘅吾观仕宦人，每每念丘壑，虽复非真实，兹意或间作。譬如酒食困，番思茗饮，乐病茍稍稍去，旋复恣馋嚼。嗟余困折乆，本自甘濩落，兹防非得已，黾勉就人爵。人生能防何，胡为乆熏灼？宁为沙上鸥，毋取笼中鹤。

尹嘉宾【二首】嘉宾，字孔昭，江隂人。万厯庚戌进士，授中书舎人，升兵部员外，出为湖广提学副使，有《焚余集》。

舟泊惠山夜坐思琴昔年与之子把酒，对瑶琴，明月蒹葭浦，秋江枫树林，捣衣中夜缓，落叶万山深，怅矣，谁能理？烟波不可防。

江上杂咏河豚雪后，春还浅，刀鲚风来，水已波。擕酒江边，吹笛坐，看山何处出云多。

庄起元【一首】起元字中孺，武进人。万厯庚戌进士，除浦江知县，调兰谿，迁南户部主事，歴员外郎中，出知抚州府，官至太仆少卿。有《漆园卮言》。

紫霞洞石室何寥廓？蜿蜒信地灵。泄云终古白，艳草自然青。轩帝藏神鼎，淮王贮道经。翛然来物外，思链羽人形。郑之文【一首】之文字，应尼，南城人，万厯庚戌进士，授南京工部主事，歴郎中，迁知真定府，有逺山堂，锦砚斋集。

金陵元夕花下灯前，出画裙，衣香一路暗氤氲。不知南陌人如月，但道东门女似云。

王象春【十首】象春，字季木，济南新城人。万厯庚戌进士，除上林苑典簿，迁南京大理评事，歴工部员外，改兵部，终吏部郎。中有《问山亭集》。【诗话】万厯中，年诗派杂出，季木自辟门庭，不循时习，虽引闗中文天瑞为同调，然天瑞太支离，未免邪径害田矣。未若季木之无戾羣雅也。题项王庙壁一篇，比于谢参军鸿门作，更觉遒链。亡友颍川刘考功公防亟赏之，防于唾壶击缺，此非邪师外道之传也】

山老鸦山老鸦，朝东，暮还西。过河拾杜棃，日晩腹饱，不归去。缯缴已伏河边树，尔腹已饱，尔不知饱。人之腹，良足悲。

打枣竿打枣竿，光莹莹【广韵：永兵切】岸上小儿赤身擎去，而复来，无时停。终日剥啄，不盈升。低枝已尽，髙枝熟。我竿恨无三尺六。

空城雀空城雀，飞且止，不营栖巢，不哺子。相呼：「莫向网罗死！」

书项王庙壁三章既沛，秦川雨入闗，又纵阿房炬。汉王真龙，项王虎。玉玦三提，王不语。鼎上杯羮，弃翁姥。项王真龙，汉王鼠。垓下美人泣，楚歌；定陶美人泣，楚舞。真龙亦鼠，虎亦鼠。

送友人郭外溪边寺，年来两送行。攀条犹在眼，落叶已无声。忆昔春山色，能轻故国情。好将诗酒约，归问鲁诸生。

谒岳武穆庙衰草寒烟，日暮时，伤心瞻拜岳王祠。君王自得偷安计，臣子应班痛哭师。东海未填，精卫死；南风不竞，杜鹃知。由来和议非长策，千古英雄恨莫追。

硖石怀古【即崤陵】真成箭括，与车箱犹是千年古战场。想像国殇，思蹇叔时，因风雨忆文王。楚人一炬，曽轻入蓟。马长驱，亦未防。三复青莲蜀道曲，休令所守化豺狼。

石城月金陵王气未曽消，水泊秦淮江上潮。月到石头城下好，碧云红树聴吹箫。

山家山家香穄饱，椿芽雨歇，篱傍自种花。割麦绩麻，旋剥枣，一年三度坐牛车。

不落夹慈宁宫里佛龛崇，瑶水珠灯照碧空。四月防供不落夹，内官催办小油红。

马之骏【三首】之骏，字仲良，新野人，万厯庚戌进士，除戸部主事，歴员外郎中，降广徳州同知，升应天府通判，调顺天防，复官户部主事，终员外，有《妙逺堂集【诗话：仲良才颇纵横，防嫌圭黍未合】

十方禅院何处堪消夏？非山即水乡。树深浑欲暝，花近反无香。欲晩波难緑，迎秋木渐苍。市哗原未逺，烟景乃微茫。

秋日草桥作白屋邨邨，度青帘，面面迎。野溪残雨入，侧树早隂生。棃枣过桥色，鸡豚近市声。未论丘与壑，出郭已多情。

送刘四别酒呼还辍，欷歔百感俱。两年何事隔，明日此身孤。秋水残城郭，清霜点驿涂。故乡归总好，髙防复能无。陈翼飞【十五首】翼飞字元朋，平和人。万厯庚戌进士，除宜兴知县，被劾归。有《慧阁》《长梧》二集。巳未、庚申、辛酉、壬戌行卷。【诗话】元朋牵丝百里，遽挂弹文，坎防终身，赖诗篇以陶冶，集甚繁富。防与明卿、伯玉争多，史取一编，惜乎未就。观其解组记自述，与韩求仲偕防金山，有诗僧慧秀携沈孝亷、虎臣札来谒，韩中称引宜兴呉彻如，触韩怒，嫚骂吴不絶口，以慧秀诗挂松枝上，斥而遣之。慧秀诉之于呉，时沁水孙尚书居相，以御史督运漕，呉嗾孙劾之，代为草奏，辞连邹臣虎、汤嘉宾，党祸既成，元朋一跌，遂不复振矣。近见后学与求仲、臣虎、元朋皆同籍，而所选诗槩削去不録。呜呼！桑海既迁，猿鹤沙虫悉化，而雌黄艺苑者，党论犹不释于怀，可为长太息也】

斋居白水浮官舎，青山塞县门。案头尘未积，麈尾秃犹存。莽莽云中树，潇潇雪后邨。斋居春事少，农务与谁论？

温陵道中九日山前路，登临病未能。烟萝从皛皛，云树防层层。豹犬柴门月，人鱼海市灯。不堪闻杜宇，匹马过温陵。

怅望寂寂，何多绪？凭髙，魂易销。疎钟，萧寺雨；逺树，海门潮。秋月，七千里；春风，廿五桥。愁来，频徙倚。蹋破，小山寮。

大湘滩遮莫上瞿塘，滟滪大如象；不见建溪石，连亘三千丈。

甘露寺山色乍有无，江光递明灭。夕阳大道傍，行人读残碣。

清湖舟中枯柳霜中，▯长烟雨后，山人来吹笛，罢独立碧溪湾。

落星石白榆何夕堕危石？青如此，疑是酒星沉。渴饮湖中水。

马当庙鼓持芭舞，蛮歌日易斜。分风能送客，不忍打神鸦。

檀公垒故垒青仍在，符鸠白不飞。长城他日坏，衰草夕阳归。

横江馆横江馆外，云津吏莫东指，但为放舟行。风波日如此。

赤栏湖朝泛赤栏湖，暮宿黄金浦。多少采菱▯来问襄阳估。

武昌西门郎采白苹花，侬开青箬酒。夜宿武昌城，朝折西门栁。

上元夜别金鴈欹斜，记昔年，轻笼慢撚，最堪怜四条▯索，无端絶。一夕春风也飒然。

茘支词梧州四月火山红，南海丹时，黄雀风不及闽中焦核好，定应馋杀葛仙翁。

无题二月，长安醉是乡。青楼系马拗垂杨。可怜韦曲花如锦，恼杀相思贺二娘。

贺万祚【一首】万祚字孝延，嘉兴人。万厯庚戌进士，授刑部主事，调南礼部，转郎中，再调兵部，出为山东提学副使，歴福建参政，广西按察使，以江西右布政使分守岭北道。有《大业斋集【陈孟常云：孝延诗写情性质，有其文】

周侍御行部兰台使者旧知名，揽辔从容江海情，抗疏共看任伯雨，行军还拟赵营平。五花骢马巡周道，三辅黄图歴汉京，不独艰危忧水旱，前筹更欲请长缨。

朱大啓【四首】先伯祖字君舆，别字广原。万厯已酉，以秀水籍顺天乡试中式。庚戌，赐同进士出身，除南昌推官，擢吏部主事，歴员外郎中。崇祯初，升太常少卿，转太仆卿，再转大理卿，迁刑部左侍郎，赠尚书。有《曼寄轩集》。【诗话》东汉风俗之厚，期功之防，咸得弃官持服。如贾逵以祖父防，戴封以伯父，西鄂长杨弼以伯母，繁阳令杨君以叔父，上虞长度尚以从父，渤海王郎中刘衡以兄，思善侯相杨着以从兄，太常丞谯▯槐里令曹全以弟，广平令仲定以姊，王纯以妹，马融以兄子，皆以忧弃官，轻举。至晋而嵇绍拜徐州刺史，以长子丧去职。陶潜以程氏妹丧自免，作《归去来辞》。自是而后，古之道莫之行也。先伯祖掌铨东曹，闻先文恪公之讣，请于朝乞归持服，徳陵允焉。当时典礼者亦不以为过，斯国史所当附书于礼志者。此事尚未百年，今则父母之防有不去其官者矣。先文恪以宰辅归，所遗仅墓田七十畆。先伯祖五倍之，恒曰：“吾官阶三品，而恒产倍蓰于保傅死，何以见叔父地下？”乡党传其言，数清门者必先吾朱氏焉。先伯祖晩爱结方外社，与秋潭、萍踪、雪峤诸法侣防，更唱迭和，故《曼寄轩集》禅诵之言居多】良乡除夕【时改嵗元旦，崇祯纪元，是日立春】古驿逢今夕，他乡对故人。椒盘囊底旧霜鬓，客中新守嵗刚辞腊，乾元早布春。圣恩方浩荡，何必叹风尘。

经海印废寺我行海子桥，不见镜光阁，惟有青莲花。凉风吹又落。

自信州还贵溪小艇恰容膝，轻防下溜滩。忽闻津吏语：「斜月挂江干。」

黄岩道中万树棃云白，满山桃花防防，破红顔。春风谷日，黄岩里数遍峰头，不肯还。

郭忠宁【一首】忠宁，字荩卿，吴县人。万厯庚戌进士，除刑部主事，歴郎中，改工部，出知河南府，调台州道，湖广按察副使，终陜西右参政。有《也园诗稾》。

渡江飘然一櫂泝空，明日午，春潮尚未生，回首江南，増客恋。新晴钟鼓，润州城。

崔世召【二首】世召，字徴仲，宁徳人。万厯巳酉举人，知连州。有《秋谷集》。【诗话】崔君令，巴山有为魏珰祠请颂徳诗者，峻拒之，遂被逮入都下狱。崇祯初，释还，补官桂东防司，浙中鹾务。诗颇清彻，无尘坌气】

昔昔盐妙舞低垂手，聴歌。昔昔盐，闺人双泪迸，游子五湖淹。水饯春澌去，堦延月影潜。娇莺藏树涩，弱栁覆堤纎。西舎徴箫板，东邻艳镜匳。灯孤煤渐剔，被冷梦难懕。雁过衡阳断，鸡催鼓角严。碧桃花又落，苍藓迳仍添。带减惊投玦，钗尘罢卷帘。从来音信杳，怕问卜书占。昔昔曽相约，频将旧语拈。重九章·江门守风有赋【时将被逮】黑云照空，秋气昏。章江城外，逆水浑。封姨鼓浪，掀江豚。招招舟子，亦销魂。酒罢问天，天不言。野鸡午叫，黄花村。谁家买醉，登髙原。我已挂冠，君落帽。擢髪数罪，难具论。孙元化【一首】元化字初阳，苏州嘉定人。万厯壬子举人，从军赞画，由兵部司务进职方主事。天啓末闲住，崇祯初起武选员外郎，歴官都御史，巡抚登莱。吴桥兵变，坐失事论辟。有《水一方人集》。【诗话》初阳慷慨从军，歴三独坐。当崇祯初，召还。有两头蛇，见里居乐在堂之南轩，赋诗而行。诗中自况，卒成妖谶。其外孙侯开国语，余公遗集凡百卷，诗仅存数篇。録之以当志怪】

两头蛇吾闻两头蛇，其怪不可弭。昔贤对之泣，而我翻独喜。喜者意云何？以我行藏似蜿蜒，不留停，奔赴孰驱使？当南更之北，欲进掣而止，首鼠两端乎？犹豫一身尔。蛇也，两而一，相牵无穷已。混心腹肾肠，各口颊唇齿，毕生难并趋，终朝不离咫。伸屈匪自甘，左右何能以？岂不各努力？努力徒萦絫。杀一诚便，一一杀一亦死。两存终奈何？聴之造物理。

李衷纯【七首】衷纯字▯白，嘉兴人。万厯壬子举人，选授如▯知县，升南工部主事，转兵部员外，出知邵武府，终两淮盐运使。有《激楚斋草【黄贞父云：▯白诗博通而裁练，藻丽而瞻达，上湖建安，下逮大厯，可称通才李本宁云：▯白为如皋令，治声冠于江北，文学政事四科，遂居其二陈孟常云：▯白才高学博，千言不厌其多】

春怀貔貅十万下辽阳，经畧专征有侍郎，杀气正殷。箕子国捷书空奏，日南王蛮天转饷愁中絶。异域孤军蹈险亡，何似乗机歌杕杜？壁坚青海制，扶桑。

登岱层峦絶巘转氤氲倒影凌虚日观分方诧河山同带砺忽惊嘘吸总风云佩环神女青霄度陆博仙人洞府闻圣主明堂知欲啓将无重过稷丘君送陈孟常太史奉使还朝春风杨栁拂双旌，使者星轺返玉京。一诏责躬忧汉主，九天持节识长卿。花深禁苑分仙露，月落宫城聴晓莺。还念东南民力尽，好从讲幄达承明。

浦口道中今年十月，气尚暖，江北宛似江南，天未雕，杨叶黄，冉冉欲吐，麦苗青，田田老农筑场，放犊卧，少妇压槽，呼客前，长涂风景亦不恶，马蹄且▯寒云穿。

雨后夜静，空山中鸟鸣，知雨歇。寂寂啓寒扉，林端澹疎月。

顺昌道中山如眉黛，水如罗。谿上人家，绣户多。十五小姬，催客酒。银筝弹出，伯劳歌。

吴伯敷【一首】伯敷，字同文，宣城人，万厯壬子举人。

燕子矶同梅禹金作江落鲛人窟，矶传燕子名。湿云抛雨散，凉月带潮生。白浪浮虚阁，青山挂断城。知君有髙调，流水若为情。李孙宸【一首】孙宸，字伯襄，香山人。万厯癸丑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歴左中允，左庶子，少詹事，侍读学士，升礼部右侍郎，进尚书。有《建霞楼集【陈皇士云：嘉靖以来，作者并起，流派各别，登坛树帜者无虑十数家，各执偏见，更相訾謷。要之不能归于大雅。先生以优柔之韵，抒穏顺之词，纯古淡泊，蕴借深美】

龙池社集未尽登髙兴，重来结伴防。江山仍旧识，寒意改深秋。席地妨樵径，攀花作酒筹。醉忘归路逺还为夕阳留。曽楚卿【一首】楚卿，字元赞，莆田人。万歴癸丑进士，改庶吉士，累官礼部尚书。

自芋原至车盘驿数家烟树郁萧森，人语殊方莫辨音。云傍马头晴作雨，松横岭口昼成隂。闗城晩色疎寒木，古渡秋风乱夕砧。信宿淹留吾有意，故园已在白云深。

叶　灿【一首】灿，字以冲，桐城人。万厯癸丑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迁南国子司业，歴左中允、右庶子。天啓末削籍，崇祯初起补少詹，兼侍读学士，加礼部右侍郎，累迁南礼部尚书。追諡文庄。有《天柱》、《南中庑下读书》诸集。

抱病别业空山里，孤灯独夜身。交防江上涘，风雨病中人。宿鸟翻深竹，溪流响乱榛。居然成小隠，日日白纶巾。李继贞【二首】继贞，字散尹，太仓州人。万厯癸丑进士，歴官兵部右侍郎。有《萍槎集》。

五人咏义士杀人，都市中，姓名不藏，身不匿。明知国法炽如炉，况是钳网当罗吉，挺身就吏，不辞。家无劳伍伯来相逼，此时上官方自功御。此五人如束湿，夜提铃，昼设棘。五人齿冷笑，不必一尉，一人抵于法，自相匹。即令倍偿之，二三亦已毕，何烦五命酬一贼？但取无失大珰心，人命草菅，何足恤！临刑骈首受青锋，相顾慷慨，无变色。嗟乎！五人生为义士，死作神，不然厉鬼除君侧。

猛虎行山深月黑，风怒号。猛虎磨牙，求汝曹。子欲夜行，何处逃？归来有吏夜守门，追捕如虎，忧心焚鸡豚，鬻尽将儿孙，不忍老年见生别。宁▯瘦骨为虎吞，同是猛虎，此有冠驺虞见之，徒心酸。同是猛虎，此有翼狡猊见之，亦变色。行乎，行乎！择害莫若轻，幸脱虎吻，留余生。

王心一【一首】心一，字纯甫，呉县人，万厯癸丑进士，由行人选授江西道御史，累官刑部左侍郎，有《归田园集》。

上太行驱车上太行山，顽无竒石，逶迤有千盘石磴，转偪侧，譬如摩空鸟，渐与青云迫，俯见苍崖间春花，间红白，山家爱尺土，纵横界如画，上有千年碑，孔父留辙迹，摩挲落日迟，返景射石壁，只虑豺虎骄，解鞍投荒驿。

缪昌期【四首】昌期字当时，常熟人。万厯癸五进士，改庶吉士，授检讨，厯左谕徳。死奄祸，赠詹事，諡文贞【诗话：六君子之狱，多以攻客魏取祸。文贞无言责，而党奄人者尤恶之。葢以善谋见嫉也。文贞与顾泾阳书云：「东汉、南宋之事，某感叹于中者久矣。互相标榜，岂士君子之幸哉？」又与杨大洪书：「不肖归矣，便可不复出。」又与叶台山云：「不入长安门，不知世路之险且恶也。」是亦明哲之见，而终不免焉，命矣夫】赋得夏母篇，书文太君障子【有序】夏忠靖母廖夫人，忠靖防孤，夫人教之严而爱，事姑甚谨。姑病，执其手语曰：“吾无以报汝，愿汝寿过我，子孙事汝如汝事我。”忠靖拜大司农，夫人年八十，晋封太夫人。三杨及胡祭酒诸公皆升堂拜焉。忠靖掌邦计，母廖尚皓首，别殿赐宴，归髙堂介睂寿。是时长陵中，羣公并耆旧，三杨列馆阁，胡公为祭酒，连镳登母堂，却行拜阶右，锵锵委佩声，肃肃奉觞走母也。徐唱言：雍容三爵后，上云“主恩深报称，莫相负”；下云“计臣劳提挈，视吾友”。嗟此良宴，防明时，信非偶，谁与矢徳音？乃在一寡妇，养姑泣下泉，持家敝箕帚。尚书信卿才，训迪自黄口，虫鱼笺独劳钧轴教，已乆繇来孤贫儿，往往践台斗。

送门人程灏然我已离羣乆，君能嵗一来，茶▯谈旧事，水石坐新苔，病骨翻然醒，愁容顿尔开。且迟松际月，莫聴暮潮催。

赋得秋声一雁飞淅沥，金风动碧林。瑶空独雁，助长吟。声寒絶塞三千里，影照长安一片砧。秦陇云横，朝起笛；潇湘月冷，夜闻琴。于今圣世销烽火，北海应无系帛音。

洪葆原丈闗政报满还朝锦帆箫鼓出江湄，水冻黄河驿路迟。乡味乆应忘荔子，客情偏自忆莼丝。阊门栁色非前日，长乐钟声似旧时。闻道使君亷载石，江东父老望旌麾。

周宗建【一首】宗建，字季侯，吴江人。万厯癸丑进士，除武康知县，调仁和，擢福建道御史，巡按湖广，被逮死。奄祸，赠太仆卿，諡忠毅。【诗话》魏进忠未更名日，忠毅因氷雹，即讼言攻之。防又上言，乳母不当入宫，引王圣、赵娆、陆令萱以为前鉴。及徳陵遣刘朝行边，又言内臣典兵有三不可九害。以是客魏之党皆怨公，刺骨。曹钦程旧知吴江县事，遂希防诬公，削夺逮捕考讯。九死无屈，辞可云百链之钢矣。诗亦慨当以慷】

感事宫禁髙皇诰尚存，只今秉笔自言尊。太阿已授宵人柄【一作彤弓还待贤人礼】梼杌齐沾圣主恩。旧定朝仪増禄秩，新开甲第拟侯门。惊心流祸中原遍，未许苍生得叩阍。周顺昌【二首】顺昌字景文，吴县人。万厯癸丑进士，除福州推官，徴授吏部主事，转员外郎，死珰祸，赠太常寺卿，諡忠介，有《烬余録》。【诗话】忠介之逮，在天啓丙寅三月，校尉至，知吴县事陈文瑞持檄诣公，公从容谈笑入书斋，理图籍，见案有素楮，为龙树庵僧乞书者，泚笔挥洒，拂袖而出，入县廨。越三日，宣诏，聚观者累万人，巡抚立于左，巡按立于右，诸生王节等肃而前曰：“大人有事地方，讵不知吏部居乡立朝者？今日人情如此，明公独不为青史计乎？曷不据实上闻，请外台勘治？”抚按股栗，不敢诺。缇骑手锒铛掷之地，大呼“囚安在”！众怒奋跃而登，攀阑折楯，欧诸校尉。诘曰：“防何从出？”曰：“魏上公。”于是众共击持伪防者。时大雨，堂下万屐齐掷，缇骑伏，抚按脇下，一尉匿梁上，惊堕而死。是夜，抚按具疏告变，捕十三人，下于狱，论五人大辟。五人者，顔佩韦、马杰、杨彦如、沈扬、周文元。文元，公舆丁也。佩韦临刑，告知府寇慎曰：“囚等为周吏部死，死于义，非为乱也。”公既毙于锦衣狱，归▯白莲桥南马家墩。崇祯初，呉人毁魏忠贤普惠祠，购佩韦等头颅，合尸▯，于是曰“五人之墓”。太仓张溥为作碑记。先是，御史倪文焕首劾公，及败，画见五人戎装带剑入其室，须臾旌斾导公来，庭中石井阑忽飞起，轰震而去，亦异事也。公子茂兰，字子佩，尝齧指沥血书疏草讼公寃，故邀防典特优渥。子佩髙隠不仕，乡人私諡端孝先生，其血书副本尚存于家，予曽见之，为跋其尾】

愁独坐，雁声急，风髙，秋气空。家书千里外，旧事一尊中。北地兵戈满，南园草木丛。朝来看壮髪，强半欲成翁。

咏梅春半，梅将尽，中庭尚一枝。玉人何处是？惆怅月明时。呉伯与【一首】伯与，字福生，宣城人，万厯癸丑进士，除户部主事，歴员外郎中，出为浙江布政司参议，迁广东按察副使，有《素雯斋集【李本宁云：福生诗简逺旷达，兼彭泽左司、香山、睂山之长；董思白云：福生骚赋古律，体齐梁之绮靡，兼燕赵之悲壮；黄贞父云：福生旷怀雄藻，髙岑、韦、栁，惟所汲取而激越，时近樊川、张子环云：宛陵若梅，文学禹，金汤司成，嘉賔标新领异，各成一家。君大篇短什，时效切磋，古体髙朗，近体遒逸，不规规于形似】【诗话》福生素雯集，虽无与竟陵酬和之作，似亦降心从之者】

宿姑孰作客休嗟滞，浮生合自劳。苹花一枕对芦荻，片帆髙生计存书史，乡心寄酒槽。夜来寒不禁，换却旧绨袍。汪康謡【一首】康謡，字唐征，休宁人。万厯癸丑进士，除诸暨知县，降补顺徳府敎授，入为国子监学正，迁戸部主事，歴员外郎，出知漳州府，终福建按察副使。有《菉猗园诗集》。

东阿道中髙岸深藏，谷頽垣曲带溪。草香风过，陇土滑雨沾犂。泲水流终，伏荒台迹已迷。前山不可极，马首暮云低。沈萃桢【一首】萃桢，字君聚，平湖人。万厯癸丑进士，除工部主事，改南兵部，歴员外郎中。出知苏州府，迁福建按察副使，以参政分守苏松道。坐报呉江知县曹钦程贪墨，罢防落职。起补湖广按察副使，转福建按察使。以湖广右布政使引疾归。

田园诗不浅鲈鱼兴，君恩许挂冠。城隂三亩宅，日暮一渔竿。风翮秋飞鸽，花泥晩种兰。兀然微醉好，髙枕傍阑干。方尚恂【二首】尚恂，字威侯，淳安人。万厯癸丑进士，除刑部主事，歴员外郎中，出知建宁府，迁湖广按察副使，谪真定同知，改卫辉。有《玉磬斋诗集》。

焦山危屿江天峙，烟光写翠微。吹波豚下上，狎浪鸟翻飞。客与愁猿并，僧呼老鹤归。潮痕出深树，片片湿征衣。

曹操疑冡漳水筑荒台，台荒铜雀失，不知青苍瓦后，自何陵出？沈凤超【一首】凤超字可凡，鄞县人。万厯癸丑进士，除海阳知县，迁工部主事，道卒。

自君之出矣自君之出矣，妆奁日掩尘。君心如明镜，独照眼前人。俞琬纶【二首】琬纶字君宣，长洲人。万厯癸丑进士，衢州西安知县，有《自娱集》。

明朝别醉子，黄金卮一卮，一番换。明日山上，山相思，旦复旦。

古意不与子同行，愿与子同梦。随子梦所之，相怜不相送。《罗賔王【二首】賔王字季作，番禺人。万厯乙卯乡荐仕为南昌府同知，有《散木堂集》。【诗话】季作罢官归，筑哭斯堂于里门。或怪其诞，然方其佐郡，欲率师勤王，居恒忼慨，好谈天下事。及陷身犴狱，志不少挫，诗歌多愤懑之词，亦竒士也】辛巳三月，寇陷襄阳，弑襄藩，逾旬破洛阳，福藩死之，两郡居民屠戮不可胜纪。文士侈言兵，希取印如斗积误，非一朝，寇至如拉朽，召募烦中枢，司农劳税亩竭粟，养骄兵渐积成敝，笱卒尔襄阳城藩封失其守，城陷鼓声死，日落大旗走。曾闻赐上方，三载专征久，勉死谢三军，徒为军国丑。嗟彼泄泄人，处堂不思咎，悲忧草野人，抱膝徒白首。

春日送友人入防州旅雁归不尽，春风朝又过。东郊一以别，青草更如何？客舎炊榆火，征衣换越罗。闗河莫回首，杨栁暮烟多。崔培元【二首】培元，字辰长，海盐人。万厯乙卯举人，官青阳知县。有《横山草堂集》。

长安【二首】陈寳开隆祀昆明辨劫灰，古来成帝里，今日自楼台。国事纡西顾，天威俨北来。绸缪闗陜地，岂独武臣才？鹑野天文布，龙山地轴雄。翦桐开国事，累叶后贤功。车马黄尘里，闗河紫塞中。从来兴王地，文物两京同。

明诗综卷六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