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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藏净明忠孝全书五

净明忠孝全书卷之四

道藏 · 正统道藏太平部 · 已译 · 第 16–18 段

先生曰:雷霆者,阴阳二气耳,却有善恶二神主之。阳气为雷,阴气为霆。雷有声,霆无声。雷性善,霆性恶。雷好生,霆主杀。凡令阴霆击物者,非必一一出於上帝谆谆然命之也。盖世间恶类不善之气,自然感召。如人之不忠不孝,物之蠹害元气者,肃杀之机,不能容隐。其阴气既降,渣滓不能复升者,在地成形,谓之雷斧者是也。盖阳雷之动,专主发生启蛰,阴霆之动,专主伤杀焚击,亦各从其类耳。所以霆击之所,雷必给水,愈人之疾,亦是神物将功补过,不失好生之德。凡霆击物,本处不觉,而远闻霹雳一声,乃是阳雷摄上阴霆之气,缘此二气不可须臾离故耳。如炼灵砂,其硫黄禀太阳余气,水银禀太阴余气,二物凝结而成,凡鼎之爆裂者,实硫黄为之也。硫黄一动,水银即随之,亦阴从阳之义,与阳雷摄阴霆之意等耳。或问曰:先儒言雷霆,只是阴阳二气凝聚,奋击而然,言亦不及雷车、石斧之属。何以道教中却有雷神姓名,服色不一,果有之耶?果无之耶?愿释其疑。先生曰:皆是也。吾闻大道之全,有浑然,有粲然。今夫雷霆,一阴一阳,其原实出先天之道,所谓浑然者是也。朱子有云:未发之前,气不用事。若诛击世间不孝恶物之类,则实有雷神奉行,所谓粲然者是也。若帝武乙,慢天猎河谓之闾,而遭震死,则见之史矣。今天动咸,必彰周公之德,则见经矣。浑然者,先天之道。粲然者,后天之气。譬如王命征讨不庭,穆清所出,此乃气才用事之时。秪是纶音,初未见行阵之类,比似浑然之道一般。纶音才发出去,则将帅、旌旗、士马、戈甲,颇临彼境矣,非粲然乎。又如发蛰行春,驱龙降雨,推此亦可知大概。真儒抱先天之学,只认着浑然之道,谈多不及后天之详。非不知也,特不言耳。后天法家,只认着雷天将之属,无非粲然之气,有时开佗,雷霆起处,多是漫不加省,个中惟有曾踏上头,关的亲见过来也。先天后天,浑然粲然,无有不是。又曰:乾为天,降而为露。坤为地,升而为雾。一升一降为甘露。艮为山,山藏云。震为雷,震动发生万物。巽为风,风生巽位。离为火,故有雷。坎属水,出霆而行杀伐。兑为泽,金生水,雨部属之。或问:阴阳二气化形之理?先生曰:阴搏阳激,发而为雷。阴凝阳流,走而为电。阴弱阳盛,起而为风。阴盛阳弱,聚而为云。阴阳升降,蒸而为雨。阴阳舒和,降而为雪。阴否阳溃,飞而为霜。阴散阳泰,布而为露。升降不能,化而为雾。阴阳不畅,结而为雹。淫水为霓,淫火为魃。或问:世间有一种不务德行之士,行道法则符将显验,此理如何?先生曰:此辈是宿生曾於道教香火中积累功缘来,故今生受此报答。虽然,若更能崇行而知道,方谓之不朽功能。若不理道德,则不过一期适意耳。异时身后冥冥中,事绪亦不少矣。或问:净明法中符命,何其简而又简也?先生曰:符者,契合之义。先天符命,下笔多尚轻清,又不须执泥篆文纠结者方谓之符,此中作用契合於道便谓之符。所以符同,不过直书四字而已。用至圆象时,所谓元炁归根,神力最重。凡所到处,阳道胜阴,如日消冰。所撄者摧,所触者破,视生意露在芒端者有间矣。或问:周程朱张诸儒,先着书立言,多是力辟虚无寂灭之教,何邪?先生曰:彼皆天人也,皆自仙佛中来,以公心为道,故生於儒中救世偏弊耳。大概三家之学,皆是化人归善,世间皆阙不得。但二氏之教若过盛,则於纲常之教未免有所伤。如乘舟之偏重,则须移身而正之,舟平始可,行道亦犹是也。又二氏真人真僧,则皆是人欲净尽,纯然天性。奈何如此者少,末流之弊每多。真儒於是乎出以实理正学,而振饰之。既振饰已,翛然而逝,复归天人境中矣。又问:何以见得是天人?曰:但看他剖析太极之妙处,便是学有所得的人,非天人而何?若道诸先儒,就裹无自得之妙,周子如何作出太极图与《通书》?程子如何注《易》恁地合道?至如邵子《皇极经世书》,全是百原深山中静坐工夫发现出来。晦庵南轩之注《四书》,皆是退有所据的人。象山若无所得,如何做得一代宗师?临终祈雪一事,尤为奇特。若是杜撰汉,如何服得天下后世人心?要知真儒都是戒慎恐惧中做将出来,亲见道体后说出话来,真是俯仰无愧。又问:今说诸儒是天人,有何所据?

译先生说:雷霆就是阴阳二气,只是分别有善神和恶神主管。阳气为雷,阴气为霆;雷有声音,霆没有声音;雷的性质属善,霆的性质属恶;雷喜欢生长,霆主管杀伐。凡是命令阴霆击打事物,并不一定都是上帝逐一亲自谆谆下令。世间恶类和不善之气,自然会受到感召。比如人不忠不孝,万物损害元气,肃杀的机势就不能容忍隐藏。阴气下降之后,渣滓不能再上升,在地上形成形体,所谓雷斧就是这种东西。阳雷的发动专门主管发生、启蛰,阴霆的发动专门主管伤杀、焚击,也各随其同类。所以霆击之处,雷一定供给水来治愈人的疾病,这也是神物以功补过,没有失去好生之德。凡是霆击物体时,当地的人并没有察觉,却从远处听见一声霹雳,这是阳雷把阴霆之气摄取上去,因为这两种气片刻也不能分离。比如炼制灵砂,硫黄禀受太阳的余气,水银禀受太阴的余气,二物凝结而成;凡是丹鼎爆裂,实际是硫黄造成的。硫黄一发动,水银就随之而动,这也是阴从阳的道理,与阳雷摄取阴霆的意义相同。有人问道:先儒说雷霆只是阴阳二气凝聚、奋发冲击而形成,并没有说到雷车、石斧一类的事情。为什么道教中却有雷神的姓名,而且服色各不相同?究竟是有这些雷神,还是没有?愿您解除我的疑惑。先生说:两种说法都对。我听说大道的完整状态,有浑然的一面,也有粲然的一面。如今雷霆是一阴一阳,它的根源实际出于先天之道,这就是所谓浑然。朱子说过:“未发之前,气不用事。”但如果要诛击世间不孝的人和恶物等,实际上确实有雷神奉行,这就是所谓粲然。比如帝武乙轻慢上天,在河中打猎,被称为“闾”,后来遭雷震而死,史书中便有记载。如今上天震动而使一切显明,必定彰显周公的德行,经书中也有记载。浑然是先天之道,粲然是后天之气。譬如天子下令征讨不服从的国家,命令从清穆之处发出,这正是气开始发挥作用的时候;只是天子的诏令,起初还没有看见军阵之类,就像浑然之道一样。诏令一发出,将帅、旌旗、士卒、战马、戈矛铠甲,已经逐渐逼近敌境,这不就是粲然吗?又如使蛰虫出动、推行春令、驱龙降雨,由此也可以知道大概。真正的儒者抱持先天之学,只认识浑然之道,谈论时多不涉及后天的详细情状,并不是不知道,只是特意不说罢了。后天的法家,只认识雷天将一类,无非是粲然的气;有时他们打开这些方面,雷霆发动之处,大多漫不经心地不加省察,其中只有真正登临其上、与此事相关的人,才亲自见过。先天与后天、浑然与粲然,没有哪一个不是道。又说:乾为天,下降而成为露;坤为地,上升而成为雾;一升一降便成为甘露。艮为山,山中藏云;震为雷,震动而使万物发生;巽为风,风从巽位生出;离为火,所以有雷;坎属水,产生霆而施行杀伐;兑为泽,金生水,雨部归属于它。有人问:阴阳二气化生形态的道理是什么?先生说:阴气搏击阳气,发动而成为雷;阴气凝聚、阳气流动,运行而成为电;阴弱阳盛,升起而成为风;阴盛阳弱,聚集而成为云;阴阳升降,蒸腾而成为雨;阴阳舒展调和,下降而成为雪;阴气闭塞、阳气溃散,飞扬而成为霜;阴气消散、阳气通泰,布散而成为露;升降不通,化成雾;阴阳不畅,凝结而成为雹;过盛的水成为霓,过盛的火成为魃。有人问:世间有一种不致力于德行的人,实行道法时符将却显现灵验,这是什么道理?先生说:这些人前世曾经在道教香火中积累过功德缘分,所以今生得到这种报答。不过,如果今生还能崇尚德行并懂得道理,才可以称为不朽的功业;如果不修养道德,也不过是这一期生命中暂时遂意罢了。将来身死之后,在幽冥之中还有不少事情要处理。有人问:净明法中的符命,为什么这样简略而又简略呢?先生说:符就是契合的意思。先天符命下笔时多崇尚轻清之气,也不必拘泥于只有写成纠结的篆文才叫符;其中只要作用能够与道契合,就称为符。所以符文相同,不过是直接书写四个字罢了。运用到圆象时,就是所谓元炁归根,神力最为重大。凡是它到达的地方,阳道胜过阴道,就像太阳消融冰块;所遭遇的会被摧毁,所触及的会被破坏,比起生意显露在锋芒末端的情形,还要大有不同。有人问:周、程、朱、张等儒者,最初著书立说,大多极力排斥虚无寂灭之教,这是为什么?先生说:他们都是天人,都是从仙佛中来的,以公心奉行道,所以降生在儒家之中,挽救世间偏弊。大体说来,三家的学说都在教化人归向善行,世间都不能缺少。但佛、道二教如果过于兴盛,便难免损伤纲常之教。就像乘船时一边过重,就必须移动身体使船端正;船平衡了才可以航行,行道也是如此。至于佛、道二教中的真人、真僧,都是人欲已经净尽、纯然具有天性的人;可惜这样的人很少,末流的弊病却常常很多。于是纯正的儒者出世,以真实的道理和端正的学问加以振兴修饰。振兴修饰完成以后,便飘然离去,重新回到天人境界。又问:凭什么看出他们是天人?回答说:只要看他们剖析太极妙理的地方,便知道是学有所成的人;若不是天人,又会是什么呢?如果说那些先儒在这方面没有自己体悟所得的妙处,周子怎么能作出《太极图》和《通书》?程子怎么能把《易》注释得那样合乎道理?至于邵子的《皇极经世书》,完全是从百原深山中静坐修炼的功夫里发现出来的。晦庵、南轩注释《四书》,都是退居之后有所依据、有所体悟的人。象山如果没有所得,怎么能成为一代宗师?他临终祈雪一事尤其奇异。如果是凭空杜撰的人,怎么能使天下后世的人心服呢?要知道,真正的儒者都是在戒慎恐惧中造就出来的,是亲自见到道体之后才说出这些话,确实能够俯仰无愧。又问:如今说这些儒者是天人,有什么根据?

曰:谨按蜀本青元真人所注《度人经》云:三界之上,四种民天,多是历代圣君贤臣居之,如羲文周孔之徒是也。浩劫交周,鸿蒙开辟,此诸天人降生人间,开物成务以教民,庶为民之种,故称种民。旧见《林侍宸传》 ,一日入朝,见元佑奸党碑,司马光、程颐等诸名贤姓名皆在上。林公向之稽首,上怪,问卿何故作礼?林曰:时相辈捐为奸党,臣等见之多是星宿之名。又如康节临终时言,吾梦旌旗鹤雁,导吾行万山中,吾神逝矣。晦庵亦自是武夷洞天神仙,出来扶儒教一遍,晚节盘桓山中,文墨可见。紫清白玉蟾亦甚加敬,赞其遗像有云:皇极坠地,公归于天,武夷松竹,落日鸣蝉。又云;两楹之梦既往,一唯之妙不传。晦庵亦曾注《周易参同契》,来多与铁柱宫道士傅云庵谈道,有诗赠云:到处逢人说傅颠,相看知是几生前,直携北斗倾天汉,去作龙宫第二仙。至今手泽遗像留本宫种德堂。然诸先儒语言文字中,止塞抑遏之辞,隐然是世道之福,二教之福。时人不觉,尔静思方见得这道理出。又问:世间止存儒教,可乎?曰:是何言欤?若二氏之教可灭,则天灭之久矣,何至今日?后之学者,凡见先儒言语文字,要体认得大意,是振饰世教,不必胶柱鼓瑟,泥其文辞可也。且宜泯默自修为是。间有未量己之德行,望见先儒言语,於是极口抵排,何如贴身且看自己生平,於事先奉亲分上,无欠缺否?能自拔於利欲之中,实如古人冰糵自处否?能不愧暗室屋漏否?若践履事事是得先儒了,又须念周程张朱辈,皆是再来的人,皆是有福的人。我未能然,不可更添言语也。大凡人自己本来福积不厚,肆口又无忌惮,愈见薄福去。要见薄福的证验,平生数奇多忤,不如意事十常八九处便是也。福薄后业愈重矣,业重则再出头来,面目又别了。大概仙佛自是累劫修积大福大德之人,於救世护生不可谓之无功,未庸轻议之也。其实世间聪明之士,无惜自修,其本进进不已,到得圣贤地位时,点头一笑,方知吾言之不妄。先生曰:释氏警策有云,父母不供甘旨,六亲固已弃离。不能安国治邦,家业顿捐继嗣。如此看来,出家之士甚有济河焚舟气象矣。当作如是思惟,退步则其舟已焚,进前自应努力。所谓努力者,精持戒行,一心在道。或勤劳材干,香火功缘,他时自然有好收因结果。若不能思惟策中四句,犹且耽酒嗜肉,好色贪财,与下俗无少异,熙熙度日,悠悠一生,不觉不知,尖檐两头脱也。何况不耕而食,不蚕而衣,日受人天供养,全无惭愧,不知补报。却是乐中受了,苦中还佗,恶境临身,悔之何及。细细思之。或问:祈祷亦有卒无感应者,何耶?先生曰:雨阳关系天地间生意,至诚求请乌得不应。若平日操修涵养不能上合天心,一旦欲求其应,不亦难乎?人事尽时,天理自见。或问:诸家炼度,动是百十道符,完形续体。今净明只是炼度一符,无乃太简乎?先生曰:至道不烦,只是以善化恶,以阳制阴,收万归三,收三归一二炼消阴滓,身净自然化生。每见后天之法,不曾究竟得一个大本领,搬出许多枝梢花叶,徒为已堕之魂,重添许多妄想。净明先天之学,只要了得核中有个仁,仁中有一点生意,藏之土中,春气才动,根生干长,都出自然,岂曾见天公亲刻枝叶也哉。又曰:夜静则阴灵易达,日阳则地祇难通。事关幽冥,须用静夜。又问:教中炼度之法,简切之妙,既闻命矣。但一旸之义,可得闻乎?曰:混沌之初,譬如一满瓮中,纯是浊水相似。澄湛既久,轻清上浮,重浊下沈,天地分矣。上下才分,便有一点真阳生於其中,名之为日者是也。据某看来,自古及今,天地之中只是一点阳光为之主宰,足以镇世。所谓阴者,不是别有一物,只是阳之影耳。所以道是阴从阳,又道是阴阳不须臾离。经云:太阳真精,为万物祖。又云:月本无光,望如黑鉴,日滉水光,映以为明。又经云:月待日明。亦是此义也。又云:九阳之精为日,十阴之精为月,日月之精,和合为星辰。以此观之,星月皆受日之光,见得天地间分明,只是一点阳光为万物,主宰。但举一旸二字,则星月之光皆在其中。若说三光,则涉支离分散。若举一旸,则是归并底说话。木本水源,归根复命。元气聚一,岂不妙哉。又问:何不只写阴阳之阳字,今写日傍旸字,是取何义?

译回答说:谨按蜀本青元真人所注《度人经》说:三界之上,有四种民天,其中多是历代圣君贤臣居住的地方,像伏羲、文王、周公、孔子这一类人就是如此。浩劫交替、鸿蒙开辟之时,这些天人降生到人间,开通万物、成就事务来教化百姓,成为百姓的种子,所以称为种民。我过去见过《林侍宸传》,其中说,林公有一天入朝,看见《元祐奸党碑》,司马光、程颐等许多名贤的姓名都列在上面。林公向碑行稽首礼,皇帝惊讶地问:你为什么行礼?林公说:当时的宰相把他们列为奸党,但我们看见的多是星宿之名。又如康节临终时说:我梦见旌旗、鹤、雁引导我走过万山,我的神魂已经离去了。晦庵本来也是武夷洞天的神仙,出来扶助儒教一番,晚年徘徊居住在山中,从他的文章墨迹可以看出。紫清白玉蟾也非常敬重他,在赞咏他的遗像时说:皇极坠落人间,您归于天;武夷的松竹之间,夕阳下蝉声鸣叫。又说:两楹之梦已经过去,一贯之妙理无人传承。晦庵也曾注释《周易参同契》,多次与铁柱宫道士傅云庵谈道,并作诗赠他说:到处遇人都说傅颠,相互一看便知道是几世以前的旧交;直接携带北斗倾倒天河,去做龙宫中的第二位仙人。直到今天,他的手泽和遗像还留在本宫种德堂。然而各位先儒的语言文字中,只有那些阻塞、抑制、遏止的话,隐约也是世道的福气、佛道二教的福气。时人察觉不到,静下来思考才会明白其中的道理。又问:世间只保留儒教,可以吗?回答说:这是什么话?如果佛、道二教可以被灭掉,那么上天早就灭掉它们了,何至于留到今天?后世的学者,凡是看见先儒的言语文字,都要体会其中的大意,知道那是在振兴修饰世间教化,不必拘泥于文辞,像胶柱鼓瑟一样死守文字。并且最好默默地自我修养。偶尔有些人没有估量自己的德行,看见先儒的言语,便放开口极力排斥;与其这样,不如贴近自身,看看自己一生在侍奉父母这一分上有没有亏欠?能不能从利欲之中拔身出来,确实像古人那样以冰和蘖来约束自己?能不能在暗室和屋漏之处也不感到惭愧?如果实行这些事情,件件都合乎先儒的要求,还必须想到周、程、张、朱等人都是再次降生的人,都是有福之人。我还不能做到,就不应再增加言语。大凡一个人本来积累的福分不厚,却放肆开口、毫无忌惮,就会越发显得福薄。要看福薄的验证,平生命运多舛、处处违逆,不如意的事情十有八九,便是证据。福分薄了以后,业力更加沉重;业力沉重,来世再出头时,面貌也会完全不同。大体说来,仙佛本来就是经历累劫修积、具有大福大德的人;他们在拯救世人、护佑生命方面不能说没有功劳,不应轻率议论他们。其实世间有聪明才智的人,只要不吝惜自我修养,根本不断进步,到了圣贤的境界时,点头一笑,才会知道我的话并没有妄说。先生说:《释氏警策》中有句话:“父母不能供养甘美的饮食,六亲本来就已经弃离;不能安定国家、治理邦域,家业顿时毁弃,后嗣也断绝。”这样看来,出家之人确实有一种“渡河便焚舟”的气势。应当这样思考:退一步,自己的船已经烧掉了;向前进,就自然应当努力。所谓努力,就是精诚持守戒行,一心向道;或者勤劳办事、尽展才干,积累香火功德,日后自然会有好的因缘和结果。如果不能思考这四句警策,却仍然沉溺于酒、贪食肉类,好色贪财,和世俗人没有一点区别,浑浑噩噩地过日子,悠悠然度过一生,在不知不觉中,便会像屋檐两头脱落一样走到穷途。何况不耕种却吃饭,不养蚕却穿衣,天天接受人间、天上的供养,完全没有惭愧,也不知道报答;这就是在快乐中接受供养,后来却要在苦难中偿还,恶劣的境遇临到自身时,后悔又哪里来得及?应当仔细想一想。有人问:祈祷也有最终没有感应的,为什么呢?先生说:雨水和晴阳关系到天地间的生机,以至诚之心祈求,怎么会没有感应?如果平时操持修炼、涵养德性,不能上合天心,却想一旦祈求便得到感应,不也很难吗?人事已经尽到,天理自然显现。有人问:各家炼度,动不动就用一百多道符,令形体完整、续接形体。如今净明只用一道炼度符,岂不是太简略了吗?先生说:至高的道不烦琐,只是用善来感化恶,用阳来制约阴,把万归于三,再把三归于一;炼化、消除阴滓,身体清净了,自然就能化生。我常见后天的法术,从来没有彻底探究到一个根本的大本领,只搬出许多枝梢花叶,白白给已经堕落的魂魄增添许多妄想。净明先天之学,只要求得明白:果核中有一个“仁”,仁中有一点生机,把它藏在土中,春气一动,根便生、干便长,一切都出于自然;难道曾见过上天亲自刻出枝叶吗?又说:夜静时,阴灵容易通达;白天阳气盛时,地祇难以相通。事情涉及幽冥,必须在寂静的夜晚进行。又问:教中炼度的方法,其简约切实的妙处,我已经听到教诲了。但“一旸”的意义,可以再听闻吗?先生说:混沌之初,就像一只装满水的瓮,里面全是浑浊的水。澄清沉淀久了,轻清的上浮,重浊的下沉,天地便分开了。上下刚刚分开,其中便生出一点真阳,这就是称为“日”的东西。据我看来,从古到今,天地之间只是这一点阳光在起主宰作用,足以镇定世间。所谓阴,并不是另有一种东西,只是阳的影子罢了。所以说阴从属于阳,又说阴阳片刻也不能分离。经文说:“太阳真精,是万物的祖源。”又说:“月本来没有光,望日时像黑色的镜子,日光映照水光,月便以此显明。”经文又说:“月等待太阳而明。”说的也是这个意思。又说:“九阳之精为日,十阴之精为月;日月之精和合而成为星辰。”由此看来,星和月都承受太阳的光,可以清楚看出,天地之间只是这一点阳光生养万物并起主宰作用。只要举出“一旸”两个字,星月的光都包含在其中。若说“三光”,就流于枝分散乱;若举“一旸”,就是归并统一的说法。木有根本,水有源头,归根复命;元气归聚于一,岂不是妙吗?又问:为什么不只写阴阳的“阳”字,如今却写日字旁的“旸”字,这是取什么意义?

曰:按韵注,旸是日出,又是日气。盖为一切幽亡魂类,当初眼光落地时,全体归阴。所以曰幽关,又曰长夜,受诸苦恼,不睹光明。故今而受炼者,仰承阳光照射,譬如更阑昏黑,忽睹海角光生,万物精神相照。又如积雨开霁,人情自然舒畅和悦。所谓日出者,此也。若频频受炼者,积阳自生温暖之气,一如寒谷回春,雪消冰解,草木群品萌芽进发,生意盎然矣。所谓日气者此也,一旸炼度其义如此。或问:前云阴是阳之影,果尔阴中有主宰之神也无?先生曰:阳有阳之至神,太阳上帝是也。阴有阴之至神,太阴皇君是也。乌得而无主宰圣人,尊阳贵阴,盖以此义。又曰:但是人身之影,亦有神道。书言人影益炬,可数至九。数九影之神,亦各有名。古者有相人影浓淡,知贵贱寿夭,有艾灸人影疗病者。又如蛊蜮之类,皆射人影而肆毒者,乌得无神。又问:两曜中间,日乌月兔,是取何义?曰:日体外阳而内阴,月质外阴而内阳。日中金乌实表阳中之阴,月中玉兔实表阴中之阳。所以曰坎离之精,互藏其宅。余昔面受都仙之旨,教令作炼度火符,先於圆象中心着一墨点,水符,先於圆象中心着一朱点,正取水阴根阳、火阳根阴之义。所以经云:玄乌缟兔,交以天精。盖表阴阳生生不穷之妙理也。或问:净明告斗之法,何为不设斗灯?何为符命绝少?先生曰:汝知星斗之所出乎,太极一真之源也。由太极而生阴阳五行,天赋人受,谓之建顺五常。经云:日月五星,谓之三光,其配属者,谓之大魁七元,阳明贪狼,阴精巨门,即是日月,其余五星,即属五行。七曜大明,彰示万方者,只是天地中间二五之精,却皆属后天,返真还元,同归太极,而归无形,是为净明大道,先天之宗本也。所以通真达灵,贵在得气之先。今向净明二曜,九气之灯,焚符所告者。昔都仙真君有旨云:此名先天之斗,盖指太极而言也。譬如寻流沂源,着衣举领。先天之法,贵乎简者,就发端处用工,故不疾而速,不行而至。虽然,若不知自己身中中黄太乙之妙,又焉能感动天心北极也哉。若只靠存想之繁,符篆之多,吾但见其神离气散耳。一真之妙,竟复何在?以是观之,若无本领之士,此法亦未易行也。或问:都仙真君斩蛟之剑,可得闻乎?先生曰:道剑也,智锷慧锋,实出一气。未发之先,寂然不动,所谓形而上者谓之道。既发之后,形而下者谓之器。如星殒於地而为石,霆所击处有遗斧,即阴气之渣滓。今庐陵玄潭观所藏之剑,非铁非石,长不踰尺,实智锷慧锋之渣滓也。或问:世传都仙真君役鬼工铸铁柱之说,有之乎?先生曰:神道设教,普化下根,其实只是地之精华融结成形。其出现也,有应验,有时节。当时都仙道果圆成,天地之气无不应验。此柱非假镕铸,自然出现,以镇压一境耳。如魏青龙年,张掖柳谷口水溢涌宝石者,为晋世之开先。唐贞观中,源州松昌鸿池谷中,忽涌五石青质白文者,昭李氏之灵祚也。先生曰:参学之士,亲书誓词,投吾为师,吾为奏闻都仙,转奏上天,普告三界,依法付度。不须申奏文字,醮谢不限定仪,不得举债泛费。净明忠孝全书卷之四竟净明忠孝全书卷之五净明传教法师黄元吉编集嗣 派 弟 子 徐 慧 校 正玉真先生语录别集或问:太上未形口诀,群仙未着丹经以前,昆虫草木皆知变化,若堕言诠,转没交涉。切闻教中有所谓净明忠孝之书,毋乃支于说而费于辞乎?先生曰:吾教中有大中至正之道、千圣不传之秘、出於言语文字之外者,子亦尝得闻乎?夫书之行也,乃权法也,非实法也。实法者,一而已矣。何谓一?太上之净明,夫子之忠恕,瞿昙之大乘,同此一也。推而论之,帝誉之执中,尧之允执厥中,舜之精一,禹之洪范,汤之圣敬日跻,文王之纯亦不已,伊尹之一德,孟子之养气,子思之中庸,皆此一也。立言虽殊,其道则一。圣人知道之不可言,而因言以显道,知道之不可传,而因心以契道。其曰抱元守一,穷理尽性,明心见性,为未忘心法者,言也。唯吾净明大教,先圣后圣,以神合真,以心契道,不堕言诠,不落法尘。其所以流演密义,以言为倡者,亦岂得己而为之,政欲使学者,从博而约,从修而证,回后天而先天,复有名而无名,符净明无为一也。到此时,则圣人之权法,亦犹经者径之义也。先生曰:人心之动,因物有迁,当於物接之初,返观以遏其源,所谓复也。凡物之理,动无不复,雷轰风动,兴行万变,终归於寂,乃其本也。先生曰:无极者,即太上所谓谷神,言其体也。太极者,即玄牝,盖言其用也。谷虚而善应,神灵而无方,以至灵之物,藏至虚之所。能如是矣,则乾道变化,各正性命,此玄牝之所以为天地根也。

译先生说:按《韵注》解释,“旸”是太阳升起,也是太阳之气。因为一切幽暗中死亡的魂类,当初眼光落地时,整个形体都归于阴,所以称为幽关,又称长夜,承受各种苦恼,见不到光明。如今接受炼度,仰承阳光照耀,就像夜深昏黑之时,忽然看见海角生出光明,万物的精神彼此照映;又像连日阴雨后放晴,人心自然舒畅和悦。这就是所谓“日出”。如果频繁接受炼度,积累的阳气自然生出温暖之气,就像寒冷山谷迎来春天,冰雪消融,草木万类萌芽生长,生机盎然。这就是所谓“日气”。“一旸炼度”的意义就是如此。有人问:前面说阴是阳的影子,果真如此的话,阴中是否也有主宰之神?先生说:阳有阳的至神,就是太阳上帝;阴有阴的至神,就是太阴皇君。怎么会没有主宰之神呢?圣人尊阳而贵阴,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又说:即使是人的影子,也有神道。书中说人的影子可以增添灯火,数量多的可达到九个。九个影子的神,也各有名称。古代有人观察人的影子浓淡,来知道人的贵贱、寿夭;也有人用艾灸人的影子来治病。又如蛊、蜮一类,都是射击人的影子来施放毒害的,怎么会没有神呢?又问:日月两曜中,太阳中的金乌、月亮中的玉兔,取的是什么意义?先生说:太阳的形体外阳而内阴,月亮的本质外阴而内阳。太阳中的金乌,正表示阳中有阴;月亮中的玉兔,正表示阴中有阳。所以说坎离之精彼此藏在对方的居处。我过去亲自接受都仙的旨意,他教我制作炼度火符时,先在圆形图象的中心点一个墨点;制作水符时,先在圆形图象的中心点一个朱点,正是取水为阴而根于阳、火为阳而根于阴的意义。所以经文说:“玄乌缟兔,交以天精。”这正表示阴阳生生不息的妙理。有人问:净明告斗的方法,为什么不设置斗灯?为什么符命这么少?先生说:你知道星斗从哪里产生吗?它是太极一真的本源。由太极产生阴阳五行,天所赋予、人所承受的,称为建顺五常。经文说:日、月、五星称为三光;与它们相配的,称为大魁七元。阳明贪狼、阴精巨门就是日月,其余五星分别属于五行。七曜大放光明,彰显于四方的,只是天地之间二气五行的精华,但它们都属于后天;返还真元,同归太极,归于无形,这就是净明大道,是先天的宗本。所以要通达真理、感通神灵,贵在得到先天之气。如今面向净明二曜、九气之灯焚符禀告。过去都仙真君有旨说:“这叫先天之斗”,大概就是指太极。譬如寻水流而溯源,又像穿衣时提起衣领。先天的方法贵在简约,要在发端处用功,所以不急迫却能迅速,不行走却能到达。不过,如果不知道自身中黄太乙的妙处,又怎么能感动天心北极呢?如果只依靠繁复的存想和大量的符篆,我只看见其神气分离、元气离散罢了。一真的妙处究竟在哪里?由此看来,没有根本本领的人,这种方法也不容易实行。有人问:都仙真君斩蛟的剑,可以听闻其意义吗?先生说:这是道剑,智慧之刃、慧性的锋芒,实际上出于一气。尚未发动之前,寂然不动,这就是所说的“形而上者谓之道”。发动以后,成为形而下的器物。比如星辰坠落地上成为石头,雷霆击打之处留下斧形之物,这些都是阴气的渣滓。如今庐陵玄潭观所收藏的剑,不是铁,也不是石,长不过一尺,实际上就是智慧之刃、慧性锋芒的渣滓。有人问:世间传说都仙真君役使鬼神铸造铁柱,这件事是真的吗?先生说:神道借神迹设教,以普遍教化下等根器的人;其实只是大地的精华融结成形。它出现时,有相应的征验,也有一定的时节。当时都仙道果圆满成就,天地之气无不与之感应。这根柱子不是假借熔铸而成,而是自然出现,用来镇压一方地域罢了。比如魏青龙年间,张掖柳谷口水势泛滥,涌出宝石,这是晋代开先的征兆;唐贞观年间,源州松昌鸿池谷中忽然涌出五块青色质地、白色纹理的石头,这是昭示李氏灵祚的征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石〕 先生说:求学参修的人,应亲自书写誓词,投拜我为师;我替他奏告都仙,再转奏上天,普遍告知三界,依照法令为他授度。不必另行申奏文字,醮谢也不限定仪式,不得举债而铺张浪费。《净明忠孝全书》卷之四完。《净明忠孝全书》卷之五。净明传教法师黄元吉编集。嗣派弟子徐慧校正。《玉真先生语录别集》。有人问:在太上还没有留下形迹、群仙还没有撰写丹经以前,昆虫草木都懂得变化;一旦落入言语文字,反而失去关联。我听说教中有所谓《净明忠孝之书》,难道不是支离地谈说、徒费辞章吗?先生说:我教中有大中至正之道,有千圣不传的秘密,有出于言语文字之外的东西,你也曾听闻过吗?书籍流传,是权宜之法,不是真实之法。真实之法只有一个。什么叫“一”?太上的净明、夫子的忠恕、瞿昙的大乘,都是同一个道。推而论之,帝舜所说的执中,尧所说的“允执厥中”,舜所说的精一,禹所说的《洪范》,汤所说的圣敬日跻,文王所说的纯诚不已,伊尹所说的一德,孟子所说的养气,子思所说的中庸,也都是这个“一”。立言虽然不同,道却是一个。圣人知道道不可言说,却借助言语显明道;知道道不可传授,却借助内心与道相契合。所谓抱元守一、穷理尽性、明心见性,都是对尚未忘失心法的人所说的话。只有我们净明大教,从先圣到后圣,都是以神合真、以心契道,不堕入言语诠释,不落于法尘。它之所以流传秘密义理、以言语作为倡导,也难道是出于不得已才这样做吗?正是想使学者由博学归于简约,由修炼达到证悟,从后天返回先天,从有名回归无名,最终与净明无为合为一体。到了这个时候,圣人的权宜之法,也就像“经”字所含的道路之义一样了。先生说:人心的动念,是因接触外物而发生迁移的,应当在刚刚接触外物之初反观自身,遏止动念的源头,这就叫“复”。一切事物的规律,动起来没有不复归的;雷声轰鸣、风势流动,兴起并运行各种变化,最终都归于寂静,而寂静才是它的根本。先生说:无极,就是太上所说的“谷神”,说的是它的本体;太极,就是“玄牝”,说的是它的作用。谷地空虚而善于感应,神妙灵通而没有固定方所;最灵妙的东西,藏在最虚空的所在。能够如此,那么乾道发生变化,万物各自端正自己的性命;这就是玄牝之所以成为天地根本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