磻溪集卷之二

译狗病了，却没有人为它熬粥汤；驴受寒倒在地上，四肢僵硬。做人若不懂得修积阴德，转世换壳时又怎能免除灾祸？下手迟 太阳和月亮匆匆从头顶掠过，时光也匆匆在眼前流逝。回头一看，转眼就老了；现在才赶快修行，仍然太迟。聪明 修行大体上需要聪明，只怕聪明和外在表现相同。外在虚假与内在真实彼此相克，一方败了，另一方才会成就。舍弃根本，追逐末节 一念不起、无所生起，就能获得自由；千般灾祸散尽，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只是下劣众生不堪其性，日夜奔忙，向外寻求。进呈世宗皇帝 九重宫阙中的天子，是人间最尊贵的；十方仙灵，在尘世之外最受尊崇。试问一方之地终日守候，怎比得上立即奔走万里？答复宁海方面的书信征召 大雪覆盖群山，道路不通；上天使车马无法向西，也无法向东。可怜宁海官民的一片心意，只能望断西山，遥望一场空。听说韶起玉阳公，戏作 红日升到三竿，我还可以自在地睡觉；面对万顷白云，也能悠闲相对。只怕虚名惊动华阙，妨碍我安枕高卧在青山之中。春晚登高远眺 残花缓缓飘落，像飞扬的红色雨点；落日依依西沉，散开一片白光。遥望西山上的官堠，倚天孤耸，仿佛只有一拳那么高。春寒 海上的春风天天狂乱，山头的春色何时才会明媚？清明节过去，朱明季节将近，可眼前还没有红花开放。阳九百六 劫运和天灾无法抵挡，高真、上圣也救助无方。只有等到丰年所造的罪孽全部受尽，才能再次在太平时代进入道场。公山诗十四首 我的家乡在公山的南面，所以作了这些诗。公山隐隐插入苍穹，森森松影锁住碧空。头顶松花，口食松子；在月光映照的松溪边，饮着松间清风。松风习习，穿过松间烟霭；习习松烟又散入九天。天外的轻云笼罩万象，交相映照的日月一同回旋。千丈瀑布清澈明丽，山岚光彩显出雄伟气势。时常被祥风吹成雨，潇潇然、茫茫然洒向虚空。青城、华岳和天台山，怎么能比得上我的公山如此宏大？一簇峰峦高达千万仞，威严仪态实在不逊于蓬莱。公山高处隐着白云宫，宫殿压在公山第一峰上。峰顶白云不断飘飞，悠悠来去，撩动着青松。山色参差，若有若无；一半沉入幽深冥暗之中，一半融入天空。仿佛在天涯，却怎么也找不到；飘飘白云常把它笼罩。公山自古以来白云就多，一层层结成华盖，通入大罗天。群仙时隐时现，常常看不见；云中只听到《洞仙歌》。仙歌缥缈，传入公山，渐渐传到公山的太一坛。坛上众仙安置药鼎，时时烧炼出大还丹。撞开天河，拂过星辰；独坐蟾宫，怀抱日轮。夜里牧养灵龟，早晨引导仙鹤；饿了吃松果，寒冷时披着云霞。山头点起一盏灯，天下妖魔全都不能滋生。只有堂堂的圆觉之士，在松林间独自把玩宝珠而行。公山之春 悠闲地让青龙承受月华，又驱使白虎共同播种黄芽。黄芽将要萌发时雷霆震动，迸出青龙、白虎的獠牙。公山之夏 阳光炽烈，火云凝聚；海底蛟龙仿佛被笼住，随即升腾而上。把山头三伏天的暑气全都撮取来，却使它化成一团水。公山之秋 云气兴起，霞光闪烁，映照天路；松林浓密，山势高耸，仿佛压住大地。绝顶高峻险绝，无人能够到达；明亮的月轮独自照耀，孤悬天际。公山之冬 阴云层层，雪花纷纷；凛冽寒风刮过大地，威势逼人。风吹起山中无穷景色，像瑶玉般的花朵和琼玉般的花萼满天飞舞。《牢山吟》二十首 东莱即墨的牢山，三面环海，背面俯临平川（也作“背负平川”）；巨石巍峨，群峰峭拔，确实是洞天福地，是一方的胜境。然而它偏僻地处海边，世人很少听说，名字也不够美。我从昌阳醮礼结束后，到达王城永真观，向南望去，在烟霭之间隐约看见它。道众邀我同游，我逗留数日后才到达。于是闲暇吟成二十首，并改名为鳌山，借此使道教风气更加清畅。卓然不凡的鳌山从海边升起，朦胧的灵秀之气布满天路。群峰如蜡削成，高达几千仞；乱石穿入天空，仿佛有一万株之多。道祖二宫向南镇守大海，说的是上清宫、太清宫。王明三崮向北正当道路，说的是太平兴国观道南。由此可知，超脱尘世的仙游之境，不是人间白昼图画所能描绘的。起初观看山色，时隐时现；迁延十日，仍然没有到达。洞天明明近在咫尺，却始终走不到，空留下满囊吟咏山水的诗篇。浮烟积翠环绕着山城，重重山嶂、层层峰峦聚成画屏。造物主在东面立下标志，使山城枕临大海；云舒霞卷，太阳渐渐昏暗。三面环海，中央像一片平田；下镇金鳌，上接苍天。日夜潮头翻滚，风卷白浪如雪；在深深的彩霞中有飞仙出没。美丽的山和福地隐藏着仙灵，万条山谷、千重岩石锁住洞天。造化不让它处在大道旁，是因为嫌弃人世间污浊腥秽。牢山本来就是鳌山，位于大海中央，无法攀登。上帝想让修道者成就道果，所以把仙人的遗迹迁到人间附近。重重山冈、层层山岭，形势[崔鬼]；映入眼中的云山，翠色堆积。道路绕过山腰，曲折三百转；行人每走一步都要徘徊。松林岩石繁茂高耸，瑞烟轻轻飘荡；洞府深邃幽沉，气象清幽。奇石乱峰是谁变化出来的？自从天地开辟以来，原本就是天然形成。因此拿笔墨来描写它的形貌，登上那高冈，经过二十重山岭。向南出去是巨平山，山势千万重叠；一层悬崖上又有一层山峰。四更时分，山头吐出一轮斜月；我直上东峰观看早霞。日色照亮天空和大海，金色光芒射入眼中，令人眼前生花。天柱峰巍峨高耸，独自耸立成为标志；上穿云雾，直入青霄。不知日月星辰如何运行，只觉得阴阳之气、四时气候都很调和。洞府有个美好的名称，叫白龙洞；不知哪个时代曾有仙人隐居于此。直到万古之后，人世不断变迁，它仍嵌在岩壁间，面对着老松。洞府有个仙人的名称，叫老君洞。这里神清气爽，独自超越群山。凭高俯视，正临苍海；守持清静，安闲地面对着白云。华盖真人是在宋太祖时期得道的人，后来飞升上达碧霄；从此这座道山便呈现出清幽高雅的气象。直到今天，在绝壁幽岩之下，仍仿佛有群仙聆听海潮。我这个修真的山野客并非才子，走到鳌山也作了几首诗。只想在洞天观看海上日出，不必等待云雨，也不必呈递青词。白发苍颜，仍未成仙；游山玩水，姑且流连。并不嫌弃天上官府众多，只怕人间还有世俗的缘分牵累。修真却像登山一样辛劳，每一步都难以移动，却又步步升高。若不能专心立志而生出退缩懈怠，就能一直奔向天上摘取蟠桃。鳌山三面环海，像浮在空中；太阳从扶桑升起，把海面照得通红。浩瀚碧波绵延千万里，全都化成金色，铺满山东。山川都属于修道者的生涯，森罗万象共同属于一家。若不是圣贤暗中加以制御，乾坤怎能长久保持光明？可叹那巍巍的造化功力，使山河大地建立在虚空之中。八方荒远之地和四海之内有多少事物，全都处在含元一气之中。《再题牢山》二十首 大安[己已]年在胶西醮礼结束后，道众邀我再次游览鳌山，又留下题咏二十首。上清宫十首 醮礼结束归来，访问道山；山深地僻，海湾环绕。划船便向波涛间看去，只见蓬莱从幽暗迷蒙之中显现出来。群峰峭拔，脚下临近深渊；绝顶孤高，向上倚着天空。苍海从古到今吞吐日月，碧山早晚升起云烟。

译青山本来就是道人的家，何况这是靠近海边的仙山。海面辽阔、山势高峻，没有浊秽；云层深厚、地处偏僻，反而更加清幽美好。怪石嵌入空中，自然化成；千奇万状，无法一一命名。断崖绝壁无人能够到达，日夜不时听见仙乐声。清晨太阳朦胧，云气渐渐升起；山色惨淡，不能完全看清。一定要再登上山头观看，仿佛驾着天风冲出尘世。巨石森然排列在山岭上，山巅高耸险峻，几乎没有可以登上的台阶。深秋水已冻结，层层结成冰；盛夏云气寒冷，重重山嶂笼罩在云霾中。从海上观看，山势更加雄伟；清峻高耸，挺立在虚空之中。早晚之间山石光明磊落，生出云气；这一切变化都出自造化的功力。陕右的名山华[狱]少见，江南的奇物九华山也很奇特。鳌山下临东洋大海，秀美地耸出于山东，却尽为人所不知。山峰重重叠叠，彼此遮映；峰峦簇拥聚集，竞相争奇。眼界清凉，心地爽快；神仙之山自古就是修道的好处所。五岳我曾游过其中四岳，群山未必都能与它们相比。只是因为它背靠海角天涯，所以没有显赫的名声传遍九州。太清宫十首 刚刚离开烟岚缭绕的上清宫，清晨天色依稀，已经可以沿路通行。才到山下人间，还没有进食，便坐看山海一片朦胧。云烟惨淡，细雨飘洒；石洞留住行人，不让人归去。想来是洞天有意眷顾我，只可叹我一生中很少来到这里。云海茫茫，看不见边际；潮头只见浪花翻滚。万重高峰连接云天，簇拥成一面屏风，正是道家的所在。松间风声和山涧流水都清幽，整日清音不断，夜里也没有停歇。野鹤时常来此，应该不会厌倦；闲散之人想离开，反而更加被它挽留。溪水深，巨石大，松树更多；草木郁郁苍苍，道气和畅。若不是历年来有众多樵夫砍伐，浮云早已遮住阳光，布满山岩角落。贯穿世间的显赫声名直冲云霄，游山的上士独自超脱群伦。仙卿地位尊贵，如三茅真人的门客；仕族尊荣，像食禄万石的显贵。仰望西山，山峰刺天般高耸；山上仙家种着碧桃。桃子成熟了好几回，人世已更换了许多代；洞中的秦女，身体竟长出了毛。清越的歌声婉转悠扬，与步虚声相和；月下高声吟唱，凤凰低低飞舞。谈笑从不牵涉尘世俗事，相互携行，直向九天以西而去。烟霞呈紫翠之色，白云高悬；洞府群仙醉卧在碧桃之间。鼓声穿透青岩，如雷震般惊骇，满山禽兽全都呼叫起来。道力神功不可言说，生成万物万化，独自超然。高山、大海、五岳都知晓轻重，然而无底的虚空仍漂浮万万年。中秋诗十五首 八月十日，从昌乐县返回潍州城北的玉清观时作。从西县向东来到玉清观，金风一扫，傍晚天空放晴。敞开心怀便欣赏中秋月，只怕临到时候天色昏暗，看不清明月。西风吹遍九州万木，严光一夜向西流去。出尘的清爽之气使人骨清神爽，到处的歌舞欢宴却不懂得停留。刚离开海边山岭，便有余留的清气；万国都欢心庆贺太平。只愿宝光不受晦朔影响，不使天生的光明有亏有盈。像纯金和璞玉一样升上天路，怀抱白雪凝结的霜光，照耀太虚。四海百川没有不映照它的，众生万象全都安居。一片清光照亮万里，不分茅屋还是楼台。家家都能闲暇吟咏欣赏，更有清风相助，令人畅快。有客人徘徊，仰望太虚；打开酒樽，专门想欣赏[蟾蛉]。月光却不理解留客的心意，淡淡地照在青霄，自在如常。金色的月光昼夜不曾停歇，淡淡清辉从海山之间升起。皎洁的月魄高高升起，遨游于万物之外；恩德般的光芒向下照耀，洒满人间。碧空高远，自有月亮升起的时刻；天光照耀，本来没有私心。只是担忧下界昏暗、魔障深重，看不见金轮出现的时候。圆圆的明月悬挂在虚空，连百炼青铜镜也比不上它明亮。所有水面都显现月影，群魔吓破胆，全部消除。桂树的影子朦胧，向下照着人间；纵贯万古，却不知其中缘由。什么时候才能跨鹤飞上云霄，俯视青天中的白玉月轮？云来云去从不停息，早晚之间恍惚变换阴晴。今夜有幸面对婵娟般的月色，便多作新诗，畅抒道门情怀。年年此时杀生很多，所造的罪业弥漫天空，实在无可奈何。幸亏感谢我皇严厉禁止杀生，使各种生灵都能获得安宁。圣明君主登基，万物安宁；仁德之风从朝廷开始，止息杀戮。国君、士人和百姓都修养德行，好让蟾光与众人共同观赏。寂静长夜里升起黑云，众生无缘享受天然的真乐。只是空中的云遮住了眼睛，天外的月亮何曾躲避人间？百年光阴转瞬即逝，一生中又有几次能在中秋舒展闲适的容颜？不如把性情炼得如秋月一般，明亮朗澈，使身心自在安闲。《磻州集》第二卷完 《磻溪集》第三卷 栖霞长春子邱处机撰写 《古歌吟颂》《青天歌》青天啊，不要升起浮云来遮挡；浮云一旦升起，青天便遮住万象。万象森罗可以镇压百邪，但光明不显现，邪魔之王就会出现。我起初开拓廓清天地，使万户千门歌唱太平。有时一片黑云升起，九窍百骸便都不得安宁。所以应当经常使慧风猛烈吹拂，彻底荡过三界十方。云散之后虚空显出本真，自然现出家家都有的一轮明月。月亮出来后才适合吹笛；一声嘹亮的笛声镇服华夏与夷狄。惊起东方的玉童子，他倒骑白鹿，快得如星辰飞驰。[遗巡]另有一种乐曲，也不是笙，也不是角。三尺长的云璈有十二徽，历经劫数年代，混元由此雕琢而成。玉石般的音韵铿锵作响，完全没有郑声的淫靡；轻灵清越，遍入通达之人的心中。我从一处所得，便有鬼神相助；入地上天，超越古今。纵横自在，没有拘束；心不贪恋荣华，身体也不受屈辱。闲时吟唱壶中白雪歌，静静调和世外阳春曲。我家的这种曲调全都出于自然，管乐器没有孔，琴也没有弦。得到它后惊觉浮生如梦，昼夜之间清越的声音充满洞天。吟诗六首 《先天吟》空山静夜中飘起微云，淡月疏星间寒气交错。忽然看见长庚星照耀太虚，回头再看，北斗星隐没在寥廓天空中。乾坤的舒展与惨淡随时改变，宇宙纷纭，究竟以什么为依托？必定有某种机关在暗中摇动，凭借虚空反复彼此酬答。伟大啊，无极玄元之道，什么事物不蒙受它灵验的感应？它点化三光，使其运行于碧空；滋养繁荣万物，使其开放花萼。它超越今日、跨越古今，从未毁坏；经历险阻、冲过艰难，也丝毫不衰弱。浩浩荡荡的洪流自然激扬，纷纷发生的天地大化，谁能斟酌安排？混元一气首先兴起变化，无上至尊却唯独厌恶它。踏碎虚空，从幽深冥暗中显现；劈开混沌，万物由此蓬勃发生。阴阳升降构成门户，日月纵横成为锁钥。暑气消退、寒气到来，昼夜分明；时运通达或闭塞，兴衰各有不同。于是向上建立乾坤的枢纽，又向下鸣响师范的法铎。树立德化，随着各方情形斟酌事物是否适宜；顺应时机设立教法，依从人们所乐于接受的方式。三皇五帝都尊奉它为宗祖，六道四生全都唯命是从。至圣的文才尚且用来启发蒙昧，犹如龙一般的道德，是多么广博啊！《度世吟》山深路偏僻，行人很少，整天在幽静的山岩间听鸟啼。没有客人陪伴在皓月之下，有时独自站在青云之上。在云端独自吟咏，百邪远离；一眼望到天涯，群山都显得渺小。曲调高亢，急风相伴，韵律悠扬；清峻绝妙，仿佛踏虚步行，神思缥缈。回想从前重阳日泛游天边，清声吟咏，想要铺陈乾坤的质朴。钓竿拔自扶风，人们并不知道；测量大海的深广，我却早已觉察。进入神妙境界，其中旨趣应当难以辨别；超脱尘俗的玄妙谈论，也不是世俗所学。回头观看今日，道行正盛；这才得到后来卓异的功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