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六脉第二十九
论六病第二十八厥阴所至为裹急、筋缓缩急、支痛软戾、胁痛呕泄,少阴所至为疡胎、身热恶寒、战栗惊惑、悲笑谵妄、钮饥血汗也,太阴所至为积饮、痞鬲中满、霍乱吐下、身重驸肿、肉泥按之不起,少阳所至为嚏呕、疮疡喉痹、耳呜呕涌、溢食不下、惊躁瞥昧、目不明、暴注脑痣、恶病暴死,阳明所至为叹嚏、浮虚铍揭、尸阴股膝脏喘腑足病,太阳所至为屈伸不利、腰痛、寝汗、痉、流泄禁止,此六气之为病也。按经旨则淫胜郁复,主客大少皆至,其疾则邪之中人有浅深矣,又在人禀受冲冒畏避而已。其温疫时气,或一州一县无问大小皆病者,分野山原,丘谷向背,斯气运自然耳。原夫人禀五行之气生,亦从五行之数尽,内有五藏六府,为生气之源,外有百骸四支,为神机之用。若起居调养而能避邪安正,则於寿域之绅,无横夭殃矣。然为忧愁思虑喜怒牵於内,寒暑燥湿风火干於外,由是众疾作而百病生。又何况趋逐利名,贪迷嗜欲,劳役辛苦,饥渴醉饱,冲涉寒暑,凌冒风雨,触犯禁忌,残贼真灵,如是论之,夭伤之由,岂数之尽也,归咎於己!而已。经曰不知持盈,不时御神,务快其心,逆於生乐者,此之谓也。盖天之邪气,感则害人五藏,水谷之寒热,感则害人六府,燥湿感则害人皮肉筋脉。又喜怒伤气,寒暑伤形。又风为百病之长,至其变化,乃为他病也。病无常方,致有风气也。又百病生於气,如是论之,病生之变,亦由乎我也。良犹内外相感,然后入。故经日所谓感邪而生病,外有其气,内恶之中,外不喜因而遂病,是谓感乘年之虚,失时之和,遇月之空,则邪甚矣,重感於邪则病危矣,此之谓也。虽气运交相临遇,相得则和,不相得则病。运大过则不胜者受邪,运不及则所胜者来克。主客胜复郁发,其病作矣。若我之真元气实,起居有时,动作无相冲冒,纵使温疫之作亦微,是故圣人有养生修真之术也。或者以谓天地五运六气如何人病?盖人之五藏应天地之五行,阴阳之气随其卷舒衰王故也。王冰以谓苍天布气,尚不越於五行,人在气中,岂不应於天道。盖人之呼吸天地氤氲之气,以食饮五行造化之物以养,共保其形,岂不随气运阴阳之盛衰。经曰天食人以五气,地食人以五味,此之谓也。夫人之胸鬲者,盖饮食之所纳,呼吸之所经。若寒热失节,禁忌相干,阴阳不和,疾疫邪气交至於胸中,内舍五藏六府,乃有凶之兆也,故谓之胸。然圣人论资取化源,补不足,写有余,食岁谷以安其气,食问杀以去其邪,如是则病可避也。但以五运六气为疾,而感之者多矣。又经曰:冬伤於寒,春必病温;春伤於风,夏必餐.泄;夏伤於暑,秋必疗疟;秋伤於湿,冬必咳嗽。伤四时之气,皆能为病。方冬之时,阳为主於内,寒虽入之,势未能动,及春阳出而阴为内主,然后寒动而搏阳,为温疫之疾矣。方夏之时,阴为主於内,暑虽入之,势未能动,及秋阴出而阳为内主,然后暑动而搏阴,为疟寒之疾矣。又有四方之气不同,而为病各异,故经有异法方宜之论,以得病之情者是也。又或当岁有病而非岁气者亦须,原其所感,形证脉候未必尽为气运所作,在工以明之,言之及此者,免拘於气运,粗见补写之误与不误也。
译论六病,第二十八。厥阴之气到来,便出现里急、筋脉缓缩拘急、肢体疼痛软弱拘挛、胁痛、呕吐、泄泻;少阴之气到来,便出现疮疡、身体发热而恶寒、战栗、惊恐迷惑、悲哭与发笑、谵妄、消瘦饥饿、出血出汗;太阴之气到来,便出现水饮积聚、痞塞胸膈、胸中胀满、霍乱吐泻、身体沉重、肌肤浮肿,肌肉按下去不能立即复原;少阳之气到来,便出现喷嚏、呕吐、疮疡、喉痹、耳鸣、呕吐涌逆、食物溢出而不能下咽、惊惧躁动、突然昏昧、视物不清、暴注下利、脑中生痣、恶性疾病及突然死亡;阳明之气到来,便出现叹息、喷嚏、身体浮肿虚弱、皮肤铍揭、尸厥、阴股膝部和脏腑足部的病变;太阳之气到来,便出现屈伸不利、腰痛、睡眠出汗、痉病、泄泻不止。这就是六气所致的疾病。按照经文的旨意,淫胜、郁复,主气、客气及其太过不及都会到来;至于疾病,则是邪气侵入人体有浅有深,又取决于人的禀赋、冲犯以及畏避。至于温疫时气,有时一州一县无论大小都患病,这是由于分野、山原、丘谷的向背以及气运自然造成的。推究人的禀赋,都是承受五行之气而生,也按照五行之数而终;内有五脏六腑,作为生命之气的根源,外有百骸四肢,作为神机运行的作用。如果起居调养得当,能够避开邪气、安定正气,那么就可以进入长寿之域,不会横遭夭折灾祸。然而忧愁、思虑、喜怒牵动于内,寒暑、燥湿、风火侵扰于外,于是各种疾病发生。更何况奔逐利禄名声,贪恋迷失于嗜欲,劳作辛苦,饥渴醉饱,冲犯寒暑,冒犯风雨,触犯禁忌,损伤残害真灵。这样说来,导致夭折损伤的原因,哪里数得尽呢?应当归咎于自己而已。经中说“不知保持盈满,不按时驾驭精神,务求使自己的心情快意,违逆生命的快乐”,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天的邪气侵入人体,会损害人的五脏;水谷的寒热侵入人体,会损害人的六腑;燥湿侵入人体,会损害人的皮肉筋脉。又说喜怒损伤气,寒暑损伤形。风是百病之长,到了发生变化的时候,就会成为其他疾病。疾病没有固定的形式,都是由于风气所致。又说百病产生于气。这样说来,疾病发生的变化,也由我们自己造成。大抵必须内外相互感应,邪气才会侵入。所以经中说,感受邪气而生病,是外界有邪气,内里厌恶它;内外相遇而后就生病,这叫作感受邪气,又逢年气虚弱、时令失和、月份空虚,那么邪气就会更盛;再次感受邪气,疾病就会危重,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即使气运彼此交会临遇,彼此相合便和谐,不相合便生病。运气太过,便是不能胜过它的气受到邪气侵袭;运气不及,便是它所胜的气来克制它。主气、客气的胜复和郁发,疾病就发生了。如果我们的真元气充实,起居有规律,行动没有冲犯冒失,即使温疫发生,病情也会轻微。因此圣人有养生修真的方法。有人问,天地的五运六气怎么会导致人的疾病呢?这是因为人的五脏对应天地的五行,阴阳之气随着天地气机的舒卷盛衰而变化。王冰说,苍天布施之气尚且不能超出五行,人在气中,难道能不与天道相应吗?人呼吸天地氤氲之气,进食五行造化的食物来滋养自身、保全形体,怎么会不随气运阴阳的盛衰而变化呢?经中说“天以五气供养人,地以五味供养人”,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人的胸膈,是饮食进入和呼吸经过的地方。如果寒热失去节制,禁忌相互干犯,阴阳不和,疾病、疫气、邪气一同侵入胸中,内舍于五脏六腑,就会出现凶险的征兆,所以称为胸中受邪。然而圣人论治,取资于化源,补其不足,泻其有余,食用当年的谷物来安定其气,食用当令的杀伐之物来除去邪气,这样就可以避开疾病。只是把疾病全都归因于五运六气,而受其影响的人太多了。经中又说:冬天受寒,春天一定患温病;春天受风,夏天一定患飧泄;夏天受暑,秋天一定患疟疾;秋天受湿,冬天一定咳嗽。损伤四时之气,都能成为疾病。冬天的时候,阳气主于体内,寒气虽然侵入,形势却还不能发动;到了春天阳气外出而阴气在内主事,寒气才会发动并与阳气相搏,成为温疫之病。夏天的时候,阴气主于体内,暑气虽然侵入,形势却还不能发动;到了秋天阴气外出而阳气在内主事,暑气才会发动并与阴气相搏,成为疟寒之病。又由于四方之气各不相同,所造成的疾病也各异,所以经中有“异法方宜”的论述,用来了解得病的情况。又有在某一年虽有疾病,却并非由该年气候所致的情况,也必须追究病人所感受的因素;其形证脉候未必全是气运造成的,应由医者明辨。说明这些,是为了避免拘泥于气运,也粗略显示补泻使用得当或不当。
论六脉第二十九明阴阳运转之六气,辩南北岁政之尊卑,察主胜客胜之由,审淫胜郁复之变,须在脉然后为工矣。五运不及则所胜者来克,五运大过则不胜者受邪。天地六气,互相临遇,应则顺,否则逆,气相得则和,不相得则病。唯天地胜复之气不形於证者,乃初气终三气,天之胜;四气尽终气,地之复。盖以气不以位,故不以形证观察也。余则当知六脉,故经曰:厥阴之至其脉弦,少阴之至其脉钩,太阴之至其脉沉,少阳之至其脉大而浮,阳明之至其脉短而涩,太阳之至其脉大而长。至而和则平,至而甚则病,至而反则病,至而不至者病,未至而至者病,阴阳易者危,此之谓也。然人之生也,虽五行备於一身,生气根於内,亦随天地之气卷舒也。何以明之?谓如春脉弦,脉洪,秋脉毛,冬脉石者是也。则五六气,亦皆应之而见於脉,但以气运深奥,罕有论者故也。夫人支体被其寒暑之化,外保身形,呼吸天地之气,内养府藏。若上下和,而节令时气运调,而寒热顺,则无疾苦也。然而岁运更移,气令交遘,盈虚相随,逆顺交作,变而生病者,亦阴阳之常理也。经日逆之则变生,变生则病,物生其应也,气脉其应也,此之谓也。当立岁气以诊别之。运有南北政,经言尺寸反者死,阴阳交者死,谓如北政,两寸当沉细不应,而反浮大,移於两尺,脉沉细不应,是谓交,如此者死。谓如南政,两寸当沉细不应,而反浮大移於两尺,沉细不应,是谓反,如此者死。若寸独然,或尺独然不应,非交非反也,止病而已。举此为例,余岁同法。故经曰:必先岁气,无伐天和,粗工不识不知,呼为寒热。攻寒令热,脉不变而热疾已生。制热令寒,脉如故而寒疾又起。欲求其适,安可得乎。夭枉之来,率由此。原本经《平人气象论》日:太阳脉,洪大而长;少阳脉至,乍数乍疏,乍短乍长;阳明脉至,浮大而短。《难经》引此亦论三阴三阳之脉者,乃以阴阳始生之深浅而言之也。此六脉者,盖言运与气胜复临遇,正当行令,当其司化之时而应,故脉之动不相同。以诸论考之,则大同而小异也。'若交气交运时日及期而见,无相先后不及大甚,方谓之平。若差之者,当知其病也。经曰:食气入胃,浊气归心,淫精於脉,脉气流经,经气归於肺,肺朝百脉,输精於皮,毛脉合精,行气於府,府精神明,留於四藏,气归於权衡,以平气自成寸,以庾死生。又曰:五藏六府之气味,皆出於胃,变见於气口。气口即寸口也。故秦越人深达其旨,作《难经》云独取寸口以央五藏六府死生也,正谓平人安乐之脉。故漏水下一刻,复会於手太阴,可诊五藏六府之气,以辩盛衰,详五十动中之止,别死生者也。本经自有《平人气象论》,皆论呼吸脉之动者也,次论寸口脉平而死,及上部无脉下部有脉,虽困不为害者,谓已病之人,气或疾或涩,不能及期,而至於寸口,将何为准,故取尺脉为凭,前后所论,理各不同,又何或哉?若能精通脉要,三部九候、七表八裹、九道十二经,参之运气脉法,可谓大医之士也。
译论六脉,第二十九。要明白阴阳运转所形成的六气,辨别南政、北政岁运的尊卑,考察主胜客胜的原因,审察淫胜、郁复的变化,必须从脉象入手,才能成为医工。五运不及,便是其所胜之气来克制;五运太过,便是不能胜过它的气受到邪气侵袭。天地六气彼此临遇,相应便顺,不相应便逆;气相合便和谐,不相合便生病。只有天地胜复之气不表现于证候的情况,是初气到三气为天之胜,四气到终气为地之复。因为这是以气而不是以其所居之位来判断,所以不能从形证观察。其余情况都应当了解六脉。因此经中说:厥阴之气到来,脉象弦;少阴之气到来,脉象钩;太阴之气到来,脉象沉;少阳之气到来,脉象大而浮;阳明之气到来,脉象短而涩;太阳之气到来,脉象大而长。气到来而脉和,是平常;气到来而脉过盛,是病;脉象相反,是病;应到而不到,是病;未到而先到,是病;阴阳颠倒,则危险,说的就是这些。人出生以后,虽然一身具备五行,生气根植于内,也会随着天地之气舒卷变化。怎么可以说明呢?例如春季脉弦,夏季脉洪,秋季脉毛,冬季脉石,就是这样。五运六气也都在脉象上有所应验,只是气运之理深奥,少有人论及罢了。人的四肢形体承受寒暑的变化,向外保全身体形态,呼吸天地之气,向内滋养脏腑。如果上下和谐,时令合宜,气运调畅,寒热顺遂,就没有疾病痛苦。然而岁运不断更替,气令相互交会,盈虚相随,逆顺交替发生,因变化而生病,也是阴阳的常理。经中说,违逆它就会发生变化,发生变化就会生病;万物以其变化相应,气脉也以其变化相应,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应当根据当年的岁气来诊察辨别。运气有南政、北政,经中说尺寸脉相反者死,阴阳交错者死。例如北政时,两寸本应沉细而不应,却反而浮大;两尺本应浮大,却移为沉细而不应,这叫作交,出现这种情况便死。例如南政时,两寸本应沉细而不应,却反而浮大并移于两尺;两尺沉细而不应,这叫作反,出现这种情况便死。如果只是寸脉单独如此,或只是尺脉单独不应,既不是交,也不是反,只是有病而已。举此为例,其余年份也依此类推。所以经中说:必须先了解岁气,不要损害天和。粗浅的医工不懂这些,只把病称为寒热;用攻寒的方法使之发热,脉象没有改变而热病已经发生;用制热的方法使之发寒,脉象仍如原来而寒病又起。想求得适宜,怎么可能呢?夭折枉死,大多由此而来。原本《素问·平人气象论》说:太阳脉洪大而长;少阳脉到来时,忽数忽疏,忽短忽长;阳明脉到来时,浮大而短。《难经》引用这些内容,也论述三阴三阳的脉象,是根据阴阳初生的深浅来说的。这六种脉象,是说运与气的胜复相互临遇,正当运行时令、处于主司变化的时期而出现相应脉象,所以脉的搏动各不相同。考察各种论述,大体相同而细节略有差异。若交气、交运在相应的日期和期限出现,没有相互先后,也没有不及或太过,才称为平气;如果有所差误,就应当知道其中有病。经中说:饮食之气进入胃,浊气归于心,精微之气输布到脉,脉气流行于经脉,经气归于肺,肺朝会百脉,把精气输送到皮肤;毛脉合其精气,把气运行到腑,腑中的精气神明留聚于四脏,气归于权衡,以平气自成寸脉,以此判断生死。又说:五脏六腑的气味都出于胃,在气口表现出来。气口就是寸口。因此秦越人深深通晓其中旨意,在《难经》中说,独取寸口以判断五脏六腑的生死,正是说平常人安和的脉象。漏水下一刻,脉气又会在手太阴处会合,因而可以诊察五脏六腑之气,辨别盛衰;详细观察五十次搏动中出现的停脉,来区别生死。本经自有《平人气象论》,都是论述呼吸和脉搏运动的;后面又论寸口脉平而死亡,以及上部无脉、下部有脉,虽然困顿却不受伤害。这是说已经患病的人,气有时急、有时涩,不能按时到达寸口;那么寸口脉还能拿什么作为标准呢?所以取尺脉作为凭据。前后所论,义理各不相同,又有什么疑问呢?如果能精通脉学要旨,参照三部九候、七表八里、九道十二经,再结合运气脉法,就可以称为大医之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