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身品第四
若人见善故问，见恶故问，名为邪问。不见善问，不见恶问，名为正问。若人见施故问，见盗故问，名为邪问。不见施问，不见盗问，名为正问。若人见持戒问，见破戒问，名为邪问。不见持戒问，不见破戒问，名为正问。若人见长故问，见短故问，名为邪问。不见长问，不见短问，名为正问。若人见贵故问，见贱故问，名为邪问。不见贵问，不见贱问，名为正问。若人见得故问，见失故问，名为邪问。不见得问，不见失问，名为正问。若人见邪故问，见正故问，名为邪问。不见正问，不见邪问，名为正问。若人见问故问，不见问故问，名为邪问。不见问问，不见不问，名为正问。如是等类，皆有邪正。邪正所有，皆从心生。心之所生，皆是颠倒。非有见有，非无见无，非生见生，非灭见灭，非住见住，非坏见坏，非罪见罪，非福见福，非浄见浄，非秽见秽，非是见是，非非见非，非亲见亲，非疏见疏，非空见空，非有见有，非苦见苦，非乐见乐，非圣见圣，非凡见凡，非善见善，非恶见恶，非施见施，非盗见盗，非持见持，非犯见犯，非长见长，非短见短，非贵见贵，非贱见贱，非得见得，非失见失，非邪见邪，非正见正，非问见问，非见见见，如是诸见，皆悉虚妄，如幻如梦，死一真实。何以故？诸法无心，有心见法，名为邪见。若人能知诸法无心，不起心见，是名正见。是当知有心问者，皆为邪问；无心问者，乃名正问。以是义故，我今不令一切众生断灭烦恼，而得真相，但欲度诸妄想众生，故说烦恼、真相二义。实无生死，可得真相。所以者何？诸法清静，本无二相，无所往来。是故我今不令众生断灭烦恼，乃得真相。虽说烦恼，实无烦恼之可断灭；虽说常乐，亦无常乐之可欣慕。既无烦恼，是故众生不失真相；既无真相，是故我今不舍烦恼。若复有人於末世中，能发此念，体解正真，是名大乘，修真正行。於是普等闻斯说已，心大欢喜，告诸大众、无亿数人同体无为，俱入正真。尔时，圣行大士白天尊言：於未来世，若有众生於诸法中，生有见心，是则大道永没，不行於世。若见三清是清浄境，心所欣慕，如此人者，永劫修功，不得解脱。所以者何？三清境界，名为寂灭，远离诸尘，不受诸爱，若有见心，则堕邪见，非修正行，名为永失无上法邪？於是，天尊叹圣行言：善哉善哉，实如所言。圣行真士，宿植德本，明了实相，通达无碍，故於今日为众决疑，真为深要。若复有人於诸法中，生有见心，舍於秽土，求三清乐，舍众生身，求真道相，欲断顿恼，而入无为，求离诸见，乃得寂灭。如是等相，我说此人，名大邪见憎慢之人。譬如愚人，畏於天地，而欲走避，所至之处，不离大地。众生亦尔，畏生死身，疾舍三界，有心厌离，所得之身，不离生死，如是众生，未能见法、求真道相。深实可哀。真道相者，名为不作，无所起灭，非有非无，非长非短，非大非小，非色非心。能体此相，名为修习真道正行。〔复〕语圣行：世间众生，无明障重，真道在身，莫能睹见。譬如愚人，东西驰走，觅虚空色，而不能见即色是空。一切世间，亦复如是。心性驰骋，欲求真道，不知身心即是真道。譬如愚人，但见竹木，而不知火，舍木求火，而不知火已在木中。一切世间，亦复如是，舍身求道而不知道已在身中。舍木求火，譬如愚人舍形求影，舍声求响，而不知形是影根，声为响本。以是当知世间邪见，烦恼炽盛，犹荆棘林，如蒺梨园，不可亲近。汝等今众，乘我今日，宣示将来，令知三清不离烦恼，令知大道不在他方，但观身心，修习正行，自然解脱，永离烦恼，常处三清。子善思惟，自然安乐。於是，圣行又复白言大德天尊：云何说言一切众生即是真道，而复告命修习正行．乃得安乐？若其是道，何须修习？犹如羽鸟，何须习飞；譬如鳞族，何须习水？云升雨降，不关习学。若诸众生已是真道，何须修习而得安乐？愿为解说，得释所疑。
译“如果有人看见善而发问，看见恶而发问，就叫作邪问。不见善而问，不见恶而问，就叫作正问。如果有人看见布施而发问，看见盗窃而发问，就叫作邪问。不见布施而问，不见盗窃而问，就叫作正问。如果有人看见持戒而发问，看见破戒而发问，就叫作邪问。不见持戒而问，不见破戒而问，就叫作正问。如果有人看见长而发问，看见短而发问，就叫作邪问。不见长而问，不见短而问，就叫作正问。如果有人看见贵而发问，看见贱而发问，就叫作邪问。不见贵而问，不见贱而问，就叫作正问。如果有人看见得到而发问，看见失去而发问，就叫作邪问。不见得到而问，不见失去而问，就叫作正问。如果有人看见邪而发问，看见正而发问，就叫作邪问。不见正而问，不见邪而问，就叫作正问。如果有人因为看见‘问’而发问，或因为看见‘不问’而发问，就叫作邪问。不见问而问，不见不问而问，就叫作正问。像这些类别，都有邪与正。所谓邪与正，全都从心生起；心所生起的，全都是颠倒。不是有却看成有，不是无却看成无，不是生却看成生，不是灭却看成灭，不是住却看成住，不是坏却看成坏，不是罪却看成罪，不是福却看成福，不是净却看成净，不是秽却看成秽，不是是却看成是，不是非却看成非，不是亲却看成亲，不是疏却看成疏，不是空却看成空，不是有却看成有，不是苦却看成苦，不是乐却看成乐，不是圣却看成圣，不是凡却看成凡，不是善却看成善，不是恶却看成恶，不是施却看成施，不是盗却看成盗，不是持戒却看成持戒，不是犯戒却看成犯戒，不是长却看成长，不是短却看成短，不是贵却看成贵，不是贱却看成贱，不是得却看成得，不是失却看成失，不是邪却看成邪，不是正却看成正，不是问却看成问，不是见却看成见；这些见解全都是虚妄，如幻如梦，〔“死一真实”原文疑有讹误〕。” “为什么呢？一切法本来无心，却以有心去看法，就叫作邪见。如果有人能够知道一切法本来无心，不起心去看法，这就叫作正见。由此应当知道，有心而问的全都是邪问；无心而问，才叫作正问。因为这个道理，我现在并不是要让一切众生断灭烦恼而得到真相，只是想度化一切妄想的众生，所以才说烦恼和真相这两个意义。实际上并没有生死可以得到真相。为什么呢？一切法清净，本来没有二相，也没有来去。因此我现在并不是让众生断灭烦恼，才能得到真相。虽然说有烦恼，实际上没有烦恼可以断灭；虽然说有常乐，实际上也没有常乐可以欣慕。既然没有烦恼，所以众生并没有失去真相；既然没有真相，所以我现在也不舍弃烦恼。如果后来有人在末世之中能够发起这样的念头，体悟并理解正真，这就叫作大乘，修行真正的正行。”于是普等听完这些话，心中大为欢喜，告诉各位大众；无数众生同体于无为，一同进入正真。那时，圣行大士对天尊说：“在未来世，如果有众生在一切法中生起‘有’的见解之心，那么大道就会永远隐没，不在世间流行。如果看见三清是清净境界，心中对它生起欣慕，那么这样的人即使永劫修行功德，也不能得到解脱。为什么呢？三清境界名为寂灭，远离一切尘垢，不接受各种爱着；如果生起有所见的心，就会堕入邪见，不是修行正行。这是否叫作永远失去无上法呢？” 于是天尊赞叹圣行说：“好啊，好啊！确实如你所说。圣行真人过去世久已培植德本，明了实相，通达无碍，所以今天能够为大众解除疑惑，实在是深奥重要。如果后来有人在一切法中生起有见之心，舍弃秽土而追求三清之乐，舍弃众生之身而追求真道之相，想要断除烦恼而进入无为，认为必须远离各种见解才能得到寂灭；对于这样的种种相状，我说这个人是大邪见、憎慢的人。譬如愚人害怕天地，想要逃跑躲避，但无论跑到哪里，都离不开大地。众生也是这样，害怕生死之身，急忙舍弃三界；有心厌离，所得到的身体却不能离开生死。这样的众生还不能见法、追求真道之相，实在可悲。所谓真道之相，就是不造作、无所生起和灭亡，不是有也不是无，不是长也不是短，不是大也不是小，不是色也不是心。能够体悟这种相，就叫作修习真道的正行。〔复〕对圣行说：世间众生无明障碍深重，真道就在自身，却没有人能够看见。譬如愚人奔走于东西，寻找虚空的色相，却不知道色本身就是空。一切世间也是这样。心性奔驰不定，想要寻求真道，却不知道身心本身就是真道。” “譬如愚人只看见竹木，却不知道火；舍弃木头去寻找火，却不知道火已经在木头里面。一切世间也是这样，舍弃自身去寻求道，却不知道道已经在自身之中。舍木求火，就像愚人舍弃形体去寻找影子，舍弃声音去寻找回响，却不知道形体是影子的根本，声音是回响的根本。因此应当知道，世间的邪见和炽盛的烦恼，就像荆棘林、蒺梨园一样，不可亲近。你们今天这些大众，乘着我今天的教法，向未来宣示，使众生知道三清不离烦恼，使众生知道大道不在别的地方，只需观察身心、修习正行，自然就能解脱，永远远离烦恼，常处三清。你应当善加思量，自然得到安乐。” 于是圣行又对天尊说：“为什么说一切众生就是真道，却又告诫他们修习正行，才能得到安乐？如果众生本来就是道，为什么还需要修习？就像羽毛类的鸟，为什么还要学习飞行；譬如鳞类的动物，为什么还要学习游水？云朵上升、雨水下降，并不关乎学习。如果一切众生已经是真道，为什么还要修习以后才能得到安乐？愿天尊为我解说，使我解除疑惑。”
天尊告曰：圣行真士，善哉斯问。如我向言真道众生，如木中火，非一非异，非即非离；即木有火，而木非火；离木无火，而火非木。木非是火，故云非一；火不离木，故云非异。以是当知众生真道，非一非异，非即非离。即生有道而生非道，离生无道而道非生。生非是道，故云非一；道不离生，故云非异。以是当知若欲求火，於木中求，不於冰中求；若欲求道，於身中求，不於他求。於冰求火，他方求道，假使力能移山，功能竭海，力之弥勤，功之殊妙，终劫行之，去道愈远。是故我今告诸众生，若欲求火，当须人功，备其钻具，运动力手，然后见火。众生学道，修习正行，亦复如是，当以善功，备其种智，观此身中，运动心神，然得见道。以是之故，我令众生修习正真，乃得安乐。习空鳞水，亦须运用而得升降，空行水去，真道众生，不以为类。云升雨降，无识无心，不关习学，如斯等类，并是世间，不比真道。子善思惟，自当得解。於是，圣行又复白言大德天尊：众生求道，於身中求，不於他求，身中空邪？他方有邪？天尊答曰：圣行真士，三十六问，名为邪见。圣行又问：大德天尊，见木有火，见冰有水，见冰无火，见木无水邪？天尊答曰：圣行真士，为诸未悟，随顺世间。圣行又问大德天尊：冰有火耶？木有水耶？天尊答曰：圣行真士，於虚空中见众色像。圣行又问大德天尊：於冰求火，於木求水，斯见处邪？天尊答曰：圣行真士，见身求道，灭诸有为，求得解脱，斯非是处。若求真道，但自观身；若求虚空，但观诸有。观身实相，道从身生，亦从心生，从眼耳生，从鼻舌生，从四大生，从百体生。观物真相，空从天生，亦从地生，亦从我生，亦从他生，从水火生，从草木生，从十方生，从万物生。以是义故，我说此经，度微尘众，而未尝见有一众生得受度也。何以故？我眼既空，众生亦空，空无分别。分别空故，是故我眼智慧明浄，能观一切通达无碍，观诸三千大千世界，过去未来，一切众生，悉已受度。以是因缘，我说空中具足一切无量色像。於是圣行并诸大众闻说要言，俱起作礼而说偈言：具足一切智，善哉奇特尊。说今微妙法，邪正甚分明。颠倒生取舍，正真非有无。心法非本有，有心虚妄生。善巧顺诸有，有灭齐正真。正真无复相，烦恼实本空。众生不异道，诸见悉无为。有心欲除断，大行永不行。三清非远妙，寂灭在胸襟。若起有心见，惠牙永消摧。天尊说此类，名为僧慢人。犹如畏大地，疾走欲藏身。纵日驰千里，非地不容身。厌身欲求道，见道不忘身。存身去道远，生死反成亲。至真无起灭，大道离断常。若有体斯妙，名为修正真。众生由障重，失道唯见身。将身欲求道，观色不知空。譬如愚见木，不知火所从。影响非殊远，形声是本源。邪见生烦恼，蒺藜刑棘丛。有见生毒害，伤身何异斯。三清即烦恼，大道谅我身。犹如木中火，钻具及人功。积善求真道，安乐会正真。说经度一切，算数不能量。照本元来去，受度悉虚陈。虚空谅无际，众生何所依。我眼本清浄，通达了大千。未来及过去，见在尽微尘。久於无量劫，悉己会正真。大乘妙林经卷上竟大乘妙林经卷中观身品第四尔时，大慈真人即从座起，稽首礼问，白天尊言：我等今众心自念言，天尊所说，微妙难思，烦恼真相，性无差别，其义幽微。我今等众亲承圣旨，得释所疑。将来众生，心根未悟，闻此大法，云何得解？天尊所说，三清非远，道即我身。一切众生闻身有道，未了斯义，益加疑网，当以何法得释彼疑，令诸众生泰然安乐？天尊答曰：善哉善哉，大慈真士，於无量劫荷负一切众生苦恼，故於今日善发斯问。子今复座，吾当为说，令诸将来有心之人，使得安乐。若有众生，入我法门，闻我妙义，未能晓了，当以三法安慰其心，令得开悟。何谓三法？一者，若有众生闻此大乘，未能信受，当以五戒修摄其身，令无放逸，五根明浄，体性调和，於法无畏，堪任听受。二者，若有众生闻此大乘，未能善解，当以三定继录其心，令无动应，心地端静，性气调和，於法无畏，堪任诵持。三者，若有众生闻此大乘，未能通观，当以六慧遍被身心，令无障碍，内外明浄，身意澄清，慧洞虚空，了见真性，於法无畏，堪任寄付。何谓五#1戒？一者，若有眼根贪着色尘，当以妙林大戒，观彼色尘，随时迁易，念念无常，无可贪着，观我眼根，与彼无异。二者，若有耳根贪着声尘，当以妙林大戒，观彼声尘，随时迁易，念念无常，无可贪着，观我耳根，与彼无异。
译天尊告诉他说：“圣行真人，你这个问题问得好。正如我前面所说，真道与众生，就像木中的火，既不是一，也不是异；既不是即，也不是离。木中有火，但木头不是火；离开木头就没有火，但火并不是木头。木头不是火，所以说不是一；火不离开木头，所以说不是异。由此应当知道，众生与真道不是一，也不是异；不是即，也不是离。众生中有道，但众生并不就是道；离开众生没有道，但道并不就是众生。众生不是道，所以说不是一；道不离众生，所以说不是异。由此应当知道，如果想求火，应当在木头中求，不应在冰中求；如果想求道，应当在自身中求，不应向他处求。在冰中求火，在他方求道，即使力量能够移山，功用能够竭尽大海，力量越勤奋，功夫越奇妙，即使这样修行到穷尽一劫，也会离道越来越远。所以我现在告诉一切众生：如果想求火，必须借助人的功力，准备好钻木取火的器具，用手运转力量，然后才能见到火。众生学习道、修习正行，也是这样；应当凭借善功，具备种种智慧，在这个身体中观察，运转心神，然后才能见道。因此我让众生修习正真，才能得到安乐。即使鳞类动物在水中习行，也必须运用自身力量，才能上浮下沉；在空中飞行、在水中行走，与真道和众生的道理不是同一类。” “云朵上升、雨水下降，没有知觉，也没有心意，并不关乎学习；这类事情全属于世间，不能拿来比拟真道。你应当善加思量，自然就会明白。” 这时，圣行又对大德天尊说：“众生求道，应当在自身中求，不应向外求。自身之中是空邪？还是他方才有邪？天尊回答说：“圣行真士，这三十六种问法，名为邪见。”圣行又问：“大德天尊，看见木中有火，看见冰中有水；那么看见冰中没有火、木中没有水吗？”天尊回答说：“圣行真士，这是针对尚未觉悟的人，顺着世间的说法而说。”圣行又问大德天尊：“冰中有火吗？木中有水吗？”天尊回答说：“圣行真士，这是在虚空之中看见各种色相。”圣行又问大德天尊：“在冰中求火、在木中求水，这种见解是对的吗？” 天尊回答说：“圣行真士，执着于自身而求道，灭除一切有为法，以求得到解脱，这不是正确的地方。若要求得真道，只应观察自身；若要求得虚空，只应观察一切有为法。观察自身的真实相，道从身体产生，也从心产生，从眼、耳产生，从鼻、舌产生，从四大产生，从全身百体产生。观察万物的真实相，空从天产生，也从地、从我、从他产生，从水火产生，从草木产生，从十方产生，从万物产生。因为这个道理，我说这部经，度脱微尘数的众生，却从未看见有一个众生真正被度脱。为什么呢？因为我的眼本来就是空，众生也本来是空，空中没有分别。既然分别本身也是空，所以我的眼具有清净明彻的智慧，能够观察一切，通达无碍；观察三千大千世界中的过去、未来以及一切众生，都已经受度。因此这个因缘，我说空中具足一切无量的色相。”这时，圣行和大众听闻这段要义，都起身作礼，并说偈言：具足一切智慧，真是善哉、奇特的尊者！宣说今日这微妙的法义，把邪见与正见分辨得十分清楚。颠倒的见解产生取舍，真正之道并不落在有无之中。心法本来并非实有，只因有心，虚妄才产生。以善巧方便顺应一切有为法，有为法灭尽便与真道平等。真道不再有任何固定形相，烦恼的实体本来就是空。众生与道并无差别，一切见解都属于无为。若存有一颗心想要除断烦恼，大道反而永远无法实行。三清并不遥远而玄妙，寂灭就在胸怀之中。若生起执着有的见解，智慧之牙便永远消失摧折。天尊把这一类人称作僧慢人。他们就像害怕大地一样，急忙奔跑，想要藏起自己的身体。即使一天奔走千里，也不可能离开大地而找到容身之处。厌弃自身而想求道，真正见到道时却又不能忘掉自身。执着于自身便离道遥远，反而与生死更加亲近。至真之道没有生起和灭亡，大道远离断灭与常住两种偏见。若有人体悟这个妙理，就称为修习正真。众生由于障碍深重，失去道而只看见自身。带着对身体的执着去求道，只观察色相而不知道它本来是空。这就像愚人只看见木头，却不知道火是从哪里来的。影子和回声并不在遥远之处，形体和声音才是它们的本源。邪见生起烦恼，就像蒺藜、荆棘遍布丛中。有了执着的见解便产生毒害，损伤自身与这种情况有什么不同？三清就是烦恼，大道确实就是我自身。这就像木头中的火，要靠钻木的器具和人的功夫才能生出。积累善行以求真道，便能安乐地会归正真。宣说这部经而度脱一切众生，其数目无法计算。照见本来，便知来去之相；所谓受度，全都是虚妄的陈说。虚空广大无边，众生又依凭什么呢？我的眼本来清净，已经通达并明了三千大千世界。未来和过去，以及现在的一切，都细微如尘。我在无量劫中早已看见，他们全都已经会归正真。《大乘妙林经》上卷完。《大乘妙林经》中卷 观身品第四 那时，大慈真人从座位上起身，叩头行礼，向天尊说道：“我们现在都在心中想着：天尊所说的道理微妙难以思议，烦恼的真实相在本性上没有差别，其中的意义深奥幽微。我们今天亲自承受圣训，已经解开了疑惑。可是将来的众生心根尚未觉悟，听到这种大法后，怎样才能理解呢？天尊说三清并不遥远，道就是我自身。一切众生听说自身有道，却还不能明白这个道理，疑惑反而更加重了；应当用什么方法来解除他们的疑惑，使众生安然快乐？” 天尊回答说：“善哉，善哉！大慈真士，你在无量劫中承担一切众生的苦恼，所以今天善于提出这个问题。你现在回到座位上，我将为你说明，使将来一切有心求道的人都得到安乐。若有众生进入我的法门，听到我的妙义却还不能明白，应当用三种方法安慰他的心，使他觉悟。什么叫三种方法？第一，若有众生听到这部大乘却还不能信受，应当用五戒修持约束他的身体，使他不放纵，五根清净明彻，身心本性调和，对法没有畏惧，能够承受听闻。第二，若有众生听到这部大乘却还不能善于理解，应当用三种定法连续摄持他的心，使心不动摇，心地安静端正，性情气息调和，对法没有畏惧，能够诵持。第三，若有众生听到这部大乘却还不能通达观察，应当用六种慧遍及身心，使其没有障碍，内外清净明彻，身心澄澈，智慧洞彻虚空，明了见到真实本性，对法没有畏惧，能够托付。什么叫五戒？第一，若眼根贪恋色尘，应当以《妙林大戒》观察那些色尘随时迁变，念念无常，没有什么值得贪恋；再观察自己的眼根与色尘并无差别。第二，若耳根贪恋声尘，应当以《妙林大戒》观察那些声尘随时迁变，念念无常，没有什么值得贪恋；再观察自己的耳根与声尘并无差别。”
三者，若有鼻根，贪着香尘，当以妙林大戒，观彼香尘，随时迁易，念念无常，无可贪着，观我鼻根，与彼无异。四者，若有舌根贪着味尘，当以妙林大戒，观彼味尘，随时迁易，念念无常，无可贪着，观我舌根，与彼无异。五者，若有身根，贪着法尘，当以妙林大戒，观彼法尘，随时迁易，念念无常，无可贪着，观我身缘，与彼无异。何谓三定？一者，若有众生心神驰动，多所贪着，当以妙林大定，观诸世间，如幻如梦，如焰如电，非真实有，既知非有，心不驰动，是名安定。二者，若有众生心神驰动，多所慎恚，当以妙林大定，观诸世间，如声如响，如雾如云，非真实有，既知非有，无所瞋恚，名为法定。三者，若有众生心神驰动，多有痴慢，当以妙林大定，观诸世间，如风如空，如泡如影，非真实有，既知非有，无可痴慢，名为决定。何谓六慧？一者，既了彼色随时迁易，念念无常，无可贪着，眼根清浄，名为见慧。二者，既了彼声随时迁易，念念无常，无所贪着，耳根清浄，名为闻慧。三者，既了彼香随时迁易，念念无常，无所贪着，鼻根清浄，名为通慧。四者，既了彼味随时迁易，念念无常，无所贪着，舌根清浄，名为辨慧。五者，既了诸法随时迁易，念念无常，无所贪着，身缘清浄，名为觉慧。六者，既了三毒随时迁易，念念无常，无所滞碍，心根清浄，名为洞慧。大慈真士，若后末世，一切众生欲入法门，当以三法安定其心，令无所畏。既无畏已，自然安乐，身心坚固，常住不动，六慧明浄，通达无碍，观诸世间，无非妙相。以是当知不断烦恼而得真相。汝等今众勿以此法轻示非人，一念疑毁，万劫不生。慎之慎之。尔时，遍通真人白天尊言：我等今众得闻大法，身心踊跃，快乐安稳，得无所畏，不可思议。犹有疑昧，未敢谘陈。伏愿天尊特垂听许。天尊告曰：遍通真士，有所疑网，恣汝所问。吾当辩说，以示未闻。於是遍通白天尊言：大德法王，云何说言若有众生欲入法门，当以三法安慰其心，令得安乐？一切众生本有心邪？若是有心，心性已定，云何说言以此三法安定其心，令得无畏？若本无心，云何得定，而今说言以此三法安慰其心，令得定邪？天尊告曰：善哉斯问，谛听谛听。吾当辩说，令诸将来得了所疑。遍达真士，一切众生心法如生，云何一切众生心法如生？一切众生本有生邪？若有生者，生从何有？一切众生本无生邪？若无生者，见有生身。汝等今众见身有邪？见身无邪？遍通答曰：大德天尊，我等今众见身是无，何以故？前色灭故，后色生故。天尊告曰：遍通真士，心法亦尔。非有非无，念念生灭；前心灭故，不为后因；后心生故，不为前果。是故我言一切众生，心法如生。遍通又言：大德天尊，既云一切众生心法如生，生法见生，生法如心，心可见邪？天尊答曰：遍通真士，心法可见。欲见心法，还如见生，生无方所，欲见心法，亦无方所。遍通又言；大德天尊，既云心法如生，俱无方所，云何安慰，令得安乐？天尊答曰；遍通真士，身可安邪？遍通答言；大德天尊，身法念念，不可安慰。天尊告曰：遍通真士，心法亦然，不可安慰。遍通又言：大德天尊，既不可安，云何向言安慰其心，令得乐邪？天尊答曰：遍通真士，为见有身，故令安慰。既安慰已，知心非有，亦复非无，非有非无，名得真心，故得安乐。是故我今以此三法，安慰其心，令得安乐。是诸大众闻天尊说，成皆开悟，同声称善而说偈言：法王三界大悲尊，见身端坐不思议。为众演斯微妙法，开悟群生无上因。故知烦恼同真相，了达道场等无明。初学心中未清静，大慈方便启重昏。故得天尊为敷演，妙林三法晓初心。五戒观身五根静，三定摄心三毒除。一乘遍被三千土，六慧重修九夜清。了悟幻梦非真有，非真有法亦非空。故得住居安乐土，非空幻有悉常存。常存非离人间土，人中妙相甚奇姿。昔日未悟名烦恼，今辰大觉号真仙。一体两名随物见，好见两名同一身。遍通至真无上士，怀念殷懃不离心。请问众生所生得，有心无心定云何。今蒙大悲无上诀，众生有心心若生。生法非无亦非有，有心非有亦非无。前生后生不相续，有心无心不相因。见身非有同心法，求心非无如见身。能知身心非一异，岂执身心定有无。说去两偏无所两，又忘一中何所中。偏中了然无所有，重玄微妙不思议。故得身心可安慰，真心万劫永常存。尔时，天尊闻诸大法说偈颂已，告诸真人：汝等大众於此座会，深解法相，快乐安隐。诚如所言，真实无异。於将来世，咸令众生皆得开悟。是时大众咸皆欢喜，稽首受命，同时而退。童子问品第五
译第三，若鼻根贪恋香尘，应当以《妙林大戒》观察那些香尘随时迁变，念念无常，没有什么值得贪恋；再观察自己的鼻根与香尘并无差别。第四，若舌根贪恋味尘，应当以《妙林大戒》观察那些味尘随时迁变，念念无常，没有什么值得贪恋；再观察自己的舌根与味尘并无差别。第五，若身根贪恋法尘，应当以《妙林大戒》观察那些法尘随时迁变，念念无常，没有什么值得贪恋；再观察自身与所缘并无差别。什么叫三定？第一，若有众生心神驰动，贪恋很多事物，应当以《妙林大定》观察世间万物，如幻如梦，如火焰如闪电，并非真实存在；既然知道它们并非实有，心神便不再驰动，这叫安定。第二，若有众生心神驰动，常常恼怒，应当以《妙林大定》观察世间万物，如声音如回响，如雾如云，并非真实存在；既然知道它们并非实有，便没有什么可瞋怒的，这叫法定。第三，若有众生心神驰动，常有愚痴和傲慢，应当以《妙林大定》观察世间万物，如风如虚空，如水泡如影子，并非真实存在；既然知道它们并非实有，便没有什么可愚痴和傲慢的，这叫决定。” 什么叫六慧？第一，已经明白色尘随时迁变、念念无常、没有什么可贪恋，眼根便清净，这叫见慧。第二，已经明白声音随时迁变、念念无常、没有什么可贪恋，耳根便清净，这叫闻慧。第三，已经明白香气随时迁变、念念无常、没有什么可贪恋，鼻根便清净，这叫通慧。第四，已经明白味道随时迁变、念念无常、没有什么可贪恋，舌根便清净，这叫辨慧。第五，已经明白一切法随时迁变、念念无常、没有什么可贪恋，身之所缘便清净，这叫觉慧。第六，已经明白三毒随时迁变、念念无常、没有什么滞碍，心根便清净，这叫洞慧。大慈真士，若在后来的末世，一切众生想要进入法门，应当用这三种方法安定自己的心，使自己没有畏惧。既然没有畏惧，自然就能安乐，身心坚固，常住不动，六慧明净，通达无碍，观察一切世间，没有不是妙相的。由此应当知道，不断除烦恼也能得到真实相。你们大众不要把这种法轻易传示给不是承受法的人；一念怀疑、诋毁，万劫之中都不能出生。要谨慎，要谨慎。” 这时，遍通真人对天尊说：“我们大众今天听闻大法，身心踊跃，快乐安稳，得到无所畏惧的境界，实在不可思议。但还有疑惑未明，不敢贸然陈说。恭请天尊特别垂听允许。” 天尊告诉他说：“遍通真士，你有什么疑惑，尽管随意发问，我将为你辨说，使未曾听闻的人得到启示。”于是遍通对天尊说：“大德法王，为什么说若有众生想进入法门，应当用三种方法安慰他的心，使他得到安乐？一切众生本来有心吗？如果本来有心，心的本性已经确定，为什么又说用这三种方法使心安定、使他得到无畏？如果本来没有心，又怎么能够得到定？如今却说用这三种方法安慰其心，使他得到定，这是什么意思？” 天尊告诉他说：“这个问题问得好，仔细听，仔细听！我将为你辨说，使将来的人明白疑惑。遍达真士，一切众生的心法像生起一样，为什么说一切众生的心法像生起一样？一切众生本来有生吗？如果有生，生从哪里来？一切众生本来无生吗？如果无生，却能看见有生起的身体。你们现在认为身体是有，还是无？”遍通回答说：“大德天尊，我们现在看见身体是无。为什么呢？因为前面的色身已经灭去，后面的色身又生起。” 天尊告诉他说：“遍通真士，心法也是这样。它既不是有，也不是无，而是念念生灭；因为前一念心灭去，所以不能成为后一念心的因；因为后一念心生起，所以不能成为前一念心的果。因此我说一切众生的心法像生起一样。”遍通又说：“大德天尊，既然说一切众生的心法像生起，生法能见到生，生法又像心，那么心可以被看见吗？” 天尊回答说：“遍通真士，心法可以看见。想看见心法，就像看见生起一样；生起没有固定处所，想看见心法，也没有固定处所。”遍通又说：“大德天尊，既然说心法像生起，二者都没有固定处所，那么怎样安慰它，使它得到安乐呢？” 天尊回答说：“遍通真士，身体可以安定吗？”遍通回答说：“大德天尊，身体之法念念变迁，不可能安慰使它安定。” 天尊告诉他说：“遍通真士，心法也是这样，不可能安慰使它安定。”遍通又说：“大德天尊，既然不能安定，为什么先前又说安慰其心，使它得到快乐呢？” 天尊回答说：“遍通真士，因为众生看见有身体，所以先加以安慰。安慰之后，知道心并非实有，也并非全无；既非有也非无，才叫得到真心，所以能够得到安乐。因此我现在用这三种方法安慰其心，使它得到安乐。”大众听天尊这样说，全都开悟，同时称善并说偈言：法王是三界中大慈悲的尊者，看见自身端坐，境界不可思议。为大众演说这样的微妙法，开启众生悟得无上道的因缘。所以知道烦恼与真实相相同，通达道场也等同于无明。初学者心中尚未清净，大慈尊便以方便开启重重昏暗。所以天尊为我们敷演《妙林》三法，使初学者明白。五戒观察自身，使五根清净；三定摄持心神，使三毒除灭。一乘之法遍及三千世界，六慧反复修习，使九夜清净。觉悟幻梦并非真实存在，也明白非真实存在的法并不等同于空。因此得以住在安乐国土，非空非幻的有也都恒常存在。恒常存在并不离开人间国土，人间的妙相也是极其奇特。从前未觉悟时称为烦恼，如今大觉悟便号称真仙。同一实体只是随所见之物而有两个名称，应该知道这两个名称其实同属于一个身体。遍通是至真无上的道士，心中殷切地思念，始终不离此事。请问众生生起之法究竟如何，是有心还是无心，怎样才能确定？如今承蒙大慈悲尊传授无上的秘诀，才知道众生有心，而心又像生起一样。生起之法既不是无，也不是有；有心也既不是有，也不是无。前一生与后一生并不相续，有心与无心也不是相互为因。看见身体并非实有，就等同于看见心法；寻求心并非全无，就如同看见身体。能够知道身与心既非一也非异，哪里还会执着身心一定是有或无？说离开两种偏见，便没有什么所谓的两边；又忘掉一，哪里还有所谓的中间？无论偏见还是中道，彻底明白后都知道一无所有；重玄之理微妙而不可思议。因此身心都可以得到安慰，真心万劫永远存在。这时，天尊听大众说完这些大法偈颂后，告诉众真人：“你们大众在这次法会中深深理解了法相，感到快乐安稳。确实如你们所说，真实而没有差别。到了将来世，应当使众生全都得到开悟。”这时大众都非常欢喜，叩头接受命令，同时退下。童子问品第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