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十书杂着指玄篇卷之四

译《修仙辨惑论》海南白玉蟾从小侍奉陈泥丸，转眼已经九年。有一天，他偶然来到山岩边松树的树荫下，风清月朗，夜色寂静，烟霭清寒，因而想到生死是大事，无常来得迅速，于是稽首再拜问道：“玉蟾侍奉老师不久，自己估量福薄缘浅，冒昧请问，我今生有成仙的资分吗？”陈泥丸说：“人人都可以，何况是你呢？”玉蟾说：“我不顾冒犯尊严，冒昧提出僭越的问题。修仙有几门？炼丹有几种方法？我的愚见还像玉石未能分辨，希望得到一句话的点化。”陈泥丸说：“你过来，我告诉你。修仙有三等，炼丹有三种成法。天仙之道，能够变化飞升，上等根器的人可以学习。以身体为铅，以心为汞，以定为水，以慧为火，片刻之间就可以凝结，十个月成胎。这是上品炼丹之法。本来没有卦爻，也没有斤两，方法简易，所以用心传授，很容易成功。水仙之道，能够出入隐显，中等根器的人可以学习。以气为铅，以神为汞，以午为火，以子为水，百日之间可以混合，三年成形。这是中品炼丹之法。” 虽然有卦爻，却没有斤两；方法精要玄妙，所以用口传授，一定可以成功。地仙之道，能够形体长存、留在世间，普通根器的人可以学习。以精为铅，以血为汞，以肾为水，以心为火，一年之内可以融结，九年成功。这是下品炼丹之法。既有卦爻，又有斤两；方法繁复艰难，所以用文字传授，恐怕难以成功。上品丹法，以精神魂魄意为药材，以行住坐卧为火候，以清净自然为运用。中品丹法，以肝心脾肺肾为药材，以年月日时为火候，以抱元守一为运用。下品丹法，以精血髓气液为药材，以闭咽擂摩为火候，以存想升降为运用。总的说来，玄妙之处不在于照着图样刻舟求剑。若是拘泥形象、执着文字的人，只会徒然自负傲慢，到老也不能成功。玉蟾说：“我读丹书许多年，如同在荆棘中行走。今天尘雾消散，明镜显现，云开月明；把万法总括归于一，把万般幻象包摄归于真，但还不知道究竟应该从哪里下手用功。”陈泥丸说：“问得好。炼丹的要领，是以身体为坛、炉、鼎、鳌，以心为神室，以端坐习定为采药，以操持照顾为行火，以作止为进退，以断续不专为防堤，以运用为抽添，以真气熏蒸为沐浴，以息念为养火，以制伏身心为野战，以凝神聚气为守城，以忘机绝虑为生杀，以念头生起之处为玄牝，以打成一块为交结，以归根复命为丹成，以移神为换鼎，以身外有身为脱胎，以返本还源为真空，以打破虚空为究竟。” 因此能够聚合而成形，散开便成为气，来去没有障碍，自然逍遥。玉蟾问：“勤奋修炼却没有遇到明师，必定要遇到至人；遇到明师却不勤奋，最终仍会成为下鬼。像这样修丹，有什么证验呢？”陈泥丸说：“刚开始修丹时，神清气爽，身心和畅，旧疾全部消除，再也没有梦寐；百日不吃东西，饮酒也不会醉。到了这个境界，赤血换成白血，阴气炼成阳气，身体像火一样热，行走如飞；口中可以使水干涸，吹气可以煮肉；面对景物而心无所动，保持如如不动；能够役使鬼神，呼唤雷雨，耳朵听见九天之声，眼睛看见万里之外；全身纯阳，金筋玉骨，阳神现形，出入自然。这就是长生不死之道完成了。但只怕世人执着于药物、火候之说，以为一切都有形有为，因而不能顿悟。哪里知道在混沌未分以前，哪里有年月日时？在父母未生以前，哪里有精血气液？道本来无形，所以用龙虎来比喻；道本来无名，所以用铅汞来比拟。若是学习天仙之道的人，必须使形神都达到玄妙，与道合真才行，怎么可以被阴阳束缚在五行之中？应当跳出天地之外，才可以称为得道之士。” 有人疑惑说：“这个方法与禅法有些相同。”却不知道整天谈论演说、问答辩析，只是干慧；长年枯坐僵立、昏沉不觉，只是顽空。然而天仙之学如同水晶盘中的明珠，转动时洒脱活泼，自然圆润明亮。所谓天仙，就是金仙。这个妙处不是语言所能传授的。世上有谁知道它？又有谁实行它？人若能明白《金刚经》《圆觉经》，金丹的意义自然明白，何必分别老、释二教的异同呢？天下没有两种道，圣人没有两颗心，何况人人本来具足，个个本来圆成；正如所说，处处的绿杨树都可以系马，家家门前的道路都通向长安，只是要取得其中的捷径罢了。玉蟾说：“天下学习仙道的人纷纷而来，实在是因为学习却遇不到明师，遇到明师却不实行，实行却不勤奋，以至老来甘心赴死于九泉之下，难道不可悲吗？如今我将老师传授的口诀刊刻流传于世，只是这样严重泄露天机，难道不会获罪吗？”泥丸说：“我将要点化天下神仙，假如因此获罪，那么天还算什么天？经中说：我的命运由我掌握，不在于天，怎么会有责罚呢？”玉蟾说：“祖师张平叔三次传授给不合适的人，三次遭遇祸患，这是什么原因？” 泥丸说：“那时只是他没有眼力，何况用心也不普遍吗？唉，老师在天涯，弟子在海角，何况在尘劳之中，要辨识人才实在太难。如今只把这些刊刻出来，流行天下，使修仙之士能够寻文揣义，玄妙的道理清楚显现，这就是上天授予的，何必一定要靠言语笔舌来传授呢？只要能够凝神静定，使念中无念，功夫纯粹，打成一片，整天默默地像母鸡抱卵一样，那么神就会归来，气就会复元，自然能够见到玄关一窍。它大到没有外，它小到没有内；这就是采取先天一气，作为金丹之母。勤奋实行，指日之间便可以与锺离权、吕洞宾并驾齐驱。这是已经试验过的功效，只是担心学习仙道的人没有指引。所以谨慎汇集问答的要旨，命名为《修仙辨惑论》。”

译《谷神不死论》谷，是天谷；神，是一身的元神。天的谷容纳造化、包容虚空；地的谷容纳万物、承载山川。人和天地所禀受的相同，也有自己的谷。人的谷藏有真一，作为元神的居所，因此头部有九宫，上应九天。中间的一宫叫泥丸，又叫黄庭，又叫昆仑，又叫天谷，名称很多。它是元神所居的宫室，空如山谷而神居其中，所以叫谷神。神存在就生，神离去就死；白天神与外物接触，夜间神与梦境接触。神不能安居其所，就像黄粱尚未煮熟、南柯尚未梦醒，一生的荣辱富贵、百年的悲忧喜乐，都在一场梦中经历。如果神离去而不回来，游荡而不返还，那么生死之路就隔绝，幽明之途就断绝了。由此看来，人不能自行生存，是神使他生；人不能自行死亡，是神使他死。如果神居于自己的谷中而不死，人怎么会死亡呢？然而谷神之所以不死，是由于玄牝。玄是阳，是天；牝是阴，是地。可是玄牝二气各有深奥旨意，若不是遇到至人传授口诀，就不能知道。《灵枢内经》说：天谷元神，守护它便能自归于真。这是说人体之中，上有天谷泥丸，是藏神的府第；中有应谷绛宫，是藏气的府第；下有灵谷关元，是藏精的府第。天谷是元宫，是元神的居室，也是灵性所存之处，是神的要害。圣人掌握天地的要害，知道变化的源头；神守在元宫，气在牝府升腾，神气相互感应，自然成真，与道合一，进入不死不生的境界。所以说：谷神不死，这就叫玄牝。圣人在玄牝之内运用，在恍惚之中进行造化。当玄牝之气进入它的根部时，过分闲缓就会失于急迫，任其自流又会失于放荡；应当使它绵绵不断，不让它中间断绝。若有所存守，就顺应自然来存守；神长久便自然安宁，息长久便自然安定，本性进入自然，无为的妙用从未达到勤劳迫切。因此说“用之不勤”。由此看来，玄牝作为上下两源、黑气升降的正道，就明白了。世人不探究它的根、不研究它的源，便把鼻说成玄、把口说成牝。若以鼻口为玄牝，那么玄牝之门又应当如何命名？这都是因为不能达到其中的玄妙。若不是大圣人，怎么能够穷究这个道理呢？

译《阴阳升降论》天依乾道而轻清在上，地依坤道而厚重浑浊在下，元气运行在天地之间而不停息。在上者以阳为作用，所以冬至以后，一阳之气从地上升，积累一百八十日而到达天；阳气达到极点，阴气便产生。在下者以阴为作用，积累一百八十日而到达地；阴气达到极点，阳气便产生。一升一降，往来没有穷尽。人承受冲和之气，出生于天地之间，与天地本来没有两个不同的形体。天地之气一年运行一周，人体之气一日运行一周。从子时到巳时是阳气上升之时，所以以子时作为一日之中的冬至，在《易》中是复卦；从午时到亥时是阴气下降之时，所以以午时作为一日之中的夏至，在《易》中是姤卦。阴极则阳生，阳极则阴生，昼夜往来，也如同天地的升降。人若能效法天地开合的作用，使冲和虚寂的一气流行全身，开则气出，闭则气入；气出如地气上升，气入如天气下降，自然可以与天地同享长久。若奔走于繁华纷杂的境域，驰骋于是非之场，真气就会耗散，不再属于自己。不如虚静守中来加以养护。中，是天地玄牝之气会聚的地方。人若能专心守住它而不使其散失，真精自然上朝，元气自然聚集，谷神自然相接，三尸自然离去，九虫自然消灭，这就是长生久视之道。由此可知，真息和元气是人体性命的根本；深根固蒂，才是长生久视之道。人的出生，禀受大道的一元之气。在母腹中时，与母亲共同呼吸；出生以后，剪断脐带，一点元阳栖息在丹田之中。真息出入，通达天门，与天相接；向上进入泥丸，与元神会合；向下进入丹田，与元气相通。庄子说：众人的气在喉，圣人的息在踵。踵，就是深扎根基、巩固根蒂之道。人若能屏除各种念头，真息自然安定，身体进入无形境界，与道合一，便能长久生活于世间。由此看来，道存在于身体之中，难道不尊贵吗？难道不珍贵吗？《丹房法语》白先生与胡胎仙 吕先生有鹤颈龟腮，正好遇到锺离权；石居士有鹿鼻鼠耳，偶然遇到张平叔。感叹良缘时节难遇，哪里是名利是非所能相比？金丹大药，古人认为万劫才传授一次；玉笋灵篇，学者十个有九个昏昧。月中有乌，日中有兔，颠倒坎离；水中有虎，火中有龙，运用复娠。采先天一气，作为铅中之髓；夺取星象万化，作为汞中之精。只有弦前弦后的时刻，才是望缺望圆之际。知道的人在癸气初生时必须急采，不明白的人即使远望月亮也不能品尝。精半斤、气半斤，总在西南之位；砂一两、药一两，确实处于东北之乡。收取金精木液归于黄庭，炼白雪黄芽结成紫粉。《悟真篇》所说的华池神水知命论，又说地魄天魂，采它、炼它，便结成了、成功了。就像夫妇最初交合的一点，十个月成胎；又像君臣共同处理万机，百官排列成职。遇到日中冬至便行野战，遇到时中夏至便行守城。总共只是片刻功夫，却要在一日之内见到证验。九三二八计算下来，只在姥女金访；七六十三穷究起来，不过是黄婆丁老；更不必看丹经万卷，只消一句口诀。你这次来的意愿十分恳切，我知道你多年积累的求道仰慕；若不是前世本来有这样的丰厚根骨，哪里会一旦之间用这样的身心来修炼？从采药直到结胎，从行火直到脱体，包括抽添的妙处，说明沐浴的时机；没有金木相隔的忧虑，只有水土同处一方的喜庆，但须温养，完全没有艰辛。十二时中只有一个时辰，三百日内只在半日；丹田有物，行住坐卧都无忧愁。紫府有书可记，生死轮回也不能使其劳累。明白而快乐，从此清闲；这种功夫即使在喧闹之中也可以实行。说到玄妙，只在顷刻之间交结，聚合而不散，越炼越坚固。朱砂鼎、偃月炉，有什么难以寻求的？守住一坛中央之釜，只须向自己求取。应当认识阴阳，懂得玄牝；龙精充满鼎中，遣金童下到十二层楼；凤髓充盈壶中，令玉女报知三千世界。此时丹已成熟，还须像慈母爱惜婴儿一样珍惜它。不久云飞上升，才可以看见真人朝拜上帝。《修真十书·杂著·指玄篇》卷四完 《修真十书·杂著·指玄篇》卷五 《金丹四百字并叙》紫阳张真人撰 七返九还金液大丹，七是火数，九是金数，以火炼金，使其返本还源，叫作金丹。把身心分为上下两弦，以神气区别冬至、夏至，以形神配合坎、离二卦。以东方魂木、西方魄金、南方神火、北方精水、中宫意土，叫作攒簇五行。以含藏眼光、凝聚耳韵、调和鼻息、缄闭舌气，叫作和合四象。眼睛不看而魂在肝，耳朵不听而精在肾，舌头不出声而神在心，鼻子不闻香而魄在肺，四肢不动而意在脾，所以叫五气朝元。把精化为气，把气化为神，把神化为虚；意不从脾而由四肢孔窍泄漏，所以叫无漏。精、气、神在上，故名三花聚顶。魂在肝而不从眼泄漏，魄在肺而不从鼻泄漏，神在心而不从口泄漏，精在肾而不从耳泄漏；意、神、魂、魄相互混融，化为一气，不可看见、听见，也没有名状，所以叫虚无。炼精，是炼元精，不是由淫欲感发的精；炼气，是炼元气，不是口鼻呼吸之气；炼神，是炼元神，不是心意念虑之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