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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冲虚至德真经义解五

冲虚至德真经义解卷之四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已译 · 第 13–15 段

王大悦。不恤国事,不乐臣妾,肆意远游。命驾八骏之乘,右服嗣古华字骝而左绿耳,右骖赤骥而左白减古义字,主车则造父为御,离冏上齐下合又音泰丙为右;次车之乘,右服渠黄而左踰轮,左骖盗骊而右山子,栢夭主车,参百为御,奔戎为右。驰驱千里,至于巨搜氏之国。巨搜氏乃献白鹄之血以饮王,具牛马之湩以洗王之足,及二乘之人。已饮而行,遂宿于昆仑之阿,赤水之阳。别日升於昆仑之丘,以观黄帝之宫,而封之以诒后世。遂宾于西王母,觞於瑶池之上。西王母为王谣,王和之,其辞哀焉。乃观日之所入,一日行万里,王乃叹曰:於乎,予一人不盈于德而谐於乐,后世其追数吾过乎。穆王几神人哉。能穷当身之乐,犹百年乃徂,世以为登假焉。神不疾而速,不行而至。穆王不知,所以出入六合在此,而命驾骖乘,日行万里。故虽至巨搜之国,升昆仑之丘,观黄帝之官,宾王母于瑶池之上,非乘云气,御飞龙,游乎四海之外者也。故曰:几神人哉,言近於神而非神也。老成子学幻於尹文先生,三年不告。老成子请其过而求退,尹文先生揖而进之於室,屏左右而与之言,曰:昔老聃之徂西也,顾而告予曰:有生之气,有形之状,尽幻也。造化之所始,阴阳之所变者,谓之生,谓之死。穷数达变,因形移易者,谓之化,谓之幻。造物者其巧妙,其功深,固难穷难终。因形者其巧显,其功浅,故随起随灭。知幻化之不异生死也,始可与学幻矣。吾与汝亦幻也,奚须学哉?老成子归,用尹文先生之言,深思三月,遂能存亡自在,幡校四时;冬起雷,夏造冰;飞者走,走者飞。终身不着其术,故世莫传焉。可与往者,与之至於妙道。揖而进之至室者,以此不可与往者。慎勿与之,屏左右而与之言者,以此阴阳之运,四时之行,万物之理,俄造而有,倏化而无,故曰有生之气,有形之状,尽幻也。物以生为始,以死为终,以生为常,以死为变,而皆冥於造化阴阳之所运者也。故曰造化之所始,阴阳之所变者,谓之生,谓之死。既穷造化阴阳之数,又达有气有形之变,则谓之化。付之系於数变者,复因其形而移易之,则谓之幻。造物者天也。天则神矣,故巧妙而不可测,功深而不可究,此所以难穷难终。因形者,人也。人则明矣,故巧显而遽成,功浅而俄坏,此所以随起随灭。夫生死固然也,,幻化或使也,自道观之,皆非真常。则知幻化之不异於死生也,奚往而非幻哉?今且吾与汝皆幻也,而学幻焉。是犹所谓梦中又占其梦者。与自在存亡者言物或存或亡,而吾固自存也。幡校四时,则役阴阳而不役於阴阳;冬起雷,夏造冰,则制四时而不制於四时;飞者走,走者飞,则驰万物而不驰於万物。巧妙功深,且与造物者游矣。终身不着其术,世莫传焉,则为其难穷,难终难测难识故也。故善学幻者,建之以常无有,然后足以尽此。子列子曰:善为化者,其道密庸,其功同人。五帝之德,三王之功,未必尽智勇之力,或由化而成,孰测之哉?五帝之德,三王之功,其道密庸者,言其道之藏诸用。其功同人者,言其功之显诸人。五帝曰德,三王曰功,其迹之所履者尔。其心未尝不一也,然既以为智勇之力,而未敢必又以为由化而成,而或者疑之,其善为化莫测如此。是谓与天地同流者欤。觉有八征,梦有六候。奚谓八征?一曰故,二曰为,三曰得,四曰丧,五曰哀,六曰乐,七曰生,八曰死。此者八征,形所接也。奚为六候?一曰正梦,二曰蘁梦,三曰思梦,四曰寤梦,五曰喜梦,六曰惧梦。此六者,神所交也。不识感变之所起者,事至则惑其所由· 然;识感变之所起者,事至则知其所由然。知其所由然,则无所怛。其觉也涉事,故验之以八证。其梦也藏理,故占之以六侯。所遭谓之故,所作谓之为,得言所益,丧言所失,哀乐累其心,死生变於己。之八者,形开而可验者也,故曰:此八证者,形所接也。正、噩、思、寤、喜、惧,之六者,魂交而可占者也,故曰此六候者,神所交也。其梦也,魂交。其觉也,形开。昼夜之变也,不识感变之所起者,事至则惑其所由然,盖不知其梦而自以为觉也。识感变之所起者,事至则知其所由然,所谓大觉而知此其大梦者也。通乎昼夜之道而知者,万物一齐,孰觉孰梦:伺怛化之有?

译穆王非常高兴,不再顾惜国事,也不以臣妾为乐,任意到远方游历。他命令驾驭八骏之车:右边的服马是嗣古、华字、骝,左边是绿耳;右边的骖马是赤骥,左边是白减古义字。主车由造父驾驭,离冏上齐下合又音泰丙为车右。次车所乘,右边的服马是渠黄,左边是踰轮;左边的骖马是盗骊,右边是山子;栢夭主持车驾,参百驾车,奔戎为车右。奔驰千里,到了巨搜氏之国。巨搜氏于是献上白鹄之血给穆王饮用,准备牛马之乳浆给穆王及两车之人洗脚。饮用完毕继续前行,便在昆仑山的山脚、赤水的北岸住宿。另一天登上昆仑山丘,观看黄帝的宫室,并在那里封土,以留给后世。于是到西王母处作宾客,在瑶池之上饮酒。西王母为穆王作歌谣,穆王和歌,歌词显得悲哀。又观看太阳落下的地方,一天行走万里。穆王于是叹息说:“唉!我这个人德行不能充足,却沉溺于欢乐,后世大概会追究、数说我的过错吧。穆王几乎像神人了。他能够穷尽今生的欢乐,过了百年才死去,世人认为他登天而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精神无需快速行动却能迅速到达,无需行走却能抵达。穆王不知道这一点,所以把出入六合的事情当作驾车出行,命令驾驭车马,一天行走万里。因此,他虽然到了巨搜之国,登上昆仑山丘,观看黄帝的宫室,在瑶池之上拜访西王母,却不是乘云气、驾飞龙、游于四海之外。所以说“几乎是神人了”,意思是接近神人,却并不是真正的神人。老成子向尹文先生学习幻术,三年之中尹文先生没有告诉他。老成子请求说明自己的过错,并要求退去。尹文先生作揖请他进入内室,屏退身边的人后对他说:“从前老聃西行时,回头告诉我说:有生命的气,有形体的状态,全都是幻化。造化开始产生的东西、阴阳变化形成的东西,叫作生,叫作死。穷尽数理、通达变化,随着形体而移动变易的,叫作化,叫作幻。造物者的技巧精妙、功力深厚,确实难以穷尽,也难以终了。依凭形体而成的东西,技巧显露、功力浅薄,所以随起随灭。知道幻化与生死没有差别,才可以和你学习幻术。我和你也都是幻化,哪里还需要学习呢?”老成子回来后,运用尹文先生的话深思三个月,于是能够使生死存亡任意自在,翻转、校正四时;冬天使雷声响起,夏天制造冰;会飞的变得行走,会行走的变得飞翔。他终身不显露这种术法,所以世上没有流传。对于可以与自己同行的人,才可以带他达到精妙之道。作揖请老成子进入内室,是因为这件事不能对一般人说。告诫自己慎勿把它传给不可与之同行的人;屏退左右与他交谈,是因为阴阳的运行、四时的流转、万物的规律,忽然造作而出现,转眼变化而消失,所以说有生命的气、有形体的状态,全都是幻化。万物以生为开始,以死为终结,以生为常态,以死为变化,但都冥合于造化和阴阳的运行。因此说,造化开始产生、阴阳变化形成的,叫作生,叫作死。既穷尽造化阴阳的数理,又通达有气有形之物的变化,就叫作化。把那些受数理变化支配的东西,再依凭其形体使之移动变易,就叫作幻。造物者就是天。天就是神,所以技巧精妙而不可测,功力深厚而不可穷究,这就是难以穷尽、难以终了的原因。依凭形体而成事的是人。人明白显著,所以技巧显露而很快完成,功力浅薄而转眼败坏,这就是随起随灭的原因。生死本来如此,幻化或许是人为的;从道的角度看,它们都不是真实常住的。既然知道幻化与生死没有不同,那么到哪里不是幻化呢?如今我和你也都是幻化,却还要学习幻术,这就像所谓在梦中又占卜自己的梦。所谓自在地使生死存亡,是万物有时存在、有时消亡,而我本来能够自在存在。翻转、校正四时,就是役使阴阳,而不被阴阳役使;冬天使雷声响起,夏天制造冰,就是控制四时,而不受四时控制;使飞者行走、行者飞翔,就是驱使万物,而不被万物驱使。这样技巧精妙、功力深厚,就能与造物者同游了。终身不显露这种术法,世上没有流传,是因为它难以穷尽、难以终了、难以测度、难以认识。因此,善于学习幻术的人,应当以恒常的无有来建立根本,然后才足以穷尽这一道理。列子说:善于施行变化的人,他的道术隐藏而作用深密,他的功业却与常人相同。五帝的德行、三王的功业,未必全都靠智勇的力量,也许是由变化而成的,谁能测知呢?所谓五帝的德行、三王的功业,其道术隐藏而作用深密,是说他们的道术潜藏在作用之中;其功业与常人相同,是说他们的功业显现于众人面前。五帝称为德,三王称为功,只是说他们所行经的事迹不同罢了。他们的内心未尝不一致,但既然已经把它说成是智勇的力量,又不敢肯定是由变化而成,于是有人对此产生怀疑;他们善于施行变化而不可测,就是这样。难道这就是所谓与天地同流吗?清醒时有八种征象,做梦时有六种征候。什么叫八种征象?一是故,二是为,三是得,四是丧,五是哀,六是乐,七是生,八是死。这八种,是形体所接触到的。什么叫六种征候?一是正梦,二是蘁梦,三是思梦,四是寤梦,五是喜梦,六是惧梦。这六种,是精神所交感的。不知道感应变化从哪里发生,事情来到时就会迷惑于它为什么如此;知道感应变化从哪里发生,事情来到时就知道它为什么如此。知道它为什么如此,就没有什么可惊惧的了。清醒时要经历事务,所以用八种征象来验证;做梦时藏有道理,所以用六种征候来占验。所遭遇的叫作故,所做的叫作为,得指所得、所增加,丧指所失,哀与乐使心受到牵累,死与生在自身发生变化。这八项,是形体清醒时开启而可以验证的,所以说“这八种征象,是形体所接触的”。正梦、噩梦、思梦、寤梦、喜梦、惧梦这六项,是魂神交感而可以占验的,所以说“这六种征候,是精神所交感的”。做梦时,是魂神交感;清醒时,是形体开启,这是昼夜的变化。不知道感应变化从哪里发生,事情来到时就迷惑于它为什么如此,大概是不知道自己在做梦,却自以为清醒。知道感应变化从哪里发生,事情来到时就知道它为什么如此,这就是所谓大觉悟之后,知道自己此前处在大梦之中。通达昼夜之道而有所知的人,认为万物齐一,究竟谁是醒、谁是梦?难道还会有惊惧变化吗?

一体之盈虚消息,皆通於天地,应於物类。故阴气壮,则梦涉大水而恐惧;阳气壮,则梦涉大火而燔焫,阴阳俱壮,则梦生杀。甚饱则梦与,甚饥则梦取。是以以浮虚为疾者,则梦扬;以沉实为疾者,则梦溺;藉带而寝则梦蛇,飞鸟衔发则梦飞。将阴梦火,将疾梦食。饮酒者忧,歌舞者哭。子列子曰:神遇为梦,形接为事。故昼想夜梦,神形所遇。故神凝者,想梦自消。信觉不语,信梦不达,物化之往来者也。古之真人,其觉自忘,其寝不梦,几虚语哉?通天下一气耳。此所以盈虚、消息,皆通於天地,应於物类。阴气壮,则梦大水而恐惧,阳气壮,则梦大火而燔焫,阴阳俱壮而和,则或梦生,阴阳俱壮而乖,则或梦杀。以浮虚为疾者,则梦扬,以沉实为疾者,则梦溺。盈虚之理也。甚饱梦与,甚饥梦取,将阴梦火,将疾梦食,消息之理也。藉带而寝,则梦蛇,飞鸟衔发,则梦飞,因其类也。饮酒者忧,歌舞者哭,反其类也。盖形之所接存於昼,故神之所遇生於夜。是则神形所遭,皆盈虚消息之自尔。若夫冥以一真,每与道俱,则梦觉一致,实妄两忘是之谓真人。西极之南隅有国焉,不知境界之所接,名古莽之国。阴阳之气所不交,故寒暑亡辨;日月之光所不照,故昼夜亡辨。其民不食不衣而多眠,五旬一觉,以梦中所为者实,觉之所见者妄。四海之齐谓中央之国,跨河南北,越岱东西,万有余里。其阴阳之审度,故一寒一暑;昏明之分察,故一昼一夜。其民有智有愚,万物滋殖,才艺多方。有君臣相临,礼法相持。其所云为,不可称计。一觉一寐,以为觉之所为者实,梦之所见者妄。东极之北隅,有国曰阜落之国。其土气常燠,日月余光之照,其土不生嘉苗。其民食草根木实,不知火食,性刚悍,强弱相藉,贵胜而不尚义;多驰步,少休息,常觉而不眠。阳为动为明,阴为静为晦。西极之南,偏於阴,故其民一於向晦,静而多眠。东极之比,偏於阳,故其民一於向明,动而多觉。中央之国者天地之所合也,四时之所交也,风雨之所会也,阴阳之所和也,何明而动?何晦而息?动静不失其时,一觉一梦,实妄以解,非体真常而善为化者,孰能与於此?周之尹氏大治产,其下趣役者,侵晨昏而弗息。有老役夫,筋力竭矣,而使之弥勤。昼则呻呼而即事,夜则昏惫而熟寐。精神荒散,昔者梦为国君。居人民之上,总一国之事;游燕宫观,恣意所欲,其乐无比,觉则复役。人有慰喻其懃者,役夫曰:人生百年,昼夜各分。吾昼为仆虏,苦则苦矣;夜为人君,其乐无比。何所怨哉?尹氏心营世事,虑锺家业,心形俱疲,夜亦昏惫而寐。昔者梦为人仆,趋走作役,无不为也;数骂杖挞,无不至也,眠中啽呓呻呼,彻旦息焉。尹氏病之,以访其友。友曰:若位足荣身,资财有余,胜人远矣;夜梦为仆,苦逸之复,数之常也。若欲觉梦兼之,岂可得邪!尹氏闻其友言,宽其役夫之程,减已思虑之事,疾并少间。一阴一阳,冲和适平,此天与之形也。形失其平,偏而为疾。或昼苦而夜乐,或昼逸而夜劳,终始反复必至之理也。宽其役夫之程,减已思虑之事,则各适其平,是以疾并少间。然万物一齐,孰觉孰梦,方其梦也,不知其梦,觉而后知其梦,愚者自以为觉耳。必有大觉,而后知此。其大梦也,君乎,牧乎,固哉?郑人有薪於野者,遇骇鹿,御而击之,毙之。恐人见之也,遽而藏诸隍中,覆之以蕉,不胜其喜。俄而遗其所藏之处,遂以为梦焉,顺涂而咏其事。傍人有闻者,用其言而取之。既归,告其室人曰:向薪者梦得鹿而不知其处,吾今得之,彼直真梦者矣。室人曰:若将是梦见薪者之得鹿耶?讵有薪者邪?今真得鹿,是若之梦真邪?夫曰:吾据得鹿,何用知彼梦我梦邪?薪者之归,不厌失鹿。其夜真梦藏之之处,又梦得之之主。爽旦,按所梦而寻得之。遂讼而争之,归之士师。士师曰:若初真得鹿,妄谓之梦;真梦得鹿,妄谓之实。彼真取若鹿,而与若争鹿。室人又谓梦仞人鹿,无人得鹿,今据有此鹿,请二分之。以闻郑君,郑君曰:嘻,士师将复梦分人鹿乎?访之国相,国相曰:梦与不梦,臣所不能辨也。欲辨觉梦,唯黄帝、孔丘。今亡黄帝、孔丘,执辨之哉?且恂士师之言可也。自道观之孰觉孰梦,是非一气。果且有辨乎?形名而降,真伪起矣。故真得鹿也,妄谓之梦。真梦鹿也,妄谓之实。是非之涂,樊然殽乱,恶能知其辨?黄帝、孔子,以真冥妄,果且有彼是乎哉?士师之言,以真辨妄,果且无彼是乎哉?故求证於黄帝、孔子而莫得,则且恂士师之言可也。

译一身的盈虚消息,都与天地相通,并与万物相应。所以阴气旺盛,就梦见涉过大水而感到恐惧;阳气旺盛,就梦见涉过大火而被焚烧;阴阳都旺盛,就梦见生与杀。吃得太饱就梦见给予,饿得太厉害就梦见取用。因浮虚而生病的人,就梦见身体上扬;因沉实而生病的人,就梦见溺水;垫着衣带睡觉就梦见蛇,飞鸟衔走头发就梦见飞翔。将要转入阴气时梦见火,将要生病时梦见进食。饮酒的人梦见忧愁,歌舞的人梦见哭泣。列子说:精神相遇形成梦,形体相接形成事。因此白天思虑,夜里便做梦,是精神和形体所接触的结果。所以精神凝定的人,思虑和梦境自然消失。确实清醒时不言说,确实做梦时不通达,都是万物变化往来的表现。古代真人清醒时能忘却自己,睡觉时不做梦,难道这些只是空话吗?天下贯通起来不过是一股气罢了。这就是盈虚、消息都与天地相通、与万物相应的原因。阴气旺盛,就梦见大水而恐惧;阳气旺盛,就梦见大火而焚烧;阴阳都旺盛而和谐,有时梦见生;阴阳都旺盛而乖离,有时梦见杀。这是因浮虚、沉实而生病的人的梦境,体现了盈虚的道理。吃得太饱梦见给予,饿得太厉害梦见取用,将要转入阴气梦见火,将要生病梦见进食,体现了消息的道理。垫着衣带睡觉就梦见蛇,飞鸟衔走头发就梦见飞翔,是因为它们与梦境相类。饮酒的人梦见忧愁,歌舞的人梦见哭泣,是因为梦境反而与其情形相反。形体白天所接触的事物留存在白天,所以精神夜间所遇到的梦境便由此产生。这就是精神和形体所遭遇的一切,都只是盈虚消息的自然表现。至于冥合于纯一之道、始终与道相俱的人,梦与醒一致,真实与虚妄都忘掉,这就叫真人。西方极远之地的南边有一个国家,不知道边界与什么相接,名叫古莽之国。那里阴阳之气不相交,所以寒暑没有分别;日月的光辉照不到那里,所以昼夜没有分别。那里的人不吃东西、不穿衣服,却常常睡眠,每五十天醒来一次;他们把梦中所做的当作真实,把醒来所见的当作虚妄。四海之内居中的地方,叫作中央之国,跨越黄河南北,越过泰山东西,方圆一万多里。那里阴阳运行有确定的尺度,所以一寒一暑;昏暗和明亮分明,所以一昼一夜。那里的人有聪明的,也有愚笨的;万物繁殖,才艺多种多样。有君臣相临,有礼法相持。他们所说所做的事情,不可计数。他们一醒一睡,把醒时所做的当作真实,把梦中所见的当作虚妄。东方极远之地的北边有一个国家,叫阜落之国。那里的土地之气常常温暖,受到日月余光照射,但土地不能生长良好禾苗。那里的人吃草根、树果,不知道用火烹食;性情刚强凶悍,强者欺凌弱者,以胜过别人为贵而不崇尚仁义;多奔驰行走,少有休息,常常清醒而不睡眠。阳代表运动和明亮,阴代表静止和昏暗。西方极远之地的南边偏于阴,所以那里的人一味趋向昏暗,安静而多睡眠。东方极远之地偏于阳,所以那里的人一味趋向明亮,活动而多清醒。中央之国是天地交合之处,是四时交会之处,是风雨汇集之处,是阴阳和合之处,为什么有时明亮而活动,有时昏暗而休息?动静不失其时,醒与梦一一相应,真实与虚妄都能融解;如果不是体悟真实常道、善于施行变化的人,谁能达到这种境界呢?周朝有个尹氏,大力经营产业,他手下被催促服役的人,从清晨到黄昏都不得休息。有个老役夫,筋力已经耗尽,尹氏却让他更加勤劳。白天他呻吟呼喊而从事劳作,夜里昏沉疲惫而熟睡。精神散乱时,他曾梦见自己做国君,居于人民之上,总理一国政事;游览宫观,任意享受所欲,快乐无比,醒来后又继续服役。有人安慰劝解他的勤苦,役夫说:“人生百年,昼夜各有分限。我白天做奴仆,苦是苦了;夜里做君主,快乐无比。还有什么可怨恨的呢?”尹氏心中经营世事,忧虑家业,心神和形体都疲惫,夜里也昏沉疲惫而睡。他曾梦见自己做仆人,奔走服役,什么都要做;多次挨骂、受杖打,什么惩罚都有,睡梦中还呓语呻吟,直到天亮才停。尹氏为此忧虑,便询问他的朋友。朋友说:“你的地位足以荣耀自身,资财也有余,远远胜过别人;夜里梦见做仆人,是苦与逸相互补偿,乃是常理。你若想让清醒和梦境都兼得,难道可以做到吗?”尹氏听了朋友的话,放宽役夫的工作期限,减少自己思虑的事情,疾病一并渐渐好转。一阴一阳,冲和而适中平衡,这是上天赋予人的形体状态。形体失去平衡,偏颇就成为疾病。有的人白天痛苦而夜里快乐,有的人白天安逸而夜里劳苦,始终反复,这是必然的道理。放宽役夫的工作期限,减少自己的思虑之事,就各自恢复适度平衡,所以疾病一并稍稍缓解。然而万物齐一,究竟谁是醒、谁是梦?正当做梦时,人不知道自己在做梦,醒来以后才知道先前是在做梦,愚人只是自以为清醒罢了。一定要有大觉悟之后,才能知道这一点。若把大梦中的处境看作君主、牧人之类,难道不是很固执吗?郑国有个在野外打柴的人,遇见一只受惊的鹿,驾车追赶并把它打死。他怕别人看见,赶忙把鹿藏在壕沟里,用芭蕉叶盖住,心中高兴得不得了。不久他忘记了藏鹿的地方,于是以为这件事只是梦,沿路吟咏这件事。旁边有人听见了,就按照他的话把鹿取走。回去后,那人告诉妻子说:“刚才那个打柴的人梦见得到鹿,却不知道藏在哪里;我现在得到这只鹿,他果然只是做了个真实的梦。”妻子说:“你是梦见打柴的人得到鹿,还是确有这个打柴的人?如今你真的得到鹿,是你的梦成真,还是他的梦成真?”那人说:“我既然凭借事实得到了鹿,何必知道究竟是他的梦还是我的梦呢?”打柴的人回去后,因失去鹿而不甘心。当天夜里,他果然梦见藏鹿的地方,又梦见取走鹿的人。天亮后,他按照梦中所见寻找,找到了那个人。于是两人争讼,把事情交给士师。士师说:“你当初真的得到鹿,却妄说是梦;他确实梦见得到鹿,你却妄说是真实。他真的取走了你的鹿,又同你争夺鹿。你的妻子又说,梦中有人得到鹿,现实中没有人得到鹿;如今既然确实有这只鹿,请把它分成两半。把这件事报告给郑君,郑君说:‘唉,难道士师还要再梦见把鹿分给别人吗?’又询问国相,国相说:‘是梦还是不是梦,臣不能辨别。想要辨别清醒和梦境,只有黄帝、孔丘能够做到。如今没有黄帝、孔丘,还要执着于辨别吗?姑且听从士师的话就可以了。’ 从道的角度看,究竟谁是醒、谁是梦?是非不过同一股气。果真还能够分辨吗?自从有了形体和名称,是非、真伪才产生。因此,确实得到鹿的人妄称为梦;确实梦见鹿的人妄称为真实。是非的道路纷杂混乱,哪里能知道其中的分别?黄帝、孔子以真实冥合于虚妄,果真有彼此、是非吗?士师以真实来辨别虚妄,果真就没有彼此、是非吗?所以向黄帝、孔子求证而得不到答案,那么姑且听从士师的话也可以。

宋阳里华子中年病忘,朝取而夕忘,夕与而朝忘;在涂则忘行,在室则忘坐;今不识先,后不识今。阖室毒之。竭史而卜之,弗占;谒巫而祷之,弗禁;谒医而攻之,弗已。鲁有儒生自媒能治之,华子之妻子以居产之半请其方。儒生曰:此固非卦兆之,所占,非祈请之所祷,非药石之所攻。吾试化其心,变其虑,庶几其瘳乎?於是试露之,而求衣,饥之,而求食,幽之,而求明。儒生欣然告其子曰:疾可已也。然吾之方密,传世不以告人。试屏左右,独与居室七日。从之,莫知其所施为也,而积年之疾一朝都除。华子既悟,乃大怒,黜妻罚子,操戈逐儒生。宋人执而问其故,华子曰:曩吾忘也,荡荡然不觉天地之有无。今顿识既往,数十年来存亡、得失、哀乐、好恶扰扰万绪起矣,吾恐将来之存亡、得失、哀乐、好恶之乱吾心如此也,须臾之忘,可复得乎?子贡闻而怪之,以告孔子。孔子曰:此非汝所及乎。顾谓颜回记之。知忘,是非心之适也。堕枝体而离形,黜聪明而去智,天机不张,默与道契,惛然若亡而存世,岂得而窥之?俗人昭昭,我独若昏。素逝而耻通於事立之本原,而知通於神,此圣人之所以不病也。而世俗以不知为病,故谓华子为病忘。方且化其心,变其虑,使存亡得失、哀乐好恶,扰扰万绪随之而起,以累其形。因乱其心,则儒生所谓除其疾者。其开人而贼生者与孔子不以语子贡者,以其多知而杂,顾颜回记之,则为其能坐忘故也。秦人逢氏有子,少而惠,及壮而有迷罔之疾。闻歌以为哭,视白以为黑,飨香以为朽,尝甘以为苦,行非以为是。意之所之,天地、四方、水火、寒暑,无不倒错者焉。杨氏告其父曰:鲁之君子多术艺,将能已乎?汝奚不访焉?其父之鲁,过陈,遇老聃,因告其子之证。老聃曰:汝庸知汝子迷乎?今天下之人皆惑於是非,昏於利害。同疾者多,固莫有觉者。且一身之迷,不足倾一家;一家之迷,不足倾一乡;一乡之迷,不足倾一国;一国之迷,不足倾天下;天下尽迷孰倾之哉?向使天下之人其心尽如汝子,汝则友迷矣。哀乐、声色、臭味、是非,孰能正之?且吾之些黄,未必非迷,而况鲁之君子迷之邮者,焉能解人之迷哉?荣汝之粮,不若遄而归也。是非之彰也,道之所以亏也。彼亦一是非,此亦一是非,则歌哭之声,黑白之色,香朽之臭,甘苦之味,以至於四方之内,人各是其所是,而非其所非。将谁使正?民之迷,其日久矣。窃窃然知之,谓彼为迷。吾乌能知其辨?此老子所以谓其父曰,汝庸知汝子之迷乎?又曰,哀乐、声色、臭味、是非,孰能正之也?玄珠之遗,象罔得之,则迷罔之疾,亦岂世之所识哉?燕人生於燕,长於楚,及老而还本国,过晋国,同行者诳之,指城曰:此燕国之城。其人愀然变容。指社曰;此若里之社。乃喟然而叹。指舍曰:此若先人之庐。乃涓然而泣。指垄曰:此若先人之冢。其人哭不自禁,同行者哑然大笑,曰:予昔给若,此晋国耳。其人大惭。及至燕,真见燕国之城社,真见先人之庐冢,悲心更微。情有一至,哀乐既过,则向之所感,举无欣戚也。冲虚至德真经义解卷之四竟冲虚至德真经义解卷之五宋徽宗皇帝着仲尼上或使则实,莫为则虚,徼妙并观,有无不敌,无不忘也,无不有也,澹然无极,是谓契理。仲尼闲居,子贡入侍,而有忧色。圣人退藏於密,故心不忧乐吉凶。与民同患,故有忧。子贡不敢问,出告颜回。颜回援琴而歌。孔子闻之,果召回入,问曰:若奚独乐?回日:夫子奚独忧?孔子曰:先言尔志。曰:吾昔闻之夫子曰:乐天知命故不忧,回所以乐也。乐天,则不尤人,知命,则不尚力。任其自然,不累乎心,何忧之有?孔子愀然有问曰:有是言哉?汝之意失矣。此吾昔日之言尔,请以今言为正也。道恶乎往而不存?言恶乎存而不可?随时之宜之谓是,体道之常之谓正,故昔日之言可以为是,而自今观之,不可以为正也。然以昔日之言为是,以今日之言为正,其所言者,特未定也。知时无止证向今故,则束於教者,岂足以语此?汝徒知乐天知命之无忧,未知乐天知命有忧之大也。真乐无乐,亦无所不乐,真知无知,亦无所不知。修之身,故无忧;修之天下,故有忧之大也。今告若其实:修一身,任穷达,知去来之非我,止变乱於心虑,尔之所谓乐天知命之无忧也。古之知道者,以行止非人所能而在天,以废兴非力所致而在命,不荣通,不丑穷,适来时也。适,去顺也。安时而处顺,哀乐不能入也,何忧之有?然是特修一身者尔。

译宋国阳里有个叫华子的人,中年患了健忘症,早晨拿到的东西晚上就忘记,晚上给予的东西早晨就忘记;在路上就忘记行走,在屋里就忘记坐下;现在不知道先前的事,后来又不知道现在的事。全家人都以此为忧。请尽史官占卜,卦兆没有显示;拜访巫师祈祷,也没有禁止病情;请医生治疗,也不能痊愈。鲁国有个儒生自称能治这种病,华子的妻子儿女拿家产的一半请求他的方术。儒生说:“这本来不是卦兆所能占验的,也不是祈祷所能解决的,更不是药石所能治疗的。我试着改变他的心、变换他的思虑,或许可以痊愈吧?”于是让他暴露在外,等他索取衣服;使他挨饿,等他索取食物;把他关在暗处,等他索求光明。儒生高兴地告诉他的儿子:“病可以治好了。但是我的方法秘密,不能传给世人。请屏退左右,只让我和他独处七天。”他们听从了他,却不知道他施行了什么;多年的疾病一天之内全部消除。华子醒悟后大怒,斥逐妻子、惩罚儿子,拿着戈追赶儒生。宋人把他捉住,问他这样做的原因。华子说:“先前我忘记一切,空旷无际,根本不觉得天地存在或不存在。如今突然知道了过去,几十年来的生死、得失、哀乐、好恶,纷纷扰扰的万种思绪全都产生了。我担心将来生死、得失、哀乐、好恶也会这样扰乱我的心,片刻的遗忘还能够重新得到吗?” 子贡听说后觉得奇怪,把这件事告诉孔子。孔子说:“这不是你所能达到的境界。”又回头对颜回说:“记住这件事。” 知道遗忘,是是非之心获得适意。毁弃肢体形骸,抛弃聪明而去除智巧,使天机不张显,默默与道相契,昏昧得像不存在却又存活于世,哪里能够窥测呢?世俗之人明明白白,唯独我好像昏昧无知。质朴地运行,却以通达世事、建立根本为可耻;智慧通达于神妙,这就是圣人不以此为病的原因。世俗却把无知当作病,所以说华子患了健忘症。如今反而改变他的心、变换他的思虑,使生死、得失、哀乐、好恶随着它纷纷产生,以此牵累他的形体。扰乱他的心,正是儒生所谓治好他的疾病。那种开启人的心智、反而损害生命的做法,以及孔子不把此事告诉子贡,是因为子贡知识太多而杂乱;只让颜回记住,是因为颜回能够坐忘。秦国人逢氏有个儿子,年少时聪慧,到了壮年却患了迷乱的疾病。听见歌声却认为是哭声,看见白色却认为是黑色,闻到香气却认为是腐朽气味,尝到甜味却认为是苦味,行不正之事却认为是正确。心意所涉及的天地、四方、水火、寒暑,没有不颠倒错乱的。杨氏告诉他的父亲说:“鲁国的君子多有方术技艺,也许能够治好他吧?你为什么不去访求呢?”他的父亲前往鲁国,经过陈国,遇到老聃,便把儿子的病情告诉他。老聃说:“你怎么知道你的儿子迷乱呢?如今天下的人都被是非迷惑,被利害蒙蔽。患同样疾病的人很多,本来就没有人觉悟。一个人的迷乱,不足以倾覆一个家庭;一个家庭的迷乱,不足以倾覆一个乡;一个乡的迷乱,不足以倾覆一个国家;一个国家的迷乱,不足以倾覆天下;如果天下都迷乱了,还有谁来倾覆天下呢?假如天下人的心都像你儿子一样,那么你就是和迷乱者交朋友。哀乐、声色、臭味、是非,谁能把它们纠正呢?况且我所认为的明白,未必不是迷乱,更何况鲁国那些把迷乱推到极点的君子,怎么能够解除别人的迷乱呢?与其耗费你的粮食,不如赶快回去。” 是非越发彰显,正是道所以亏损的原因。那一边有那一边的是非,这一边有这一边的是非,于是歌哭的声音、黑白的颜色、香与腐朽的气味、甘与苦的味道,乃至四方之内,人人都认为自己所认定的正确,认为别人所认定的错误,将让谁来纠正呢?百姓的迷乱,已经日久了。有人偷偷自以为知道,便说别人迷乱。我怎么能知道其中的分别呢?这就是老子对逢氏父亲说“你怎么知道你儿子迷乱”的原因;又说,哀乐、声色、臭味、是非,谁能够纠正它们?玄珠遗失后,是象罔找到了它;那么迷罔之病,难道也是世人所能认识的吗?有个燕国人出生在燕国,长大在楚国,年老后返回本国。经过晋国时,同伴欺骗他,指着城说:“这就是燕国的城。”那人忧愁地变了脸色。又指着社坛说:“这就是你的乡里的社坛。”他于是长叹。又指着房舍说:“这就是你先人的房屋。”他于是潸然流泪。又指着坟墓说:“这就是你先人的坟墓。”那人哭得不能自禁。同伴默然大笑,说:“我刚才只是欺骗你,这里是晋国。”那人十分惭愧。到了燕国,真正看见燕国的城和社坛,真正看见先人的房屋和坟墓,悲哀之心反而更加轻微。情感有达到极点的时候,哀乐过去以后,先前所感受到的一切,便全都不再使人欣喜或悲伤。《冲虚至德真经义解》卷之四完。《冲虚至德真经义解》卷之五。宋徽宗皇帝撰。仲尼上。有为就成为真实,无为就成为虚妄;把显著和玄妙一并观察,有和无互不相对抗,一切都忘掉,一切又都存在;淡泊而无穷无尽,这就叫作契合道理。仲尼闲居时,子贡进来侍奉,看到孔子面带忧色。圣人退藏于幽深之处,所以内心不为忧乐、吉凶所动;因为与百姓共同承受患难,所以显出忧色。子贡不敢询问,出来后告诉颜回。颜回拿起琴唱歌。孔子听见后,果然召颜回进来,问道:“你为什么独自快乐?”颜回回答:“夫子为什么独自忧愁?”孔子说:“你先说说你的志向。”颜回说:“我过去听夫子说:乐于天道、知晓命运,所以没有忧愁;这就是我快乐的原因。” 乐于天道,就不责怪别人;知晓命运,就不崇尚强力。任凭自然,不使内心受到牵累,还有什么忧愁呢?孔子忧愁地问道:“有这样的话吗?你的理解错了。这是我过去说的话,请以我今天所说的为正确。” 道到哪里会不存在呢?言论存在于哪里会不可行呢?随顺时势的适宜叫作是,体察道的常理叫作正。因此过去的话可以说是,而从今天来看,却不能说是正。然而把过去的话当作是,把今天的话当作正,那么所说的话其实并没有固定不变的标准。知道时势没有停止、证明不能只拘泥于过去和现在,却被教条束缚的人,哪里足以谈论这些呢?你只知道乐于天道、知晓命运就没有忧愁,却不知道乐于天道、知晓命运而产生的忧愁有多么深重。真正的快乐不执着于快乐,却没有什么不快乐;真正的知并不执着于知识,却没有什么不知道。修养自身,所以没有忧愁;修养天下,所以有深重的忧愁。现在告诉你其中的实情:修养自身,任凭穷困或显达,知道来去都不是自我,停止变化扰乱自己的心思,这就是你所说的乐于天道、知晓命运而没有忧愁。古代懂得道的人,把行动或停止不是人力所能决定的看作在天,把兴盛或衰败不是力量所能造成的看作在命;不以通达显贵为荣耀,不以穷困为羞耻,只是适应时势的到来。适,是顺应离去。安于时势,处于顺境,哀乐不能进入内心,还有什么忧愁呢?然而这只不过是修养自身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