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之善为道章第六十五
或以武威所制,诡道所临,苟有其邦,人所未服,或承平统历,嗣位守国,厥德有愆,恩化不浃者,皆非谓其国矣。王假有庙有家者,《易》萃卦云:王假有庙,致孝享也。假,聚也。王以聚人,至於有庙,有庙乃以能致其孝享,故曰利见大人。聚以正也,观其所聚,则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天下崩离,则民怨,虽有享祀,与无庙同。王至大聚之时,孝德乃洽,始可谓之有庙矣。王假有家者,《易》家人卦九五辞云:王假有家,勿恤。象曰:王假有家,交相爱也。王能有家道,在下莫不化之,天下既化,六亲和睦,故曰交相爱也。涣卦亦有王假有庙,其义同也。是谓深根固蒂,长生久视之道。○义云:人君以道德养生灵,以俭啬理天下,丰财则国富,积德则祚隆,远近归心,华戎率服。又能母养万物,子爱群生,根深则祚历无疆,蒂固则子孙延永,长生久视,奕叶重光。治大国章第六十非其鬼不神,其神不伤民。疏:《春秋》曰:其气焰以取之。○义云:《春秋》庄十四年夏,郑厉公自栎侵郑,及大陵,获大夫傅瑕。瑕曰:苟合我,我请纳君。与之盟而赦之。六月甲子,傅瑕杀郑子仪及其二子而纳厉公。初,郑有祆焉,内蛇与外蛇斗南门之中,内蛇死。六年而厉公入。公闻之,问於申繻曰:犹有祆乎?对曰:人之所忌,其气焰以取之。言若火焰,焰未成而进退之时,以喻人心不坚正也。妖由人兴,人无衅焉,妖不自作。人弃常则妖兴,故有妖。厉公入遂杀傅瑕,使谓原繁曰:傅瑕贰,周有常刑,既伏其罪。纳我而无二心者,吾皆许之上大夫之事。吾愿与伯父图之。且寡人出,伯父无里言,入,又不念寡人,社稷有主而外其心,寡人憾焉。对曰:先君桓公命我宗人典司宗佑石,庙主也,社稷有主而外其心,其何贰如之?苟主社稷,国内之民,其谁不为臣?臣无二心,天之制也。子仪在位十四年矣,而谋召君者,庸非二乎?庄公之子,犹有八人,若皆有官爵,行路劝贰,而可以济事,君其若之何?臣闻命矣,乃缢而死。夫两不相伤,故德交归焉。疏:人为神主。○义云:《春秋》僖十九年,宋桓公使邾文公用鄫音缯子於次睢之社,司马子鱼曰:古者六畜不相为用,小事不用大牲,而况敢用人乎?祭祀所以为人也,夫人,神之主也,用人,其谁享之?齐桓公存三亡国者,以属诸侯,义士犹曰薄德,今君一会而虐二国之君,言执滕子、用鄫子也。又用诸淫昏之鬼,将以求霸,不亦难乎?得死为幸,恐其亡国也。子鱼,宋公子目夷也。睢水自汴入泗,而有祆神,东夷杀人以祭之焉。六畜不相为用者,如祭马祖不可用马,况用人乎。今圣人以道育之,鬼神交福,两不相害,可谓玄德乎。大国者下流章第六十一义云:《春秋》昭三十年,郑游吉对晋大夫士景伯曰:小国事大,在恭其时命。大国字小,在恤其所无,先王之制也。取备而已,所以交其好也。此固大国切於用谦,不在乎以大制小也。故大国以下小国,则取小国。义云:《春秋》襄十四年,大国能安抚小国,如晋为盟主,而卫国逐其君而立剽,晋欲讨其罪,晋侯问故於中行献子,偃对曰:不如因而定之,伐之未必得志,而勤诸侯。史佚有言曰:因重而抚之。仲虺有言曰:亡者抚之,乱者取之,推亡固存,国之道也。君其定卫,以待时乎。冬,会于戚,以谋卫。此所谓大国之抚小国也。又大国之聚小国者,谓群方朝会,无代无之,故夏启有钧台之享,在河南也。商汤有景亳之命,在偃师也。周武有孟津之誓,成王有岐阳之搜,康王有酆官之朝,在鄂杜也。穆王有涂山之会,在寿春也。齐桓有邵陵之师,晋文有践土之盟,皆以大国恤下,小国事上,各得其所也。大国不能抚小国者,文十七年,如晋侯不能字育诸侯,强令於郑,郑子家与赵宣子书曰:古人有言,畏首畏尾,身其余几。又曰:鹿死不择音。小国之事大国也,德则其人,不德则其鹿也。铤而走险,急何能择。此言晋若虐命於郑,郑将庇於楚矣。命之罔极,亦知亡矣。将悉弊赋以待於修音叔,晋之境也,居大国之间,而从於强令,岂其罪也。此由大国不能抚怀于小,将致其叛,故大国之于小国,当谦和以下之,柔静以怀之。取言聚也,以聚於人也。小国以下大国,则取大国。
译如果只是凭武力威势控制,凭诡诈权术临制,勉强占有一个国家而人民并未服从;或者承接太平时代的统绪、继承君位而守住国家,但自身德行有过失、恩泽教化不能遍及百姓,这些都不能称作真正拥有国家。所谓“王假有庙、有家”,《易》萃卦说:“王假有庙,致孝享也。”“假”是聚集的意思。君王因为聚集人民,才达到拥有宗庙的地步;有了宗庙,才能使孝心和祭享得以实现,所以说“利见大人”。以正道聚集人民,观察聚集的情形,就可以看见天地万物的真实情状。天下崩溃离散,百姓怨恨,即使有祭祀,也和没有宗庙一样。君王在大规模聚集人民的时候,孝德才能广泛融洽,这时才可以说真正拥有宗庙。所谓“王假有家”,《易》家人卦九五爻辞说:“王假有家,勿恤。”《象》说:“王假有家,交相爱也。”君王若能实行家人的道理,下面的人没有不受其教化的;天下已经受到教化,六亲和睦,所以说彼此互相亲爱。涣卦也有“王假有庙”,含义相同。这就叫作根基深厚、根蒂坚固,是长生久视的道理。○义说:君主用道德养育众生,用节俭治理天下;财货丰足,国家就富裕;德行积累,国运就隆盛;远近之人都归心,华夏和戎狄全都顺服。又能像母亲一样养育万物,像父亲一样爱护众生;根基深厚,国运便没有穷尽;根蒂牢固,子孙便长久延续;长生久视,世世代代都能重新发扬光大。《治大国》章第六十。并不是那些鬼神不灵,而是它们的神灵不伤害百姓。疏解:《春秋》说:人的气焰会因此招来祸患。○义说:《春秋》庄公十四年夏天,郑厉公从栎地进攻郑国,到达大陵,俘获了大夫傅瑕。傅瑕说:如果您答应和我合作,我请求把国君迎回来。郑厉公与他结盟并赦免了他。六月甲子日,傅瑕杀死郑子仪及其两个儿子,迎立厉公。当初,郑国发生妖异之事,宫内的蛇和宫外的蛇在南门中争斗,宫内的蛇死了。六年后,厉公进入郑国。郑厉公听说这件事,便问申繻:还有什么妖异吗?申繻回答:人所忌讳的事,会因自身的气焰而招来祸患。意思是说,人的气势像火焰一样,在火焰尚未形成、进退未定的时候,以此比喻人心不坚定、不正直。妖异由人兴起;人没有过失,妖异不会自行产生。人抛弃常道,妖异就会兴起,所以才有妖异。厉公入国后就杀了傅瑕,又派人对原繁说:傅瑕怀有二心,周朝有常刑,他已经伏罪受诛。凡迎我回来而没有二心的人,我都答应授予上大夫的职事。我愿意和伯父共同谋划此事。况且我出逃时,伯父没有在国内替我说话;我回来后,您又不顾念我。国家已经有了君主,您却把心放在外面,我对此很怨恨。原繁回答说:先君桓公命令我掌管宗族祭祀和宗庙神主。国家已有君主却把心放在外面,怎么能说我有二心呢?只要君主主持国家,国内百姓谁不做臣民?臣下不怀二心,是上天的制度。子仪在位已经十四年了,而谋划召回您,难道不是二心吗?庄公的儿子还有八人,如果都授予官爵,便会使行路之人劝诱他们怀有二心,这样能够成事吗?您打算怎么办?我已经听到您的命令了。于是原繁自缢而死。如果他们都有官爵,行路之人便会诱导他们怀有二心,这样还能够成事吗?于是原繁听到了命令,便自缢而死。两方面都不相互伤害,所以德行就彼此归聚于双方。疏解:人是神明的主人。○义说:《春秋》僖公十九年,宋桓公派邾文公在次睢之社以鄫(音缯)子作人牲。司马子鱼说:古时候六畜不能互相作为祭牲,小事不用大牲畜,何况怎么敢使用人呢?祭祀本来是为了人,然而人是神明的主人。使用人作祭牲,谁会来享用这种祭祀呢?齐桓公保存了三个将要灭亡的国家,并把它们纳入诸侯之列,义士还说他的德行浅薄;如今君主一次会盟就残害两个国家的国君——指拘执滕子、杀用鄫子——又用淫乱昏昧的鬼神来祭祀,想凭此求得霸业,岂不是很困难吗?能够得死已经是幸运了,只怕还会因此亡国。子鱼就是宋公子目夷。睢水从汴水流入泗水,那里有妖异的神灵,东夷人杀人来祭祀它。所谓六畜不能互相作为祭牲,是说祭祀马祖不能用马作祭牲,何况怎么能用人呢?如今圣人用道来养育万物,鬼神与人彼此降福,双方都不相互伤害,这可以称为玄德。《大国者下流》章第六十一。义说:《春秋》昭公三十年,郑国的游吉回答晋国大夫士景伯说:小国侍奉大国,在于恭敬地听从大国当时的命令;大国爱护小国,在于体恤小国所缺少的东西,这是先王的制度。取得小国的物资只是为了充实准备,用来交结双方的友好关系。这正说明大国尤其应当实行谦下,并不在于凭大国之势压制小国。所以大国对小国谦下,就能取得小国。义说:《春秋》襄公十四年,大国能够安抚小国。例如晋国作为盟主,卫国驱逐国君而拥立剽,晋国想讨伐卫国的罪。晋侯向中行献子询问原因,偃回答说:不如顺势安定卫国。讨伐它未必能达到目的,反而会使诸侯劳苦。史佚说过:顺着既有的力量来安抚它。仲虺说过:亡国就安抚它,混乱就取得它;推倒将亡者,巩固将存者,这是治国之道。君侯不如安定卫国,等待时机。冬天,晋国在戚地会盟,谋划卫国之事。这就是大国安抚小国。所谓大国聚集小国,是说各方诸侯前来朝会,历代都不缺少这种事。因此夏启有钧台之享,在河南;商汤有景亳之命,在偃师;周武王有孟津之誓,成王有岐阳之搜,康王有酆宫之朝,在鄂杜;穆王有涂山之会,在寿春;齐桓公有邵陵之师,晋文公有践土之盟。这些都是大国体恤下国,小国侍奉上国,各自得到应有的位置。大国不能安抚小国的例子,见于文公十七年:晋侯不能爱护养育诸侯,强硬地向郑国施加命令,郑国子家给赵宣子写信说:古人有话说,前面害怕,后面也害怕,身体还剩下多少呢?又说:鹿将死时,不会选择声音。小国侍奉大国,如果大国有德,小国就是人;如果大国无德,小国就是鹿。鹿被逼得奔走险地,危急时哪里还能选择?这是说,如果晋国虐待郑国、强行施加命令,郑国将会投靠楚国。命令没有止境,也就知道自己要灭亡了。郑国将拿出全部赋税,在修地(音叔,晋国境内)等待晋国。处在大国之间,却要服从强暴的命令,难道是郑国的罪过吗?这是由于大国不能安抚怀柔小国,才会导致小国叛离。所以大国对待小国,应当谦和地处于其下,用柔和安静的方式怀柔它。“取”就是聚集,是把人聚集起来的意思。小国对大国谦下,就能取得大国。
义云:小国不能致礼竭诚奉事大国者,僖公二十一年,如宋人为鹿上之盟#2,以求诸侯于楚,楚人许之,宋公子目夷曰:小国争盟,祸也。宋其亡乎,幸而后败。及盟,目夷曰:祸其在兹乎。君欲已甚,何以堪之。於是楚执宋公以伐宋,冬会于亳,乃释之。目夷曰:祸由未也,未足惩君,此小国不能事大国也。夫小国能事大国者,如隐公元年三月,邾仪父盟于蔑鲁地,邾以附庸之,君未王命,故书名。然其小国,能通大国,继好息民,书字以贵之是也。朝聘者,大国适小国为聘,大事小也。小国适大国为朝,小事大也。继好,结信也。谋事补阙,礼之大也。孟子曰:唯仁者能以大事小。汤事葛伯,文王事昆夷是也。唯智者能以小事大,太王事熏鬻,勾践事吴是也。大事小谓之乐天,小事大谓之畏天。乐天者,保天下。畏天者,保其国。《诗》云:畏天之威,于时保之,此《周颂》美成王畏天之威,能安其太平也。故或下以取,或下而取。疏:《春秋》曰:师能左右之。○义云:《春秋》僖二十六年秋,宋叛楚而善於晋,楚令尹子玉、司马子西帅师伐宋,围缙,公以楚师伐齐取谷。凡师能左右之曰以,谓进退在己。置桓公之子雍於谷,以为鲁援。楚申公叔侯戍之,桓公之子七人,为七大夫於楚,言齐孝公不能抚之故也。二十八年,楚子使申叔去谷也,此言左右由己,取舍因时也。大国不过欲兼畜人,小国不过欲入事人。义云:小国求大国为援助者,《春秋》文十四年秋,郑伯与鲁公宴于棐,郑大夫归生子家赋《鸿雁》之什,取其哀恤鳏寡之义,使鲁侯恤之。又赋《载驰》之四章,言郑国寡弱,取其小国有急,欲引大国以为援助是也。两者各得其所欲,故大者宜为下。义云:若大国不能为下,或会之以侈,示之以忲,人必离之。夏桀为有仍之会,而民叛之。商纣为黎之搜,东夷叛之。周幽为太室之盟,戎夷叛之。宋襄为鹿上之会,而诸侯叛之。楚子为申之会,而人心去之。怀不以德,绥不以礼,人人各有心,其可服乎。道者万物之奥章第六十二道者万物之奥。疏:引《西升经》。○义云:《西升经》者,老君周昭王二十五年癸丑四月於终南之阴,尹喜草楼之内,授《道德》二经,既毕,欲西化流沙,尹喜问存三守一之方,习道修身之要,后以圣言编纂以升入太微、西化流沙之义。《西升经》凡三十六章九百七十二句,四千二百七十八言,其旨与《道德经》相出入,言大道甚深甚奥,为虚无之渊薮也。故立天子,置三公。义云:四海之大,万有之殷,厥初生人,不可无主,故立天子以牧之。天子者,尊事上帝,父事於天,母事於地,谓天之子也。一人不可以广理,置百官以临之,百官之长有三公焉。《尚书□周官》云:其惟三公论道经邦。太师者,智足以为泉源,行足以为仪表。问焉则应,求焉则得,谓之太师,亦曰尚父。太言大也,为王之师,安车青盖,金印紫绶。太傅者,训也,保也,《大戴礼》云:傅天子以德义。若天子无恩於父母,不惠于庶人,失礼於大臣,不中於制狱,皆太傅之失职也。太保者,倚也,任也。《大戴礼》云:天子处位不端,受书不敬,言语不序,声音不中律,进退即席,无升降揖让之礼,皆太保失职也。复置三公:太尉、司徒、司空,主佐天子,理阴阳,亲万人,广教化,此其职也。天工人其代之者,《书□咎繇谟》曰:一日二日万机,无旷庶官,天工人其代之。旷,空也。庶,众也。居其位者,惟其人,非其人,则阙之。言人代天理官,不可以天官为私,用非其材也。虽有拱璧,以先驷马。疏:《春秋》云:乘韦先牛十二犒师之类是也。○义云:《春秋》僖三十三年,晋师伐郑及滑,郑商人弦高将市於周,遇之,以乘韦先牛十二犒师,曰:寡君闻吾子将出师于弊邑,敢犒从者。不腆弊赋,为从者之淹,止则具一日之积,行则备一夕之卫,且使遽告于郑,因有备焉。其安易持章第六十四不贵难得之货。疏:外谓珠犀宝贝。○义云:珠者,大或径寸,光照十二乘,乃古人之所贵也。犀者,南徼之外,有牛重千余斤,一角在鼻端,可以为宝,中断其角,有文通达成形象者。有辟尘者,有辟水者,磨而服之,可解蛊毒之疾,鸡见之夜惊,故曰骇鸡。犀亦今古所贵也。金玉珍异,草木毛羽,众所奇重者,皆曰宝焉。贝者,出东海中,如螺有文,有长尺者,可以为宝。在海为介虫,居陆名猋,在水名蜬音甘。古者货贝而宝龟,周有泉贝,到秦废贝而行钱。贝字者,象形也。今凡货贿赠赍赏赐琛赆,凡财之属,皆从贝矣。古诗曰:积财为累愚,明财多累德也。古有三币,珠玉为上,黄金为中,刀布为下,帝王以之御四海也。古之善为道章第六十五不以智治国,国之福。注:偃息蕃魏,弄丸解难。
译义说:小国不能致以礼敬、竭尽诚意来奉事大国的例子,见于僖公二十一年。宋国人在鹿上举行会盟,想通过楚国召集诸侯,楚国答应了。宋公子目夷说:小国争着主持盟会,是灾祸。宋国大概就要灭亡了,只是幸而后来才失败。会盟以后,目夷说:灾祸恐怕就在这里吧。君主的欲望太过分了,怎么承受得了?于是楚国拘执宋公并攻打宋国。冬天,在亳地会盟,楚国才释放宋公。目夷说:灾祸还没有结束,这还不足以惩戒君主。这就是小国不能侍奉大国。小国能够侍奉大国的例子,如隐公元年三月,邾仪父在蔑地与鲁国会盟。邾国属于附庸,国君尚未得到周王的正式命令,所以史书只记他的名字;但这个小国能够与大国往来,延续友好、平息百姓,所以史书用字来表示尊贵。朝聘,是大国到小国称聘,表示大国侍奉小国;小国到大国称朝,表示小国侍奉大国。延续友好,就是结交信义;谋划政事、弥补缺失,是礼制的大义。孟子说:只有仁德之人才能以大国侍奉小国。商汤侍奉葛伯,文王侍奉昆夷,就是这样。只有有智慧的人才能以小国侍奉大国。太王侍奉熏鬻,勾践侍奉吴国,就是这样。以大国侍奉小国,叫作乐天;以小国侍奉大国,叫作畏天。乐天的人能够保有天下。畏天的人能够保全自己的国家。《诗》说:敬畏上天的威严,因此能够保全它。这是《周颂》赞美成王敬畏上天的威严,能够安定太平。所以有的是以谦下取得别人,有的是因谦下而被别人取得。疏解:《春秋》说:军队能够由自己控制进退。○义说:《春秋》僖公二十六年秋天,宋国背叛楚国而亲近晋国。楚国令尹子玉、司马子西率军攻打宋国,包围缙地;鲁公则趁楚军攻打齐国时夺取了谷地。凡是军队能够由自己控制左右进退的,就称作“以”,意思是进退取舍都掌握在自己手中。晋国把齐桓公的儿子雍安置在谷地,使他成为鲁国的援助。楚国的申公叔侯在那里驻守。齐桓公的七个儿子都在楚国担任大夫,这是说齐孝公不能安抚他们的缘故。僖公二十八年,楚王派申叔撤离谷地。这是说进退左右由自己决定,取舍应随时势而定。大国不过是想兼并并蓄养人民,小国不过是想进入大国的体系而侍奉大国。义说:小国请求大国作为援助的例子,见于《春秋》文公十四年秋天。郑伯与鲁公在棐地宴饮,郑国大夫归生、子家吟诵《鸿雁》诗篇,取其哀怜鳏寡的意义,请鲁侯予以体恤;又吟诵《载驰》第四章,说郑国弱小,取其小国有急难、希望引大国作为援助的意思。双方各自得到自己想要的,所以大国应当处于小国之下。义说:如果大国不能谦下,或者会盟时骄奢,向人显示傲慢,人们一定会离弃它。夏桀举行有仍之会,百姓便背叛他;商纣举行黎地的狩猎会,东夷便背叛他;周幽王举行太室之盟,戎夷便背叛他;宋襄公举行鹿上之会,诸侯便背叛他;楚王举行申地会盟,人心便离去。不能用德行怀柔,不能用礼制安抚,人人各怀心思,怎么能使他们服从呢?《道者万物之奥》章第六十二。道,是万物所归藏的奥藏。疏解:引用《西升经》。○义说:《西升经》记载:老君在周昭王二十五年癸丑四月,于终南山北面的尹喜草楼之中,传授《道德》二经。传授完毕后,准备向西到流沙之地教化世人。尹喜询问存三守一的方法以及学习大道、修养自身的要领,后来把老君的圣言编纂成书,说明升入太微、向西教化流沙的意义。《西升经》共三十六章、九百七十二句、四千二百七十八字。它的宗旨与《道德经》相互出入,讲说大道极其深奥,是虚无的深渊和聚藏之处。所以设立天子,设置三公。义说:四海如此广大,万物如此繁盛,最初有了人类之后,不可以没有主宰,所以设立天子来牧养他们。天子尊敬奉事上帝,把天当作父亲来奉事,把地当作母亲来奉事,所以称为天之子。一个人不能广泛治理天下,于是设置百官来治理百姓;百官的长官有三公。《尚书□周官》说:只有三公负责谋论大道、治理国家。太师,智慧足以成为源泉,行为足以成为仪表;向他询问便能得到回应,有所求取便能得到满足,所以称为太师,也叫尚父。“太”就是大的意思,是君王的老师,乘安车、盖青色车盖,佩金印紫绶。太傅,“傅”有教训、保护的意思。《大戴礼》说:以德义辅导天子。如果天子对父母没有恩爱,对百姓没有恩惠,对大臣失去礼敬,处理刑狱不合乎法制,都是太傅失职。太保,“保”有依靠、任用的意思。《大戴礼》说:天子居位不端正,接受文书不恭敬,说话没有条理,声音不合音律,进退就席没有升降揖让之礼,都是太保失职。又设置三公:太尉、司徒、司空,负责辅佐天子,调理阴阳,亲爱万民,推广教化,这就是他们的职责。“天工人其代之”,《尚书□咎繇谟》说:一天之中有万般政务,不要使众官的职位空缺;上天的职事,应当由人来代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二日〕 “旷”是空缺的意思;“庶”是众多的意思。居于官位的人,必须是合适的人;如果不是合适的人,就应当空缺该职位。意思是,人代替上天管理官职,不能把天官当作私物,任用不具备相应才能的人。即使有拱手可抱的璧玉,也要先献上四匹马。疏解:《春秋》所说的“用四张熟牛皮在十二头牛之前犒劳军队”一类事情,就是这个意思。○义说:《春秋》僖公三十三年,晋军攻打郑国并到达滑地。郑国商人弦高准备到周地做买卖,途中遇到晋军,便先送上四张熟牛皮和十二头牛犒劳晋军,说:我的国君听说您将要出兵到敝国,特地让我来犒劳您的随从。敝国没有多少财物,但愿能供您的随从停留一段时间;如果停留,就准备一天的粮食;如果行进,就准备一夜的守卫,并且赶快把消息报告郑国,使郑国能够有所防备。《其安易持》章第六十四。不看重难以得到的财货。疏解:外在的财宝,是珠、犀、宝贝。珠子大的直径有一寸,光芒能够照亮十二乘车的范围,这就是古人所珍贵的东西。犀,是南方边远地区之外的一种牛,重量有一千多斤,鼻端有一只角,可以作为珍宝。把角截断,里面有纹理贯通而形成各种形象;有能避尘的,有能避水的。把它磨成粉服用,可以解除蛊毒之病;鸡见到它,夜里会惊叫,所以叫作骇鸡。犀角也是古今都珍贵的东西。金、玉等珍异之物,以及草木、毛羽中众人认为奇异而看重的,都叫作宝。贝产于东海之中,形状像螺而有纹理,有的长达一尺,可以作为珍宝。在海中属于介虫,住在陆地上的叫猋,在水中的叫蜬(音甘)。古代以贝作为货币,又把龟当作宝物;周代有泉贝,到了秦代废除贝币而通行钱币。“贝”字是象形字。如今凡是货物、财贿、赠送、携带、赏赐、珍宝等一切财物,都从“贝”字。古诗说:积累财物会成为愚人的负担,意思是财物越多,越会成为德行的负担。古代有三种货币:珠玉为上等,黄金为中等,刀币、布币为下等,帝王用它们来统御四海。《古之善为道》章第六十五。不凭智巧来治理国家,是国家的福分。注:偃然安息而使魏国得到屏蔽,玩弄弹丸而解除祸难。
○义云:偃息蕃魏者,段干木为魏文侯之师,以安静为先,道德为化,故偃息无事,而藩屏魏国矣。偃者,偃仰也。息,宴息也。藩,篱屏也。弄丸解难者,楚白公胜与大夫子西,两家举兵相伐,两家大夫曰:市南宜僚,陆沉之士也。一人当五百人,并遣使往召之。宜僚高枕安卧,以见二大夫之使,卧而不起,以两手弄丸不亡,承之以剑不动。二大夫之使各还,具论宜僚之状,二大夫曰:高枕安卧者,示我无为也。承之以剑不动者,兵不足恃也。两手者,喻两家也。丸者,形圆无为之物。两手弄之不止者,俱止于困也。明两家称兵不止,必至灭亡。二大夫解兵而归,是两家难解也。事见《庄子》也。谓玄德,玄德深矣远矣,与物反矣,然后乃大顺。义云:大顺者,本乎人情。《礼记□礼运》篇曰:人情者,圣王之田也。故圣王修义之柄,礼之序,以理人情。以情为田,修礼以耕之,和刚柔也。陈义以种之,树善道也。讲学以耨之,存是去非也。本人以聚之,合其所成也。播乐以安之,感动使坚固也。理国不以礼,犹无耜以耕也。为礼不本於义,犹耕而不种也。为义而不讲之以学,犹种之而不耨也。讲之以学而不合之以七犹耨之而弗获也。合之以仁而不安之以乐由获之而不食也。安之以乐而不达之於顺,犹食之而不肥也。夫四体既安,肤革充盈,人之肥也。父子笃,兄弟睦,夫妇和,家之肥也。大臣法,小臣廉,官职相序,君臣相正,国之肥也。天子以德为车,以乐为御,诸侯以礼相与,大夫以法相序,士以信相考,百姓以睦相守,天下之肥也。是谓大顺,故天子用民为顺,则天不爱其道,地不爱其宝,人不爱其情,众瑞出焉,顺之宝也。用兵有言章第六十九无兵。义云:射轭夹脰之矢,乌号繁弱之弓,鱼肠昆吾之刀,太阿巨阙之剑,吴钩楚矛,蜀弩孟劳,岂假执持,无所用矣。五兵者,戈矛殳戟干,言有五等也。《周礼》庐人为庐器,凡秘过三,其身不能用也。秘,柄也。戈秘长六尺六寸,殳长寻有四尺。八尺曰寻,言一丈二尺也。矛常有四尺,夷矛长三寻。夷,长也,长二丈四尺。平野之兵欲长,山林之兵欲短,执欲其锐,被欲其坚。兵有鼓角、金革、牙旗、斧钺、甲冑、旌节旗旟旒旐、弓弩弧矢,各有制度,其大约分为五等。《说文》曰:拱手执斤曰兵。莫大於轻敌。义云:用兵之道,敌国在前,先伐其谋,次料其敌,勇怯既等,众寡复均,然犹得天之时,假地之利,揣理之曲直,因人之协和,或高垒深沟,挫孔明之锐气,焚舟示死,雪秦缪之前羞。殒长星而告终,封壳尸而归国。若不然者,则五千深入,永悲於雁塞龙堆。百万横行,竟怯於风惊鹤唳。晋山草木,尽变人形,昆阳犀象,宁为我用。则谦慈之宝,於兹丧矣。故抗兵相加,哀者胜矣。义云:夫虽戎狄侵边,豺狼害国,奸凶肆孽,妖逆乱常,推毂命师,凿门授律,与民除害,不得已而征之,犹虑强抗则乖仁,故哀慈则合道也。民之生章第七十六木强则共。义云:木以本大居下,固其宜然,末大於本,固非其称。谚曰:尾大不掉,国之所戒。赵氏以之倾晋,田氏以之易齐,子之致疑于燕,太叔见败於郑,岂非末大於本,臣强於君乎,理非顺也。合手曰拱。昔桑谷生於殷朝,七日大拱,秦伯怒於蹇叔,墓木拱矣,皆合拱也。天下柔弱章第七十八天下柔弱,莫过於水。义云:水之为用,其体至柔,其性善下,万川委输,百谷朝宗,霏雾露以凌虚,贯昭回而上汉。言其大也,古今注海而不盈。言其细也,毫末禀生而有润。故老君配之於道焉。三能不让,七德备周,包裹造化,贯穿形兆,处浊受污,随方任圆,此其至柔也。故物莫能伤焉。及其泛十洲,浮八极,沦藏日月,涵贮乾坤,陵谷由之而革迁,鲲鹏托之而变化,摧山穴石,无所不能,此其至强也。故物莫能制焉。是谓社稷主。义云:社稷者,帝王立国,左宗庙,右社稷,而为王矣。宗庙者,尊祖配天之位也。社稷者,尊稼穑,备粢盛,为生民粒食之本也。唐玄宗御制道德真经疏卷之四竟#1此处有脱文,依《左传》当补『莅杀州』三字。#2之盟:本作『盟之』,应作『之盟』。
译○义说:所谓偃息藩魏,是说段干木做魏文侯的老师,把安静无事放在首位,以道德施行教化,所以自身安然无事,也成为屏护魏国的人。“偃”是仰卧、俯仰的意思;“息”是安息的意思;“藩”是篱笆、屏障的意思。所谓玩弄弹丸而解除祸难,是说楚国白公胜与大夫子西两家举兵相攻。两家的大夫说:市南的宜僚,是一个沉潜不显露的人,一个人可以抵挡五百人。于是两家分别派使者去召他。宜僚高枕安卧,接见两位大夫的使者;他躺着不起身,用双手玩弄弹丸,弹丸没有坠落,又用剑承接弹丸,身体也不动。两位大夫的使者分别回来,详细报告宜僚的情状。两位大夫说:高枕安卧,是向我们表示无为;用剑承接弹丸而不动,是说兵力不足以依靠;两只手,比喻我们两家;弹丸,是圆形而无为的东西;两手不停地玩弄它,是比喻两家都停留在困境之中。意思是说,两家不停地兴兵,必然走向灭亡。两位大夫于是停止用兵而回去,这就是解除两家的祸难。事情见于《庄子》。这就叫玄德。玄德深远幽微,和万物相反,达到这种境界之后,才是大顺。义说:所谓大顺,根本在于人情。《礼记·礼运》篇说:人情,是圣王的田地。所以圣王修治义的权柄、礼的秩序,用来治理人情。把人情当作田地,用礼来耕作,使刚柔得到调和;陈述义理来播种,树立善道;讲习学问来除草,保存正确、去除错误;依照人的本性来聚合,使其汇成所成就的事;传播音乐来安定,使人受到感动而坚固不移。治理国家不依靠礼,就像没有犁具却要耕田;制定礼却不以义为根本,就像耕田却不播种;讲求义却不用学问来阐明,就像播种却不除草;用学问讲明却不能用仁来聚合,就像除草却没有收获;用仁聚合却不能用音乐安定,就像有了收获却不食用;用音乐安定却不能使其达到顺,就像食用了却不能使身体肥壮。四肢安适,皮肤肌肉充实,是人的肥壮;父子情深,兄弟和睦,夫妻和谐,是家庭的肥壮;大臣守法,小臣廉洁,官职彼此有序,君臣互相匡正,是国家的肥壮;天子以德为车,以乐为御,诸侯以礼相交,大夫以法相序,士以诚信相考察,百姓以和睦相守,是天下的肥壮。这就叫大顺。所以天子使百姓达到顺境,上天便不吝惜其道,土地便不吝惜其宝,人也不吝惜其真情,各种祥瑞都会出现,这就是顺的宝贵。《用兵有言》章第六十九。没有兵器。义说:射轭夹脰的箭,乌号、繁弱的弓,鱼肠、昆吾的刀,太阿、巨阙的剑,吴钩、楚矛,蜀弩、孟劳,哪里还需要拿在手中,根本没有使用它们的地方。五兵,是戈、矛、殳、戟、干,意思是兵器有五类。《周礼》说,庐人制作庐器;凡是兵柄长度超过三倍,人的身体就不能使用它。秘,就是柄。戈柄长六尺六寸,殳长八尺又四尺。八尺叫一寻,也就是一丈二尺。普通的矛常有四尺长,夷矛长三寻。夷是长的意思,即长二丈四尺。平原上的兵器希望长,山林中的兵器希望短;拿取兵器要锋利,披戴的铠甲要坚固。兵器还包括鼓角、金革、牙旗、斧钺、甲胄、旌节、旗、旟、旒、旐、弓、弩、弧、矢,各有制度,大体分为五类。《说文》说:拱手拿着斧斤,就叫作兵。没有什么比轻视敌人更严重的祸患。义说:用兵的原则是,敌国当前,首先要攻破它的谋略,其次要衡量敌我;双方的勇怯相等,人数又相当,但还要取得天时,借助地利,审察事理的是非曲直,凭借人的协同和睦。有时筑高垒、挖深沟,以挫败诸葛孔明的锐气;有时焚烧舟船以表示决死,洗雪秦缪公从前的羞耻。长星陨落而宣告终结,封存壳尸而返回本国。若不是这样,那么五千人深入敌境,只会永远悲叹于雁塞、龙堆;百万大军横行,也终究会因风声鹤唳而胆怯。晋国山上的草木全都变成人形,昆阳的犀牛大象又怎能为我所用?那样一来,谦逊和慈爱的法宝就会在这里丧失了。所以,两军交战时,心怀哀悯的一方能够取胜。义说:即使戎狄侵犯边境,豺狼般的敌人危害国家,奸邪凶恶之徒肆意作乱,妖邪叛逆扰乱常道,君主推动车毂、任命将帅,开启军门、授予军法,与百姓铲除祸害,也是不得已才出兵征讨;但仍然担心强力抗争会违背仁道,所以心怀哀悯慈爱才合乎道。《民之生》章第七十六 树木强硬,就会被折断。义说:树木以根部粗大而处在下面,这本来是适宜的;树梢比树根还粗大,本来就不合常理。俗话说:“尾巴太大,不能摆动。”这是国家所应戒惧的。赵氏凭借这一点使晋国倾覆,田氏凭借这一点取代齐国,子之因此在燕国引起疑忌,太叔因此在郑国遭到败亡,难道不是树梢大于树根、臣下强于君主吗?这种道理是不顺的。“拱”就是两手合抱。过去桑树和谷树生长在殷朝,七天就粗到两手合抱;秦伯因蹇叔而发怒,说“坟墓上的树木都已经粗到两手合抱了”,这些“拱”都是两手合抱的意思。《天下柔弱》章第七十八 天下间柔弱的东西,没有什么超过水。义说:水的作用,形体极其柔弱,性质又善于处在低下之处;万条河流都汇入它,百川都向它朝宗。它化作细密的雾露升凌虚空,贯通明亮回旋之处而上达天河。说它广大,自古至今汇入其中的海水也不能使它充盈;说它细微,即使毫末也承受它而得到润泽。所以老君把水比配于道。它具备三种能为而不相让,七种德性完备周全,包容造化,贯穿形体征兆,处在污浊之中而承受污秽,随方就圆;这就是它极其柔弱的一面。因此万物没有什么能够伤害它。等到它泛流于十洲,漂浮于八极,沉藏日月,涵容乾坤,山陵深谷因它而变迁,鲲鹏凭借它而变化;它摧毁山穴、冲裂岩石,没有什么做不到的;这就是它极其强大的方面。因此万物没有什么能够制约它。这就叫作社稷之主。义说:所谓社稷,是帝王建立国家时,左边设宗庙,右边设社稷,这才成为君王。宗庙,是尊奉祖先、配享上天的所在;社稷,是尊重农事、预备祭祀用的黍稷等谷物,是百姓获得粮食、维持生存的根本。《唐玄宗御制道德真经疏》第四卷完。#1 此处有脱文,依《左传》应补入“莅杀州”三字。#2 “之盟”:原文作“盟之”,应改作“之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