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道藏宋徽宗御解道德真经二

视之不见章第十四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已译 · 第 4–6 段

金玉富贵,非性命之理也,外物之不可恃而有者也。宝金玉者,累於物。累於物者,能勿失乎?故莫之能守。富贵而骄,则害於德。害於德者,能免於患乎?故自遗其答。圣人不拘一世之利,以为己私分,不以王天下以为己处显,夫岂金玉以为宝,富贵之足累乎?故至富国财并焉,至贵国爵并焉,其贵无敌,其富无伦,而道不渝。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功成者东,名成者亏,日中则反,月盈则食,物之理也。圣人睹成坏之相因,识盈虚之有数,超然自得,不累於物,无复骄盈之患,非知天者,孰能与此?故曰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四时之运,功成者去,是天之道。知进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丧,能勿悔乎?伊尹曰:臣罔以宠利居成功。载营魄章第十载营魄,魄,阴也,丽於体而有所止,故老氏於魄言营。魂,阳也,托於气而无不之,故《易》於魂言游。圣人以神御形,以魂制魄,故神常载魄而不载於魂,如车之运百物载焉,如时之行寒暑往焉。心有天游,六彻相因,外天地,遗万物,而神未尝有所困也,岂复滞於魄哉?抱一,能无离乎?天一生水,於物为精。地二生火,於物为神。精神生於道,形本生於精,守而勿失,与神为一,则精与神合而不离。以精集神,以神使形‘以形存神,精全而不亏,神用而不竭,形生而不弊,如日月之丽乎天,如草木之丽乎土,未尝离也。窃尝申之,人之生也,因精集神,体象斯具,四达并流,无所不极,上际於天,下蟠於地,化育万物,不可为象,其名为同帝。而世之愚者,役己於物,失性於俗,无一息之顷,内存乎神,驰无穷之欲,外丧其精,魂反从块,形反累神,而下与万物俱化,岂不惑焉?圣人则不然,载魄以通,抱一以守,体神以静,形将自正,其神经乎太山而不变,处乎渊泉而不濡,孰知其所始,孰知其所终,故曰圣人贵精。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易》曰:乾,其静也专。扬雄曰:和柔足以安物。静而不杂之谓专,和而不革之谓柔,婴儿居不知所为,行不知所之,不藏是非美恶,故气专而致柔。孟子曰:蹶者趋者,是气也,而反动其心,心不足以专气,则气有蹶,趋之不正,而心至於偾骄而不可系。圣人虚己以游世,心无使气之强,则其静而不杂,和而不暴,与婴儿也奚择?故曰能如婴儿乎?孟子曰:其为气也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乎天地之间。老氏之专气,则曰政柔,何也?至刚以行义,致柔以复性,古之道衍,无乎不在。涤除玄览,能无疵乎?圣人以此洗心,则涤除万行而不有。以此退藏於密,则玄览妙理而默识。若是者体纯素而不累,过而弗悔,当而不自得也,何疵之有?爱民治国,能无为乎?以仁爱民,以智治国,施教化,修法则,以善一世,其於无为也难矣。圣人利泽施乎万世不为爱人,功盖天下似不自己,故无为也,用天下而有余。天门开阖,能无雌乎?经曰: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溪。圣人体天道之变化,卷舒启闭,不违乎时,柔刚微彰,惟其所用。然未尝先人而常随人,未尝胜物而常下物,故天下乐推而不厌,能为雌,於是乎在。明白四达,能无知乎?聪明圣智,守之以愚,与此同义。生之畜之,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圣人存神知化,与道同体,则配神明,育万物,无不可者。生之以遂其性,畜之以极其养。无爱利之心焉,故生而不有。无矜伐之行焉,故为而不恃。无刻制之巧焉,故长而不宰。若是者其德深矣远矣,与物反矣,故曰是谓玄德。天道升于北,则与物辫。而玄者天之色也,圣人之於天道,降而为德,非玄不足以名之。三十辐章第十-三十辐共一毂,当其无,有车之用。埏埴以为器,当其无,有器之用。凿户牖以为室,当其无,有室之用。有无一致,利用出入,是谓至神。有无异相,在有为体,在无为用,阴阳之运万物之理也。车之用在运,器之用在盛,室之用在虚,妙用出於至无,变化藏於不累,如鉴无象,因物显照,至人用心,每解乎此。故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有则实,无则虚,实故具貌像声色而有质,虚故能运量酬醉而不穷。天地之问,道以器显,故无不废有,器以道妙,故有叉归无。木挠而水润,火焕而金坚,土均而布,稼穑出焉,此有也,而人赖以为利。天之所以运,地之所以处,四时之所以行,百物之所以昌,孰尸之者?此无也。而世莫睹其述,故其用不匮。有无之相生,老氏於此三者,推而明之。五色章第十二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

译金玉和富贵不是性命的根本道理,而是外在的、不能依赖并据为己有的东西。把金玉当作宝物,就会被外物牵累;被外物牵累,能够不失去它们吗?所以没有人能够守住。富贵而骄傲,就会损害德性;损害德性,能够免除祸患吗?所以是自己给自己留下祸患。圣人不拘泥于一世的利益,不把它当作自己的私有分配;不因为统治天下就把显贵地位当作自己的处所,难道还会把金玉当作宝物、把富贵当作值得牵累自身的东西吗?所以,最富有的人,天下的财货都归并于他;最尊贵的人,天下的爵位都归并于他;他的尊贵无人能比,他的富有无人能及,而道却不改变。功业成就、名声成就之后就退身,这是天道。功业成就就会衰退,名声成就就会亏损;太阳到了正中就开始西斜,月亮盈满就开始亏缺,这是事物的规律。圣人看见成败相互依存,知道盈亏有其定数,超然自得,不被外物牵累,不再有骄傲自满的祸患;如果不是懂得天道的人,谁能做到这样?所以说“功业成就、名声成就之后就退身,这是天道”。四时运行,功业成就便离去,这是天道。只知道进取而不知道退守,只知道存在而不知道消亡,只知道获得而不知道丧失,能够不后悔吗?伊尹说:“臣不凭借宠爱和利益来占据成功。” “载营魄”章第十。承载着魂魄。魄属阴,依附于形体而有所止,所以老子谈魄时说“营”。魂属阳,寄托于气而无所不往,所以《易》谈魂时说“游”。圣人用神来驾驭形体,用魂来制御魄,所以精神总是承载魄,而不是被魂所承载;如同车运行时承载各种物品,如同四时运行时寒暑来往。心中有天游之境,六种通达彼此相因;超越天地,遗忘万物,而精神从未受到困顿,难道还会停滞在魄中吗?抱守纯一,能够不离失吗?天一生水,在万物中属于精;地二生火,在万物中属于神。精神产生于道,形体的根本产生于精。守住它而不使其丧失,与神合为一体,那么精与神就会结合而不分离。以精聚集神,以神役使形体,以形体保存精神;精全而不亏,神用而不竭,形体生长而不衰败,如同日月依附于天空,如同草木依附于土地,从未分离。我曾试着进一步说明:人的生命产生,是依靠精来聚集神,形体形象于是具备,四方通达、同时流行,没有什么不能达到;上接于天,下盘于地,化育万物,无法用形象限定,这种状态叫作同帝。世上愚昧的人却被外物驱使自己,在世俗中丧失本性,没有一刻在内心存养精神,反而驰逐无穷的欲望,在外部丧失精气;魂反而跟随土块,形体反而成为精神的累赘,最终向下与万物一起变化,难道不是迷惑吗?圣人却不是这样:承载魄以求通达,抱守纯一以自守,体察精神而保持清静,形体将自然端正;他的精神经过泰山也不改变,处在深渊泉水中也不被沾湿。谁知道它从哪里开始,谁知道它在哪里终结?所以说圣人珍贵精。专一地调养精气而达到柔和,能够像婴儿一样吗?《易》说:“乾卦处于静止时是专一的。”扬雄说:“和柔足以安定万物。”安静而不混杂叫作专一,和顺而不改变叫作柔。婴儿居处时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行动时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不藏有是非、美丑的分别,所以精气专一而达到柔和。孟子说:“跌倒者、奔走者,都是气使然;但气反过来会扰动他的心。心不能专一地统摄精气,气就会使行动跌撞,奔走不正,心也会发展到愤懑骄纵而不能自持。”圣人虚空自身而游行于世,内心不使气势逞强;他的安静而不混杂、和顺而不暴烈,与婴儿有什么区别呢?所以说“能够像婴儿一样吗?”孟子说:“这种气极其广大、极其刚健,以正直来培养而不加损害,就会充满天地之间。”老子所说的专一调养精气,却说要达到柔和,为什么呢?极刚是为了实行义,极柔是为了复归本性;古代的道理广大流行,无处不在。洗涤清除内心,观照玄妙,能够没有瑕疵吗?圣人用这种方法洗涤心灵,于是洗除万般行为而不据为己有;用这种方法退藏于幽密之处,于是观照玄妙的道理而默默体认。这样的人体守纯朴而不受牵累,有过失也不后悔,事情恰当也不自以为得,哪里会有瑕疵呢?爱护百姓、治理国家,能够做到无为吗?用仁爱来爱护百姓,用智巧来治理国家,施行教化,修订法则,想用善来统一天下,这样要做到无为是困难的。圣人的利益和恩泽施及万世,却不以为是在爱护人;功德覆盖天下,却好像不是出于自己,所以能够无为,使用天下而仍然有余。天门开合,能够保持雌柔吗?经文说:“知道雄强,却守持雌柔,成为天下的溪谷。”圣人体察天道的变化,收卷、舒展、开启、闭合,都不违背时机;柔和与刚强、隐微与显著,只按需要运用。然而他从未抢先于人,却总是跟随别人;从未胜过万物,却总是处在万物之下。所以天下人乐于推举他而不感到厌倦,能够保持雌柔,就在于此。明察通达四方,能够做到无知吗?聪明、圣智,却用愚朴来守持,这与此是同一个道理。使万物生长,养育万物;生养而不据为己有,有所作为而不自恃,长养万物而不加以主宰,这就叫作玄德。圣人存养精神而知晓变化,与道同体,于是能够配合神明、养育万物,没有什么做不到。使万物生长,以成就它们的本性;养育万物,以使它们获得充分的养护。没有偏爱和求利之心,所以生养而不据为己有;没有夸耀功劳的行为,所以有所作为而不自恃;没有刻意制裁的技巧,所以长养万物而不主宰。这样的人德性深远广大,与万物相反,所以说这叫作玄德。天道运行到北方,就与万物相分辨;而玄是天的颜色。圣人对于天道,由天道下降而成为德,若不是玄,就不足以命名它。“三十辐”章第十—。三十根辐条汇集在一个车毂上,正因为车毂中间是空的,才有车的作用;揉和黏土制成器皿,正因为器皿中间是空的,才有器皿的作用;凿开门窗建成房屋,正因为房屋内部是空的,才有房屋的作用。有和无本来是一体的,器物的功用由出入而显现,这就叫作至神。有和无虽有不同的形态:有是实体,无是作用;阴阳的运行,正是万物的规律。车的作用在于运载,器物的作用在于容纳,房屋的作用在于空虚。精妙的作用出于至无,变化藏在不受拘累之中;就像镜子本身没有形象,却因物而显现光照。至人运用心神,常常能够领会这一道理。所以,有是用来取得便利的,无是用来发挥作用的。有就是充实,无就是空虚;充实,所以具备形貌、声音、色彩和质地;空虚,所以能够运转、容纳和应酬而没有穷尽。天地之间,道通过器物显现,所以不能废弃有;器物因道而显得神妙,所以有又归于无。木材弯曲,水性滋润,火光明亮,金属坚硬,土地均平而布散,农耕收获由此产生,这就是有,人们依靠它来取得便利。天凭什么运行,地凭什么安处,四时凭什么流行,万物凭什么昌盛,究竟是谁在主持?这就是无。世人没有谁能看见它的踪迹,所以它的作用不会穷尽。有和无相互生成,老子在这三方面加以推演而阐明它。《五色》章第十二 五色使人眼花,五音使人耳聋。

目围二焉,其见者性也,彻而为明则作哲,足以断天下之疑。耳藏一焉,其闻者性也,彻而为聪则作谋,足以通天下之志。睹道之人,无形之上,独以神视,无声之表,独以气听,而视听有不待耳目之用者,曾何声色之足蔽哉?世之人役耳目於外物之累,故目淫於五色,耳淫於五音,而聪明为之衰,其於盲聋也何辫?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田猎,令人心发狂。道之出口,淡乎其无味。五味,人之所同嗜也,而厚味实腊毒,故令人口爽。人之生也,形不盈仞,而心伴造化。圣人之心,动而纬万方,静而鉴天地。世之人从事於田猎,而因以丧其良心,不足以自胜,可不谓大哀也耶?难得之货,令人行妨。利以养人,而货以化之,故交利而俱瞻。圣人不贵难得之货,不贵异物,贱用物,欲人之安其分而无所夺也。贵难得之货,则至於决性命之情,而饕责富,何行之能守?故令人行妨。仲虺之称汤曰:不殖货利,孔子之谓子贡曰:赐不受命而货殖焉。货之妨行如此。是以圣人为腹不为目,故去彼取此。八卦坤为腹,以厚载而容也。离为目,以外视而明也。厚载而容,则无所不受。外视而明,则有所不及。圣人以天下为度,故取此能容之腹,非事事而治之,物物而察之也。故去彼外视之目。《庄子》曰:贼莫大於德,有心而心有眼,故圣人去之。宠辱章第十三宠辱若惊,贵大患若身。宠者在下,贵者在上,居宠而以为荣,则辱矣。处贵而以为累,则患莫大焉。以富为是者,不能辞禄。以显为是者,不能辞名。亲权者,不能与人柄,操之则栗,拾之则悲,兹宠辱所以若惊欤?惨怛之疾,恬愉之安,时集於体,怵迫之恐,欣欢之喜,交溺於心,兹大患所以若身欤?何谓宠辱?宠为下。龙之为物,变化自如,不可制畜,可以覆焉,则志於豢养,有辱之道。古之善为士者,三旌之位,不足易其介,万钟之禄,不足迁其守。居宠而思危,在福而若坤,则何辱之有?贪夫位也,慕夫禄也,知进而不知退,知得而不知丧,则人贱之矣。故受宠於人,则为下之道。得之若惊,失之若惊,是谓宠辱若惊。轩冕在身,非性命之理也。物之傥来,寄也,寄之来不可拒,故至人不以得为悦。其去不可圉,故至人不以失为忧。今寄去则不乐,受而喜之,是以得失累乎其心,能勿惊乎?柳下惠为士师,三黜而不去,正考父三命,循墙而走,则异於此。何谓贵大患若身?据利势,擅赏罚,作福威,天下畏之如神明,尊之如上帝,可谓贵矣。圣人则不以贵自累,故能长守贵而无息。譬如人身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智,通於大同,则无入而不自得也。世之人以物易性,故累物而不能忘势,以形累心,故丧心而不能忘形,其患大矣。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人之生也百骸九窍六脏,赅而存焉,吾谁能为亲,认而有之,皆惑也。体道者解乎此,故孔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孟子曰:夭寿不贰。颜子曰:回坐忘矣。夫死生亦大矣,而无变於己,况得丧祸福之所介乎?此古之至人所以不以利累形,不以形累心,视万物与我,将择焉而不可得,则吾身非吾有也。上与造物者游,下与外死生齐终始者为友,吾有何患?且宠者世所荣也,而以为辱,贵者人所乐也,而以为患,盖外物之不可恃也,理固然矣。诚能有之以无有,则虽宠而不辱,虽贵而无患。伊尹之不以宠利居成功,尧之不以位为乐,几是已。故贵以身为天下,若可寄天下。爱以身为天下,若可托天下。天下,大器也,非道莫运;天下神器也,非道莫守。圣人体道,故在宥天下,天下乐推而不厌。其次则知贵其身而不自贱以役於物者,若可寄而已;知爱其身而不自贱以困於物者,若可托而已。故曰道之真以治身,绪余以为国家,土直以治天下,世俗之君子,乃危身弃生以殉物,岂不悲夫?视之不见章第十四视之不见名曰夷,目主视,视以辫物,夷则平而无辫,非视所及,故名曰夷。太易未见,气是已。听之不闻名曰希,耳主听,听以察物,希则概而有间,非听所闻,故名曰希,大音希声是已o传之不得名曰微。微乎微乎,至於无形,孰得而搏之?大象无形是已。此三者不可致诘,故混而为一。太易未判,孰分高下?大音希声,孰辫清浊?大象无形,孰为巨细?目无所用其明,耳无所施其聪,形无所竭其力,道之全体於是乎在。穷之不可究,探之不可得也。气形质具而未相离,故混而为一。虽然,既已为一矣,且得无言乎?其上不皦,其下不昧,形而上者,阴阳不测,幽而难知,兹谓至神,故不皦。缴,言明也。形而下者,一阴一阳,辫而有数,兹谓至道,故不昧。昧,言幽也。《易》曰:神而明之,存乎其人。绳绳兮不可名,复归於无物。

译眼睛受到两方面的限制,能够看见是它的本性;通彻而成为明,就能产生智慧,足以判断天下的疑难。耳朵藏有一方面的本性,能够听闻是它的本性;通彻而成为聪,就能产生谋略,足以沟通天下人的心志。体悟道的人,在无形之上,只凭神来观看;在无声之外,只凭气来听闻。他的视听有不依赖耳目的作用,难道还会有什么声色能够遮蔽他吗?世人使耳目劳累于外物,所以眼睛沉溺于五色,耳朵沉溺于五音,于是 聪明因此衰退,这与盲聋又有什么区别呢?五味使人的口味败坏,纵情驰骋田猎,使人的心神发狂。道从口中说出,平淡得好像没有味道。五味是人人共同喜爱的东西,但味道过厚实际上像腊毒,所以使人的口味败坏。人活着,形体不过六尺,而心却能参与造化。圣人的心,活动时可以经纬天下万方,安静时可以鉴察天地。世人从事田猎,因而丧失自己的良心,不能自我克制,这难道不是极大的悲哀吗?难以得到的财货,使人的行为受到妨害。利益可以养活人,财货却能改变人,所以人们交相逐利而彼此顾盼。圣人不以难得的财货为贵,也不以奇异的物品为贵,而轻视供人使用的财物,是希望人安守自己的本分,不去夺取别人所有的东西。把难得的财货看得贵重,就会达到伤害性命本性的地步;贪求富贵的人,哪里还能守住什么行为准则?所以说它会妨害人的行为。仲虺称赞商汤说:‘不经营财货以求利。’孔子评论子贡说:‘赐不接受天命,却经营财货牟利。’财货妨害人的行为,就是这样。因此,圣人只求充实腹中,不追逐眼前声色,所以舍弃前者而取后者。八卦中,坤代表腹部,因为它厚重承载而且能够容纳;离代表眼睛,因为它向外观看而显明。厚重承载并能够容纳,就没有不能接受的;向外观看而明察,就有所不能达到。圣人以天下为尺度,所以取这种能够容纳的腹,而不是事事加以治理、对万物逐一察看。因此舍弃那种向外观看的眼睛。《庄子》说:‘没有什么盗贼比损害德性更大;一旦存心用心,心中就有了眼睛,所以圣人舍弃它。’ 《宠辱》章第十三 得到宠爱和遭受侮辱都好像受到惊吓,把重大的祸患看得像自身一样重要。宠爱处在下位,尊贵处在上位;身居宠爱而把它当作荣耀,就会遭受侮辱。身处尊贵而把它当作负累,那祸患就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把富有看作好事的人,不能辞去俸禄;把显达看作好事的人,不能辞去名位。亲近权势的人,不能把权柄交给别人;掌握它时战栗,失去它时悲伤,这就是宠爱和侮辱之所以使人惊惧吗?惨痛忧伤的疾病、安逸愉快的舒适,时常聚集在身体上;惊恐逼迫的忧惧、欣喜欢悦的快乐,交相沉溺于心中,这就是重大祸患之所以像自身一样吗?什么叫作宠爱和侮辱?宠爱本来就意味着处在下位。龙这种东西,变化自如,不能被控制和豢养;一旦能够覆取它,就会产生豢养它的意图,这就是走向受辱的道路。古代善于修道的人,即使处在三旌的职位,也不足以改变他的操守;即使有万钟俸禄,也不足以动摇他的守持。身居宠爱而想到危险,处在福中却像处在坤地一样安顺,那还有什么侮辱呢?贪恋官位,羡慕俸禄,只知道进取而不知道退让,只知道获得而不知道丧失,人们就会轻贱他。因此,接受他人的宠爱,就是处在下位的道路。得到它时好像受到惊吓,失去它时也好像受到惊吓,这就叫作宠爱和侮辱都使人惊惧。轩冕加身,并不是性命的本来道理。外物偶然来到,只是寄托之物;寄托之物来到时不能拒绝,所以至人不因得到它而喜悦。它离去时也不能阻止,所以至人不因失去它而忧愁。如今寄托之物离去就不快乐,接受它又欢喜,这样得失就成为心中的负累,能够不惊惧吗?柳下惠担任士师,三次被贬也不离去;正考父三次受命任职,每次都沿墙快走,他们都不同于这种人。什么叫作把重大的祸患看得像自身一样重要?凭借利益和权势,专擅赏罚,施行福威,天下人像敬畏神明一样敬畏他,像尊奉上帝一样尊奉他,可以说是尊贵了。圣人却不因尊贵而使自己受累,所以能够长久守住尊贵而不止息。譬如人舍弃身体和肢体,抑制聪明,离开形体、抛弃智巧,通达于大同境界,就没有进入什么地方而不能自得。世人用外物改变本性,所以被外物牵累而不能忘记权势;又用形体牵累心灵,所以丧失本心而不能忘记形体,这种祸患太大了。我之所以有重大的祸患,是因为我有自身。等到我没有自身时,我还会有什么祸患呢?人出生时具备百骸、九窍和六脏,整体存在于身中;如果追问我应当亲近哪一部分、认定哪一部分属于自己,都是迷惑。体悟道的人明白这一点,所以孔子说:‘早晨听闻了道,晚上死去也可以。’孟子说:‘夭折或长寿并不因之改变心志。’颜子说:‘我已经达到坐忘了。’死和生尚且是大事,却不能改变自己的本性,何况得失祸福这些外在的遭遇呢?这就是古代至人不因利益拖累形体、不因形体拖累心灵的原因。他把万物同自己一视,想要从中选择,却无从选择,于是知道自身并不属于自己。他上与造物者同游,下与超越死生、齐同终始的人交友,我还会有什么祸患呢?况且宠爱是世人所荣耀的,他却把它看成侮辱;尊贵是人们所喜欢的,他却把它看成祸患,这大概是因为外物不可以依赖,道理本来就是如此。若真能拥有外物而又把它看作无有,那么即使受宠也不受辱,即使尊贵也没有祸患。伊尹不凭宠爱和利益居成功之位,尧不以帝位为快乐,差不多就是这样了。所以,能够以自身的尊贵来对待天下,才可以把天下寄托给他;能够以爱护自身的态度来对待天下,才可以把天下托付给他。天下是最大的器物,不是依靠道就不能运转;天下是神圣的器物,不是依靠道就不能守持。圣人体悟道,所以宽容而不干预天下,天下人乐于推戴他而不厌弃他。其次,知道珍视自身而不轻贱自己去受外物役使的人,只可以把天下寄托给他;知道爱护自身而不轻贱自己而被外物困扰的人,只可以把天下托付给他。所以说,道的真实作用在于治理自身,余绪才可以用来治理国家,残余才可以用来治理天下。世俗的君子却危害自身、抛弃生命来殉奉外物,难道不可悲吗?《看它却看不见》章第十四 看它却看不见,叫作夷。眼睛主管观看,观看是为了辨别事物;夷就是平齐而没有分别,超出视觉所能达到的范围,所以叫作夷。太易尚未显现,只有气罢了。听它却听不见,叫作希。耳朵主管听闻,听闻是为了察知事物;希就是空旷而有间隔,超出听觉所能听到的范围,所以叫作希。所谓‘大音希声’,说的就是这个。触摸它却摸不到,叫作微。微妙啊,微妙啊,达到无形的境地,谁能够把握它呢?所谓‘大象无形’,说的就是这个。这三者无法追问到底,所以混合而成为一体。太易尚未分判,谁能分出高下?大音无声,谁能辨别清浊?大象无形,谁能分出大小?眼睛没有地方施展它的明察,耳朵没有地方施展它的聪敏,形体也没有地方耗尽它的力量,道的完整本体于是存在了。穷究它无法究尽,探求它也无法得到。气、形、质都具备而尚未彼此分离,所以混合成为一体。虽然已经成为一体,难道还能不加以说明吗?它的上面不明亮,它的下面也不昏暗。形而上的方面,阴阳变化不可测度,幽深而难以知晓,这叫作至神,所以不明亮。‘皦’是明的意思。形而下的方面,一阴一阳,能够辨别而且有一定数目,这叫作至道,所以不昏暗。‘昧’是幽暗的意思。《易》说:‘使神妙之理明白,存乎其人。’ 绵延不绝啊,无法给它命名,最终又归于无物。

道之体,若昼夜之有经,而莫测其幽明之故,岂貌像声色,可得而形容乎?故复归於无物。是谓无状之状,无物之象,是谓恍惚。无状之状,无物之象,恍兮惚,其中有物,惚兮恍,其中有象。犹如太虚含蓄万象,而不睹其端倪。犹如一性灵智自若,而莫究其运用,谓之有而非有,谓之无而非无。若日月之去人远矣,以鉴燧求焉,而水火自至。水火果何在哉?无状之状,无物之象,亦犹是也。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后。其始无首,其卒无尾,故迎之随之,有不得而见焉。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能知古始,是谓道纪。一阴一阳之谓道,师天而无地者,或蔽於道之动而凭其强阳。师阴而无阳者,或溺於道之静而止於枯槁。为我者废仁,为人者废义,岂古之道哉?古之道不可致诘而非有,是谓恍惚而非无。执之以御世,则变通以尽利,鼓舞以尽神,而无不可者,道之大常,无易於此,所谓自古以固存者欤?故曰能知古始,是谓道纪。古之善为士章第十五古之善为士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识。古之士则与今之士异矣,善为士则与不善为士者异矣。故微则与道为一,妙则与神同体,玄有以配天,通有以兆圣,而藏用之深,至於不可测。《书》曰:道心惟微,则微者道也。《易》曰:神也者,妙万物而为言,则妙者神也。《易》曰:天玄而地黄,则玄者天之色。《传》曰:事无不通之谓圣,则通者圣之事。水之深者,可测也。穴之深者,可究也。古之善为士者,微妙玄通,名实不入而机发於踵,其藏深矣,不可测究。列御寇居郑圃四十年,人无识者。老子谓孔子曰:良贾深藏若虚,君子盛德,容貌若愚,其谓是欤?夫惟不可识,故强为之容。天之高,不可俄而度也;地之厚,不可俄而测也。曰圆以覆,曰方以载者,拟诸其容而已。强为之容,岂能真索其至?豫兮若冬涉川,犹兮若畏四邻。豫者,图息於未然。犹者,致疑於已事。古之体道者,以内游为务,不以通物为乐,恐惧修省,不得已而后应,若冬涉川,守而不失已。若畏四邻,《易》所谓以此斋戒者是也。俨若容。《语》曰:望之俨然,《记》曰:俨若思,《庄子》曰:物无道,正容以悟之,使人之意也消。全德之人,远之则有望,近之则不厌,故其状义而不朋。涣若冰将释,水凝而为冰,冰释而为水,其实一体。蔽於执一者,如水之凝,通於大同者,如冰之释。《易》曰:涣,离也。遗物离人而无所系较,所以为涣。敦兮其若朴,敦者,厚之至。性本至厚,如木之朴,未散为器。旷兮其若谷,旷者,广之极,心原无际,如谷之虚,受而能应。浑兮其若浊。不剧雕以为兼,不矫激以为异,浑然而已,故若浊。与修身以明污者异矣。孰能浊以静之,徐清?孰能安以动之,徐生?有道之士,即动而静,时骋而要其宿;定而能应,至无而供其求。故静之徐清,而物莫能浊;动之徐生,而物莫能安。《易》曰:来徐徐,徐者,安行而自适之意。至人之用心,非以静止为善,而有意於静。非以生出为功,而有为於生也。因其固然,付之自尔,而无怵迫之情,遑遽之劳焉,故曰徐。静之徐清,万物无足以镜其心,故孰能浊?动之徐生,万物无足以系其虑,故孰能安。安有止之意,为物所系,则止矣,岂能应物而不伤?保此道者,不欲盈。有积也,故不足。无藏也,故有余。至人无积,亦虚而已。保此道而以天下之美为尽在己者,亦已小矣,故不欲盈。经曰:大白若辱,盛德若不足。夫惟不盈,故能敝,不新成。有敝故有新,有成故有坏。新故相代,如彼四时,成坏相因,如彼万物。自道而降丽於形数者,盖莫不然。惟道无体,虚而不盈,故能敝能新,能成能坏,超然出乎形数之外,而未常敝,未常坏也。故曰夫惟不盈,故能敝,不新成。木始荣而终悴,火初明而末熄,以有新也,故敝随之。日中则反,月满则亏,以有成也,故坏继之。有道者异乎此。致虚极章第十六致虚极,守静笃。莫贵乎虚,莫善乎静,虚静者,万物之本也。虚故足以受群实,静故足以应群动。极者,众会而有所至。笃者,力行而有所至。政虚而要其极,守静而至於笃,则万态虽杂,而吾心常彻,万变虽殊,而吾心常寂。此之谓天乐,非体道者,不足以与此。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万物之变,在道之末,体道者,寓乎万物之上焉。物之生,有所乎萌也,终有所乎归。方其并作而趋於动出之涂,吾观其动者之必静,及出者之必复,而因以见天地之心,则交物而不与物俱化,此之谓观其复。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

译道的本体,就像昼夜有常规运行,却没有谁能测知它幽暗和明亮的缘故,难道可以用形貌、声音和色彩来形容吗?所以它又归于无物。这叫作没有形状的形状、没有物体的形象,这就叫作恍惚。没有形状的形状、没有物体的形象,恍恍惚惚,其中却有物;惚惚恍恍,其中却有象。就像太虚含藏万象,却看不见它们的端绪;又像人的本性和灵智自然而然地运行,却无法穷究它的作用。说它是有,却不是实有;说它是无,却又不是全无。比如日月离人很远,若用阳燧和水来求取它们,水火自然就会出现。水火究竟在哪里呢?没有形状的形状、没有物体的形象,也正是这样。迎着它看不见它的头,跟随它也看不见它的尾。它开始时没有头,终结时没有尾,所以迎着它、跟随着它,都无法看见它。把握古代的道,用它来驾驭今天的存在。能够认识古代的本始,这就叫作道的纲纪。一阴一阳叫作道。只取法于天而没有地,有时会被道的运动所蒙蔽,凭借阳刚的强力;只取法于阴而没有阳,有时会沉溺于道的静止,停留在枯槁之中。只为自己的人会废弃仁,只为别人的人会废弃义,这难道是古代的道吗?古代的道无法追问到底,却又不是实有,这叫作恍惚而不是全无。把握它来驾驭世间,就能随着变化通达而充分发挥利益,鼓舞万物而充分发挥神妙,没有什么不能做到的。道的最大常理,没有什么能改变它,这就是所谓自古以来一直存在的道吧?所以说,能够认识古代的本始,这就叫作道的纲纪。《古代善于修道的人》章第十五 古代善于修道的人,微妙玄通,深邃得无法测知。古代的士人与今天的士人不同,善于修道的士人与不善于修道的士人也不同。因此,微,是与道合为一体;妙,是与神同为一体;玄,是足以与天相配;通,是足以显现圣人的作用,而其隐藏作用的深度达到不可测量。《尚书》说:‘道心是微妙的’,所以微就是道。《易》说:‘神妙啊,万物因之而妙’,所以妙就是神。《易》说:‘天玄而地黄’,所以玄就是天的颜色。《左传》说:‘事情没有不通达的叫作圣’,所以通就是圣人的事业。水深还可以测量,洞穴深还可以探究。古代善于修道的人,微妙玄通,名声和实迹都不能进入他的内心,而机要却从脚跟发出;他的深藏如此深邃,无法测量和探究。列御寇居住在郑国的圃地四十年,没有人认识他。老子对孔子说:‘优秀的商人把货物深藏起来,好像什么也没有;君子盛大的德行,使容貌好像愚钝。’说的就是这种人吧?正因为无法认识,所以勉强描述他的形貌。天的高度,不可能片刻之间测量出来;地的厚度,不可能片刻之间测量出来。说它圆是为了覆盖,说它方是为了承载,也只是比拟它的形貌罢了。勉强描述它的形貌,哪里能够真正探求它的至理呢?他谨慎犹豫啊,好像冬天徒步过河;戒惧迟疑啊,好像害怕四周的邻国。‘豫’,是在事情发生以前谋划防范;‘犹’,是在事情已经发生以后仍然存疑。古代体悟道的人,把内在的修养作为要务,不以通达外物为快乐;常怀恐惧而自我省察,非到不得已时不应对,好像冬天徒步过河,谨慎守持而不失其道。好像害怕四邻,就是《易》所说的‘因此而斋戒’。庄严啊,好像正在端正仪容。《论语》说:‘远望他庄严肃穆。’《礼记》说:‘庄严得好像在思考。’《庄子》说:‘万物若不合于道,就端正容貌来使它觉悟,使人的邪意消除。’德性完备的人,远望他使人敬仰,接近他又不会使人厌烦,所以他的仪态端正而不与人结党。涣散啊,好像冰将要融化。水凝结成为冰,冰融化成为水,实际上本来是一体的。被执着于一端所遮蔽的人,就像水凝结成冰;通达于大同的人,就像冰融化了。《易》说:‘涣,就是离散。’遗弃外物、脱离世人而没有什么系累,所以叫作涣。敦厚啊,好像未经雕琢的朴木。‘敦’是厚重到了极点。本性本来极其厚重,就像朴木尚未分解制作成器物。空旷啊,好像山谷。‘旷’是广大到了极点。心的本源没有边际,就像空旷的山谷,能够容纳并且能够回应。浑厚啊,好像混浊之物。不刻意雕琢自己以求兼备,不故意矫饰激烈以显示与众不同,只是浑然自然罢了,所以好像混浊。这与通过修身来彰明污秽的人不同。谁能使混浊的东西安静下来,慢慢变清?谁能使安定的东西运动起来,慢慢产生生命?有道的人,虽处于运动之中却能保持安静,时而驰行而总能守住根本;处于安定之中却能够应变,从至无之中供给万物的需求。所以使它安静,便慢慢澄清,外物不能使它混浊;使它运动,便慢慢产生,外物不能使它停滞。《易》说:‘来得徐徐。’‘徐’有安稳行进而自得其适的意思。至人运用心神,并不是把停止不动当成善,也不是有意追求安静;并不是把产生万物当成功,也不是有意去促成产生。只是顺应本然,任其自然,不受惊迫之情驱使,也不受仓促劳苦所困,所以叫作徐。安静而慢慢澄清,是因为万物都不足以成为映照其心的镜子,所以什么能使它混浊呢?运动而慢慢产生,是因为万物都不足以系累它的思虑,所以什么能使它停滞呢?‘安’有停止的意思;如果被外物系累而停止,哪里还能应接万物而不受损伤?守持这种道的人,不希望盈满。有所积聚,所以反而不足;没有收藏,所以反而有余。至人没有积聚,也只是虚而已。守持这种道,却把天下的美好都看作尽在自己身上,也就太狭小了,所以不希望盈满。经文说:‘大白好像受到玷辱,盛大的德性好像有所不足。’ 正因为不盈满,所以能够敝旧,也能够不断生成新的事物。有敝旧,所以有新生;有成就,所以有毁坏。新旧相互代替,就像四时运行;成坏相互依存,就像万物变化。从道下降而附着于形体和数理的事物,大概没有不是这样。只有道没有固定形体,虚而不盈,所以能够敝旧、更新,能够成就、毁坏,超然存在于形数之外,却从来不真正敝坏,也从来不真正毁灭。所以说:正因为不盈满,所以能够敝旧,能够不断生成新的事物。树木开始繁茂,最终凋零;火起初明亮,最后熄灭,因为有新生,所以敝坏随之而来。太阳到了正午就转向西斜,月亮满了就开始亏缺,因为有成就,所以毁坏接着发生。有道的人却不同于此。《达到虚静的极致》章第十六 使虚达到极致,守持深厚的清静。没有什么比虚更尊贵,没有什么比静更好;虚静是万物的根本。虚,所以足以容纳各种充实之物;静,所以足以应对各种运动。‘极’就是众多事物会聚而有所达到;‘笃’就是努力实行而有所达到。若确实使虚达到极致,守静而达到深厚,那么万种形态虽然杂多,我的心仍然通彻;万般变化虽然不同,我的心仍然寂静。这叫作天乐,不是体悟道的人,不能共同达到这种境界。万物一齐生长,我从中观察它们的复归。万物的变化处在道的末端,体悟道的人则寄身于万物之上。万物生长,都有它萌发的地方,最终也都有它归宿的地方。当它们一齐生长而趋向运动、显现的道路时,我观察到运动的必然归于静止,显现的必然复归本原,因而看见天地的心。这样与万物相交,却不跟随万物一起变化,这就叫作观察它们的复归。万物纷纷繁茂,各自复归于自己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