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大国章第六十
别而言,则有道德势物之异,合而言,则皆出於道。道者万物之奥也,万物化作而道与之生,万物敛藏,而道与之成。出乎震,成乎艮,养乎坤,覆乎乾,刚柔相摩,八卦相荡,若有机缄而不能自已,道实冒之。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生则兆於动出,为则效於变化,长则见於统壹,道之降而在德者尔。然生而不有其功,为而不恃其能,长而不睹其刻制之巧,非德之妙而小者,孰能与此?故曰是谓玄德。天下有始章第五十二天下有始,以为天下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始与母皆道也。自其气之始则谓之始,自其生生则谓之母,有始则能生生矣。既得其母,以知其子。道能母万物而字之,则物者其子也。通於道者兼物,物故得其母,以知其子。既知其子,复守其母,殁身不殆。多闻则守之以约,多见则守之以卓,穷物之理而不累於物,达道之缴而不失其妙,则利用出入,往来不穷,可以全生,可以尽年,而无危殆之患。塞其兑,闭其门,终身不勤。兑以言悦,门以言出,物诱於外,则心悦於内。耳目鼻口,神明出焉。慎汝内,闭汝外,不以通物为乐,物无得而引之,则乐天而自得,孰弊弊然以物为事?开其兑,济其事,终身不救。妄见可说,与接为构,而从事於务,则与物相刃相靡,终身役役而不见其成功。见小曰明,小者,道之妙,见道之妙者,自知而已,故无不明。守柔曰强。柔者,道之本。守道之本者,自胜而已,故无不胜。用其光,复归其明。明者光之体,光者明之用,圣人之应世,从体起用,则辉散为光,摄用归体,则智彻为明,显诸仁,藏诸用,如彼日月万物,皆照而明,未尝亏,所以神明其德者是也。无遗身殃,是谓袭常。物之化,无常也。惟复命者遗物离人,复归於明,而不与物俱化,故体常而无患,与形谋成光者异矣。使我介然章第五十三使我介然有知,行於大道,唯施是畏。道去奢去泰,奢则淫於德,泰则侈於性,施之过也。介者,小而辩於物。介然辩物,而内以自知,则深根固蒂,而取足於身,故唯施是畏。大道甚夷,而民好径。道夷而径速,欲速以邀近功,而去道也远矣。朝甚除,田甚芜,仓甚虚。尚贤使能,以致朝廷之治,而不知力穑积用,以成富庶之俗,则徇末而弃本,非可久之道。服文彩,带利剑,厌饮食,资财有余,是谓盗夸,非道也哉!券内者行乎无名,券外者志乎期费。行乎无名,则惟施是畏,志乎期费,则服文采、带利剑、厌饮食、而资财有余以为荣,不足以为辱,估侈灭义,骄淫矜夸,岂道也哉?善建不拔章第五十四善建者不拔,建中以该上下,故不拔。善抱者不脱,抱一以应万变,故不脱。子孙以祭杞不辍。建中而不外乎道,抱一而不离於精,若是者,岂行一国与当年,盖将及天下与来世,其传也远矣。修之身,其德乃真。修之家,其德乃余。修之乡,其德乃长。修之国,其德乃丰。修之天下,其德乃普。修之身,其德乃真,所谓道之真以治身也。修之家,其德乃余,修之乡,其德乃长,所谓其绪余以治人也。修之国,其德乃丰,修之天下,其德乃普,所谓其土直以治天下国家也。其修弥远,其德弥广,在我者皆其真也,在彼者特其末耳。故余而后长,丰而后普,於道为外。故以身观身,以家观家,以乡观乡,以国观国,以天下观天下。万物皆备於我矣,反身而诚,乐莫大焉,故以身观身而身治,推此类也。天下有常然,以之观天下,而天下治矣。吾何以知天下之然哉?以此。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含德之厚章第五十五含德之厚,比於赤子。惟民生厚,因物有迁,含德之厚,不迁於物,则气专而志一。孟子曰:大人不失其赤子之心。毒虫不螫,猛兽不据,攫乌不搏。含德之厚者,忧患不能入,邪气不能袭,故物莫能伤焉。庄子曰:人能虚己以游世,其孰能害之?骨弱筋柔而握固,未知牝牡之合而蛟作,精之至也。德全者形全,故骨弱筋柔而握固。形全者神全,故未知牝牡之合而蛟作。精之至者,可以入神,《庄子》曰:圣人贵精。终日号而嗑不嘎,和之至也。致一之谓精,精则德全而神不亏,冲气以为和,和则气全而哑不嗄。人之生也,精受於天一而为智之源,和得於天五而为信之本,及其至也,可以入神,可以复命,而失其赤子之心者,精摇而不守,气暴而不纯,驰其形性,潜之万物,岂不悲夫?知和曰常,纯气之守,制命在内,形化而性不亡。知常曰明,明足以见道者,知性之不亡故也。益生曰祥,祥者,物之先见,生物之理,增之则赘,祸福特未定也。心使气曰强。体合於心,心合於气,则气和而不暴,蹶者趋者,是气也,而心实使之兹强也。以与物敌,而非自胜之道。物壮则老,是谓不道,
译分别来说,道、德、势、物各有不同;合起来说,它们都出于道。道是万物深奥的根本。万物化育兴作,道随之使其产生;万物收敛收藏,道随之使其成就。万物出于震,成于艮,养于坤,覆盖于乾;刚柔相互摩荡,八卦相互激荡,好像有机关牵引而不能自行停止,这一切实际上都由道统摄。生成万物却不据为己有,有所作为却不自恃其能,使万物成长却不主宰它们,这就叫玄德。生成万物,表现为发动和产生;有所作为,表现为顺应变化;使万物成长,表现为统摄统一,这只是道下降而体现为德罢了。然而生成万物却不把功劳据为己有,有所作为却不自恃才能,使万物成长却不显露刻意制裁的技巧,若不是德的玄妙而又高深,谁能做到这样?所以说这叫玄德。天下有根本——第五十二章。天下有一个根本,可以把它作为天下的母体。无名,是天地的开始;有名,是万物的母体。开始与母体都是道。从气开始形成的方面说,称为“始”;从不断生育万物的方面说,称为“母”。有了开始,便能不断生育万物。已经认识了母体,就可以认识它所生的子。道能够成为万物的母亲并给万物命名,那么万物就是它的子女。通达道的人兼通万物;通达万物,便能认识它们的母体,从而认识它们这些子女。已经认识了它的子女,又回过来守住它的母体,终身都不会有危险。听闻得多,就用简约来守持;见识得多,就用卓然的根本来守持。穷究万物的道理而不被万物牵累,通达道之“缴”而不失去它的奥妙,就能在出入之间发挥作用,往来不穷;可以保全生命,享尽天年,而没有危险之患。堵塞感官的孔窍,关闭感官的门户,终身都不会劳苦。“兑”借指言语和喜悦,“门”借指出入。外物诱惑于外,内心就会因之喜悦。耳、目、鼻、口,是精神明觉出入的地方。谨慎守护你的内在,关闭你的外在,不把与外物相通当作快乐;外物无法引诱你,你就能顺应天性而自得,谁还会疲惫不堪地把外物当作事务呢?放开感官的孔窍,助成外在事务,终身都无法挽救。妄自看见可喜悦之物,便与外物交接而构成牵累,进而忙于事务,于是同外物相互伤害、相互消磨,终身劳碌而看不见成功。能够看见细微之处,叫作明。“小”,是道的妙处;能够体察道的妙处,只要自己明白就够了,所以没有什么不明白的。守持柔弱,就叫作强。柔弱,是道的根本;守持道的根本,只要自己战胜自己就够了,所以没有什么不能战胜的。运用它的光辉,复归于它的光明。光明是光辉的本体,光辉是光明的作用。圣人应对世事,从本体发动作用,光明便分散为光辉;收摄作用归于本体,智慧便通彻而成为光明。他把仁显现出来,把作用收藏起来,就像日月照耀万物,使万物明亮,从来没有亏损,这就是使其德性神明的道理。不把灾祸遗留给自身,这就叫作承袭常道。万物的变化是无常的。只有复归本命的人,遗弃外物、远离人为,复归于光明,不随万物一同变化,所以本体恒常而没有祸患;这与依附形体、谋求成就光辉的人不同。假如我稍有知见,章第五十三 假如我稍微有所知见,行于大道,唯一害怕的是施为过度。道在于去除奢侈、去除过甚;奢侈就会在德上放纵,过甚就会在本性上奢靡,都是施为过度。“介”是细微而能辨别万物。既能明辨万物,又能从内在自知,就能使根深蒂固,从自身取得满足,所以唯一害怕施为过度。大道十分平坦,可百姓却喜欢走捷径。大道平坦,而捷径行走迅速;想要速成以求取得眼前的功效,反而离道更远了。朝廷十分空虚,田地十分荒芜,仓库十分空荡。只崇尚贤能、任用有才之人,以求造成朝廷的治理,却不知道努力耕作、积蓄财用,以形成富足的风俗,这就是追逐末流而抛弃根本,不是可以长久的道。穿着华美的服饰,佩带锋利的宝剑,厌弃精美的饮食,资财还有剩余,这叫作盗贼式的夸耀,难道是道吗!守持内在的人行事不求声名,追逐外在的人心心念念在意预期的耗费。行事不求声名,就只害怕施为过度;心念在意预期的耗费,就把穿华美服饰、佩带利剑、厌弃饮食、资财有余当作荣耀,不足以此为耻辱。这样估量奢侈、泯灭义理,骄横放纵、自矜夸耀,难道是道吗?善于建立的不可拔除,章第五十四 善于建立的,不能被拔除。在中道上建立根基而兼摄上下,所以不能被拔除。善于抱持的不会脱失。抱持一以应对万般变化,所以不会脱失。子孙祭祀不停止。在中道上建立根基而不超出道,抱持一而不离开精;像这样的人,哪里只是行于一国、适用于一时呢?恐怕将会达到天下、流传后世,其传承就长远了。用它修养自身,德性就真实;用它修治家庭,德性就有余;用它修治乡里,德性就长久;用它修治国家,德性就丰厚;用它修治天下,德性就普遍。用它修养自身,德性就真实,这就是所谓以道的真实来修治自身。用它修治家庭,德性就有余;用它修治乡里,德性就长久,这就是所谓以自身德性的余绪来治理他人。用它修治国家,德性就丰厚;用它修治天下,德性就普遍,这就是所谓以自身的正直来治理天下和国家。修治所及越远,德性就越广大;在自身的是根本真实,在他处的只是末节。所以先有余而后能长久,先丰厚而后能普遍;相对于道来说,后者属于外在。所以要用自身来观察自身,用家庭来观察家庭,用乡里来观察乡里,用国家来观察国家,用天下来观察天下。万物都具备于我自身,反观自身而达到诚实,没有比这更大的快乐了。所以用自身观察自身,自身就能得到治理;依照这个道理类推即可。天下有恒常的规律,用它来观察天下,天下就能得到治理。我凭什么知道天下是这样的呢?凭的就是这个道理。遵循简易的道理,天下的事理就都能明白了。含德深厚,章第五十五 含藏德性深厚的人,就像初生的婴儿。百姓的生命本来纯厚,只因受到外物影响才发生迁变。含藏德性深厚而不随外物迁移,气就专一,意志就专一。孟子说:“大人不失去他的赤子之心。” 毒虫不螫咬他,猛兽不扑击他,猛禽不搏抓他。含德深厚的人,忧患不能进入,邪气不能侵袭,所以万物没有什么能够伤害他。庄子说:“人若能虚空自我而游处于世间,谁还能伤害他呢?” 骨骼柔弱、筋脉柔嫩而手的握力牢固,还不知道雌雄交合而出现【蛟作】,这是精气达到极致的表现。德性完备的人,形体也完备,所以骨骼柔弱、筋脉柔嫩而握力牢固;形体完备的人,精神也完备,所以还不知道雌雄交合而出现【蛟作】。精气达到极致,就可以进入神妙境界。《庄子》说:“圣人以精为贵。” 整天号哭,声音却不会嘶哑,这是和气达到极致的表现。使心志专一就叫作精;精气纯粹,德性就完备而精神不亏损;调和冲和之气来形成和,和气充足,声音即使嘶哑也不会沙哑。人出生时,精承受于天一,成为智慧的源头;和承受于天五,成为诚信的根本。达到极致,就可以进入神妙境界,可以复归本命。那些失去赤子之心的人,是因为精气动摇而不能守持,气息暴烈而不纯,使形体和本性奔驰散失,沉溺于万物之中,难道不可悲吗?懂得和,就叫作常道。守持纯一之气,把握命运的根本在于内在;即使形体变化,本性也不会消亡。懂得常道,就叫作明。智慧足以体察道,是因为知道本性不会消亡。增益生命,就叫作祥。祥,是事物先行显露的征兆;这是生命生成的规律,增加它反而成为赘余,祸福还没有确定。让心来驱使气,就叫作强。形体与心相合,心与气相合,气就调和而不暴烈。跌倒的人、奔走的人,都是气在起作用,但其实是心使气如此逞强。这是拿自身去和外物相抗,并不是战胜自己的道。万物强盛之后就会衰老,这就叫作不合于道。
道无古今,物有壮老,强有时而弱,盛有时而衰,役於时而制於数,岂道也哉?不道早已。道未始有穷,民之迷,其日固已久矣。知者不言章第五十六知者不言,言者不知。道无问,问无应,知道者默而识之,无所事言。啮缺问於王倪,所以四问而四不知,多言数穷,离道远矣。塞其兑,闭其门,涂部守神,退藏於密,挫其锐,解其纷,以深为根,以约为纪。和其光,同其尘,与物委蛇,而同其波。是谓玄同。道复乎至幽,合乎至一,至幽之谓玄,至一之谓同。玄同则万物与我,将择焉而不可得,岂窃窃然自投於亲疏利害贵贱之间为哉?不可得而亲,不可得而疏,不可得而利,不可得而害,不可得而贵,不可得而贱,故为天下贵。世之人爱恶相攻,而有戚疏之态,情伪相感而有利害之见,用拾相权而有贵贱之分,反复更代,未始有极,奚足为天下贵?知道者忘言,忘言者泯好恶,忘情伪,离用拾而玄同於一性之内,良贵至足,天下兼忘,故为天下贵。以正治国章第五十七以正治国,以奇用兵,以无事取天下。正者道之常,奇者道之变,无事者道之真。国以正定,兵以奇胜,道之真,无容私焉。顺物自然,而天下治矣。吾何以知其然哉?夫天下多忌讳,而民弥贫。民不难聚也,爱之则亲,利之则至,致其所恶则散。今也无爱利之心,而多忌讳之禁,民将散而之四方,故民弥贫。人多利器,国家滋昏。有机械者必有机事,有机事者必有机心。机心生则纯白不备,而或罔上以非其道。人多仗巧,奇物滋起。仗巧胜则人趋末,而异服奇器出以乱俗。法令滋章,盗贼多有。克核太至者,必有不肖之心应之。故圣人云:我无为而民自化,天无为以之清,地无为以之宁,两无为相合,万物皆化,圣人天地而已,故民曰迁善,而不知为之者。我好静而民自正,鉴水之与形接也,不设智故,而物之方圆曲直不能逃也,夫岂待钧绳规矩而后正哉?我无事而民自富,天下本无事,庸人扰之耳。无以扰之,民将自富。我无欲而民自朴。不尚贤则民不争,不贵难得之货,则民不为盗,同乎无欲,而民性得矣。其政闷闷章第五十八其政闷闷,在宥天下,下知有之,而无欣欣之乐。其民淳淳,见素抱朴,少私寡欲。其政察察,简发而栉,数米而炊,窃窃然以苛为明,此察察之政。其民缺缺。举贤则民相轧,任知则民相盗,故无全德。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孰知其极?昭昭生於冥冥,有伦生於无形,德慧术智,存乎疢疾,高明之家,鬼瞰其室,知时无止,知分无常,知终始之不可故,则祸福之倚伏,何常之有?其无正邪?使同乎我与若者,正之。既同乎我与若矣,乌能正之?使异乎我与若者,正之。既异乎我与若矣,乌能正之?然则孰为天下之至正哉?正复为奇,善复为祆。民之迷也,其日固已久矣。通天下一气耳,今是而昨非,先逢而后合,神奇臭腐,相为终始,则奇正之相生,祆善之更化,乃一气之自尔。天下之生久矣,小惑易方,大惑易性,自私之俗,胜而不明乎?祸福之倚伏,且复察察以治之,民安得而反其真乎?是以圣人方而不割,方者介於辨物,大方无隅,止而不流,无辨物之迹。廉而不剧,康者矜於自洁,大康不赚,清而容物,无刻制之行。直而不肆,光而不耀。直而肆则陵物之态生,光而耀则扬行之患至,内直而外曲,用其光而复归其明,其唯圣人乎!民之迷也,以方为是者,如子莫之执中,以康为是者,如仲子之操,知伸而不知屈,知彰而不知微,以夸末世之弊俗,而失圣人之大全,岂足以正天下?圣人所以正天下者何哉?如斯而已。宋徽宗御解道德真经卷之三竟宋徽宗御解道德真经卷之四德经下治人事天章第五十九治人事天,莫如啬。聪明智识,天也。动静思虑,人也。适动静之节,省思虑之累,所以治人。不极聪明之力,不尽智识之任,所以事天,此之谓音。天一在脏,以肾为事,立於不贷之圃,丰智原而啬出,则人事治而天理得。夫唯啬,是以早复。迷而后复,其复也晚矣,比复好先,啬则不侈於性,是以早复。早复谓之重积德。复德之本也,复以自知,则道之在我者,日积而弥新。重积德,则无不克。能胜之谓克,宰制万物,役使群动,而无所不胜者,惟德而已。无不克,则莫知其极。德至於无所不胜,则泛应而不穷,孰知其极也?莫知其极,可以有国。体尽无穷,则其於用天下也有余裕,夫况有国乎?有国之母,可以长久。道为万物母,有道者万世无弊。是谓深根固柢,长生久视之道。道者物之母,而物其子也,性者形之根,而形其柢也。既知其子,复守其母,没身不殆,故可以长久。根深则柢固,性复则形全,与天地为常,故能长生。与日月参光,故能久视。人与物化,而我独存,此之谓道。
译道不受古今限制,万物却有强盛和衰老;强盛有时会转为衰弱,兴盛有时会转为衰败,受时势役使、受命数制约,难道是道吗?不合于道,就会早早终止。道从来没有穷尽,百姓陷入迷惑,这样的日子确实已经很久了。知者不言,章第五十六 真正知晓道的人不多说,喜欢多说的人并不知晓道。道没有什么可追问的,追问也没有什么可回答的;知道道的人默默体认它,不需要专门言说。啮缺向王倪询问,四次发问而王倪四次都说不知道;话说得太多就屡屡陷入困窘,离道也就远了。堵塞他的孔窍,关闭他的门户。【涂部】守持精神,退藏于幽密之处。挫去他的锐气,解开他的纷扰。以深沉作为根本,以简约作为纲纪。调和他的光辉,与尘世相同。顺应万物而行,与它们同处于波流之中。这就叫作玄同。道复归于极其幽深之处,与极其纯一相合。极其幽深叫作玄,极其纯一叫作同。达到玄同,万物与我合而为一,就无法再有所取舍了,哪里还会琐琐屑屑地把自己投入亲疏、利害、贵贱之间呢?不能专门亲近,不能专门疏远;不能专门获利,不能专门受害;不能专门尊贵,不能专门卑贱,所以成为天下最尊贵的。世上的人彼此以爱憎攻伐,于是有亲疏的姿态;以真情和虚伪相互感应,于是有利害的见解;用取舍相互权衡,于是有贵贱的分别。这些反复更替,从来没有止境,哪里足以成为天下最尊贵的呢?知道道的人忘却言语,忘却言语的人消除好恶,忘却真情和虚伪,脱离取舍,在同一本性之内达到玄同;内在的尊贵极其充足,连天下也一并忘却,所以成为天下最尊贵的。用正道治理国家,章第五十七 用正道治理国家,用奇变之术用兵,以无为无事来取得天下。正,是道的常态;奇,是道的变化;无事,是道的真实。国家用正道安定,战争用奇谋取胜;道的真实是不容私意的。顺应万物的自然,天下就治理好了。我凭什么知道是这样呢?天下的禁忌越多,百姓就越贫困。百姓并不难以聚集:爱护他们,他们就亲近;给他们利益,他们就到来;使他们遭受所厌恶的事,他们就会离散。如今没有爱护和施利的心意,却有很多禁忌和禁令,百姓将要离散到四方,所以百姓更加贫困。民间利器越多,国家就越昏乱。有机械的人必然会有机巧之事,有机巧之事的人必然会产生机心。机心一产生,纯朴无伪的本性就不完备了,甚至有人会用不正当的方式欺骗上级。人们越多凭借机巧,奇异的事物就越多出现。凭借机巧取胜,人们就会趋向末流;奇异的服饰和器物也会出现,以扰乱风俗。法令越繁密,盗贼就越多。考核、盘查过于严苛,必然会有不肖之心起来与之相应。所以圣人说:“我无为,百姓就会自行变化。” 天以无为而清,地以无为而宁;天地的两个无为相互契合,万物都得到化育。圣人不过效法天地罢了,所以百姓都说自己迁向善处,却不知道是谁使他们这样做的。我喜好清静,百姓就会自行端正。水面像镜子一样与形体相接触,不设置智巧和成见,而物体的方圆曲直都无法逃脱映照;哪里还需要等到使用钧、绳、规、矩之后才端正呢?我无所事事,百姓就会自行富足。天下本来没有什么事,只是庸人去扰乱它罢了。不去扰乱它,百姓就会自行富足。我没有欲望,百姓就会自行淳朴。不崇尚贤能,百姓就不会争斗;不把难得的货物看得尊贵,百姓就不会去做盗贼。共同处于无欲之中,百姓的本性就能得到保全。他的政治宽厚,章第五十八 他的政治宽厚。放任天下,百姓只知道有这样一位统治者,却没有欣喜快乐的表现。他的百姓淳朴。显现质朴,抱持纯朴,减少私心,降低欲望。他的政治苛察。把头发一根根梳理,数着米粒做饭,琐琐屑屑地把苛细当作明察,这就是苛察的政治。他的百姓困乏不全。推举贤能,百姓就彼此倾轧;任用智巧,百姓就彼此盗取,所以没有完整的德性。祸啊,福所依存;福啊,祸所潜伏。谁知道它们的究竟呢?明白显著的事物产生于幽暗,具有条理的事物产生于无形;德性、智慧和技巧,存在于疾病祸患之中。高明显达的人家,鬼也会窥伺他的居室。要知道时势没有止境,要知道分际没有定常,要知道终始不能固定,那么祸福的相互依存和潜伏,哪里会有常态呢?难道没有正邪之分吗?假如使与我和你相同的成为正,既然已经与我和你相同,又怎么能再加以匡正?假如使与我和你不同的成为正,既然已经与我和你不同,又怎么能加以匡正?既然如此,谁才是天下最正确的呢?正可以再变成奇,善也可以再变成祆。百姓陷入迷惑,这样的日子确实已经很久了。天下万物都不过是同一气罢了;今天是正确的,昨天却可能是错误的;先相逢而后会合;神奇与腐朽相互转化,彼此成为终始。因此奇与正相互生成,祆与善相互更替,原本就是一气自然如此。天下生存已经很久了,浅的迷惑会改变方向,深的迷惑会改变本性;难道不是私欲的风俗取胜,而明理不足吗?祸福相互依存,反而又用苛察的方式去治理它,百姓怎么能够返回真实本性呢?因此圣人方正却不割裂。方正意味着有所分辨;大方没有棱角,止于自身而不流转,不留下分辨万物的痕迹。有棱角却不伤害。廉正的人自矜于自我洁净;大廉正却不【赚】,清正而能容纳万物,没有刻意制裁的行为。正直却不放纵,光明却不炫耀。正直而放纵,就会产生凌驾万物的姿态;光明而炫耀,就会招致张扬行为的祸患。内在正直而外在委曲,运用光辉而复归光明,难道不正是圣人吗?百姓陷入迷惑,把方正当作正确,就像子莫执守中道;把廉正当作正确,就像仲子操守清廉。他们只知道伸展而不知道屈曲,只知道显扬而不知道幽微,以此夸耀后世的弊病风俗,却丧失了圣人的大全,哪里足以匡正天下呢?圣人用来匡正天下的是什么呢?不过如此罢了。《宋徽宗御解道德真经》卷之三完。《宋徽宗御解道德真经》卷之四。《德经》下。治理百姓、奉事上天,章第五十九 治理百姓、奉事上天,没有比节省收敛更好的。聪明和智慧知识属于天赋,动静和思虑属于人为。调节动静的节度,减省思虑的劳累,这是治理人的方法;不竭尽聪明的力量,不用尽智识的作用,这是奉事上天的方法,这就叫作【音】。天一之气在脏腑中,以肾为所主;立足于不可借贷的根本,充实智慧的源头而节省外泄,那么人的事务就能治理,天理也能获得。正因为节省收敛,所以能够早早复归。迷失以后才复归,复归就晚了;与其等到复归,不如先行复归。节省收敛,就不会在本性上放纵,所以能够早早复归。早早复归,就叫作反复积累德性。复归是德性的根本;通过复归而自知,道存在于自身之中的部分,就会日益积累而越来越新。反复积累德性,就没有什么不能胜任。能够胜过它就叫作克;主宰万物、役使各种活动而无所不能胜的,只有德性罢了。无所不能胜,就没有人知道它的极限。德性达到无所不能胜的地步,就能广泛应对而没有穷尽,谁能知道它的极限呢?没有人知道它的极限,就可以拥有国家。本体穷尽无穷之理,那么用它治理天下就绰绰有余,何况只是拥有一个国家呢?掌握国家的根本,就可以长久。道是万物的母体,遵循道的人,万世都不会败坏。这就叫作根深蒂固、长生久视之道。道是万物的母亲,万物就是它的子女;性是形体的根本,形体就是它的根柢。既然知道万物是道的子女,又能守住它们的母体,终身就不会有危险,所以可以长久存在。根深了,根柢就牢固;本性复归了,形体就完整,能够与天地同其常久,所以能长生;能够与日月一同发光,所以能久视。人在与万物一起变化,而只有我独自存在,这就叫作道。
治大国章第六十治大国,若烹小鲜。事大众而数摇之,则少成功。藏大器而数徙之,则多败伤。烹小鲜而数挠之,则溃。治大国而数变法,则惑。是以治道贵清浄,而民自定。以道往天下者,其鬼不神。圣人者,神民万物之主也,不得已而临往天下,莫若无为。道常无为,以莅天下,则人无不治。彼依人而行者,-亦皆安定休止,莫或出而为崇,故曰其鬼不神。非其鬼不神,其神不伤民。非其神不伤民,圣人亦不伤民。夫两不相伤,故德交归焉。以道往天下者,莫之为而常自然,无攻战之祸,无杀戮之刑,是之谓不伤民。当是时也,神与民两不相伤,而德交归焉。神无所出其灵响也,饴尔多福而已。故曰其神不伤民,民无所施其智巧也。日用饮食而已,夫何伤之有?大国者下流章第六十一大国者下流。人莫不有趋高之心,而趋高者常蹶。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也。天下之交,天下之牝,牝常以静胜牡,以静为下。天下皆以刚强敌物,而我独寓於柔静不争之地,则人孰胜之者?是乃所以交天下之道也。经曰,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溪。故大国以下小国,则取小国。小国以下大国,则取大国。故或下以取,或下而取。将欲歙之,必固张之,将欲取之,必固予之。大国不过欲兼畜人,小国不过欲入事人。两者各得其所欲,故大者宜为下。天道下济而光明,故无不覆。地道卑而上行,故能承天。人法地,地法天,故大者宜为下。道者万物之奥章第六十二道者,万物之奥也。天奥西北,郁化精也。地奥黄泉,隐魄荣也。人奥思虑,蕴至神也。天地与人,有所谓奥,而皆冒於道。道也者,难终难穷,难测难识,故为万物之奥。道为万物之奥,则物者道之显欤?善人之宝,利而行之,积善成性,而神明自得,圣心循焉。不善人之所保。反无非伤也,顺其理则全,动无非邪也,静其性则正,故可以保身。美言可以市,尊行可以加於人。人之不善,何弃之有?言,风波也。行,实丧也。皆非道所贵。言美而可悦,行尊而可尚,犹可以市,且加於人,而人服从,况体道之奥,遍覆包含,而无所殊乎?然则人之不善,何弃之有?故立天子,置三公,虽有拱璧,以先驷马,不如坐进此道。君子之守,修身而天下平,天子三公,有璧马以招贤,而不务进道以修身,则拾己而徇人,失自治之道矣。不如坐进此道者,求诸己而已。道之所在,圣人尊之,故民从之如归市。古之所以贵此道者何也?不曰求以得,有罪以免邪?故为天下贵。求则得之,求在我者也。古之人所以求之於阴阳度数,而未得者,求在外故也。恶者迁善,愚者为哲,此有罪所以免欤?道之善救者如此,故为天下贵。传曰:天下莫不贵者道也。为无为章第六十三为无为,事无事,味无味。道之体无作,故无为;无相,故无事;无欲,故无味。圣人应物之有而体道之无,於斯三者,概可见矣。大小多少,大小言形,多少言数,物量无穷,不可为倪。大而不多,小而不少,则怨恩之报孰睹其辨?圣人所以同万有於一无,能成其大。报怨以德。爵禄不足以为劝,戮耻不足以为辱,则何怨之有?所尚者德而已。图难於其易,为大於其细。天下之难事,必作於易。天下之大事,必作於细。千丈之堤,以蝼蚁之穴溃,百尺之室,以突隙之烟焚。白圭之行堤也,塞其穴,是以无水难。丈人之慎火也,涂其隙,是以无火患。天下之事,常起於甚微,而及其末,则不可胜图,故圣人蚤从事焉。是以圣人终不为大,故能成其大。为之於小,故能成其大。乱已成而后治之,不亦晚乎?夫轻诺必寡信,多易必多难。是以圣人由难之,故终无难矣。祸固多藏於微而发於人之所忽,圣人之应世,常慎微而不忽,故初无轻易之行,而终绝难图之患,凡以体无故也。其安易持章第六十四其安易持,其未兆易谋,其脆易浮,其微易散。为之於未有,治之於未乱。安者危之对,未兆者已形之对,脆者坚之对,微者着之对。持之於安,则无危。谋之於未兆,则不形。圣人之知几也,脆者伴之则不至於坚冰,微者散之则不着。贤人之殆庶几也。奔垒之车,沈流之航,圣人无所用智,焉用智於未奔沈,所谓为之於未有,治之於未乱也。合抱之木,生於毫末。九层之台,起於累土。千里之行,始於足下。有形之类,大必滋於小,高必基於下,远铃自於近。其作始也简,其将毕也必巨。圣人见端而思末,睹指而知归,故不为福先,不为祸始,踌躇以兴事,每以成功。为者败之,执者失之,是以圣人无为,故无败,无执,故无失。圣人不从事於务,故无败。不以故自持,故无失。昧者规度而固守之,去道愈远矣,能无败失乎?故民之从事,常於几成而败之。
译治理大国这一章,第六十。治理大国,就像烹煮小鱼一样。处理众多事务却屡屡扰动它,就很少能成功。收藏大的器物却屡屡搬动它,就会多有损坏。烹煮小鱼却屡屡翻动它,小鱼就会碎烂。治理大国却屡屡变更法令,人民就会迷惑。因此,治理之道贵在清静,人民自然会安定。用道治理天下,鬼神就不会显灵作祟。圣人是神灵、人民和万物的主宰,不得已而治理天下时,没有什么比无为更好。道总是无为的,用它来治理天下,人们就没有不能得到治理的。那些凭依人而行动的鬼神,也都安定休止,没有谁出来作祟,所以说它们的神灵不起作用。并不是鬼神没有神灵,而是它们的神灵不伤害人民;也不是它们的神灵不伤害人民,而是圣人也不伤害人民。鬼神和圣人两方面都不相互伤害,所以德就彼此归集于双方。用道治理天下,没有谁去妄为,而一切总是顺其自然;没有攻战的灾祸,也没有杀戮的刑罚,这就叫作不伤害人民。在这种时候,神灵和人民两方面互不伤害,德也彼此归集于双方。神灵没有地方施展它们的灵异声响,只是赐给你很多福分罢了,所以说它们的神灵不伤害人民;人民也没有地方施展自己的智巧,只是每日使用饮食罢了,又有什么伤害可言呢?大国居于下游这一章,第六十一。大国应该处在下游的位置。人没有不想趋向高处的,但趋向高处的人常常会跌倒。江海之所以能成为百川之王,是因为它善于处在低下的位置。天下万物交会之处,是天下的雌性;雌性常常以安静胜过雄性,以安静处于低下。天下人都用刚强去对抗万物,而我独自处在柔弱、安静、不争的地位,那么还有谁能胜过我呢?这正是与天下交往的道理。经文说:知道什么是雄强,却守住雌柔,做天下的溪谷。所以大国对小国谦下,就能取得小国;小国对大国谦下,就能取得大国。因此,有的是以谦下取得别人,有的是因别人谦下而取得对方。想要收缩它,必定先让它张开;想要取得它,必定先给予它。大国不过是想兼并、蓄养众人,小国不过是想进入大国而侍奉它。两方面各自都能得到所想要的,所以大国更应该处在低下的位置。天道向下施济万物而显得光明,所以没有什么不能覆盖;地道处于低下而向上运行,所以能够承受天。人取法于地,地取法于天,所以大的更应该处在低下的位置。道是万物的深奥根本这一章,第六十二。道,是万物的深奥根本。天的深奥在西北,郁积而化生精气;地的深奥在黄泉,幽隐而使魂魄荣盛;人的深奥在思虑,蕴含着至神。天地和人都有所谓的深奥,但都被道所覆盖。道难以穷尽,难以探究,难以测度,难以认识,所以是万物的深奥根本。道是万物的深奥根本,那么万物就是道的显现吗?是善人的珍宝,善人利用它而实行,积累善行使之成为本性,神明自然获得,圣人的心也就遵循它。也是不善之人的保障。反离开道,没有不是伤害;顺从道理,就能保全。行动而不合道,没有不是邪曲;使本性安静,就能归于正,所以可以保全自身。美好的言辞可以用来取得人心,尊贵的行为可以用来加诸于人。即使是不善的人,又有什么可抛弃的呢?言语像风波一样,行为会实际造成丧失;这些都不是道所看重的。言语美好而令人喜悦,行为尊贵而值得推崇,尚且可以用来取得人心,并加诸于人,使人服从,何况体行道的深奥,普遍覆盖、包容一切,而没有分别呢?既然如此,那么不善的人又有什么可抛弃的呢?所以,设立天子、安置三公,即使有拱璧用来先于驷马进献,也不如安坐而进献此道。君子的操守,在于修养自身而使天下太平。天子、三公即使有璧玉和马匹用来招纳贤才,却不致力于进修道来修养自身,就是舍弃自己而顺从别人,失去了自治之道。所谓不如安坐而进献此道,只是从自己身上求取罢了。道所在的地方,圣人尊崇它,所以人民跟从它,就像归向集市一样。古人之所以看重这个道,为什么呢?难道不是说求取就能得到,有罪就能免除吗?所以它受到天下的尊贵。求取就能得到,因为所求取的在自己这里。古人向阴阳、度数之外求取而没有得到,是因为所求取的在外部。坏人迁向善,愚人变得聪明,这就是有罪之所以能够免除吗?道善于救助人的作用就是这样,所以受到天下的尊贵。传文说:天下没有不尊贵的,就是道。实行无为这一章,第六十三。以无为作为行动,以无事作为处理事务,以无味作为滋味。道的本体没有造作,所以说无为;没有形相,所以说无事;没有欲求,所以说无味。圣人应合有形万物而体行无形之道,这三点大致都可以由此看出。大的、小的,多的、少的,“大小”说的是形体,“多少”说的是数量。万物的分量无穷,不能划定边际。大的不一定多,小的不一定少,那么怨与恩的报应谁能看出其中的区别?圣人把万有同归于一无,所以能够成就其大。用德来报答怨恨。爵位和俸禄不足以作为劝诱,杀戮和羞辱不足以作为耻辱,那么还有什么怨恨呢?所崇尚的只是德罢了。谋划困难的事情,要从容易处着手;成就大的事情,要从细小处开始。天下的难事,必定从容易处开始;天下的大事,必定从细小处开始。千丈高的堤坝,因为蝼蚁的洞穴而溃决;百尺高的房屋,因为烟囱缝隙冒出的烟而焚毁。白圭巡视堤坝时,堵塞它的洞穴,所以不受水患;老人谨慎防火时,涂抹它的缝隙,所以没有火灾。天下的事情常常从极其细微处发生,等到发展到末端,就无法胜任地谋划了,所以圣人很早就开始处理。因此圣人始终不去做大的事情,所以能够成就大的事业。从小事上着手,所以能够成就大的事业。等到祸乱已经形成以后才治理,不也太晚了吗?轻易许下诺言,必定很少能够守信;把事情看得太容易,必定会遇到更多困难。因此圣人把事情看得困难,所以最终没有困难。祸患本来大多隐藏在细微之处,却在人的忽视之处爆发。圣人应对世事,常常谨慎对待细微处而不忽视,所以开始时没有轻率简易的行为,最终断绝难以谋划的祸患,这全都是因为体行无为之道。事情安定时容易持守这一章,第六十四。事情安定时容易持守,尚未出现征兆时容易谋划,脆弱时容易破坏,细微时容易消散。在尚未形成之前处理它,在尚未混乱之前治理它。安定是危险的对立面,未显征兆是已经成形的对立面,脆弱是坚固的对立面,细微是显著的对立面。在安定时持守,就没有危险;在尚未显征兆时谋划,就不会形成。圣人知道事物的先兆,脆弱时加以辅助,就不会发展成坚硬的冰;细微时使它消散,就不会变得显著,这就是贤人接近于圣人的地方。等到车将冲毁营垒、船将沉没于水流时,圣人就没有什么智慧可以施用了;哪里能等到车尚未冲毁、船尚未沉没时才使用智慧呢?这就是所谓在尚未形成时处理,在尚未混乱时治理。合抱的大树,生长于细小的萌芽;九层的高台,从累积土石开始;千里的行程,从脚下第一步开始。一切有形之物,大的必定由小的滋长,高的必定以低处为基础,远处必定从近处开始。它开始时很简单,临近完成时必定变得巨大。圣人看见开端便想到结局,看到征兆便知道归宿,所以不在福气尚未来临时妄求,也不在祸患尚未发生时首先招致;他谨慎斟酌而兴办事情,因此常常能够成功。强行作为就会失败,执着持守就会失去。因此圣人无为,所以没有失败;不执着,所以没有失去。圣人不专门从事于事务,所以没有失败;不凭借成见自我坚持,所以没有失去。昏昧的人用规矩尺度筹划后便固执地守住它,离道就越来越远了,怎么能不失败、不丧失呢?所以人民做事情,常常在快要成功时使它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