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道藏宋徽宗御解道德真经七

民之饥章第七十五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已译 · 第 19–21 段

中道而止,半途而废,始勤而终怠者,凡民之情,盖莫不然。故事常几成而至於败。慎终如始,则无败事矣。靡不有初,鲜克有终,终始惟一,时乃日新。施之於事,何为而不成?是以圣人欲不欲,不贵难得之货,学不学,以复众人之所过。欲利者,以物易己,务学者,以博溺心。夫岂足以造乎无为?圣人不以利累形,欲在於不欲,人我之养,毕足而止。故不贵难得之货,不以人灭天。学在於不学,缉熙於光明而已。故以复众人之所过。道之不明也。贤者过之,况众人乎?复其过而反之性,此绝学者所以无忧而乐。以辅万物之自然,而不敢为。天高地下,万物散殊,岂或使之,性之自然而已。辅其自然,故能成其性。为者败之,故不敢为。此圣人所以恃道化而不任智巧。古之善为道章第六十五古之善为道者,非以明民将以愚之。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古之善为道者,使由之而已。反其常然,道可载而与之俱,无所施智巧焉,故曰愚。三代而下,释夫恬淡无为而悦,夫淳淳之意,屈折礼乐,以正天下之形,吁俞仁义以慰天下之心,将以明民,名曰治之,而乱孰甚焉?民之难治,以其智多。天下每每大乱,罪在於好知。故以智治国,国之贼。法出而奸生,令下而诈起。不以智治国国之福。焚符破玺,而民鄙朴,掊斗折衡,而民不争。知此两者,亦楷式。知此两者,则知所以治国,知所以治国,故民则而象之,以为楷式。常知楷式,是谓玄德。玄德深矣远矣,与物反矣。玄者天之色,常知楷式,而不用其智,则与天合德,深不可测,远不可穷,独立於万物之上,物无得而耦之者,故曰与物反矣。然后乃至大顺。顺者天之理,乃至大顺者,去智与故,循天之理而已。庄子曰:与天地为合,其合缗缗,若愚若昏。是谓玄德同乎大顺,惟若愚若昏,所以去智。江海为百谷王章第六十六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为百谷王。兴事造业,其一上比者王也,王有归往之义,君能下下,则民归之,如水之就下。是以圣人欲上人,以其言下之。欲先人,以其身后之。是以圣人处上而人不重,处前而人不害,是以天下乐推而不厌。《易》於屯之初曰:以贵下贱,大得民也。得其民者,得其心也。处上而人不重,则从之也轻。处前而人不害,则利之者众。若是者无思不服,故不厌。《易》曰:百姓与能。以其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行贤而去自贤之行,安往而不爱哉?天下皆谓章第六十七天下皆谓我道大,似不肖。夫惟大,故似不肖。若肖久矣,其细也夫。肖物者小,为物所肖者大,道覆载万物者也,洋洋乎大哉,故似不肖。若肖则道外有物,岂得为大乎?我有三宝,宝而持之。异乎世俗之见,而守之不失者,我之所宝也。一曰慈,慈以爱物,仁之实也。二曰俭,俭以足用,礼之节也。三曰不敢为天下先。先则求胜人,尚力而不责德。夫慈故能勇,文王视民如伤,一怒而安天下之民。俭故能广,闭藏於冬,故蕃鲜於春。天地常俭,能常侈常费,而况於人乎?不敢为天下先,故能成器长。不争而善胜者,天之道。道之尊,故为器之长。今舍其慈且勇,舍其俭且广,舍其后且先,死矣。世之人知勇之足以胜人,而不知慈乃能勇。知广之足以夸众,而不知检乃能广。知器长之足尚,而不知自后之为要,则刚强之徒而已,有死之道焉。夫慈,以战则胜,以守则固。仁人无敌於天下,故以战则胜,民爱其上,若手足之捍头目,子弟之卫父兄,效死而弗去,故以守则固。天将救之,以慈卫之。志於仁者,其衷为天所诱,志於不仁者,其鉴为天所夺,则天所以救之卫之者,以慈而已,此三宝所以慈为先。善为士章第六十八善为士者不武,武,下道也,士尚志,曰仁义而已。孔子曰:军旅之事,未之学也。善战者不怒,上兵伐谋,而怒实胜思。善胜敌者不争,争,逆德也。争地以战,杀人盈野,争城以战,杀人盈城,胜败特未定也。不武所以成其武,不怒所以济其怒,不争所以弥其争,三者皆出於德,故曰善。善用人者为之下。智虽落天下,不自虑也。故智者为之谋能,虽穷海内不自为也,故能者为之役辨,虽雕万物不自说也,故辨者为之使。是谓不争之德,德荡乎名,知出乎争,才全而德不形者,未尝闻其唱也,常和人而已。是谓用人之力,聪明者,竭其视听;智力者,尽其谋能,而位之者无知也。是谓配天古之极。无为为之之谓天,不争而用人,故可以配天,可以配天则至矣,不可以有加矣,故曰古之极。极至也。木之至者,屋极是也。用兵有言章第六十九用兵有言:吾不敢为主而为客,感之者为主,应之者为客,迫而后动,不得已而后起,谓之应兵。应兵为客者也。不敢进寸而退尺。不嗜杀人,故难进而易退。是谓行无行

译在中途停止,半途而废,开始勤奋而最终懈怠,这是一般人的常情,大概没有谁不是这样。因此事情常常接近成功却最终失败。谨慎对待结尾,像开始时一样,就不会有失败的事情。没有事情不是有好的开端,但很少有能够善始善终的;始终如一,时时都能日新。把它用于做事,还有什么不能成功呢?因此圣人以不欲为欲,不看重难以得到的财货;以不学为学,使众人恢复他们所犯的过错。贪求利益的人,用外物来交换自己的本性;致力于博学的人,用知识的广博淹没自己的心。这哪里足以达到无为之境呢?圣人不因利益而劳累形体,把欲望放在不欲求上,人与我所需的奉养,完全满足便停止。因此不看重难得的财货,不因人欲而损害天性。所谓学,是在于不学,只是不断明亮于光明罢了。所以能使众人恢复他们所犯的过错。道之所以不明,贤人尚且会犯过错,何况众人呢?使他们恢复过错并返回本性,这就是绝学之所以使人无忧而快乐。用来辅助万物的自然本性,却不敢妄自作为。天高而地下,万物分散而各有不同,难道是有什么东西使它们如此吗?只是各自本性的自然罢了。辅助它们的自然本性,所以能够成就它们的本性。妄自作为就会失败,所以不敢妄为。这就是圣人依靠道的化育,而不凭任智巧。古代善于行道的人这一章,第六十五。古代善于行道的人,不是要使人民聪明,而是要使人民保持朴愚。人民可以让他们依照道而行,却不能让他们都明白其中的道理;古代善于行道的人,只是使人民依道而行罢了。反归于常然,使道能够承载人民并与他们共同运行,不施展智巧,所以说是使人民保持朴愚。三代以后,舍弃恬淡无为而追求悦乐,舍弃淳厚之意,屈曲礼乐来端正天下的形迹,用仁义之辞来安慰天下人的心,自以为是要使人民明白,名义上说是在治理,然而还有什么比这更混乱呢?人民难以治理,是因为他们的智巧太多。天下常常发生大乱,罪过就在于喜好智巧。所以,用智巧治理国家,是国家的祸害。法令一出台,奸诈就产生;命令一下达,欺诈就兴起。不以智巧治理国家,才是国家的福分。焚烧符契,毁坏印玺,人民就会返朴;打破量斗,折断秤杆,人民就不会争夺。知道这两方面,也就知道了治理的准则。知道这两方面,就知道用什么来治理国家;知道用什么来治理国家,所以人民就会以此为准则、仿效它,把它作为法式。永远知道并守住这个准则,这就叫玄德。玄德深远难测,广大无穷,与万物相反。玄是天的颜色。永远知道并守住准则,却不用自己的智巧,就能与天合其德;它深得不可测量,远得不可穷尽,独立于万物之上,没有什么事物能够与它匹敌,所以说与万物相反。这样以后,才能达到大顺。顺是天的法则。达到大顺,就是去掉智巧和成见,遵循天的法则罢了。庄子说:与天地相合,它的相合浑然一体,像愚昧,像昏暗。这就叫玄德同于大顺,正因为像愚昧、像昏暗,所以能去掉智巧。江海成为百川之王这一章,第六十六。江海之所以能成为百川之王,是因为它善于处在百川之下,所以能够成为百川之王。兴办事业、建立功业时,能够处于众人之上的,就是王者。“王”有归往的意思。君主能够处在众人之下,人民就会归附他,如同水流向低处。因此圣人想处在人之上,就用言语对人谦下;想处在人之前,就把自己的身体置于人后。因此圣人处在上位而人民不觉得沉重,处在前面而人民不觉得受害,所以天下人都乐于拥戴他而不厌弃他。《易》在屯卦初爻说:以尊贵的身份对卑贱者谦下,就能大大得到人民。得到人民,就是得到人民的心。处在上位而人民不觉得沉重,他们就会轻易跟从;处在前面而人民不觉得受害,使人民获利的人就多。像这样,没有谁不心悦诚服,所以不会厌弃。《易》说:百姓赞同有才能的人。因为他不争,所以天下没有谁能同他争。施行贤德却不自以为贤,哪里去而不会受到爱戴呢?天下都说这一章,第六十七。天下人都说我的道广大无比,似乎不像任何具体事物。正因为广大,所以似乎不像任何事物;如果像某种事物,早就已经变得细小了。与万物相似的东西是小的,能使万物有所相似的东西才是大的。道覆盖、承载万物,广大无边,真是宏大啊,所以似乎不像任何具体事物。如果它有所相似,那么道之外还有别的事物,怎么能称得上广大呢?我有三件珍宝,珍爱它们并守持它们。与世俗的见解不同,却守护它们而不失去,这是我所珍爱的。第一是慈,以慈爱来对待万物,是仁的实际内容。第二是俭,以俭省来使财用充足,是礼的节制。第三是不敢居天下人的前面。居于前面,就是求胜于人,崇尚力量而不责求德行。正因为慈爱,所以能够勇敢;文王把人民看作受伤的人,一旦发怒,就使天下人民安定。正因为俭省,所以能够广大;冬天闭藏,所以春天繁茂鲜明。天地常常俭省,却能长久地显现丰盛、长久地施用,何况人呢?不敢居天下人的前面,所以能够成为器物之长。不争而善于取胜,是天之道。道尊贵,所以成为器物之长。如今舍弃慈爱却想勇敢,舍弃俭省却想广大,舍弃处后却争先,就会走向死亡。世上的人只知道勇敢足以胜过别人,却不知道慈爱才能使人勇敢;只知道广大足以向众人夸耀,却不知道俭省才能使人广大;只知道成为器物之长值得崇尚,却不知道自处人后才是关键。这样的人不过是刚强之徒,走的是死亡之道。有慈爱,用于战争就能取胜,用于防守就能坚固。有仁德的人在天下没有敌手,所以用于战争就能取胜。人民爱戴他的上位者,就像手足保护头和眼睛,像子弟保卫父兄,宁可效死也不离去,所以用于防守就能坚固。上天将要救助谁,就用慈爱来护卫谁。立志于仁的人,其内心会受到天的诱导;立志于不仁的人,其明鉴会被天夺去。那么天用来救助、护卫人的方法,只是慈爱罢了,这就是三件珍宝以慈爱为先的原因。善于做士这一章,第六十八。善于做士的人不逞武力,武力是下等的道路。士人崇尚志向,只在于仁义罢了。孔子说:军队和战争的事情,我没有学习过。善于作战的人不发怒,上等的用兵,是攻伐敌人的谋略;发怒实际上会胜过思考。善于战胜敌人的人不争斗,争斗违背德。为了争夺土地而交战,杀人遍野;为了争夺城池而交战,杀人满城,胜负还没有一定。并不逞武力,反而成就了武力;不发怒,反而成全了怒气;不争斗,反而消弭了争斗。这三者都出于德,所以称为善。善于任用人的人,对人处于谦下地位。即使智慧超过天下,也不亲自谋虑;所以有智慧的人替他谋划尽能,即使才能穷尽海内,也不亲自施展;所以有才能的人替他尽力辨理,即使能雕琢万物,也不亲自辩说;所以善于辩说的人替他出使。这叫作不争的德,德一旦被名声所动摇,智巧就从争斗中产生。才华完备而德行不显露的人,从来不曾听说他主动倡导什么,只是经常应和别人罢了。这叫作使用人的力量,聪明的人,就让他竭尽视力和听力;有智力的人,就让他尽展谋略和才能;而任用他们的人则不必亲自施展智巧。这叫作与天相配,是古代的最高准则。以无为来行事,就叫作天;不争而善于任用人,所以可以与天相配。能够与天相配就是最高境界,不能再有所增加,所以说是古代的极致。“极”就是最高处。木材的最高处,就是屋脊。用兵有句话这一章,第六十九。用兵有句话说:我不敢作为主方,而愿意作为客方;主动感触、发起行动的一方是主方,被动回应的一方是客方。受到逼迫以后才行动,不得已以后才兴兵,这叫作应兵。应兵就是处于客方。不敢前进一寸,却宁可后退一尺。不嗜好杀人,所以能够进退自如,进取不难,退守容易。这就叫作行动却不露行动的痕迹。

善为士者不武,行而无迹。攘无臂,善战者不怒。仍无敌,善胜敌者不争。执无兵。用人之力,枚无事於执兵。祸莫大於轻敌,轻敌几丧吾宝。轻敌则好战,好战是乐杀人也。乐杀人者丧其慈而失仁民爱物之心,不可得志於天下矣。故抗兵相加,则哀者胜矣。圣人之用兵,救民於水火之中,取其残而已。神武不杀,而以慈为宝,故七眇天下而无不怀,义眇天下而无不畏,是谓常胜。五言甚易知章第七十吾言甚易知,甚易行,天下莫能知,莫能行。道炳而易见也,故载之言则甚易知要而易守也,故见之事则甚易行。孟子曰,道若大路然,岂难知哉?故道无难而天下无不能,有难不能者,不知反求诸己耳。言有宗,事有君。言不胜穷也,而理为之本。事不胜应也,而道为之主。顺理而索,循道而行,天下无难矣。夫惟无知,是以不吾知也。小夫之知,不离於竿牍,虽曰有知而实无知也,夫岂足以知道?知我者稀,则我贵矣。有高世之行者,见非於众,有独智之虑者,见惊於民,故有以少为贵者。是以圣人被褐怀玉。圣人藏於天,而不自术奋。知不知章第七十一知不知,尚矣。至道之精,窈窈冥冥,至道之极,昏昏默默。知之外矣,不知内矣,知之浅矣,不知深矣。知曰不知,是谓真知,道之至也,故曰尚矣。不知知,病矣。不知至道之精,而知事物-之粗,不知至道之极,而知事物之末,方且为绪使,方且为物该,而日趋於忧患之涂,故病。夫唯病病,是以不病。知其愚者,非大愚也。知其惑者,非大惑也。大惑者,终身不解,大愚者,终身不灵。圣人之不病,以其病病,是以不病。圣人素逝而耻通於事,立本而知通於神,有真知也。而常若不知,是以不病。民不畏威章第七十二民不畏威,则大威至矣。小人以小恶为无伤,而弗去也。故恶积而不可排,《易》曰荷校灭耳,凶。无狭其所居,居者,性之宅,人之性至大不可围,而曲士不可以语以道者,狭其所居故也。扩而充之,则充满天地,包裹六极,无自而不可,《孟子》曰:居天下之广居。无厌其所生。生者,气之聚,人之生通乎物之所造,而厌其所生者,旦昼之所为,有梏亡之矣。梏之反复,则夜气不足以存彼,保合太和,而无中道夭者,无厌其所生故也。夫惟不厌,是以不厌。祸福无不自己求之者。是以圣人自知不自见,自爱不自贵。故去彼取此。圣人有自知之明,而不自见,以矜其能。有自爱之仁,而不自贵以临物。若是者,处物不伤物,物莫之能伤也。方且乐天而无忧,何威怒之足畏乎?圣人之所去取,抑可见矣。勇於敢则杀章第七十三勇於敢则杀,勇於不敢则活。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勇於敢者,能勇而已。能勇而不能怯,非成材也,适足杀其躯而已。故子路好勇,孔子以谓无所取材。勇於不敢,则知所以持后。持后者处先之道也。列子曰道,天下有常胜之曰柔。此两者,或利或害。有所正者,有所差。有所拂者,有所宜。天之所恶,孰知其故?畸於人者,俾於天。人之所利,天之所恶。人孰从而知之?是以圣人犹难之。顺天者存,逆天者亡,虽圣人不敢易也。天之道,不争而善胜,万物之出,与之出而不辞,万物之归,与之归而不逢。是谓不争。消息满虚,物之与俱,而万物之多,皆所受命,是谓不争而善胜。不言而善应,天何言哉?变以雷风,示以福祸,无毫屋之差,有影响之应。不召而自来。有所受命,则出命者能召之矣。万物之纷错,而天有以制其命,孰得而召之?健行不息,任一气之自运而已o坦然而善谋。然行常易以知险。天网恢恢,疏而不失。密而有间,人所为也,天则虽疏而无间。积善积恶,殃庆各以其类至,所以为不失。且争而后胜,言而后应者,人也。天则不争而善胜,不言而善应,召之则至。难於知天者,人也。天则不召而自来,坦然而善谋,惟圣人为能体此,故不就利,不违害,常利而无害,所以与天合德,异夫勇於敢者。民常不畏章第七十四民常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民有常心,其生可乐。苟无常心,何死之畏?釿锯制焉,绳墨杀焉,椎凿次焉,是谓以死惧之,民将抵冒而终不化。若使民常畏死而为奇者,吾岂执而杀之,孰敢?天下乐其生而重犯法矣,然后奇言者有诛,异行者有禁。苟卿所谓犯治之罪,固重也。常有司杀者杀,而代司杀者杀,是代大匠斲。上必无为而用天下,下必有为而为天下用,不易之道也。代司杀者杀,代大匠斲,是上与下同德,倒道而言,迕道而说,人之所治也,安能治人?文王罔攸兼於庶言庶狱庶慎,惟有司之牧夫为是故也。夫代大匠斲,希有不伤其手矣。代斲且不免於伤,况代杀乎?此古之人所以贵夫无为也。无为也,则任事者责矣。民之饥章第七十五

译善于作将帅的人不逞武力,行动却不留下痕迹。排除抵抗,却好像没有手臂可以施力;善于作战的人不动怒。承受而不与人争敌,却没有敌人;善于战胜敌人的人不与人争斗。掌握形势,却好像没有兵器可执。运用人的力量,完全不必依靠执兵作战。灾祸没有比轻视敌人更大的;轻视敌人,几乎会丧失我的三宝。轻视敌人就喜欢作战,喜欢作战就是以杀人为乐。以杀人为乐的人会丧失慈爱,也失去仁民爱物之心,不可能在天下取得成功。所以两军对抗交战时,心怀哀痛的一方反而能够取胜。圣人用兵,是把百姓从水深火热中救出来,只取其残暴者而已。神妙的武力不以杀人为事,而以慈爱为宝;所以凭七眇观察天下,没有不心怀归附的,凭义眇观察天下,没有不感到畏惧的,这就叫常胜。《五言甚易知》章第七十。我的话非常容易理解,也非常容易实行,可是天下没有人能够理解,也没有人能够实行。道光明显而容易看见,所以把它载于言语中,就非常容易理解;它简要而容易守持,所以落实在事情上,就非常容易实行。孟子说:道就像大路一样,难道很难知道吗?所以道本来没有什么困难,天下也没有什么不能做到的;之所以有困难、有不能做到的,只是因为不知道反过来从自己身上寻求罢了。言语有根本,事情有主宰。言语多得无穷,而道理是它的根本;事情多得无穷,而道是它的主宰。顺着道理寻求,依循道而行动,天下就没有困难了。正因为众人没有真正的知识,所以没有人理解我。小人的知识不超出文书简牍,虽然说是有知识,实际上却没有真正的知识,这哪里足以知道道呢?理解我的人很少,所以我才显得可贵。有超越世俗行为的人,会被众人非议;有独到智慧和思虑的人,会使百姓惊异。所以有时正是因为少,才显得可贵。因此圣人身穿粗布衣服,怀藏美玉。圣人把自己藏合于天道之中,不自行施展才术、奋力表现。《知不知》章第七十一。知道自己有所不知道,这是最高明的。至道的精微,幽深而昏冥;至道的极致,昏昏默默。知道外在的事物,却不知道内在的道,这是知识浅薄;知道表面的末节,却不知道深层的根本,这是见识不深。能够知道而说自己不知道,这才叫真正的知识,是道的最高境界,所以说是最高明的。不知道却自以为知道,这是祸患。不知道至道的精微,却只知道事物的粗浅;不知道至道的极致,却只知道事物的末节,于是被各种事务的头绪驱使,被外物所牵制,每天走向忧患的道路,所以说这是祸患。只有把这种自以为知道的病当作病来警惕,才不会有这种病。知道自己愚昧的人,并不是大愚昧;知道自己迷惑的人,并不是大迷惑。大迷惑的人终身不能醒悟,大愚昧的人终身不能通达。圣人没有这种病,是因为他把自以为知道当作病来警惕,所以没有这种病。圣人顺应本性而行,却以通晓世俗事务为可耻;确立根本,并知道以神明相通,才是真正的知识。他常常好像不知道,所以没有这种病。《民不畏威》章第七十二。百姓如果不畏惧威势,那么更大的威势就要降临了。小人把小的恶行看作没有伤害,因此不肯除去它。于是罪恶积累到无法排除。《易》说:负戴刑具,刑具高到遮没耳朵,凶险。不要使自己的居处变得狭窄;所谓居处,是本性的宅舍。人的本性极其广大,不可以局限;那些见识偏狭的人不能谈论道,正是因为使自己的居处变得狭窄。把它扩充开来,就会充满天地,包容六极,没有什么地方不能通达。《孟子》说:居住在天下最宽广的居所中。不要厌弃自己的生命。所谓生命,是气的聚合。人的生命与万物所由生成的道相通;厌弃自己生命的人,在白天的作为中会把本性束缚损耗掉。反复受到这种束缚,夜间的清明之气就不足以保存本性,保全并凝聚太和之气,也就不能避免中途夭折;不厌弃自己的生命,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只有不厌弃生命,才不会有可厌弃的事。祸患和福分,没有不是自己求来的。因此圣人有自知之明,却不自我炫耀;爱护自己,却不自以为尊贵。所以舍弃那一边而采取这一边。圣人有自知之明,却不自我炫耀来夸耀才能;有自爱之仁,却不自以为尊贵来凌驾万物。像这样的人,处在万物之中却不伤害万物,万物也没有什么能够伤害他。他顺应天性而快乐,没有忧患,又有什么威势和震怒值得畏惧呢?圣人所舍弃和采取的选择,也就可以看出来了。《勇於敢则杀》章第七十三。勇于逞强冒险就会被杀,勇于不敢妄为反而能够保全生命。刚强,是走向死亡的一类;柔弱,是走向生存的一类。勇于冒险的人,只能说是有勇气而已;有勇气却不能退让,不是成材之人,只不过足以杀害自身罢了。所以子路喜欢勇敢,孔子认为他没有什么可取之材。勇于不敢妄为,就知道怎样保持退后;保持退后,是处在前面的道理。列子说:道在天下有一种常胜的方法,那就是柔。这两种做法,有的有利,有的有害。有的行为合于正道,有的行为偏差;有的行为违逆,有的行为适宜。天所厌恶的事,谁知道它的缘故呢?偏离人的通常标准,反而合于天道;人所认为有利的,正是天所厌恶的。人又有谁能顺从而知道其中的道理呢?所以圣人对此仍然感到难以判断。顺从天道的能够生存,违逆天道的必然灭亡,即使是圣人也不敢改变这一点。天道不争,却善于取胜;万物出现,天道随之使它们出现而不推辞;万物归返,天道随之使它们归返而不迎拒。这就叫不争。万物随消长、盈虚而变化,天道与万物共同运行;万物的繁盛,都承受天命而来,这就叫不争而善于取胜。不说话,却善于回应;天什么时候说过话呢?它通过雷和风显示变化,通过福祸作出昭示,没有一丝一毫的差错,都会有如影随形的回应。不用召唤,万物自然到来。凡是有所受命的,就会有发出命令者能够召唤它。万物纷繁交错,而天自有办法制约它们的命运,谁能召唤天呢?天健行不息,只是任凭一气自然运行罢了。坦然而行,却善于谋划。然而,平坦地行走通常容易让人知道,险阻却不容易被察觉。天网广大无边,虽然稀疏,却不会遗漏。网织得细密却仍有空隙,这是人的作为;天网虽然稀疏,却没有空隙。善行和恶行不断积累,灾祸和福庆各自依照同类到来,所以不会遗漏。况且要争斗以后才取胜、要说话以后才有回应,这是人的情形。天道却不争而善于取胜,不言语而善于回应,不召唤便自然到来。难以认识天道的,是人;天道却不召唤而自然到来,坦然而又善于谋划。只有圣人能够体察这一点,所以不趋附利益,也不违背祸害,常常得到利益而没有祸害;这就是与天合德,不同于勇于冒险逞强的人。《民常不畏》章第七十四。百姓如果一向不怕死,又怎么能用死亡来恐吓他们呢?百姓有恒常的本心,生命本来是可以享受的;如果没有恒常的本心,又有什么可怕的死亡呢?用斧锯来制裁,用绳墨来杀戮,再用椎凿接着施刑,这就是用死亡恐吓百姓;百姓将会抗拒触犯,始终不会改变。假如使百姓一向畏惧死亡,于是有人做出奇异违法之事,我难道能够把他拘捕并杀掉吗?谁敢这样做?天下百姓以自己的生命为乐,却又十分重视触犯法律;到了这种时候,发表奇异言论的人才可以诛罚,行为怪异的人才可以禁制。苟卿所说的触犯治罪,本来就是很重的。常有专门掌管杀戮的人来杀,不应当由别人代替掌管杀戮的人杀人;代替大匠砍削木材,在上位者必定应当无为,却以此治理天下;在下位者必定应当有为,以供天下任用,这是不可改变的道理。代替掌管杀戮的人杀人,代替大匠砍削木材,就是上下同样有为;这实际上是颠倒道理而说、违背道理而论,是人的治理方式,怎么能够治理别人呢?周文王对于众多政务、诉讼和戒慎之事,都不兼管,只让有关官司和牧夫各司其职,正是这个缘故。代替大匠砍削木材,很少有不伤到自己手的。代替大匠砍削木材尚且不能避免受伤,何况代替掌管杀戮的人杀人呢?这就是古人重视无为的原因。无为,任事的人才会承担责任。《民之饥》章第七十五。

民之饥,以其上食税之多也,是以饥。赋重则田莱多荒,民不足於食。民之难治,以其上之有为也,是以难治。政烦则奸伪滋起,民失其朴。人之轻死,以其生生之厚也,是以轻死。矜生大厚,则欲利甚勤,放僻邪侈,无不为已。唯无以生为者,是贤於贵生也。《庄子》曰:达生之情者,不务生之所无以为。无以生为者,不务生之所无以为。弃事而遗生故也。弃事则形不劳,遗生则精不亏,形全精复,与天为一,所以贤於贵生。贵生则异於轻死,遗生则贤於贵生。推所以善吾生者,而施之於民,则薄税敛,简刑罚,家给人足,画衣冠,异章服,而民不犯,帝王之极功也。人之生章第七十六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坚强。草木之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故坚强者死之徒也,柔弱者生之徒也。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阳以发生为德,阴以肃杀为事。方其肃杀,则冲和丧矣。故曰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是以兵强则不胜,抗兵相加,则哀者胜矣。木强则共,拱把之桐梓,人皆知养之,强则伐而共之矣。故坚强居下,柔弱处上。柔之胜刚,弱之胜强,老氏之道术有在於是。《庄子》曰,以濡弱谦下为表。天之道章第七十七天之道,其犹张弓乎?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余者损之,不足者补之。道无益损,物有盈虚,注焉而不满,酌焉而不竭者,圣人之所保也。降而在物,则天地盈虚,与时消息,而况於人乎?天之道以中为至,故高者抑之,不至於有余。下者举之,不至於不足。将来者进,成功者退,四时运行,各得其序。天之道,损有余补不足。满招损,谦得益,时乃天道。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人心排下而进上,肤荣独而畏高明。孰能损有余而奉不足於天下者,其唯道乎。不虐荣独,而罄者与之。不畏高明,而饶者损之,非有道者不能。是以圣人为而不恃,功成不居,其不欲见贤耶。不恃其为,故无自伐之心。不居其功,故无自满之志。人皆饰智,己独若愚,人皆求胜,己独曲全,惟不欲见贤也,故常无损,得天之道。天下柔弱章第七十八天下莫柔弱於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先,以其无以易之也。《易》以井喻性,言其不改。老氏谓水几于道,以其无以易之也。有以易之,则徇人而失己,乌能胜物?惟无以易之,故万变而常一,物无得而胜之者。柔之胜刚,弱之胜强,天下莫不知,而莫之能行。知及之,仁不能守之。是以圣人言: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之不祥,是谓天下王。川泽纳污,山薮藏疾,国君含垢,体道之虚,而所受弥广,则为物之归,而所制弥远。经曰:知其荣,守其辱,为天下谷。正言若反。言岂一端而已,反於物而合淤道,是谓天下之至正。和大怨章第七十九和大怨者,必有余怨。安可以为善?复雠者,不折镆干,虽有忮心者,不怨飘瓦,故无余怨。爱人者,害人之本也。偃兵者,造兵之本也。安可以为善?是以圣人执左契,而不责于人。圣人循大变而无所湮,受而嘉之,故无责於人,人亦无责焉。契有左右,以别取予,执左契者,予之而已。故有德司契,以德分人,谓之圣。无德司彻。乐通物,非圣人也,无德者,不自得其得,而得人之得,方且物物求通而有和怨之心焉,兹,彻也,秪所以为蔽,《庄子》曰:丧己於物者,谓之蔽蒙之民。天道无亲,常与善人。善则与之,何亲之有?小国寡民章第八十小国寡民,广土众民,则事不胜应,智不胜察,德自此衰,刑自此起,后世之乱,自此始矣。老氏当周之末,厌周之乱,原道之意,寓之于书,方且易文胜之敝俗,而跻之淳厚之域,故以小国寡民为言,盖至德之世,自容成氏至于神农,十有二君,号称至治者,以此而已。使民有什伯之器而不用也。一而不党,无众至之累。使民重死而不远徙。其生可乐,其死可葬,故民不轻死而之四方。孔子曰:上失其道,民散久矣。远徙之谓欤?虽有舟舆,无所乘之。虽有甲兵,无所陈之。山无蹊隧,泽无舟梁,同乎无知,其德不离。无绝险之迹,故虽有舟舆,无所乘之。无攻战之患,故虽有甲兵,无所陈之。使民复结绳而用之。纪要而已,不假书契。甘其食,美其服,安其俗,乐其业。耕而食,织而衣,含哺而嬉,鼓腹而游,民能已此矣。止分故甘,去华故美,不扰故安,存生故乐。邻国相望,鸡犬之声相闻,使民至老死不相与往来。居相比也,声相闻也,而不相与往来,当是时也,无欲无求,莫之为而常自然,此之谓至德。信言不美章第八十-信言不美,道之出口,淡乎其无味,关百圣而不惭,历万世而无弊。美言不信。貌言华也,从事华辞,以支为旨,故不足於信。善者不辩,辞尚体要,言而当法。辩者不善。多骈旁枝,而失天下之至正。知者不博,知道之微旨,反要而已。

译百姓饥饿,是因为在上位者征收的赋税太多,所以才饥饿。赋税沉重,田地就有很多荒芜,百姓也就没有足够的粮食。百姓难以治理,是因为在上位者有所作为太多,所以才难以治理。政令繁琐,奸诈虚伪就不断滋生,百姓失去了朴实的本性。人轻视死亡,是因为过分厚待和贪恋生命,所以才轻视死亡。过分矜惜生命、厚待自身,就会极力追求利益,放纵邪僻、奸邪奢侈的事情,没有不去做的。只有不把营求生命当作一回事的人,才胜过那些以贵重生命为务的人。《庄子》说:通达生命实情的人,不去追求生命中本来无须作为的事情。不把营求生命当作一回事的人,不去追求生命中本来无须作为的事情。这是因为他舍弃事务而遗忘生命。舍弃事务,形体就不劳累;遗忘生命,精神就不亏损。形体完整,精神复归,便与天合为一,所以胜过以贵重生命为务的人。贵重生命不同于轻视死亡,遗忘生命又胜过贵重生命。把有益于善待自己生命的方法推广施行于百姓,就应当减轻赋税,简省刑罚,使家家富足、人人充足,甚至只画衣冠而不实际施加刑罚,区别章服等级,百姓便不会犯法,这就是帝王的最高功业。《人之生》章第七十六。人活着时柔弱,死了以后僵硬;草木生长时柔脆,死了以后枯槁。所以刚强是走向死亡的一类,柔弱是走向生存的一类。万物背负阴而怀抱阳,阴阳冲和之气使它们形成和谐。阳以发生为德,阴以肃杀为事;当它转为肃杀时,冲和之气就丧失了。所以说刚强是走向死亡的一类,柔弱是走向生存的一类。因此,兵力逞强就不能取胜;两军相互交战时,心怀哀痛的一方反而能够取胜。树木过于强壮就会被砍伐;只有拱手可握的桐树、梓树,人人都知道要培育它们;一旦长得过于强壮,就会被砍伐而做成拱把之材。所以刚强的处在下位,柔弱的处在上位。柔能够胜过刚,弱能够胜过强,老氏的道术就在这里。《庄子》说:以柔弱谦下作为外在表现。《天之道》章第七十七。天道不就像张弓吗?高了就压低,低了就抬高;有余的就减损,不足的就补充。道本身没有增益和减损,万物却有盈满和亏虚。不断灌注却不会满,尽量取用却不会枯竭,这是圣人所保持的境界。落实到万物,就有天地的盈虚,随着时节消长,又何况是人呢?天道以中正为最高原则,所以高的就压低,使它不至于有余;低的就抬高,使它不至于不足。将要到来的向前推进,已经成功的退居后面;四时运行,各自得到应有的次序。天道是减损有余的,补充不足的。自满会招来损害,谦逊能够得到益处,这就是天道的运行。人道却不是这样,反而减损不足的,来供奉有余的。人心排斥处于下位者而推举处于上位者,〔原文“肤荣独”义不可确考〕却畏惧高明之人。谁能够减损有余的,来供养天下不足的?恐怕只有道吧。不欺凌荣耀而孤立的人,而把财物充足者的东西分给穷困者;不畏惧高明之人,而减损富足者的财物;不是有道的人不能做到。因此圣人有所作为却不自恃,功业成就却不居功,难道不正是不愿显露自己的贤能吗?不依仗自己的作为,所以没有自我夸耀之心;不居有自己的功劳,所以没有自满之志。人人都粉饰自己的聪明,唯独自己好像愚笨;人人都追求胜过别人,唯独自己委曲求全;只是因为不愿显露自己的贤能,所以常常不会受到损害,能够得到天道。《天下柔弱》章第七十八。天下没有比水更柔弱的东西,可是攻击坚强之物,没有什么能够胜过它,因为没有什么可以改变它。《易》用井来比喻本性,说的是它不改变。老氏说水最接近道,正因为没有什么能够改变它。若有所改变,就会顺从别人而失去自己,哪里还能胜过万物?正因为没有什么能够改变它,所以虽经历万般变化而始终如一,万物没有什么能够胜过它。柔能够胜刚,弱能够胜强,天下没有人不知道,却没有人能够实行。智慧达到了这一点,仁德却不能守住这一点。因此圣人说:能够承受国家的污辱,才叫作社稷之主;能够承受国家的不祥,才叫作天下之王。河流湖泽容纳污物,山林草莽藏纳疾患;国君能够含受污辱,体会道的虚空,所能承受的就越广大,于是成为万物归附之处,所能制御的范围也就越远。经文说:知道什么是荣耀,却守住屈辱,成为天下的溪谷。正确的话听起来好像相反。言语难道只有一种说法吗?它虽然表面上与万物相反,却与道相合,这才叫天下最正确的话。《和大怨》章第七十九。调和大的怨仇,必然还会留下余怨,这怎么可以算作善呢?复仇的人不会折断镆干;即使是怀有嫉恨之心的人,也不会怨恨飘落的瓦片,所以不会留下余怨。爱人的做法,正是害人的根本;停止兵戈的做法,正是制造兵戈的根本。这怎么可以算作善呢?因此圣人掌握契约的左券,却不向人索取。圣人顺应大的变化,不使自己有所壅滞;接受一切并以此为善,所以不责求别人,别人也不责求他。契约分为左右两券,用来区别给予和取得;掌握左券的人,只是给予而已。所以有德的人掌管契约,把德施予别人,就称为圣人。没有德的人掌管征取。以通达万物为乐,并不是圣人;没有德的人不能安然享有自己所得的,反而要取得别人所有的,于是处处向万物寻求贯通,并且产生调和怨仇的念头;这就是所谓的征取,只会造成遮蔽。《庄子》说:在外物中丧失自己的人,叫作被蒙蔽的人。天道对任何人都不偏爱,却总是帮助善人。善良的人就亲近他,这有什么可亲近的呢?《小国寡民》章第八十 国家小,人民少。土地广阔、人口众多,就会有应付不完的事务,也有看察不尽的智巧;德性从此衰败,刑罚从此兴起,后世的动乱,也就从这里开始了。老子处在周朝末年,厌恶周朝的混乱,推究大道的本意,把它寄托在这部书中,正要改变文饰胜过质朴的衰败风俗,使人们进入淳厚的境地。因此他说“小国寡民”。大概在至德的时代,从容成氏到神农氏,共有十二位君主,被称为天下大治,也不过如此而已。即使百姓有各种各样的器具,也不使用它们。专一而不结党,就没有聚众相从的劳累。使百姓把死亡看得很重,而不迁徙到远方。活着有值得欢喜的事,死了也有安葬之处,所以百姓不轻视死亡而奔走四方。孔子说:“在上位者失去了正道,百姓离散已经很久了。”说的就是远方迁徙这件事吧?即使有船和车,也没有地方可以乘坐它们;即使有铠甲和兵器,也没有地方可以陈列使用它们。山中没有小路和隧道,水泽中没有船只和桥梁;百姓都同于无知的状态,德性也不离散。没有阻断险要的道路,所以即使有船和车,也没有地方可以乘坐;没有攻伐交战的祸患,所以即使有铠甲和兵器,也没有地方可以陈列使用。使百姓恢复到结绳记事,并使用这种方法。只用来记载大要罢了,不借助文字契券。以自己的食物为甘美,以自己的衣服为美好,以自己的习俗为安适,以自己的职业为快乐。耕种来获得食物,织布来制作衣服,含着食物嬉戏,吃饱后敲着肚子游乐,百姓能够做到这样就够了。停止争分,所以觉得甘美;去掉浮华,所以觉得美好;不受扰乱,所以感到安适;保全生命,所以感到快乐。邻国彼此可以望见,鸡鸣狗叫的声音彼此可以听到,却使百姓直到老死也不互相往来。居处彼此相邻,声音彼此听得见,却不互相往来。在那个时代,没有欲望,也没有求取;没有人刻意作为,却始终顺其自然,这就叫作至德。《信言不美》章第八十- 真实的话不华美。大道从口中说出来,平淡得没有什么滋味,却使百代圣人也不感到惭愧,经历万世也不会衰败。华美的话不真实。外表上的言辞是华饰;办事时使用华丽的辞藻,以枝节作为主旨,所以不足以令人相信。善于说话的人不争辩。言辞崇尚体察事物的根本和要点,说话符合法则。喜欢争辩的人并不善于说话。旁枝末节和繁复的辞说太多,反而失去了天下最根本的正道。真正明白道的人并不广博。他知道大道隐微的旨意,只是反复把握根本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