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营魄章第十
道德真经全解经名:道德真经全解。原题金时雍解。上、下两卷。底本出处:《正统道藏》 洞神部玉诀类。下卷注文与无名氏《道德真经解》下卷完全相同。
道德真经全解序混元五千文,注解行於世者亦多矣。类皆分章析句,前后不相贯穿,智凿臆说,非自得之学。致微言奥义,暗而不明,郁而不发,览者病於多岐,莫知所向。故人却去华自真定复归於亳,出《道德全解》示仆,莫知名氏。玩味细绎,心目洞开,平昔疑难,涣然冰释。内外混融,义若贯珠,度越常情陪万#1,殆非世学所能拟议。盖高仙至人,愍世哀蒙,披发玄奥,所谓道隐无名,而善贷且成者也。仆既得斯文,不忍独善,遂勉两金诸友,裒诸好事,命工镂版,以广其传。正隆肆年,岁在单阏孟陬始和,亳社时雍逍遥序。#1陪:疑当作『倍』。道德真经全解卷上亳社时雍逍遥解道可道章第一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道,虚无自然者也。由自然故得常然,强然之则不然矣。谓之道,实强名之,岂其所可哉?有可也,斯有不可者为之酉。天能天而不能地,地能地而不能天,上下异位,方圆异形,是去本而生天地,此为可道也,非常道也。疏而为江河,结而为山岳,鸟兽之飞走,草木之华实,是降本流末而生万物,此为可名也,非常名也。夫常道者,阴阳和而未分,混而为一。一之所起,有一而未形,无得而名焉,故无名,天地之始也。常名者,阴阳判而天地分,乃一生天地也。有天地,然后有万物,故有名,万物之母也。唯天道乃谓之常无,体天之道,无欲而无为,用地之道,无动而常静。以天地之道合於人,得冲和之气而为美,美之大者,难形难名,将以治世而安人,如天地之道。故在上无欲,则民纯静而化,兴其美之为美,不可得而尽矣。斯道也,为纯为朴,故道可道而不可道也,而合於真常之道。常无欲以观其妙者,以其常静而不动,不动则形归於中而神不散,故真常之道而妙见矣。妙无动而常寂,大化行於世,亦如身之无弊而乐,洞真守一,其於妙者亦无名矣。至如国有君,君无所好,民无所欲,故纯厚之风而无浇秽,故常无欲而观其妙。若能体地之道,欲归初始,即常有之可见者,欲以观其缴也。此两者,天地之道。天地皆生於一,是谓同出而异名也。虽同出而异名,然同谓之玄而已。玄有赤有黑,乾为赤,坤为黑,同隐於内皇,皇天皇地是也。天地之道,犹总气於上元,故玄之又玄。玄之又玄者,是谓大梵。天中之天,下镇人身泥丸绛宫,中理五气,混合百神,众妙由之以出入,故曰众妙之门。若能清静抱一,存守玄都,则造乎常道矣。天下皆知章第二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故有无之相生,难易之相成,长短之相形,高下之相倾,音声之相和,前后之相随。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万物作而不辞,生而不有,为而不恃,功成不居。夫唯不居,是以不去。美也,善也,天地自然之道也,天下皆知也。美虽天地之道,至於之为美,则斯恶已。善虽天地之道,至於之为善,则斯不善已,何哉?天地生物之形,而形未始不美,由物有出生入死,如神奇臭腐,反衍复化之类,则外於美而为可恶者也。天地生人之神,而神未始不善,由人有智慧外通,如和大怨,必有余怨之类,则分於善而为不善者也。既出於为美为善,斯不合无为之道,故一彼一此,更相变更,相见而皆反,是焉下文以喻之。故有无之相生者,以反常道无形也,有有无之理以相生,故有难易之事以相成。长短之相形者,以反地道无隅也,有长短之度以相形,故有高下之势以相倾。声音之相和者,以反天道希声也,有声音之文以相和,故有前后唱应以相随。唯圣人知美恶之变迁,识善否之多累,是以体天地自然之道,而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也。唯行不言之教,故万物作而不辞。若此则执左契而不责於人,将孰为不善邪?是之谓天下皆知善者矣。唯处无为之事,故生而不有,为而不恃,功成不居。若此则任物自然,无容私焉,将孰为可恶耶?是之谓天下皆知美者矣。以其作而不辞,故任其自生,虽生而不有,任其自为;虽为而不恃,不有不恃;虽有功,亦不自居矣。生而不有,地道也。为而不恃,天道也。功成不居,常道也。体此三者,故在己无居,物莫能迁,何去之有?故曰夫唯不居,是以不去。不尚贤章第三不尚贤,使民不争;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不见可欲,使心不乱。是以圣人之治,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常使民无知无欲,使夫知者不敢为也。为无为,则无不治矣。
译《道德真经全解》。经名:《道德真经全解》。原题为金时雍解。分上、下两卷。底本出自《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下卷注文与无名氏《道德真经解》下卷完全相同。《道德真经全解序》。《混元五千文》的注解,流传于世的也很多。但大多只是分章析句,前后不能贯通;凭智巧穿凿,出于臆测,并非真正自得的学问。因此,精微的言辞和深奥的义理被遮蔽而不明,郁结而不能发露,阅读的人苦于歧路太多,不知道应当归向哪里。所以,有人从却去华处离开,返回真定,又回到亳地,拿出《道德全解》给我看,但不知道他的姓名。我反复玩味、仔细推究此书,心中和眼界顿然开阔,过去的疑难也像冰块一样完全消解。内在与外在融会贯通,义理如串珠般连贯,超过世俗常情,远胜万倍,实在不是世间学问所能比拟的。大概这是高仙至人怜悯世人、哀怜蒙昧,揭示深奥玄妙之理的著作,正所谓“道隐而无名,却善于施与并成就万物”。我既然得到这篇文字,不忍独自享有,于是勉励两金的朋友,收集各位好事者的资助,命工匠雕版刊印,以广泛流传。正隆肆年,岁在单阏孟陬始和,亳社时雍逍遥作序。陪:疑当作“倍”。《道德真经全解》卷上。亳社时雍逍遥解。道可道章第一。可以用言语说明的道,就不是永恒不变的道;可以用名称命名的名,就不是永恒不变的名。无名,是天地的开始;有名,是万物的根本。常常处于无欲的状态,用来观察道的奥妙;常常处于有欲的状态,用来观察道的边际。这两者同出于一源而名称不同,都可以称为玄妙。玄妙又玄妙,是一切奥妙的门径。道,就是虚无而自然的存在。因为自然,所以能够恒常如此;如果强行使它如此,就不能真正如此了。称它为“道”,其实是勉强给它取的名称,哪里是它本来可以被称说的呢?有可说的一面,就有不可说的一面。天能够成为天,却不能成为地;地能够成为地,却不能成为天;上下位置不同,方圆形态不同。这是离开本原而产生天地,属于可以言说的道,并不是永恒之道。道疏散开来成为江河,凝结起来成为山岳,鸟兽的飞行和奔走,草木的花朵和果实,都是本原下降、末流扩展而产生万物,属于可以命名的名,并不是永恒之名。所谓永恒之道,是阴阳调和而尚未分判,混融为一的状态。一开始发生时,虽已有“一”却还没有形体,无法得到一个名称,所以无名是天地的开始。所谓永恒之名,是阴阳已经分判、天地已经分开,也就是由“一”生成天地。先有天地,然后才有万物,所以有名是万物的母体。只有天道才可称为永恒的“无”:体察天道,就应无欲无为;运用地道,就应无所动作而常守清静。把天地之道合用于人,得到冲和之气而成为美。最大的美难以形容、难以命名;若用它治理天下、安定人民,也应像天地之道一样。因此,处在上位者无欲,百姓就会纯朴安静,受到教化;由此兴起的美,其作为美的成就便无法穷尽。这种道纯粹而质朴,所以说可以言说的道并不是不可言说的道,而应当与真实恒常之道相合。常无欲而观察其奥妙,是因为它恒常清静而不妄动;不动,则形体归于中正,精神不会散失,于是真常之道的妙处就显现出来。奥妙本来无所动作而恒常寂静,大化流行于世间,也如身体没有弊病而安乐;洞察真道、守持一,就连它的妙处也无从命名。比如一个国家有君主,君主没有偏好,百姓也没有欲望,于是民风纯厚而没有浇薄污秽,所以要常无欲以观察其妙。若能体察地道,想要返回本始,就可以看见常有的一面,用来观察它的边际。这两者都是天地之道。天地都产生于“一”,所以说同出而异名。虽然同出而异名,但都只能称为玄。玄有赤色和黑色:乾为赤,坤为黑,同样隐藏于内皇之中;皇天、皇地就是如此。天地之道,犹如把元气总摄于上元,所以说玄之又玄。玄之又玄,就是所谓大梵,是天中的天,向下镇守人体的泥丸、绛宫,中间调理五气,混合百神;一切奥妙都由此出入,所以称为众妙之门。若能清静守一,存守玄都,就达到常道了。天下皆知章第二。天下人都知道美之所以为美,于是丑也就产生了;都知道善之所以为善,于是不善也就产生了。所以,有和无相互产生,难和易相互成就,长和短相互显现,高和下相互倾斜,声音相互应和,前和后相互跟随。因此,圣人处理无为之事,施行不言之教。任凭万物兴起而不加拒绝,生养万物却不据为己有,有所作为却不自恃其功,功业完成也不居功。正因为不居功,所以功业不会离去。美和善,都是天地自然之道,天下人都知道。美虽然是天地之道,但一旦把它固定说成美,丑就随之产生;善虽然是天地之道,但一旦把它固定说成善,不善就随之产生,为什么呢?天地生成万物的形体,而形体本来没有不美的;但万物有出生和死亡,像神奇与臭腐、反复滋生和变化这一类,便离开美而成为可厌恶之物。天地生成人的精神,而精神本来没有不善的;但人有智慧向外通达,像调和大怨却必然还留下余怨这一类,便分离于善而成为不善。既然形成了固定的美和善,就不合于无为之道,因此一方与另一方相互变换,彼此显现而又彼此反转,下面便以这些来作比喻。所以说有无相互产生,是因为反映常道无形;有了有无相生的道理,才有难易相互成就的事情。说长短相互显现,是因为反映地道无边角;有了长短的尺度,才有高下的形势相互倾斜。说声音相互应和,是因为反映天道无声;有了声音的文理,才有前后唱和应答相互跟随。只有圣人知道美与丑会变化,明白善与不善会带来许多牵累,因此体察天地自然之道,处理无为之事,施行不言之教。正因为施行不言之教,所以任凭万物兴作而不加拒绝。这样就像手执左契而不向人索取,谁还会是不善呢?这就叫天下人都知道善。正因为处理无为之事,所以生养万物而不据为己有,有所作为而不自恃其功,功业完成也不居功。这样就是任凭万物自然发展,不夹杂私心,谁还会成为可厌恶的呢?这就叫天下人都知道美。因为任凭万物兴作而不加拒绝,所以任其自然生长;虽生养它却不占有,任其自然作为;虽有所作为却不自恃其功,不占有、不自恃;即使有功,也不自居。生养而不占有,是地道;作为而不自恃,是天道;功成而不居,是常道。体察这三者,所以自身没有可居之功,万物也不能使其改变,又有什么会离去呢?所以说,正因为不居功,功业才不会离去。不尚贤章第三。不特别推崇贤能,就使百姓不相争;不看重难以得到的财货,就使百姓不做盗贼;不显露足以引发欲望的事物,就使人心不乱。因此,圣人治理天下,使百姓心中虚静,使腹中充实,使意志柔弱,使筋骨强健。常常使百姓没有机巧的知识、没有过多的欲望,使那些有知识的人也不敢妄为。实行无为,就没有治理不好的事情。
贤者有智,尚之则民争,货者有欲,贵之则盗贼多有。贤者名也,货者利也,人之可欲,莫大於名利。既不尚不贵,是谓不见可欲。不见可欲,则神乃守形,心何得而乱焉?是以圣人不尚贤,体天之无知;不贵货,法地之无欲。体天而虚其心,法地而实其腹,心之虚也,志自弱矣,腹之实也,骨自强矣,若是则常使民无知无欲,使大贤者虽有知,而圣人镇之,不敢以有为也。是谓为无为则无不治矣。道冲章第四道冲而用之,或不盈,渊兮似万物之宗。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湛兮似若存。吾不知其谁之子,象帝之先。道在天也,以无为用,故曰道冲。冲者,虚而容物也。然大盈若冲,以能容物,故其不盈而或之矣。道在地也,以静为体,故曰渊兮。渊者,深而莫测也。然万物恃之,而不知所由生,故似乎宗矣。若能体天之道,冲虚恬淡,锐则挫之;体地之道,渊深止静,纷则解之。挫其锐也,其上和光而不耀,此之谓道在天欤?解其纷也,其下同尘而不浊,此之谓道在地欤?道在天地,冲虚渊深,湛兮固有存焉。虽谓之存,然在天也而或存矣,在地也而似存矣,故曰似或存也。自元始祖劫而来,故不知谁氏之子化生诸天,是谓象帝之先。天地不仁章第五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天地之间,其犹橐钥乎?虚而不屈,动而愈出。多言数穷,不如守中。夫七,人心也,不仁则常无心也。唯常无心,故虽有爱利之实,而无爱利之累,此天地圣人所以刍狗万物与百姓也。夫束刍为狗,以待祭祀之用,适则用之,故有爱利之实,过则弃之,故无爱利之累。天地之间若谷,亦以其无心而中虚也,故其犹橐钥乎。橐钥虚而能受,受而能应,出於无心,所以不屈,动而愈出也。若夫不待感而作出於有心者,则多言而未免夫累,所以数穷。若能体天地之无心,守冲虚恬淡之道,自致其神,则绿感而后应,何穷之有哉?谷神不死章第六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世之人徒知山泽之谷,而不知所谓天下谷者,天地是也。天地无心而中虚,有谷之象。天地能生生,能化化,谓之至神。唯神也,感而遂通,亦犹谷之以虚而应也,故谓之谷神。然生物者不自生,化物者不自化,所以长生,故曰谷神不死。天虽生生,所以能生物者,玄也。地能化化,所以能化物者,牝也。故曰是谓玄牝。玄牝者,阴阳是欤?方阴阳和而未分,则孰为天地?唯阴阳判而生天地,则天地由此以出入者也,故曰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天地根则未有天地,自古以固存者是已,故曰绵绵若存。若是者,感而后应,不为物先,何勤之有?故曰用之不勤。夫道之在天地如此,人者貌肖天地,亦有泥九以应之。泥九者,乃在我之谷神也,名曰昆仑之山。内有方寸丹田,通於七窍,号曰天谷,中有神人居焉。丹内圆以应天,田外方以应地,亦玄牝之义。然三十五分,总气上元,是谓天根也。若能体道在我,则长生不死,与天地参。天长地久章第七天长地久,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是以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非以其无私耶?故能成其私。道生万物而不自生,天地肖道,故能长生,长生则长久矣。天地不自生,所以无私,圣人体天地,故能成其私,成其私则身先而存矣。后其身者,不与物争也,外其身者,以存其神也,此所谓体天地之无私。夫天之至私,用之至公,此其效欤?上善若水章第八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於道。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惟不争,故无尤。水之性不维则清,莫动则平,郁闭不流,亦不能清,天德之象,故上善若水也。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於道,下文以喻之。善下而安静,故曰居善地。益深而莫测,故曰心善渊。此二者,几地道欤?泽及而不偏,故曰与善仁。行险而不失,故曰言善信。此二者,几天道欤?内明而外平,故曰政善治。性润而材因,故曰事善能。此二者,几常道欤?虽善利万物,几於天地之道,如此然皆作用而适可者也,故曰动善时。动善时者,何争之有?此其所以无尤。持而盈之章第九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锐之,不可长保。金玉满堂,莫之能守;富贵而骄,自遗其咎。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盈不可久,莫若不欲盈,何必持之?进锐退速,莫若挫其锐,何必揣之?金玉满堂,莫之能守者,为已盈矣。富贵而骄,自遗其咎者,为已锐矣。此乃失慈俭之道,故有盈锐之过也。盈者,功成也。锐者,名遂也。既功成名遂,则有身退之理,是乃阴阳进退盈亏之运也。若能守慈俭之道,则去功与名,还与众人,何盈锐之有哉?
译贤能的人有智慧,推崇他,百姓就会争逐;财货能引发欲望,看重它,盗贼就会增多。贤能是名声,财货是利益;人所欲求的,没有比名和利更大的。既不推崇贤能,也不看重财货,就叫作不显露可欲之物。不显露可欲之物,精神就能守住形体,心怎么会混乱呢?所以圣人不推崇贤能,体察天道的无知;不看重财货,效法地道的无欲。体察天道而使心虚静,效法地道而使腹中充实;心虚静,意志自然柔弱;腹充实,筋骨自然强健。这样就能常使百姓无知无欲,使大贤即使有知识,圣人也能镇守其心,使他不敢妄为。这就叫实行无为,便没有治理不好的事情。道冲章第四。道是空虚的,但运用它却取之不尽,似乎永远不会充满;深远啊,仿佛是万物的宗主。挫去它的锐气,解开它的纷乱,调和它的光芒,使它同于尘俗;深沉啊,似乎又实际存在。我不知道它是谁的后代,似乎在天帝之前就已经存在。道存在于天,以无为作为作用,所以说“道冲”。“冲”就是空虚而能容纳万物。但最大的充盈反而像空虚,因为能够容纳万物,所以不充满而又有所作为。道存在于地,以清静作为本体,所以说“渊兮”。“渊”就是深邃而不可测。然而万物依靠它,却不知道由什么而生,所以仿佛是万物的宗主。若能体察天道,冲虚恬淡,有锐气就挫去它;体察地道,深沉安静,有纷乱就解开它。挫去锐气,使它上面调和光芒而不耀眼,这是不是说道在天呢?解开纷乱,使它下面同于尘土而不污浊,这是不是说道在地呢?道存在于天地之间,既冲虚又渊深,深沉啊,确实存在其中。虽说它存在,但在天似乎只是或然存在,在地似乎只是仿佛存在,所以说似乎存在。自从元始祖劫以来,我不知道是谁的后代化生了诸天,这就是所谓在天帝之前。天地不仁章第五。天地没有偏爱,把万物看作祭祀用的刍狗;圣人没有偏爱,把百姓看作祭祀用的刍狗。天地之间,难道不像风箱吗?空虚却不会穷尽,一经鼓动,气息反而更加涌出。言语太多,反而屡屡陷入困穷,不如守住中道。这里说的“七”,是指人心;不仁,就是恒常无心。正因为恒常无心,所以虽有爱护和利益万物的实际,却没有被爱护和利益之心牵累;这就是天地和圣人把万物、百姓看作刍狗的原因。把草捆成狗,是为了等待祭祀使用;适当时就使用它,所以有爱护和利益的实际;事情过去就抛弃它,所以没有爱护和利益的牵累。天地之间如同山谷,也是因为无心而中空,所以像风箱。风箱空虚而能容纳,容纳而能应和;出于无心,所以不会穷尽,一经鼓动,气息反而更加涌出。若不等待感应便主动作为,出于有心,那么言语越多越不能免除牵累,所以屡屡陷入困穷。若能体察天地的无心,守持冲虚恬淡之道,使精神自然达到本真,就会感应之后才回应,哪里会有穷尽呢?谷神不死章第六。谷神不死,这就叫玄牝。玄牝的门户,这就叫天地的根本。绵延不断,似乎存在;运用它,却不劳困。世上的人只知道山泽之谷,却不知道所谓天下之谷就是天地。天地无心而中空,具有山谷的形象。天地能使万物不断产生、不断变化,称为至神。只有神,受到感应就能贯通,也如山谷因空虚而能应和,所以称为谷神。然而生养万物者并不是自己生养自己,使万物变化者并不是自己变化自己,因而能够长生,所以说谷神不死。天虽然能不断生养万物,但能够生物的,是玄;地能够不断变化万物,但能够化物的,是牝。所以说这叫玄牝。玄牝,是不是就是阴阳?阴阳调和而未分时,哪里有天地可言?只有阴阳分判而产生天地,天地才由此出入,所以说玄牝之门,是天地的根。天地之根,在天地尚未形成时就已存在,自古以来本来如此,所以说绵延不断、似乎存在。如此,受到感应之后才回应,不抢在万物之前行动,有什么劳苦呢?所以说运用它却不劳困。道存在于天地之间如此;人形貌像天地,也有泥丸以与之相应。泥丸就是我身中的谷神,名叫昆仑之山。里面有方寸丹田,通达七窍,号称天谷,其中居住着神人。丹在内圆形以应天,田在外方形以应地,这也是玄牝的意义。然而三十五分,总摄元气于上元,这就是所谓天根。若能体察道在自身,就能长生不死,与天地并列。天长地久章第七。天地长久。天地之所以能够长久,是因为它们不为自己生存,所以能够长久存在。因此圣人把自身置于人后,反而自身居先;把自身置于身外,反而自身得以保存。难道不是因为他没有私心吗?所以反而能够成就自身。道生养万物,却不为自己生养;天地肖似于道,所以能够长生;能够长生,于是能够长久。天地不为自己生养,所以没有私心;圣人体察天地,因此能够成就自身;成就自身,于是自身居先而得以保存。把自身置于人后,是不与万物争;把自身置于身外,是为了保存精神。这就是体察天地的无私。天最为私密,却运用时最为公正,这就是它的效验吗?上善若水章第八。最高的善就像水。水善于利益万物而不与万物争,处在众人所厌恶的低处,所以最接近道。居处善于选择地势,心境善于保持深沉,施与善于仁爱,言语善于守信,治理善于有条理,办事善于发挥能力,行动善于把握时机。正因为不争,所以没有过失。水的性质,如果不受阻隔就清澈;没有扰动就平静;闭塞不流动,也不能清澈。这是天德的象征,所以说最高的善像水。水善于利益万物而不争,处在众人所厌恶的低处,所以下文用来作比喻。善于处下而安静,所以说居处善于选择地势。越深越不可测,所以说心境善于深沉。这两点接近地道吗?恩泽遍及而不偏私,所以说施与善于仁爱。行走在险难中而不失信,所以说言语善于守信。这两点接近天道吗?内心明察而外在平和,所以说治理善于有条理。性质滋润而材质顺应,所以说办事善于发挥能力。这两点接近常道吗?虽然善于利益万物,接近天地之道,但都是作用适宜而不过度,所以说行动善于把握时机。行动善于把握时机,又有什么可争的呢?这就是没有过失的原因。持而盈之章第九。持守而使它满盈,不如适可而止;锤炼而使它锋利,就不能长久保持。金玉满堂,没有人能够守住;富贵而骄傲,是自己给自己留下祸患。功业成就,名声显达,自身退处,这是天道。满盈不能长久,不如不要追求满盈,何必一定要维持它?进取过于锋利就会退得迅速,不如挫去锋芒,何必还要锤炼它?金玉满堂而无人能够守住,是因为已经满盈;富贵而骄傲而自留祸患,是因为已经锋利。这都是失去了慈俭之道,所以产生满盈和锋利的过患。满盈,象征功业成就;锋利,象征名声显达。既然功业成就、名声显达,就有自身退处的道理,这是阴阳进退、盈亏运行的规律。若能守持慈俭之道,就舍弃功名,回归众人之中,哪里还有满盈和锋利呢?
载营魄章第十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涤除玄览,能无疵乎?爱民治国,能无为乎?天门开阖,能为雌乎?明白四达,能无知乎?生之畜之,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身者,神之车也,魄於之而载者也。魂云而动,负魄以出入,则神经纬於外而政意於有为,所以三魂忽忽魄靡倾。惟圣人藏神於内,则载而营之,魄不随魂而外驰矣。如此然后可以为卫生之经,故曰载营魄。夫卫生之经无他,亦不离於精也、气也、神也三者之间而已。能抱一者精不摇,能儿子者气不暴,能涤除思虑者神乃守,是谓体天地道者矣。非特此也,能体天道,斯能无为,爱民治国,欲其无为者也。能於爱民治国而无为,则涤除玄览,我无为而民自化矣。能体地道,斯能为雌,天门开阖,欲其为雌者也。能於天门开阖而为雌,则专气致柔,昼夜不寐,乃成真矣。能体常道,斯能无知,明白四达,欲其无知者也。能於明白四达而无知,则收视反听,抱一为天下式矣。若是者,精全而不亏,气和而不暴,神清而不疵,则道德一合,浑浑沌沌,大同乎溟涬矣。生之者,道也。畜之者,德也。天地之大德曰生,是德者,统天地而言之,亦不离於道也。天玄也,地田也,故畜从之。地道生而不自生,故生而不有。天道为无为,故为而不恃。常道成器长,故长而不宰。此三者应於泥丸上首之中,盖天德之谓也。在天为玄,则玄德者,天德而已矣。天德以无为用,载营魄者,亦当其无有车之用,德非天德欤?三十辐章第十-三十辐共一毂,当其无,有车之用;埏坛以为器,当其无,有器之用;凿户牖以为室,当其无,有室之用。故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所乘者,车运动而已;所宜者,器适用而已;所居者,室静止而已。行者动也,止者静也,适用者动静之间也,圣人以此谕道矣。观此三者,皆外有内无之象,有则实,无则虚,无则以有为利,有则以无为用,反观诸己每解於此。有者形也,无者神也,神生形,故形以神为用,形成神,故神以形为利,形不得神,不能自生,神不得形,不能自成,形神合同,更相生,更相成,则道乃存矣。奈何神常爱人,人不爱神,遂至於早已。故善者夷心存神,以虚其中。五色章第十二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田猎令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是以圣人为腹不为目,故去彼取此。视之不见名曰夷者,常道也。世之人不能收视於内景,致五色乱目於外,失太初之道,故盲矣。听之不闻名曰希者,天道也。世之人不能反听於真寂,致五音乱耳於外,失太始之道,故聋矣。搏之不得名曰微者,地道也。世之人不能食气於太和,致五味独口於物,失太素之道,故爽矣。此三者,内失寸田之守,而游荡其心,故曰驰骋田猎令人心发狂。既外着於物,志乎期费,而有累於行持者也,故曰难得之货,令人行妨。是以圣人无知而畜德於内,虑见可欲而失性於外,故为腹实而已,不为目也。三者皆生之害,而独言目者何?九窍三要,其机在目,故去彼外视之华,而取此内德之实矣。宠辱章第十三宠辱若惊,贵大患若身。何谓宠辱?宠为下,得之若惊,失之若惊,是谓宠辱若惊。何谓贵大患若身?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故贵以身为天下,若可寄天下;爱以身为天下,若可托天下。宠辱者,有为於事物也。既有为於事物,而神不能内守,故若惊。贵者,德也。人人有贵於己者,或反自累其德,则为其有身,故大患若身也。宠者,受制於人,为人下之道,有宠则辱随之矣,故得之。有心操之则栗失之,有心舍之则悲得之,在物不能内守,此其所以若惊。吾者,命物之我上,德上之称也。吾所以有大患者,缘有身而累於德矣。有身者,徇天下也。苟徇天下,则以形累心,以心累德,失其所以命物者,故患莫大焉。如其无以天下为,则以虚为身,而不以有身为累,所谓无身之身者也,且有何患?世俗之人迷惑有无,不知无身之理,故喻下文。且贵以身为天下,是贵所寄於身,故悟道者,若可寄天下,何患之有?又爱以身为天下,是宠所托於身,故得道者,若可托天下,何辱之有?知去来之非我,不以身自累,忘万物於心目,不以宠自矜,故君子不得已而临莅天下,若寄托而已,是谓无以天下为者矣。视之不见章第十四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此三者,不可致请,故混而为一。其上不皦,其下不昧,绳绳兮不可名,复归於无物。是谓无状之状,无物之象,是谓恍惚。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后。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能知古始,是谓道纪。
译载营魄章第十。承载营魄而守持一,能够不使它们分离吗?专守元气而达到柔和,能够像婴儿一样吗?洗涤清除内心的玄妙观照,能够没有瑕疵吗?爱护百姓、治理国家,能够实行无为吗?天门开合,能够保持雌柔吗?明察通达四方,能够无知无为吗?生养万物、蓄养万物,生养而不占有,有所作为而不自恃其功,成长万物而不加以主宰,这就叫玄德。身体,是精神的车;魄依附于身体,由身体承载。魂飘动而运行,背负着魄出入,于是精神向外运行,意念便趋向有为,所以三魂恍惚而魄也随之倾动。只有圣人把精神收藏在内,使身体承载并安营于其中,魄才不会随魂向外奔驰。这样以后,才可以成为养生的纲要。因此说载营魄。养生的纲要没有别的,也不过在精、气、神三者之间。能够守持一,精就不会动摇;能够像婴儿,气就不会暴躁;能够洗涤清除思虑,神就能守住,这就叫体察天地之道。不仅如此,能够体察天道,才能实行无为;爱护百姓、治理国家,正是希望实行无为。能够在爱民治国时实行无为,就能洗涤清除玄妙观照;我无为,百姓自然受到教化。能够体察地道,才能保持雌柔;天门开合,正是希望保持雌柔。能够在天门开合时保持雌柔,就能专守元气而达到柔和,昼夜不眠,才成就真人。能够体察常道,才能无知无为;明察通达四方,正是希望无知。能够在明察通达时保持无知,就能收回视线、反听内守,守持一而成为天下的法式。如此,精气完备而不亏损,气息调和而不暴烈,精神清明而没有瑕疵,于是道德合一,浑浑沌沌,与溟涬同样广大。生养万物的,是道;蓄养万物的,是德。天地最大的德就是生养;这里所说的德,是统摄天地而言的,也没有离开道。天是玄,地是田,所以“畜”字从田。地道生养而不为自己生养,所以生养而不占有;天道实行无为,所以有所作为而不自恃;常道成就器物并使其成长,所以成长而不加主宰。这三者对应于泥丸上首之中,大概就是天德的含义。在天表现为玄,玄德就是天德而已。天德以无为作为作用,载营魄也应当像无有之车的作用,德难道不是天德吗?三十辐章第十-。三十根辐条汇集在一个车毂上,正因为车毂中空,才有车的作用;揉和陶土制成器皿,正因为器皿中空,才有器皿的作用;开凿门窗建成房屋,正因为房屋中空,才有房屋的作用。所以,有形之物能够带来便利,无形的空处才能发挥作用。乘坐的是车,只在于车能运动;使用的是器皿,只在于器皿适用;居住的是房屋,只在于房屋能够安静停留。行走属于运动,停留属于静止,适用处在动静之间,圣人以此来比喻道。观察这三者,都呈现外在有形、内里空无的情形:有形就是充实,无形就是虚空;无形凭借有形而产生便利,有形凭借无形而发挥作用。反观自身,常常可以从这里得到领悟。有形的是形体,无形的是精神;精神产生形体,所以形体以精神为作用;形体形成精神,所以精神以形体为凭借。形体没有精神,不能自行生长;精神没有形体,不能自行成就。形神相合,彼此生成、彼此成就,道才得以存在。可惜精神常常爱护人,而人却不爱护精神,于是终于早早死亡。所以善于修道的人使心平夷而保存精神,使内心保持虚空。五色章第十二。五色使人的眼睛昏盲,五音使人的耳朵失聪,五味使人的口味败坏,纵情驰骋、田猎使人的心神发狂。难以得到的财货使人的行为受到妨害。因此,圣人只求腹中充实而不追逐声色,所以舍弃那一边而取这一边。看它却看不见,叫作夷,这是常道;世人不能把视线收回内观,反而使五色在外扰乱眼睛,失去太初之道,所以眼睛昏盲。听它却听不见,叫作希,这是天道;世人不能反听于真正的寂静,反而使五音在外扰乱耳朵,失去太始之道,所以耳朵失聪。触摸它却摸不到,叫作微,这是地道;世人不能在太和之中食气,反而让五味只停留在口舌和外物上,失去太素之道,所以口味败坏。这三者使内在的寸田失去守护,心神游荡,所以说驰骋田猎使人心神发狂。既然心神向外执着于事物,意志追逐耗费,又会妨碍行为,所以说难得的财货使人的行为受到妨害。因此圣人无所妄知,在内蓄养德性;担心看见可欲之物而在外失去本性,所以只求腹中充实,不追求眼目的享受。三者都是损害生命的事,却只说眼睛,为什么?九窍三要,其关键在眼睛,所以舍弃向外观看的浮华,而取内在德性的充实。宠辱章第十三。受到宠爱或遭受屈辱都像受到惊吓一样;把大的祸患看得如同自身一样重要。什么叫宠辱?宠爱处在下位,得到宠爱时像受到惊吓,失去宠爱时也像受到惊吓,这就叫宠辱若惊。什么叫把大患看得如同自身?我之所以有大的祸患,是因为我有这个身体;等到我没有这个身体,我还会有什么祸患呢?所以,把自身看得像天下一样重要,才可以把天下托付给他;把自身爱惜得像天下一样,才可以把天下托付给他。宠辱,是对事物有所作为。既然对事物有所作为,精神就不能守在内,所以像受惊一样。贵,是德性;人人自身都有可贵之处,有人却反过来使自己的德性受到牵累,就是因为执着于自身,所以大的祸患就像自身一样。宠爱意味着受制于人,是居于人下的处境;有了宠爱,屈辱也会随之而来。因此得到宠爱时,心中执持它就战栗;失去宠爱时,心中舍弃它就悲伤。心神被外物牵制,不能守在内,这就是像受惊的原因。“吾”是能够命令万物、居于万物之上的我,是德居于上位的称呼。我之所以有大的祸患,是因为有身体而使德性受到牵累。有身体,就是顺从天下的外物。如果一味顺从天下,就会使形体牵累心,使心牵累德,失去原本能够命令万物的根本,所以没有比这更大的祸患。如果不把天下当作追逐对象,就以虚无作为自身,而不把有形的身体当作牵累,这就是所谓无身之身,又有什么祸患呢?世俗之人迷惑于有和无,不明白无身的道理,所以下文用来说明。把自身看得如同天下一样重要,是把可贵之处寄托于自身;所以悟道的人可以把天下托付给他,哪里会有祸患?把自身爱惜得如同天下一样,是把宠爱托付于自身;所以得道的人可以把天下托付给他,哪里会有屈辱?知道来去的一切都不是自我,不因身体而使自己受到牵累;在心中和眼中忘掉万物,不因受宠而自我夸耀。因此君子不得已而治理天下,也只是像接受寄托一样罢了,这就叫不把天下当作追逐对象。视之不见章第十四。看它却看不见,叫作夷;听它却听不见,叫作希;触摸它却摸不到,叫作微。这三者无法追问到底,所以混合为一。它的上面不明亮,它的下面不昏暗;绵绵不绝,无法命名,最后又归于无物。这叫作没有形状的形状,没有物体的形象,这叫作恍惚。迎着它却看不见它的头,跟随它却看不见它的尾。执持古代的道,来驾驭今天的有形事物。能够认识远古的开始,这就叫道的纲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