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道藏道德真经全解五

道者万物之奥章第六十二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已译 · 第 13–15 段

夫山径之溪,介然用之则成路,为间不用则茅塞之矣。世之人不知大道之妙,而施作有为,所以政茅塞其心。夫性之动谓之为,为之伪谓之失,是以有知者畏而不敢施为也。大道甚夷,视之而不见也,民心欲速,是以好径而终迷於大道。且心为君主之官,故心有所樱则寸田失守,寸田失守则和气不降,和气不降则太仓虚矣,故曰朝甚除,田甚芜,仓甚虚。以其如是,则分高下之品,有争夺之奇,食五味之爽,故服文彩、带利剑、厌饮食者有之,资财有余则总其害之原也。是谓贼道贼身之务,而不知者,尚矜夸己之才能而不已,可谓盗夸,非道也哉。善建不拔章第五十四善建者不拔,善抱者不脱,子孙以祭祀不辍。修之身,其德乃真,修之家,其德乃余,修之乡,其德乃长,修之国,其德乃丰,修之天下,其德乃普。故以身观身,以家观家,以乡观乡,以国观国,以天下观天下。吾何以知天下之然哉?以此。建者,造始有为者也。唯道建德判,立天地巍巍乎其不拔,此分一气而为两仪之时也。抱者,即而不离者也。唯德抱道生,成万物绵绵乎其不脱,此散一气而成庶类之时也。物同得於一气,唯人为最灵,故能之万物之祖,天地之原。於此建中抱一以为天下,则垂之后世子孙,四海之内各以其职来祭不辍矣。是道也,吾原其始,盖本於修之身而已。道之真既以治身,则其绪余以为国家,其土直以为天下。由一身而及乎天下,则其修弥广,其德弥进矣。修之身者,神虽在身,先隐天地,静居万物之始,令意莫在身,此所谓修之身,则其德乃真矣。由此推之,人虽在家,令意莫在家,此所谓修之家,则其德乃余矣。人虽在乡,令意莫在乡,此所谓修之乡,则其德乃长矣。人虽在国,令意莫在国,此所谓修之国,则其德乃丰矣。人虽在天下,令意莫在天下,此所谓修之天下,则其德乃普矣。故以身观身者,内视密眄而观己之德也。夫一家一乡一国以至天下之观者,圣人无容心焉,各以其自观之,故得自然也。吾何以知天下之然哉?以此。含德之厚章第五十五含德之厚,比於赤子,毒虫不螫,猛兽不据,攫鸟不搏。骨弱筋柔而握固,未知牝牡之合而▯作,精之至也。终曰号而嗌不嗄,和之至。知和曰常,知常曰明,益生曰祥,心使气曰强。物壮则老,是谓不道,不道早已。赤子之性,与道为一,其天守全,其神无隙,是以大人不失赤子之心,而含德之厚可以比於赤子。若是者,积德玄通,藏於天而物莫之能伤也,故毒虫不螫,猛兽不据,攫鸟不搏。骨弱筋柔而握固者,德全於地道也。地之气始於子,赤子骨弱筋柔而能握固者,是纯气之守应於地道也。未知牡牝之合而跂作,精之至者,德全於常道也。常然之道,其精甚真,赤子未知牡牝之合而时有歧作者,是道之真精应於人也。终日号而嗌不嗄,和之至者,德全於天道也。天主声,以其阴阳之气和而未分,故终日号而嗌不嗄也。知和者,阴阳混而为一,故曰常。知常者,阴阳合而未分,故曰明。赤子之性与天地合,其德不以生为益。反为益生者,动之死地之兆,是谓祥矣。既以生为益,则必以心使气,是谓坚强之徒也。始於益生,致於物壮则老,是谓不道,不道早已。知者不一实章第五十六知者不言,言者不知。塞其兑,闭其门,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是谓玄同。故不可得而亲,不可得而疏,不可得而利,不可得而害,不可得而贵,不可得而贱,故为天下贵。道要自然,行者能得,闻者能言,所以言者,以言相然。相然者,意之默识而已,未尝见於譊譊之言辨也,故曰知者不言。不知道者,以言相烦,不闻不言,不知所由然,故曰言者不知。唯圣人知天地之道,有大美而不言,故塞其兑,闭其门,涂邻守神而退藏於密。及其出而为天下,於此体天之道,则挫其锐而和其光也,於此体地之道,则解其纷而同其尘也。天地之道是谓玄同,玄有赤有黑,故玄同则合乎至一,而与天地相参。天道无亲,故不可得而亲,既不可得而亲,亦不可得而疏也。地道无欲,故不可得而利,既不可得而利,亦不可得而害也。大道无形,故不可得而贵,既不可得而贵,亦不可得而贱也。若是者,宜为天下贵。以正治国章第五十七以正治国,以奇用兵,以无事取天下。吾何以知其然哉?夫天下多忌讳,而民弥贫;人多利器,国家滋昏;人多技巧,奇物滋起;法令滋彰,盗贼多有。故圣人云:我无为而民自化,我无事而民自富,我好静而民自正,我无欲而民自朴。

译山间的小路,稍微有人走就会成为道路;一段时间不走,茅草就会把它堵塞。世人不知道大道的妙处,却施行有为,所以正好使自己的心被茅草堵塞。性情的发动叫作“为”,在作为中掺杂虚伪叫作“失”,所以有知识的人对此有所畏惧,不敢妄为。大道非常平坦,却看不见它;百姓的心急于求成,所以喜欢走小路,最终反而迷失在大道上。况且心是君主之官,所以心有所累【原文“樱”疑为OCR或传抄异文】时,方寸田地就失去守护;方寸田地失守,和气就不能下降;和气不能下降,太仓就空虚了,所以说“朝廷十分空虚,田地十分荒芜,仓库十分空虚”。由于这样,就有了高下等级的区分,有了争夺的奇巧,有了五味过度的享受,所以有人穿华美服饰、佩锋利宝剑、厌弃粗淡饮食;资财有余,又总括了各种祸害的根源。这是损害道、损害自身的事务,而不明白的人还夸耀自己的才能而不停止,真可以说是盗夸,哪里是道呢?善建不拔章第五十四 善于建立的不可拔除,善于抱持的不会脱落,子孙因此祭祀不断。用道修治自身,德就真实;用道修治家庭,德就有余;用道修治乡里,德就长久;用道修治国家,德就丰厚;用道修治天下,德就普遍。因此,可以由自身观察自身,由家庭观察家庭,由乡里观察乡里,由国家观察国家,由天下观察天下。我凭什么知道天下会这样呢?就凭这个道理。“建”,是创始并有所作为。只有道建立而德分判,天地高大巍然、不可拔除,这正是一气分为两仪的时候。“抱”,就是相合而不分离。只有德抱持道而生育万物,万物绵延不断、不可脱离,这正是一气分散而成为众类的时候。万物同样从一气中获得生命,只有人最为灵异,所以能够成为万物的祖先、天地的根本。在这种基础上建立中正、抱守一气而治理天下,那么后世子孙就会流传下去,四海之内各自依照职责前来祭祀而不停止。这一道理,我推究它的起点,大概只是从修治自身开始。道的真实既用来修治自身,那么它的余绪可以用来治理国家,再由国家推及天下。由一身推及天下,修治的范围越广,德也越进步。修治自身,就是神虽在身中,却先隐于天地,静静处在万物的本始,使意念不系着自身;这就叫修治自身,德于是成为真实。由此推及,虽然人在家庭中,却使意念不系着家庭;这就叫修治家庭,德于是有余。虽然人在乡里,却使意念不系着乡里;这就叫修治乡里,德于是长久。虽然人在国家,却使意念不系着国家;这就叫修治国家,德于是丰厚。虽然人在天下,却使意念不系着天下;这就叫修治天下,德于是普遍。所以由自身观察自身,就是内视、细察而观察自己的德。至于由一家、一乡、一国直到天下来观察,圣人都不存私心,只让各自依照自身去观察,所以能够自然。我凭什么知道天下会这样呢?就凭这个道理。含德之厚章第五十五 含德深厚的人,可以比作婴儿:毒虫不螫他,猛兽不扑击他,猛禽不搏抓他。他的骨骼柔弱、筋肉柔软,手却握得很牢;还不知道男女交合,却会勃起,这是精气极盛的表现。整天啼哭,喉咙却不嘶哑,这是和气极盛的表现。知道和气,叫作常;知道常道,叫作明。以养生为增益,叫作祥;用心意驱使气,叫作强。万物强盛之后就会衰老,这叫作不合于道;不合于道,就会早早灭亡。婴儿的本性与道合而为一,天性守持完整,精神没有间隙,所以大人不失去婴儿之心,含德深厚也就可以比作婴儿。这样的人积累德而达到玄妙通达,藏于天道之中,万物没有什么能够伤害他,所以毒虫不螫,猛兽不扑击,猛禽不搏抓。骨骼柔弱、筋肉柔软而握持牢固,是德在地道中完整的表现。地气开始于子时,婴儿骨弱筋柔却能握固,是纯气守持自身而与地道相应。还不知道男女交合却会勃起,是德在常道中完整的表现。常道本然,其精气极其真实;婴儿还不知道男女交合,却时时会勃起,这是道的真精与人相应。整天啼哭而喉咙不嘶哑,是德在天道中完整的表现。天主声音,因为阴阳之气和合而尚未分离,所以婴儿整天啼哭而喉咙不嘶哑。知道和气,就是阴阳混合为一,所以叫作常;知道常道,就是阴阳合而未分,所以叫作明。婴儿的本性与天地相合,他的德不把活着看作增益。反而把养生看作增益,是走向死地的征兆,这就叫作祥。既然把活着看作增益,就一定会用心意驱使气,这就是所谓坚强之类。从以养生为增益开始,最终达到万物强盛而衰老;这叫作不合于道,不合于道就早早灭亡。知者不一实章第五十六 真正知晓道的人不妄言,妄言的人并不真正知晓道。堵塞感官的孔窍,关闭欲望的门户,挫去锐气,解除纷扰,调和光芒,与尘俗混同,这叫作玄同。因此,不能使人亲近,也不能使人疏远;不能使人得利,也不能使人受害;不能使人尊贵,也不能使人卑贱,所以成为天下所尊贵的。道的要旨在于自然,实行它的人能够获得它,听闻它的人能够谈论它;之所以能够谈论,是用言语互相印证。所谓互相印证,只是心中默默领会罢了,并不是表现为喧嚣争辩的言辞,所以说“知者不言”。不知道道的人,用言语互相烦扰;不听从无言之道,也不知道事情所以然的根由,所以说“言者不知”。只有圣人知道天地之道有大美却不言说,所以堵塞感官孔窍、关闭欲望门户,涂塞邻近之处,守护精神,退藏于幽密之中。等到出而治理天下时,体悟天道,就挫去锐气、调和光芒;体悟地道,就解除纷扰、与尘俗混同。天地之道叫作玄同。“玄”有赤有黑,所以玄同就是合于至一,并与天地相参。天道没有亲疏偏爱,所以不能使它亲近,也不能使它疏远;地道没有欲求,所以不能从它获利,也不能使它受害;大道没有形迹,所以不能使它尊贵,也不能使它卑贱。这样的人,正应成为天下所尊贵的。以正治国章第五十七 用正道治理国家,用奇术用兵,以无事取得天下。我凭什么知道是这样呢?天下禁忌越多,百姓就越贫困;人们拥有的利器越多,国家就越昏乱;人们的技巧越多,奇异之物就越兴起;法令越明确繁密,盗贼反而越多。所以圣人说:“我无为,百姓自然化育;我无事,百姓自然富足;我喜好清静,百姓自然端正;我没有欲望,百姓自然质朴。”

闻在宥天下,不闻治天下,天下不可治也,故以正治国者,必以奇用兵。盖正复为奇,则有用兵之患,以福兮祸所伏也,孰知其极?是以圣人以无事取天下。无事则法地而好静,好静则法天而无为,无为则法道而无欲,无欲则天下自然归之。吾何以知其然哉?夫治出於有为,而失太上不言之教,故多忌讳之禁,则四民迁业而弥贫。民贫则征求利器,贪污之风生,故国家滋昏。玩好伎巧,难得之货贵,故奇物滋起。由此利害相攻,法令滋彰,克核太至,民不聊生,故盗贼多有。奇兵之用缘此而起,此乃以正治国,正之极也。是以圣人无事,则国实民富,故忌讳不生,好静则天下自正,故利器不作。无为则万民自化,伎巧何施?无欲则民自归朴,盗贼何有?此乃以无事取天下也。其政闷闷章第五十八其政闷闷,其民淳淳;其政察察,其民缺缺。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孰知其极?其无正邪?正复为奇,善复为祆。民之迷,其日固久。是以圣人方而不割,廉而不刿,直而不肆,光而不耀。太上之世,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天下知有上而不知有政,故为政无处正,自居之闷闷者,有政而不作也。有政不作则非以明民,将以愚之,故其民亦淳淳而若朴焉。然既立政为正,必有以察为奇,故始於闷闷而终於察察。终於察察,政之极也。其政太察,使民无所措手足,故其民缺缺焉。圣人言但知求福,不知罪婴,但知养身,不知戮形,祸福倚伏,理之然也,故曰孰知其极,其无正邪?世之人以政为正,不知正之极而奇生,以福为善,不知善之复而妖起,迷迷相传,于今久矣。是以圣人方如广德之厚,故不割也;廉如上德之清,故不刿也。直而不申於外,光而返照於内,无正可处,无奇可察,是谓无极之道。治人事天章第五十九治人事天莫若啬,夫唯啬,是谓早复。早复谓之重积德,重积德则无不克,无不克则莫知其极。莫知其极,可以有国。有国之母,可以长久,是谓深根固蒂,长生久视之道。啬者,敛也,畜也,归之於德也,以外言之曰敛,以内言之曰畜。敛於外者,至於无欲,故后其身,外其身,所以治人也。畜於内者,至於无知,故存其心,养其性,所以事天也。外则无欲,法地之静而得以尽性;内则无知,体天之用而至於复命。尽性而至於复命,是乃复守其母,故谓之早复焉。早者,日升於甲阳之首也。复守其母,则与天地合其德,是之谓重积德。积德玄通,与道合真,则无不克。与道合真者,难终难穷,故莫知其极。难终当弱者,万理咸备,故可以有国。有国之母者,是也#2,不方不圆,与天地并,故可以长久。故乃守母#3,是谓深其根,终於复命,是谓固其蒂。得天地为常而五行不相克,与大道为一而三光无明冥,是谓长生久视之道。治大国章第六十治大国,若烹小鲜。以道莅天下,其鬼不神。非其鬼不神,其神不伤民;非其神不伤民,圣人亦不伤民。夫两不相伤,故德交归焉。治道贵清静而民自定,不可施为也,故治大国者,若烹小鲜。自人言之,则大国者乃天中地户黄帝之乡,所以治之亦若此而已。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一心定而王天下,故鬼无所出其灵响,依人而行,何神之有哉?非其鬼不神也,以其不受於邪,邪气自去,是神亦不伤於人也。非其神不伤於人也,以其圣人处无为之事,而天下化成,使民外则无争夺攻战之患,内则无,图为杀怨之心,不犯神之报应,是乃圣人亦不伤人矣。人与鬼神两不相伤,则神之予矣,贻尔多福而归德於神也,民之质矣,日用饮食而德归於人也。德归於神,故子孙以祭祀不辍;德归於人,故天下乐推而不厌。此乃圣人以道莅天下之效。大国者下流章第六十一大国者下流,天下之交,天下之牝,牝常以静胜牡,以静为下。故大国以下小国,则取小国;小国以下大国,则取大国。故或下以取,或下而取。大国不过欲兼畜人,小国不过欲入事人,两者各得其所欲,故大者宜为下。水以善下,故江海能为百谷王。大国欲兼畜人,亦以其下流而已,故曰大国者下流。天下交,万物生,人道交,功勋成,是谓天下之交,然必自处以柔静而后可,牝常以静胜牡而牡归之者,以静为下也。静则无事,唯无事可以取天下,而况於国乎?故大国以下小国则取小国,小国以下大国则取大国。或下以取者,君道也。或下而取者,臣道也。君犹天也,天道下济而光明,故大国不过欲兼畜人。臣犹地也,地道卑而上行,故小国不过欲入事人。至於天地交而万物生,人道交而功助成,则两者各得其所欲。然宜下流者,唯大国而已,故又曰大者宜为下。道者万物之奥章第六十二

译听说应当让天下自在宽容,没有听说过能够以人为的方式治理天下;天下本来就不可强行治理,所以用正道治理国家,必然要用奇术用兵。因为正道一旦转变为奇术,就会有用兵的祸患;福是祸所潜伏之处,谁知道它的终极呢?因此圣人以无事取得天下。无事,就是效法地道而喜好清静;喜好清静,就是效法天道而无为;无为,就是效法道而无欲;无欲,天下就自然归附。我凭什么知道是这样呢?治理出于有为,失去了太上不言之教,所以禁忌增多,四民改业而更加贫困。百姓贫困,就会搜求利器,贪污之风兴起,所以国家更加昏乱。玩赏珍好、机巧之物,使难得的货物昂贵,所以奇异之物不断兴起。由此利害互相攻伐,法令越发显著,苛察核验达到极端,百姓无法生活,所以盗贼很多。奇兵的使用便由此而起,这就是以正道治理国家的极端结果。因此,圣人无事,国家充实、百姓富足,禁忌就不会产生;喜好清静,天下自然端正,利器就不会制造;无为,万民自然化育,机巧还有什么用处?无欲,百姓自然归于质朴,盗贼从何而有?这就是以无事取得天下。其政闷闷章第五十八 政治宽厚而不苛察,百姓就淳朴;政治苛察而烦琐,百姓就困顿。祸啊,福所依托;福啊,祸所潜伏。谁知道它们的极限呢?难道没有正与邪的分别吗?正道反而会转化为奇术,善反而会转化为妖邪。百姓的迷惑,由来已经很久了。因此,圣人方正却不割伤,清廉却不刺伤,正直却不放纵,光明却不炫耀。太上的时代,处于无为之事,实行不言之教。天下只知道有上位者,却不知道有政令,所以治理没有固定的正术;自己处在闷闷然的状态,就是有政而不施作。有政而不施作,不是要让百姓明察一切,而是要使他们守朴无知,所以百姓也淳淳然如同质朴。然而一旦建立政令作为正道,就必然会有以苛察为奇术,于是开始于闷闷,终于察察。终于察察,是政治发展到极端。政治过于苛察,使百姓无处安放手脚,所以百姓困顿。圣人说,世人只知道求福,不知道罪会侵害自身;只知道养护身体,不知道刑戮会伤害形体。祸福相互依托、相互潜伏,是事理如此,所以说“谁知道它的极限?难道没有正邪吗?”世人把政令看作正道,却不知道正道发展到极端就会产生奇术;把福看作善,却不知道善发展到极端就会产生妖邪。这样的迷惑代代相传,至今已经很久。因此圣人方正如同广德深厚,所以不割伤;清廉如同上德清纯,所以不刺伤;正直却不向外伸张,光明却返照于内。没有可固定执守的正,也没有可苛察追逐的奇,这叫作无极之道。治人事天章第五十九 治理人事、奉事天道,没有比节制收敛更好的。只有节制收敛,才叫作及早复归。及早复归,叫作重重积累德;重重积德,就没有什么不能胜任;没有什么不能胜任,就没有人知道它的极限。没有人知道它的极限,就可以拥有国家。拥有国家的根本,就可以长久;这叫作根深蒂固,是长生久视之道。“啬”就是收敛、蓄养,也就是归于德。就外在而言叫作收敛,就内在而言叫作蓄养。对外收敛达到无欲,所以把自身放在后面、置身于外,这就是治理人的方法;对内蓄养达到无知,所以存养其心、培育其性,这就是奉事天道的方法。对外无欲,效法地的清静而能够尽性;对内无知,体悟天的作用而达到复命。尽性而达到复命,就是返回来守护天下之母,所以叫作及早复归。“早”,是太阳在甲阳之首升起。返回守护天下之母,就与天地合其德,这叫作重重积德。积德而达到玄妙通达,与道合真,就没有什么不能胜任。与道合真的人,难以终结,难以穷尽,所以没有人知道他的极限。难以终结而始终柔弱,万般道理都已具备,所以可以拥有国家。所谓“拥有国家的根本”,就是它【原文“是也”前有异文标记#2】;不方也不圆,与天地并存,所以可以长久。因此守护天下之母【原文“守母”后有异文标记#3】,叫作使根深;最终复归于命,叫作使根蒂牢固。以天地为常道而使五行不相克,与大道合为一而使三光不再有明暗分别,这就是长生久视之道。治大国章第六十 治理大国,好像烹调小鱼。用道治理天下,鬼就不显神异。并不是鬼不显神异,而是鬼的神异不能伤害百姓;也不是神异不能伤害百姓,而是圣人也不伤害百姓。人与鬼神两方面都不互相伤害,所以德彼此归聚。治理之道贵在清静,百姓自然安定,不可任意施为,所以治理大国,就好像烹调小鱼。从人的角度说,大国就是天中的地户、黄帝之乡,治理它也不过如此。因此圣人处于无为之事,一心安定而君临天下,所以鬼无处施展灵异声响,只能依凭人而行动,哪里还有什么神异呢?并不是鬼没有神异,而是它不受邪气侵害,邪气自然退去,因此神异也不会伤害人。也不是神异本身不能伤害人,而是圣人处于无为之事,天下化育成功,使百姓在外没有争夺攻战的忧患,在内没有谋划杀戮、结怨的心,不触犯神灵的报应,于是圣人也不伤害人。人与鬼神两方面都不互相伤害,于是神得到好处,把许多福气赐给人,德归于神;百姓得到本真,日常饮食生活由此受益,德归于人。德归于神,所以子孙祭祀不断;德归于人,所以天下乐于推戴而不厌弃。这就是圣人以道治理天下的功效。大国者下流章第六十一 大国应当像下游一样,是天下交汇之处,是天下的雌性;雌性常常以安静胜过雄性,以安静处于下位。因此,大国对小国谦下,就能取得小国;小国对大国谦下,就能取得大国。所以,有的因处下而取得,有的处下而被取得。大国不过是想兼并蓄养各国,小国不过是想进入并奉事大国;两者都能得到自己所希望的,因此大国尤其应该处于下位。水善于处下,所以江海能够成为百谷之王。大国想要兼并蓄养各国,也只是因为它处于下游,所以说“大国就是下游”。天下彼此交汇,万物由此生长;人道彼此交往,功勋由此成就。这就是天下的交汇,但一定要先使自己处于柔弱清静的地位才行。雌性常常以安静胜过雄性,而雄性归附它,是因为它以安静处于下位。安静就没有事务,只有无事才能取得天下,何况一个国家呢?因此,大国对小国谦下,就能取得小国;小国对大国谦下,就能取得大国。因处下而取得,是君主之道;处下而被取得,是臣下之道。君主如同天,天道向下施济而光明普照,所以大国不过是想兼并蓄养各国。臣下如同地,地道处于卑下而向上运行,所以小国不过是想进入并奉事大国。等到天地交合而万物生长,人道交往而功勋成就,两者就都得到各自想要的。然而应当处于下游的,只有大国,所以又说“大国尤其应该处于下位”。道者万物之奥章第六十二

道者万物之奥,善人之宝,不善人之所保。美言可以市,尊行可以加人。人之不善,何弃之有?故立天子,置三公,虽有拱璧以先驷马,不如坐进此道。古之所以贵此道者,何也?不曰求以得,有罪以兔邪?故为天下贵。道者虚无之渊,人皆见物而不见乎道,则以道为万物之奥故也。得道之妙则为善,是谓性命之宝。得道之言则为不善,然亦於道有所保焉。市者,众人之所归。加者,置诸众人之上。美言尊行,人之不善於道者,亦足以得众而人上之,夫何弃之有?故立天子置三公,坐而论道者也。有拱璧以先驷马,则美言尊行得众而人上之如此。虽如此,亦不如坐进无为之道,得其妙之为愈也。古之所以贵此道者,何也?不曰性命之宝求则得之,而生之所保,特有罪以免耶?故为天下贵。为无为章第六十三为无为,事无事,味无味。大小多少,报怨以德。图难於其易,为大於其细。天下之难事必作於易,天下之大事必作於细。是以圣人终不为大,故能成其大。夫轻诺必寡信,多易必多难。是以圣人犹难之,故终无难矣。圣人体天道以行不言之教,故为无为;体常道以处无为之事,故事无事;体地道而乐恬淡之能,故味无味。自其所应者言之,若有为有事有味也。自其所守者言之,则其为者无为,其事者无事,其味者无味而已。世之人不通乎此,故勇动多怨,缘小而至大,缘少而至多,唯有心於事为嗜欲之间也。然大小多少,缘类而报,皆出於自得,天地应之如谷,故曰报怨以德。由此观之,天下之难事缘作於易而至於难也,天下之大事缘作於细而至於大也,故患生不意,祸生丝微,此之谓欤?是以圣人以天合天,故终不为大;与道为一,故能成其大。且轻诺多易者,伤轻易於有为也,故寡信而多难矣。圣人行不言之教,故无寡信之行;处无为之事,乐恬淡之能,故无多难之尤;任其自然而不敢为,故终无难矣。其安易持章第六十四其安易持,其未兆易谋,其脆易浮,其微易散。为之於未有,治之於未乱。合抱之木,生於毫末;九层之台,起於累土;千里之行,始於足下。为者败之,执者失之。是以圣人无为故无败,无执故无失。故民之从事,常於几成而败之,慎终如始,则无败事矣。是以圣人欲不欲,不贵难得之货;学不学,以复众人之所过,以辅万物之自然而不敢为。安静未萌,易为持谋,所谓为之於未有也。脆微已作,易为泮散,所谓治之於未乱也。然为之於未有者,能无思虑乎?治之於未乱者,能无智谋乎?故圣人言:谋思危之首危者将不久,不若戒事物之先而忘其为,戒事物之始而忘其治之为愈也。夫大生於小,高生於下,远生於近,理之然也。为者败之,执者失之。唯圣人见端而思末,睹旨而知归,是以无为也,故无败,无执也,故无失。若夫民之从事,未免於有为有治而不知慎戒,所欲浸长,真和乃尽,故几成而败之,岂不然哉?若能慎终如始,反婴儿守母之道,则无败事矣。故圣人欲不欲,外无所为,虽难得之货不足贵也;学不学,内无以为,虽美言尊行不足尚也,以复众人为治之所过,以辅万物之自然而不敢为。古之善为道章第六十五古之善为道者,非以明民,将以凭之。民之难治,以其智多。故以智治国,国之贼;不以智治国,国之福。知此两者亦楷式。常知楷式,是谓玄德。玄德深矣远矣,与物反矣,然后乃至大顺。道无为则自得於内,道无不为则化成於外,是以古之善为道者,非以明民,将以愚之。明则浇淳而乱,愚则守朴而静,且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民之难治,以其智多而有知也。智者争之器,故以智治国者,国之贼,非以其明之耶?不以智治国者,国之福,非以其愚之邪?国之贼,则开人者,贼生也。国之福,则开天者,德生也。此两者,亦楷式可则而像之。能知楷式,然后可以观於天,故是谓玄德。玄德者,上德也,故深矣远矣。物无得而偶之者,惟同乎大顺而已,故与物反矣,然后乃至大顺。江海为百谷王章第六十六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为百谷王。是以圣人欲上人,以其言下之,欲先人,以其身后之。是以圣人处上而人不重,处前而人不害,是以天下乐推而不厌。以其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江海以其善下,故取百谷之流而为王矣。王有归往之义,故以贵下贱大得民也。是以圣人体天之道而以言下之,则处上而人不重,故从之也轻;体地之道而以身后之,则处前而人不害,故利之者博。若此则自西自东,自南自北,无思不服,故天下乐推而不厌也。要其所以然者,亦不过善下而已。唯善下者,不与物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天下皆谓章第六十七

译道,是万物的深奥根本,是善人的珍宝,也是不善之人所能保有的东西。美好的言语可以使人归附,尊贵的行为可以使人居于众人之上。人即使有不善,又有什么可以抛弃他的呢?所以设置天子、任置三公,即使有拱璧在前、驷马在后,也不如坐下来进献此道。古人为什么看重此道?难道不是说求取性命之宝就能得到,有了罪也可以获得免除吗?所以道成为天下所珍贵的。道,是虚无的深渊。人人都能看见万物,却看不见道,所以说它是万物的深奥根本。得到道的妙处,就成为善人,这叫作性命的珍宝;即使得到道的言语却仍然不善,也还是有所保有于道。市场,是众人归集的地方;“加”,是把人置于众人之上。美好的言语和尊贵的行为,即使是不善于道的人,也足以得到众人拥戴而居于众人之上,为什么要抛弃他呢?所以设置天子、任置三公,都是坐而论道的人。即使有拱璧在前、驷马在后,能够凭美言尊行得到众人拥戴而居于众人之上,也仍不如坐而进献无为之道,获得道的妙处更好。古人为什么看重此道?难道不是说性命的珍宝,求取就能得到;它是生命所保有的,尤其能够使人免除罪过吗?所以道成为天下所珍贵的。为无为章第六十三 以无为作为行为,以无事作为事务,以无味作为滋味。把大看作小,把多看作少,用德来报答怨恨。要在事情还容易时筹划困难,要在事情还细小时成就大事。天下的难事必定从容易处开始,天下的大事必定从细微处开始。因此圣人始终不去做大事,所以能够成就大事。轻易许诺的人必然少有信用,把事情看得太容易的人必然遭遇许多困难。因此圣人连容易的事也当作困难来对待,所以最终没有困难。圣人体悟天道而实行不言之教,所以以无为作为行为;体悟常道而处于无为之事,所以以无事作为事务;体悟地道而以恬淡的作用为乐,所以以无味作为滋味。从它所应对的方面说,好像有所作为、有所办事、有所品味;从它所守持的方面说,它的作为就是无为,它的事务就是无事,它的滋味就是无味罢了。世人不能通达这一点,所以勇于妄动而招致许多怨恨,从小处发展到大处,从少处发展到多处,只是因为在事务、作为和嗜欲之间存有私心。然而大小多少,依照相应类别而得到回应,都是事物自取其果,天地像山谷回声一样回应它,所以说“用德报答怨恨”。由此看来,天下的难事由容易处开始而发展到困难,天下的大事由细微处开始而发展到重大;祸患在意料不到处产生,灾祸由极细小处产生,说的就是这个吧?因此圣人与天相合,始终不去做大事;与道合一,所以能够成就大事。轻易许诺、把事情看得太容易,是轻率地妄为,所以少有信用而多有困难。圣人实行不言之教,所以没有失信的行为;处于无为之事,乐于恬淡的作用,所以没有多难的过失;任其自然而不敢妄为,所以最终没有困难。其安易持章第六十四 事物安定时容易持守,尚未出现征兆时容易谋划,脆弱时容易消解,细微时容易散失。要在尚未发生时处理,要在尚未混乱时治理。合抱的大树,生长于细小的嫩芽;九层的高台,筑起于一筐筐泥土;千里的行程,开始于脚下。妄为的人会败坏它,执着的人会失去它。因此圣人无为,所以没有失败;不执着,所以没有失去。百姓做事,常常在接近成功时把事情弄失败;如果始终谨慎如同开始时一样,就不会有失败的事情。因此圣人想要常人所不欲之物,不看重难得的财货;学习常人所不学的东西,以挽回众人的过错,辅助万物自然发展而不敢妄为。安定而尚未萌发,容易持守和谋划,这就是所谓在尚未有事时处理。脆弱和细微之处已经出现,容易使其消解散失,这就是所谓在尚未混乱时治理。然而,在尚未有事时处理,难道能够没有思虑吗?在尚未混乱时治理,难道能够没有智谋吗?所以圣人说:谋划和思虑是危险的开端,危险的人将不能长久;不如在事物发生之前戒慎而忘掉自己有所作为,在事物开始时戒慎而忘掉自己有所治理,这样更好。大的由小的产生,高的由低的产生,远的由近的产生,道理就是如此。妄为的人会败坏它,执着的人会失去它。只有圣人看见开端就想到结局,看见事物的宗旨就知道它的归宿,所以实行无为,因而没有失败;不执着,因而没有失去。至于百姓做事,不能免于有为、有所治理,却不知道谨慎戒备,欲望逐渐增长,真和之气于是耗尽,所以常常在接近成功时失败,难道不是这样吗?如果能够始终谨慎如同开始时一样,返回婴儿、守母之道,就不会有失败的事情。因此圣人想要常人所不欲之外物,对外无所作为,即使难得的财货也不值得珍贵;学习常人所不学的东西,对内无所作为,即使美好的言语、尊贵的行为也不值得崇尚;以此挽回众人在治理上的过错,辅助万物自然发展而不敢妄为。古之善为道章第六十五 古代善于修道的人,不是要使百姓变得聪明,而是要使他们归于质朴。百姓难以治理,是因为他们的智巧太多。所以用智巧治理国家,是国家的祸害;不用智巧治理国家,是国家的福分。知道这两者,也就是知道治理的规范。常常知道治理的规范,这就叫玄德。玄德深远广大,与万物的通常欲求相反,然后才能达到大顺。道处于无为,内在就自然自得;道无所不为,外在就化育成功。因此古代善于修道的人,不是要使百姓聪明,而是要使他们守愚。聪明会使淳朴变薄而天下混乱,守愚则能守持质朴而安静;况且百姓只可以让他们依道而行,不可以让他们知道一切缘由。百姓难以治理,是因为他们智巧过多而自以为有知。智巧是争斗的器具,所以用智巧治理国家,就是国家的祸害,难道不是因为使人显得聪明吗?不用智巧治理国家,就是国家的福分,难道不是因为使人守愚吗?所谓国家的祸害,是开启人的机心,盗贼由此产生;所谓国家的福分,是开启天性,德由此产生。这两者也是可以效法、遵守和仿效的规范。能够知道这种规范,然后可以观察天道,所以叫作玄德。玄德就是上德,所以深远广大。万物没有什么能够与它相匹敌,只能与大顺相同,所以说与万物相反,然后才能达到大顺。江海为百谷王章第六十六 江海之所以能够成为百谷之王,是因为它善于处在百谷之下,所以能成为百谷之王。因此圣人想要居于众人之上,就用言语对众人谦下;想要走在众人之前,就把自身置于众人之后。因此圣人居于上位而人民不感到沉重,处在前面而人民不受其妨害,所以天下人乐于推戴他而不厌弃他。因为他不与人争,所以天下没有人能和他争。江海因为善于处下,所以汇聚百谷的水流而成为百谷之王。“王”有众人归往的含义,所以以尊贵的身份对卑贱者谦下,就能大大得到民众。因此圣人体悟天道,以言语对众人谦下,就处在上位而人民不感到沉重,所以人民轻易地归从他;体悟地道,把自身置于众人之后,就走在前面而人民不受其妨害,所以使人民获利的范围广大。这样一来,无论从西从东、从南从北,人民没有不服从的,所以天下乐于推戴而不厌弃他。究其所以如此,也不过是善于处下罢了。只有善于处下的人不与万物争,所以天下没有人能和他争。天下皆谓章第六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