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道藏道德真经全解六

天下柔弱章第七十八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已译 · 第 16–18 段

天下皆谓我道大似不肖,夫惟大,故似不肖。若肖久矣,其细也夫。我有三宝,宝而持之。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夫慈,故能勇;俭,故能广;不敢为天下先,故能成器长。今舍其慈且勇,舍其俭且广,舍其后且先,死矣。夫慈,以战则胜,以守则固。天将救之,以慈卫之。肖物者小,为物所肖者大。夫道包裹天地,充满六极,洋洋乎大哉,故似不肖。天大地大,肖道而已,故能久。然天地空中之一细物,其於道亦细也。夫是以我有三宝,宝而持之。一曰慈者,父道也,造物之主,言天也。二曰俭者,母道也,畜敛之主,言地也。三曰不敢为天下先者,天地之原也,感而后应,不为物先,言道也。天地道兼而用之,则澹然无极而众美从,三宝无出於此者。凡人皆有是,当在宝而勿失,持之为上。夫天道生之覆之,是所谓慈。虽慈也,然不争而善胜,是慈故能勇。地道畜之育之,是所谓俭。虽俭也,然德合於无疆,是俭故能广。唯大道总乎天地之原,虽不敢为天下先,然生化之字待是而立,故能成器长。若夫逆天地而舍大道者,则死矣。夫慈,以战则胜者,以阳战阴也。以守则固者,抱玄之道也。且以顺战逆,待时而动,则援之而胜矣。不可动则守以顺,天时亦卫之而固矣,故天将救之,以慈卫之。善为士章第六十八善为士者不武,善战者不怒,善胜敌者不争,善用人者为之下。是谓不争之德,是谓用人之力,是谓配天,古之极。善为士者,怀三宝之道,不以兵强天下而用武也,于以战人是为善战,于以胜敌是为善胜,于以用人是为善用。善战者,待时而后动,虽战而不怒,体慈之宝也。善胜者,虑胜而后会,虽胜而不争,体俭之宝也。善用人者,智不自虑,而悦以使人,故人乐为之用,体不敢为天下先之宝也。善於此者,是谓不争之德,是谓用人之力,是谓配天也。然古之为正,正复为奇,乃有用兵之戒,故曰古之极。孰知其极也夫?用兵有言章第六十九用兵有言:吾不敢为主而为客,不敢进寸而退尺。是谓行无行,攘无臂,仍无敌,执无兵。祸莫大於轻敌,轻敌几丧吾宝。故抗兵相加,则哀者胜矣。用兵有言者,明其言非我有也,乃用兵者之常言也。吾不敢为主而为客,则迫而后动,不得已而后起,未尝感人也,应之而已。既不得已,则非踊跃用兵而以乐杀人为事者,是以不敢进寸而退尺,故曰行无行也。攘无臂者,善战而不怒也。仍无敌者,善胜敌而不争也。执无兵者,善用人而为之下也。此乃深得三宝之道者。然三宝非独论兵而已,奈何古之极,遂至於用兵也。兵乃凶器,不可轻敌,轻敌者,是乐杀人也。舍其慈且勇,拾其俭且广,拾其后且先,故几丧吾宝。是以抗兵相加,则哀怜者慈也,以慈为宝,则无轻敌之祸,故胜也。五言甚易知章第七十吾言甚易知,甚易行,天下莫能知,莫能行。言有宗,事有君。夫惟无知,是以不吾知也。知我者希,则我者贵矣。是以圣人被褐怀玉。无思无虑始知道,故易知也。无从无道始得道,故易行也。而天下富贵者侈欲以丧真,贫贱者劳役以伤生,皆丧己於物,失性於俗,故莫能知,莫能行矣。夫言有宗者,明一章之言,其统之有宗也,此之谓易知者欤?事有君者,明一章之事,其主之有君也,此之谓易行者欤,不失其宗与君,何息不能知,不能行哉?故圣人言:子若行吾道,当知上慧原,智亦不独生,皆须对因绿。若无行宿本,是谓无知,恶能明太上玄妙之理?此所以不吾知也。有不言而知者,见非於众,有不学而得者,见异於俗,故知道者稀,足见得见者贵也。是以圣人薄於外而厚於内,不衒鬻於人,怀昆山之玉而莫能知者矣。知不知章第七十-知不知,尚矣;不知知,病矣。夫唯病病,是以不病。圣人之不病,以其病病,是以不病。道本无知也,以无思无虑而知道矣,故曰知不知,是谓真知,能知不知之知者,其知尚矣。不知不知之道,而昭然有知者,高谈妙论,以究本穷元,其知病矣。唯知知病为病而忘其知者,是以不病也。圣人何其不病也?以其知知病为病,而常若不知矣,是以不病也。民不畏威章第七十二民不畏威,则大威至矣。无狭其所居,无厌其所生。夫惟不厌,是以不厌。是以圣人自知不自见,自爱不自贵,故去彼取此。

译天下人都说我的道广大得好像不像任何具体事物。正因为它广大,所以好像无所肖似。如果它像某种具体事物,早就局限于细小的一端了。我有三件法宝,珍视并持守它们:第一是慈爱,第二是节俭,第三是不敢居天下人之先。因为慈爱,所以能够勇敢;因为节俭,所以能够宽广;因为不敢居天下人之先,所以能够成为万物的首长。如今舍弃慈爱而只求勇敢,舍弃节俭而只求宽广,舍弃退后而争先,那就要死亡了。以慈爱用兵,就能胜利;用来防守,就能稳固。上天将要救护他,就会用慈爱来护卫他。能够像某种事物的,必然是小的;能被万物所肖似的,才是大的。道包容天地,充满六合,是多么广大啊,所以好像无所肖似。天大地大,不过是肖似于道而已,所以能够长久。然而,天地在虚空之中也只是一个细小的东西,对于道来说同样细小。因此我有三件法宝,珍视并持守它们。第一,慈爱,是父道,是创造万物的主宰,指的是天。第二,节俭,是母道,是蓄养收敛的主宰,指的是地。第三,不敢居天下人之先,是天地的本原;受到感应之后才回应,不抢在万物之前,指的是道。天地与道兼而施用,就会淡泊无极,众多美善也随之而来;三件法宝没有哪一件超出这个道理。凡人都有这三件法宝,应当珍视而不要失去,把持守它们看作最高原则。天道使万物产生并覆盖护养它们,这就是所谓慈爱。虽然慈爱,却不争而善于取胜,所以说慈爱能够勇敢。地道蓄养万物、培育万物,这就是所谓节俭。虽然节俭,却使德性与无边无际相合,所以说节俭能够宽广。只有大道总摄天地的本原,虽然不敢居天下人之先,但万物生化所依待的根本由此而立,所以能够成为万物的首长。至于违背天地、舍弃大道的人,就会死亡。慈爱用于作战能够胜利,是因为以阳与阴交战;用于防守能够稳固,是因为遵循抱玄的道理。并且以顺应来对抗逆反,等待时机而行动,就会得到援助而获胜。不能行动时,就依顺势守持,天时也会护卫它,使它稳固。因此说:上天将要救护他,就会用慈爱来护卫他。善于用兵的人 善于做将士的人不逞武力,善于作战的人不发怒,善于战胜敌人的人不争强,善于用人的人甘居人下。这叫作不争的德性,这叫作运用众人的力量,这叫作与天道相配,是自古以来的最高原则。善于做将士的人,怀抱三件法宝的道理,不靠武力逞强于天下;用来与人作战,才算善于作战;用来战胜敌人,才算善于取胜;用来任用人,才算善于用人。善于作战的人,等待时机然后行动,虽然作战却不发怒,这是体行慈爱这件法宝。善于取胜的人,考虑到能够取胜之后才交战,虽然取胜却不争强,这是体行节俭这件法宝。善于用人的人,不只凭自己的智慧谋划,而是乐于借助他人来办事,因此别人乐于被他任用,这是体行不敢居天下人之先这件法宝。能做到这些,就叫作不争的德性,就叫作运用众人的力量,就叫作与天道相配。然而古代治理天下,正道有时又反转为奇诡之道,于是才有用兵的戒慎,所以说这是自古以来的最高原则。谁能真正知道这个最高原则呢?用兵有所论说 关于用兵有这样的话:我不敢采取主攻的姿态,而采取客守的姿态;不敢前进一寸,宁可退后一尺。这叫作行动却没有固定的行阵,挥击却不伸出手臂,接应却没有仇敌,手持却没有兵器。灾祸没有比轻敌更大的,轻敌几乎会使我丧失我的法宝。所以两军相对抗时,怀着哀痛怜悯之心的一方能够胜利。所谓“关于用兵有这样的话”,是说明这些话并不是我个人创立的,而是用兵者通常所说的话。我不敢采取主攻姿态而采取客守姿态,就是受到逼迫之后才行动,不得已之后才兴兵,从未主动触犯别人,只是作出回应而已。既然是不得已,就不是踊跃用兵、把乐于杀人当作事业,因此不敢前进一寸而宁可退后一尺,所以说“行动却没有固定的行阵”。“挥击却不伸出手臂”,是说善于作战而不发怒;“接应却没有仇敌”,是说善于战胜敌人而不争强;“手持却没有兵器”,是说善于用人而甘居人下。这就是深得三件法宝之道的人。然而三件法宝并不只是讲用兵而已,为什么古代的最高原则最后竟说到了用兵呢?兵器是凶器,不可轻视敌人;轻视敌人,就是以杀人为乐。舍弃慈爱却只求勇敢,舍弃节俭却只求宽广,舍弃退后却只求争先,所以几乎丧失我的法宝。因此,两军相对抗时,怀有哀怜之心就是慈爱;以慈爱为法宝,就不会有轻敌的祸患,所以能够胜利。五言很容易懂 我的话非常容易理解,也非常容易实行,但天下却没有人能理解,也没有人能实行。言语有根本,事情有主宰。正因为没有人理解,所以不能理解我。了解我的人很少,那么能依循我的人就显得珍贵。因此圣人身穿粗布衣服,胸中却怀抱美玉。没有思虑、没有忧患,才开始懂得道,所以说容易理解;不凭从属、不循外在之道,才开始得到道,所以说容易实行。然而天下的富贵者放纵欲望而丧失真性,贫贱者劳苦服役而损伤生命,都在外物中丧失自己,在世俗中失去本性,所以不能理解,也不能实行。所谓“言语有根本”,是说明这一章的话,其统领有根本;这就是所谓容易理解吗?所谓“事情有主宰”,是说明这一章的事情,其主宰有主宰;这就是所谓容易实行吗?如果不失去它的根本和主宰,怎么会不能理解、不能实行呢?所以圣人说:你若实行我的道,应当知道上慧的本原;智慧也不会独自生起,都必须有相应的因缘。若没有实行的宿本,这就叫作无知,哪里能够明白太上玄妙的道理呢?这就是不能理解我的原因。有些人不通过言语便能知晓,因而被众人非议;有些人不学习便能获得,因而显得异于世俗。所以懂得道的人稀少,足见真正有所见识的人是珍贵的。因此圣人轻视外在而厚重内在,不向别人炫耀售卖自己,胸中怀有昆山之玉,却没有人能够知道。知道自己有所不知 知道自己有所不知,是最高明的;不知道自己有所不知,却自以为无所不知,是一种弊病。只有把这种弊病看作弊病,因此才不会有弊病。圣人之所以没有弊病,是因为他把这种弊病看作弊病,所以才没有弊病。道的本体本来无所谓知,只要没有思虑、没有忧患,便开始知道道了。所以说“知道自己有所不知”,这才叫真正的知;能够知道“不知”之知的人,他的知就是最高明的。不懂得“不知”之道,却明明白白地自以为有知,高谈妙论,企图穷究根本、追溯本源,这种知就是弊病。只有知道把自以为有知看作弊病,并舍弃这种知的人,才不会有弊病。圣人为什么能够没有弊病?因为他知道把自以为有知看作弊病,始终好像无知一样,所以没有弊病。百姓不畏惧威势 百姓不畏惧威势,那么大的威势就要降临了。不要使他们的居处狭窄,不要厌弃他们的生计。正因为不厌弃,所以才不会被厌弃。因此圣人认识自己却不自我显露,爱护自己却不自以为尊贵,所以舍弃那一边而取这一边。

怒而威,其威也小,不怒而威,其威也大。圣人不以威屈天下,使民无畏威之容,而有畏德之心,则不怒之威默加乎人,是谓大威至矣。化民使得尽其性,则扩而充之,所居无狭,育而成之;所生无厌,此乃圣人所以体夫天地道者也。体天大威而不怒,体地广居而不狭,体道生生而不厌。惟上不厌民之所生,则民亦得尽其性而不厌矣,是以圣人不自见故明矣。惟明所以自知而体天地也,不自贵故德矣。惟德所以自爱而法大道也,故去彼自见自贵,而取此天地道者焉。勇於敢则杀章第七十三勇於敢则杀,勇於不敢则活。此两者,或利或害,天之所恶,孰知其故?是以圣人犹难之。天之道,不争而善胜,不言而善应,不召而自来,坦然而善谋。天网恢恢,疏而不失。勇於敢为而以身先天下者,是谓逆天道也,故杀矣。勇於不敢为天下先者,是谓体天道也,故活矣。然勇於不敢者,於生之利而於俗之害,勇於敢者,於俗之利而於生之害,在世俗观之不能无疑,故惑之也。若夫天之所恶,孰得而知其故哉?且天道亏盈而益谦,故顺天者存,逆天者亡,是以圣人犹难之而不敢为也。夫天之道本无所为,万物之出,与之出而不辞,万物之归,与之归而不拒,物之多皆所受命於此,是谓不争而善胜也。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固不言而善应也。善者福之,淫者祸之,固不召而自来也。示人以易知,应物以多变,固坦然而善谋也。天网恢恢,疏而不失,其以此欤?民常不畏章第七十四民常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若使民常畏死,而为奇者,吾得执而杀之,孰敢?常有司杀者杀。夫代司杀者杀,是代大匠斲。夫代大匠斲,希有不伤其手矣。民得其性,则常乐其生;苟失其性,则死亦何畏哉?虽为苛法以死惧之,民亦将抵冒而终莫能化也。若使民常畏死,是致民得其性而知生之乐,故重犯法也。有为奇者,吾得执而杀之,又孰敢为哉?常有司杀者杀,是谓有德司契也。使民常畏死而为奇者,吾得执而杀之矣。夫代司杀者杀,是谓无德司彻也。民常不畏死,而以死惧之,岂不谓代大匠斯耶?斲物之大匠者,造物之主也。造物之主者,天道无为也。逆天制物者,有为也,希有不自伤者也。民之饥章第七十五民之饥,以其上食税之多也,是以饥。民之难治,以其上之有为也,是以难治。民之轻死,以其生生之厚也,是以轻死。夫唯无以生为者,是贤於贵生也。王者以民为天,而民以食为天。圣人之治,省刑罚,薄税敛,知天之天,然后民可得而保也。食税之多,以其赋重,而不知薄税敛以养之,故民之所以饥。上之有为,以其政烦,而不知省刑罚以安之,故民之所以难治。凡人之情,兴於富庶,然后有怛心,还於淳朴,然后无他欲。至於饥而难治,则不安其分量,而欲利之愈勤,是以於生太厚而动之死地者有之,故人之所以轻死也。唯得道之人,寸田内守而和气自降,形精不亏而天守自全。若是者,达生之情,不务生之所无以为,是贤於贵生也,异於生生之厚而轻死者矣。人之生章第七十六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坚强。草木之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故坚强者死之徒也,柔弱者生之徒也。是以兵强则不胜,木强则共,故坚强居下,柔弱处上。人之生也,骨弱筋柔,其死也,筋骨坚强。草木之生也,甲脆枝柔,其死也,枝叶枯槁。故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理之然也。兵强则不胜,与木强之理共矣。坚强死之徒,故居下,柔弱生之徒,故处上。亦天地之道所宜然。天之道章第七十七天之道,其犹张弓乎?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余者损之,不足者补之。天之道,损有余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孰能损有余而奉不足於天下者?其唯道乎?是以圣人为而不侍,功成不居,其不欲见贤也。天之道畎中为至而已,无过与不及也。其犹张弓乎,高者抑之,不使之有余,故有余者损;下者举之,不使之不足,故不足者补。盖天道减盈满,补虚空,毁强盛,益衰弱,人之道则一切反此,损不足以奉有余。能以有余之道奉天下者,唯天道为然。圣人体道者也,故为而不恃,功成不居,未尝以所长而自见於人,故常无损,此圣人之所以能天。天下柔弱章第七十八天下莫柔弱於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先,以其无以易之也。柔之胜刚,弱之胜强,天下莫不知而莫之能行。是以圣人言: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之不祥是谓天下王。正言若反。

译靠发怒来显示威严,这种威严很小;不发怒却有威严,这种威严才大。圣人不靠威势使天下屈服,而是使百姓没有畏惧威势的表情,却有敬畏德性的心,那么不发怒的威严就会默默施加于人,这就叫作大威势降临。教化百姓,使他们能够充分实现本性,就要扩充并充实他们;让他们的居处不狭窄,就是养育并成就他们;让他们的生计不受厌弃,这就是圣人体行天地之道。体行天的大威而不发怒,体行地的广大而不狭窄,体行道生生不息而不厌弃。只有在上者不厌弃百姓的生计,百姓才能充分实现本性而不厌弃生命。因此圣人不自我显露,所以能够明达;只有明达,才能认识自己并体行天地。不自以为尊贵,所以有德;只有有德,才能爱护自己并效法大道。因此舍弃自我显露、自以为尊贵,取法天地之道。勇于冒险就会被杀 勇于强行妄为,就会被杀;勇于不强行妄为,就能存活。这两种做法,有的有利,有的有害;上天所厌恶的,谁知道其中的缘故呢?因此圣人对此尚且感到为难。天道不争而善于取胜,不说话而善于回应,不召唤而自然到来,坦然而善于谋划。天网广大无边,虽然稀疏,却没有遗漏。勇于强行妄为,并且以自身领先天下的人,这是违背天道,所以会被杀。勇于不强行妄为、不居天下人之先的人,这是体行天道,所以能够存活。然而,勇于不敢妄为,对于生命有利而对于世俗有害;勇于强行妄为,对于世俗有利而对于生命有害,从世俗的角度看,不能不疑惑,因此会被迷惑。至于上天所厌恶的事情,谁能够知道其中的缘故呢?况且天道使盈满者减损,使谦下者增益,所以顺应天道的能够存续,违背天道的必然灭亡;因此圣人对此尚且感到为难而不敢妄为。天道的本来状态是无所作为,万物出现,就随它们一同出现而不推辞;万物归返,就随它们一同归返而不拒绝;万物的众多,都受命于此,这就叫作不争而善于取胜。四时运行,百物生长,本来就是不说话而善于回应。善良者得到福报,放纵者招来祸患,本来就是不召唤而自然到来。把容易理解的道理显示给人,随着万物而作出多种变化,本来就是坦然而善于谋划。天网广大无边,虽然稀疏却没有遗漏,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吧?百姓通常不畏惧 百姓通常不畏惧死亡,为什么还要用死亡来恐吓他们?如果让百姓通常都畏惧死亡,那么对于从事奇诡妄为的人,我把他抓来杀掉,谁还敢妄为?通常自有专门掌管杀戮的人来杀。若代替掌管杀戮的人去杀人,就是代替大工匠砍削。代替大工匠砍削,很少有不伤到自己手的。百姓如果保有自己的本性,就会一直以活着为乐;如果失去了本性,那么连死亡又有什么可怕的呢?即使制定苛刻的法律来用死亡恐吓他们,百姓也会冒险触犯,最终仍然不能被教化。如果能让百姓始终畏惧死亡,就会使他们保有本性并知道生命的快乐,所以会慎重地不犯法。有人从事奇诡妄为,我把他抓来杀掉,又有谁敢妄为呢?通常自有掌管杀戮的人来杀,这叫作有德者掌管契约。使百姓常常畏惧死亡,而有人从事奇诡妄为,我就把他抓来杀掉。若代替掌管杀戮的人去杀人,这叫作无德者掌管割裂。百姓通常不畏惧死亡,却用死亡恐吓他们,难道不是代替大工匠砍削吗?砍削万物的大工匠,就是创造万物的主宰。创造万物的主宰,就是无为的天道。违背天道而强行制御万物,就是有为,很少有不伤害自身的。百姓饥饿 百姓之所以饥饿,是因为在上位者征收的赋税太多,所以才饥饿。百姓之所以难以治理,是因为在上位者妄为太多,所以才难以治理。百姓之所以轻视死亡,是因为在上位者使他们求生过于丰厚,所以才轻视死亡。只有不把营求生活当作一味追求的,才胜过把生命看得过于尊贵的人。君王把百姓看作上天,百姓却把食物看作上天。圣人治理天下,减省刑罚,减轻赋税,懂得天所赋予的根本,然后百姓才能得到保全。征收赋税太多,是因为赋税沉重,却不知道减轻赋税来养育百姓,所以百姓才会饥饿。在上位者妄为太多,是因为政令烦琐,却不知道减省刑罚来使百姓安定,所以百姓才难以治理。凡人的情性,兴盛于富裕充足之后,才会产生恻隐之心;回归淳朴之后,才没有其他欲望。到了饥饿而难以治理的地步,百姓就不会安于自己的分限,不断更加勤勉地追求利益,于是有人对求生看得过重,反而把自己推向死地,所以人们才会轻视死亡。只有得道的人,守护寸田于内,和气自然下降;形体与精神不受亏损,天性守护也自然完整。像这样的人,通达生命的实情,不致力于追求生命中本来无须作为的事情,这胜过把生命看得尊贵,也不同于那种过分营求生活而轻视死亡的人。人的生命 人活着时身体柔弱,死后身体坚硬强直。草木生长时柔嫩脆弱,死后枯萎干槁。所以坚硬强悍属于死亡的一类,柔弱属于生命的一类。因此兵力强盛反而不能取胜,树木强硬就会被砍伐,所以坚硬强悍处于下位,柔弱反而处于上位。人活着时,骨骼柔弱、筋脉柔软;死后筋骨变得坚硬强直。草木生长时,外皮脆弱、枝条柔软;死后枝叶枯萎干槁。所以坚硬强悍属于死亡的一类,柔弱属于生命的一类,这是事理自然如此。兵力强盛反而不能取胜,与树木强硬的道理相同。坚硬强悍属于死亡的一类,所以处于下位;柔弱属于生命的一类,所以处于上位。这也是天地之道本来应当如此。天道 天道,难道不就像张弓吗?高处的压低,低处的抬高;有余的削减,不足的补充。天道就是削减有余、补充不足。人道却不是这样,反而削减不足来供奉有余。谁能够把有余的削减下来,用来供奉天下的不足呢?大概只有道吧。因此圣人有所作为却不倚恃,功成之后不居功,不愿意显露自己的贤能。天道在沟壑中以达到适中为准,没有过分或不足。它不就像张弓吗?高处的压低,不让它有余,所以有余的就被削减;低处的抬高,不让它不足,所以不足的就被补充。天道大概就是减少盈满,补充空虚,摧毁强盛,增益衰弱;人道却完全相反,削减不足来供奉有余。能够用有余来供奉天下的,只有天道才是这样。圣人是体行道的人,所以有所作为却不倚恃,功成之后不居功,从来不凭自己的长处在人前自我显露,所以常常不会受到损减;这就是圣人能够合于天道的原因。天下柔弱 天下没有什么比水更柔弱,但攻击坚硬强大的东西,却没有什么能够胜过水,因为没有什么能够改变它。柔弱胜过刚强,弱小胜过强大,天下没有人不知道这个道理,却没有人能够实行。因此圣人说:能够承受一国的污辱,才称得上社稷之主;能够承受一国的灾祸,才称得上天下之王。这些正面的话听起来好像反话。

天下莫柔弱於水,而能攻坚强之物,物莫能胜者,以其有常而无以易之也,故几於道矣。柔之胜刚,、弱之胜强,天下莫不知而莫之能行,何哉?以其益生,以其心使气,故失柔弱之道也。夫柔弱有常而无以易之者,其唯天地之道乎?唯地之道,受国之垢而不自化,乃化化者也,是谓社稷主,此之谓柔之胜刚者欤?唯天之道,受国之不祥而不自生,乃生生者也,是谓天下王,此之谓弱之胜强者欤?夫正言若反者,受国之垢与不祥也。以正言之,若反者矣。和大怨章第七十九和大怨者,必有余怨,安可以为善?是以圣人执左契,而不责於人。故有德司契,无德司彻。天道无亲,常与善人。阳为德,无为也。阴为怨,有为也。世之人勇动於敢为,故有怨,加以知慧仁义以和大怨,怨愈多矣。夫若是者,安可以为善?且知慧外通,七义多责,故勇动多怨。是以圣人执天之行,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尝予於人而不取也,故不责於人,何怨之有?上德无为而报怨以德,故日有德司契。下德有为而以和大怨,故曰无德司彻。天之道,是谓上德者,无亲无疏,唯善人无为者常与之。小国寡民章第八十小国寡民,使民有什伯之器而不用也,使民重死而不远徙。虽有舟舆,无所乘之;虽有甲兵,无所陈之;使民复结绳而用之。甘其食,美其服,安其俗,乐其业。邻国相望,鸡犬之声相闻,使民至老死,不相与往来。九隅八区,寓以小国。况至德之世,地不加辟,民不加聚,能使一国若一家,一家若一身。盖我好静而民自正,虽有智者创於前,巧者述於后,民亦无机心之累,故使民有什伯之器而不用也。於是时也,民皆乐生安土,自守其国,是重死而不远徙也。以不远徙也,故无川途之险,虽有舟舆无所乘之,无攻战之患,虽有甲兵无所陈之。大信不约,何假书契?乃复结绳而用之。故力田而甘其食,躬桑而美其服,怀土而安其居,存生而乐其俗。居相比也,声相闻也,而不相往来,无欲无求,莫之为而常自然,此之谓至德。信言不美章第八十一信言不美,美言不信。善者不辩,辩者不善。知者不博,博者不知。圣人无积,既以为人己愈有,既以与人己愈多。天之道,利而不害。圣人之道,为而不争。信言者,希言也,其出口也,淡乎其无味,故不美。美言者,貌言也,其於人也,轻诺必寡信,故不信。天道不言而常善应,故善者不辩。和大怨者,安可以为善?故辩者不善。知道者必达於理,达理则将以反说约也,故知者不博。以博溺心,则闻见愈多,不如其约也,故博者不知。夫不美也,不辩也,不博也,所谓在己无居者也。圣人之道在己无居,则运而无所积,故圣人无积,以有积故不足,无藏故有余。圣人无积,故能以有余之道奉天下,天下皆往资焉而不匮,故既以为人己愈有,既以与人己愈多也。夫圣人之道即天之道是已,惟天之道利而不害,故圣人之道为而不争。且天以美利利天下,何害之有?圣人出为於无为,亦非乱天之经,逆物之情也,又复何争焉?此《德经》也而言终及於此者,以德兼於道,道兼於天。不明於天,斯不通於圣,故混元以此终焉。道德真经全解卷下竟#1若拙:疑作『若屈』。#2是也:疑作『道也』。#3 故乃守母:疑作『始於守母』。

译天下没有什么比水更柔弱,却能攻克坚硬的事物;万物中没有什么能够胜过它,因为它有恒常之性,没有什么能够改变它,所以几乎合于道。柔弱胜刚强,弱小胜强大,天下没有人不知道,却没有人能够实行,为什么呢?因为人们贪益生命,又任凭心意驱使气,所以失去了柔弱之道。柔弱而有恒常之性、没有什么能够改变它的,难道不就是天地之道吗?地道承受一国的污辱而不自我改变,反而是使万物变化的变化者,这叫作社稷之主;这难道就是柔弱胜刚强吗?天道承受一国的灾祸而不自我营生,反而是使万物生生不息的生者,这叫作天下之王;这难道就是弱小胜强大吗?所谓正面的话听起来像反话,就是说承受一国的污辱和灾祸。从正面来说,确实好像反话一样。调和大的怨恨 调和大的怨恨,必定还会留下余怨,这怎么能算善呢?因此圣人执守左契,却不向人索取。所以上德之人掌管契约,无德之人掌管割裂。天道没有亲疏之分,却常常帮助善人。阳代表德,是无为;阴代表怨,是有为。世上的人勇于妄动、强行作为,所以产生怨恨;再用智巧、仁义去调和大的怨恨,怨恨反而更多。像这样,怎么能算善呢?况且智巧向外通达,仁义多用于责人,所以勇于妄动就会产生许多怨恨。因此圣人执守天道的运行,处于无为的事务中,施行不言的教化,总是给予别人而不向别人索取,所以不责求别人,哪里会有怨恨呢?上德无为,以德报怨,所以说“有德者掌管契约”。下德有为,用调和来处理大的怨恨,所以说“无德者掌管割裂”。天道就是所谓上德,没有亲近也没有疏远,只是常常与无为的善人在一起。小国寡民 使国家小、人民少;即使有能供十人、百人使用的器械,也让百姓不使用;使百姓重视死亡而不迁徙到远方。虽然有船和车,却没有地方需要乘坐;虽然有铠甲和兵器,却没有地方需要陈列;使百姓恢复结绳记事而使用它。让他们觉得食物甘美,觉得衣服漂亮,安于自己的风俗,乐于自己的事业。邻国彼此可以望见,鸡犬之声彼此可以听见,使百姓直到老死,也不相互往来。九隅八区,都可以寄寓为小国。何况在至德的时代,土地不需要进一步开辟,人口不需要进一步聚集,却能使一国如同一家,一家如同一身。大概是因为我喜好清静,百姓自然端正;即使有智者在前面创制、巧者在后面承述,百姓也没有机心的牵累,所以使百姓有能供十人、百人使用的器械却不使用。那时百姓都以活着为乐、安居故土,各自守护自己的国家,这就是重视死亡而不远行迁徙。因为不远行迁徙,所以没有渡河行路的险阻;虽然有船和车,却没有地方需要乘坐;没有攻伐交战的祸患,虽然有铠甲和兵器,却没有地方需要陈列。诚信达到极致而无需约定,哪里还需要书契?于是恢复结绳记事而使用它。因此努力耕田,所以觉得食物甘美;亲自养蚕,所以觉得衣服漂亮;眷恋故土,所以安于居处;保存生命,所以乐于本地风俗。居处彼此相邻,声音彼此听见,却不相互往来;没有欲望,也没有求取;没有谁强行作为,却始终自然,这就叫作至德。真实的话不华美 真实的话不华美,华美的话不真实。善于行道的人不巧辩,巧辩的人不善于行道。真正有知的人不广博炫学,广博炫学的人不是真知。圣人没有积藏,既然用来帮助别人,自己反而更加富有;既然给予别人,自己反而更加增多。天道有利于万物而不伤害万物。圣人的道有所作为却不争。所谓真实的话,就是少说话;从口中说出来,淡淡的没有什么味道,所以不华美。所谓华美的话,就是表面上的话;对于人来说,轻易许诺就必然少有信用,所以不真实。天道不说话却总是善于回应,所以善于行道的人不巧辩。调和大的怨恨,怎么能算善呢?所以巧辩的人并不善。真正知道道的人必定通达事理,通达事理之后,就会反过来说明简约的根本,所以真正有知的人不广博炫学。用广博的知识淹没内心,听闻见识越多,反而不如守约,所以广博炫学的人并不是真知。不华美、不巧辩、不广博炫学,就是所谓内在自守而不自居。圣人的道在自身内守而不自居,就会运行而没有积藏,所以圣人没有积藏;有所积藏便会不足,不收藏反而会有余。圣人没有积藏,所以能够以有余之道供奉天下,天下人都到他这里取用而不会匮乏,因此既然用来帮助别人,自己反而更加富有;既然给予别人,自己反而更加增多。圣人的道就是天道,仅此而已。天道有利于万物而不伤害万物,所以圣人的道有所作为却不争。况且天以美善的利益使天下获利,有什么伤害呢?圣人从无为中出而有所作为,也不是扰乱天的常道、违逆万物的情性,又有什么可争的呢?这是《德经》,但篇末说到这里,是因为德兼含于道,道又兼含于天。不能明白天道,就不能通达圣人的境界,所以《混元》在这里结束。《道德真经全解》卷下完。#1“若拙”:疑为“若屈”。#2“是也”:疑为“道也”。#3“故乃守母”:疑为“始於守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