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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道德真经集解(宋董思靖)三

道德真经集解卷之二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已译 · 第 11–14 段

右二十三章 河上名虚无。此章明自然之道可以常久,然至易而守难,故天地之大苟失其常,亦不能久,况於人乎。其於人也,性固同而气察则异,或梏於形气之私者,则失其自然之性,然而性未尝失也。惟在乎先觉者,善方便以觉之,同其事以摄之,则可以复其本然之自然矣。《庄子》云:彼且为无崖,亦与之为无崖。达之入於无疵是也。此圣人大同之德,无私之教,所以顺其自然,曲成而不遗也。惟终於自暴自弃者,不与焉。跂者不立,跨者不行,跨,去智切,与企同。跨者,跨其两端也。温公曰:违性之常而心有所属,故不能两存。自见者不明,自显者,终不明。自是者不彰,敝己是者,夫谁信之哉。自伐者无功,自夸其劳者,人不以为功。自矜者不长。眩其能则不可以久。其於道也,曰余食赘行。物或恶之,赘,专税切,附余之肉也。行,下孟切。恶,去声。温公曰:是皆外竞而内亡者也。如弃余之食,适使人恶;附养之形,适使人丑。故有道者不处也。处,上声,谓不处心於此,视若脱然也。右二十四章 河上名苦恩。此章谓主一者足於内,而不矜於外也。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先,悉荐切。夫道混然成体,自古固存,而两仪由之以生。物即道之为物之物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寂然无声也,寥邈无形也。以其体则卓然无所对待而不变不迁,以其用则周匝运行而不危不殆,此盖即本然之全体,而有流行生育之妙用焉。母者,生生之本也,不可指为一物,故赞之以寂兮寥兮;又非溺於空寂,故兼体用而言独立周行,而生物也不测矣。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强为之名曰大。强,上声,此实无得而名焉。大曰逝,逝,往也,谓往被於万物也。逝曰远,无往不周。远曰反。极其远则其大无外,反而求则其小无内,盖遍乎万物,而未尝离本故也。故道大,天大,地大,王亦大。域中有四大,而王居其一焉。夫道超乎天地有形之先,故章首云先天地也,而亦未尝不在乎天地有形之中,故复云域中有四大也。若由道言之,则天地与王皆不足言其大矣,然道亦岂外是三者而别为一物哉?故即域中而言,则世人惟知是三者之大,而不信道大,是故云耳。初非谓道亦域中之一物也,学者不可以辞害意,申言而王居其一焉者,谓人者天地之心,而会乎道,所以潜天而天,港地而地,凡於万物之中灵秀者,莫出乎人,而王统之故也。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法者,相因之义也。故语其序,则人处於地,形着而位分,地配乎天,而天犹有形,道贯三才,其体自然而已。谓推其相因之意,则是三者皆本於自然之道,盖分殊而道一也。故天在道之中,地在天之中,人在地之中,心在人之中,神在心之中,而会于道者也。是以神藏于心,心藏于形,形藏于地,地藏于天,天藏于道。文定曰:使人一日复性,则是三者,人皆足以尽之矣。右二十五章 河上名象元。此章赞道大而自然也。重为轻根,静为躁君。是以君子终日行,不离辎重。重,直用切。轻,起政切。寡谋之类。躁,早报切。离,去声。辎,庄持切,大车也。君子之道以静重为主,不可须突离也,如辎车之重,不敢容易其行。虽有荣观,燕处超然。观,古乱切。处,上声。夫荣观在物,燕处在己,惟不以物易己,故游观荣乐,无所系着,而超然自得於物外也。如何万乘之主,而以身轻天下。轻则失臣,躁则失君。乘,去声。身轻,如字。谓万乘之尊,不可纵所欲之私,而不顾天下之重也。轻则妄动,故失助於臣。躁则扰民,故失其为君之道。或云君轻则失助於臣,臣躁则失任於君矣。右二十六章 河上名重德。此章言静重然后可以为有物之主。或曰近取诸身,则心为君,气为臣,轻则心妄动而暴其气,躁则气扰乱而反动其心。盖君为民物之主,心为一身之主,所当静重则无为而成功。善行无辙迹,行,下孟切。轮辗地为辙,夫与道为何迹之有。善言无瑕谪,瑕,下家切,玭病也。谪,直革切,过惟和以天倪,故无口过。善计不用筹策道一而已,总括万有。善闭无关楗而不可开,楗,其偃切,拒门木也,横曰关,竖曰楗。无门无房,四达皇皇,而天地之大亦不能出乎其外,是谓善闭。善结无绳约而不可解。妙本湛然,不为法缚,不求法脱,堂堂密密,了无间然,所谓不可须臾离也。苟溺於刻意尚行,执言滞句,用心计度以求道,而不达方便之门,则反为教相所缚,故不能彻见万法根元矣。所谓善者,无为而已。是以圣人常善救人,故无弃人;常善救物,故无弃物。是谓袭明。

译右为第二十三章。河上公题名为《虚无》。本章说明自然之道可以长久存在,但它极其平易,守持却很困难。所以天地如此广大,假如失去它的常道,也不能长久,何况人呢?对于人来说,本性本来相同,但由于气禀和察识不同,有的人被形体和气质的私欲束缚,便失去了自然的本性;然而本性其实从未真正失去。只在于那些先觉者,善于运用方便法门来启发他们,与他们同做事情来摄受他们,这样便可以恢复他们本来如此的自然状态。《庄子》说:“他将成为无边际的存在,我也同他成为无边际的存在。”说的就是通达之后进入无瑕无病的境界。这就是圣人大同的德性和无私的教化:顺应人的自然本性,委曲周全地成就一切而不遗漏。只有那些最终自暴自弃的人,不在此列。踮起脚的人站立不稳,跨大步的人走不远。“跨”音“去智切”,与“企”字相同。所谓跨,是跨在两端之间。司马光说:违背本性的常态而心有所偏属,所以不能两者兼存。自我显露的人不能明察。自我炫耀的人,最终反而不能明察。自以为是的人不能彰显。一味夸耀自己的正确,又有谁会相信他呢?自我夸耀功劳的人没有功劳。自己夸说劳绩的人,别人不会把它看作功劳。自我矜夸的人不能长久。炫耀自己的才能,就不能长久保持。对于道来说,这些都叫作剩余的食物和赘生的肢体。万物有时会厌恶它们。“赘”音“专税切”,指附着在身体上的多余肉块;“行”音“下孟切”;“恶”读去声。司马光说:这些都是在外面争竞,却在内里丧失本性的人。就像丢弃的剩饭,只会使人厌恶;附着多余的形体,只会使人觉得丑陋。所以有道之人不把这些放在心上。“处”读上声,是说不把心放在这些事情上,看待它们仿佛已经脱离、无所牵挂。右为第二十四章。河上公题名为《苦恩》。本章说,专一守持的人内在充足,因而不在外表上自我矜夸。有一个混然形成的存在,在天地之前就已经产生。“先”音“悉荐切”。道混然形成一个整体,自古以来本来就存在,天地阴阳两仪由它而生。“物”就是道作为万物之物的那个“物”。寂静啊,空旷啊,独立存在而不改变,周遍运行而不衰竭,可以成为天下万物的母体。寂,是寂然无声;寥,是空旷辽远而无形。就其本体而言,它卓然独立,没有与之相对的东西,也不变动迁移;就其作用而言,它周遍运行而不危险、不衰竭。这大概就是本来完整的整体,并具有流行、生育万物的奇妙作用。所谓“母”,就是生生不息的根本,不可以指作某一个具体事物,所以用“寂兮寥兮”来赞叹它;但它也不是沉溺于空寂之中,所以又兼谈本体和作用,说它独立、周行,而生育万物的作用不可测度。我不知道它的名称,给它取字叫“道”,勉强给它命名叫“大”。“强”读上声,因为它实际上无法真正命名。大,就叫作“逝”。“逝”就是前往,意思是它的作用遍及万物。“逝”就叫作“远”。没有到达不了的地方,周遍无所不至。“远”就叫作“反”。推到极远之处,它的大没有外界;返回来探求,它的小又没有内界,因为它遍及万物,却从未离开本根。所以,道大,天大,地大,王也大。宇宙之中有四大,而王居于其中之一。道超越天地这些有形事物而存在于它们之前,所以章首说“先天地”;但道也从未不在天地这些有形事物之中,所以又说“域中有四大”。如果从道来说,那么天地和王都不足以说明它的大;然而道难道又会离开这三者而另成一个事物吗?所以这里只就宇宙之中来说,世人只知道天地和王这三者广大,却不相信道大,因此才这样说,并不是说“道”也是宇宙中的一个具体事物。学者不可被字面妨害本意。再说“王居其一焉”,是说人是天地的心,并且能够与道会合,所以能暗合于天而成为天,暗合于地而成为地;万物之中,凡属灵秀的,没有超过人的,而王统摄着人。人以地为法则,地以天为法则,天以道为法则,道以自然为法则。“法”有相互因循的意思。若按它们的次序来说,人处在地上,形体显现而位置有别;地配合于天,而天仍然有形;道贯通天地人三才,它的本体就是自然。若推究它们相互因循的意义,就是这三者都以自然之道为根本,只是分位不同,而道本来是一。所以天在道之中,地在天之中,人在地之中,心在人之中,神又在心之中,而神能够与道会合。因此,神藏在心中,心藏在形体中,形体藏在地中,地藏在天中,天藏在道中。文定说:假使人有一天能够恢复本性,那么这三者的道理,人都足以完全体会了。右为第二十五章。河上公题名为《象元》。本章赞叹道的广大和自然。厚重是轻浮的根本,安静是躁动的主宰。因此君子整天行走,也不离开承载重物的车。“重”音“直用切”;“轻”音“起政切”,指少谋划之类;“躁”音“早报切”;“离”读去声;“辎”音“庄持切”,是大车。君子之道以安静、厚重为根本,不可片刻离开,就像辎车载着重物,不敢轻易行进。即使有华美的楼观,闲居其中也要超然自得。“观”音“古乱切”;“处”读上声。华美的楼观属于外物,闲居自处属于自身;只有不因外物改变自己,所以即使游览华美、享受快乐,也无所系恋,能够超然于物外而自得。怎么能做拥有万辆兵车的君主,却使自身轻率而对待天下大事呢?轻率就会失去臣下,躁动就会失去君主之道。“乘”读去声;“身轻”按字面理解。意思是说,拥有万辆兵车的尊贵君主,不可以放纵自己的私欲而不顾天下大事。轻率就会妄动,所以失去臣下的辅佐;躁动就会扰乱百姓,所以失去作为君主的道理。也有人说:君主轻率,就失去臣下的辅佐;臣子躁动,就失去君主的任用。右为第二十六章。河上公题名为《重德》。本章说,安静厚重之后,才可以成为有形万物的主宰。也有人说,若近取自身来比拟,心是君主,气是臣下;轻率则心妄动而使气暴乱,躁动则气扰乱而反过来使心动荡。君主是人民和万物的主宰,心是一身的主宰,都应当安静厚重,这样才能无为而成就功业。善于行走的人不留下车辙。“行”音“下孟切”。车轮碾过地面才形成车辙,那么道又有什么痕迹呢?善于言谈的人没有瑕疵和过失。“瑕”音“下家切”,指玉病;“谪”音“直革切”,指过失。顺应天道的分际,所以没有言语上的过错。善于谋划的人不使用筹码和策书。道只有一个,却总摄万有。善于关闭的人不用门闩和门栓,却无法打开。“楗”音“其偃切”,是顶住门的木条;横着的叫“关”,竖着的叫“楗”。没有门、没有房屋,四方通达而广大无边,但天地的广大也不能越出它之外,这就叫善于关闭。善于结系的人不用绳索约束,却无法解开。妙道的根本澄澈寂然,不被任何法所束缚,也不求从任何法中解脱;它堂堂正正而严密周全,完全没有间隙,这就是所谓片刻也不能离开。假如沉溺于刻意讲求行为,执着于言语和章句,运用心机筹算来求道,却不能通达方便之门,反而会被教法的形式束缚,因此不能彻底看见万法的根源。所谓善,不过是无为罢了。所以圣人总是善于救助人,因而没有被遗弃的人;总是善于救助万物,因而没有被遗弃的物。这叫作承袭光明。

夫救人於危难,特救其形耳,而且未必能博,岂足为善哉。惟彼方执着有为,迷其性於暗蔽之中,而我以兼容之量容之,以先觉之明觉之,使彼之天光自发,如明灯之传袭无尽,而在我者既以与人己愈多,则其明亦何限量哉。叶梦得曰:常之为言,无时而不然也。故善人,不善人之师;不善人,善人之资。谓因其不善而教之使善,乃所以为善救也。则是资其不善者,以为吾施教之地矣。林东曰:因其不善而不为之,是可资也。不贵其师,不爱其资,虽智大迷,是谓要妙。夫道之要妙,非教能到,故至於不贵不爱之地,则知无我。人虽大智而莫测,盖能所俱忘,是曰独化者也。右二十七章 河上名巧用。此章明名连双泯,教理兼忘。傅弈云:常善救人等两句,独得诸河上,古本无有也!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溪。为、天下溪,常德不离,复归於婴儿。离,平声。知彼守此,则所守者非勉强而有常。夫雌静谦下,众必赴归,犹水附地。相守之审在乎有常,则雄动高强之念不作,故性醇气和,无欲之至,而赤子之心不失,此专气以致柔也。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式。为天下式,常德不忒,复归於无极。以恬养智,与道冥一,则可为天下之所取式。以其德有常而不变不差,故用未尝穷,量未尝极,此恬与智交养而成和也。知其荣,守其辱,为天下谷。为天下谷,常德乃足,复归於朴。为众所归而取式,则荣矣。故处之以辱而受众垢,有如谷之能容能应而未尝匮乏,则复於浑然之全体矣,此和行而成德也。自婴儿与无极,言入德之序,而复於朴,乃其所至之地也。朴散则为器,圣人用之则为官长,故大制不割。长,上声。朴即道也,形而上者谓之道,归於朴则体斯立焉。形而下者谓之器,故散朴为器以应万物,道之用所以行也。圣人用此道以为民物之主,亦因其理势之自然,虽制而非有所裁割。曹曰:大制犹天地之造物,物随性而自成,不烦裁制也。右二十八章 河上名反朴。此章明牧谦以容物,泯迹而返朴,故其用不穷。或云雄者天一之水,在人为精。雌者地二之火,在人为神。白者,金也。黑者,水也。此又一家之论也将欲取天下而为之者,吾见其不得已。天下神器,不可为也。为者败之,执者失之。天下乃天地神明之器也,惟顺其自然而自治。将欲取而为之,是以人灭天,以故灭命。身犹天下也,故黄帝南望而玄珠遗,机心方存而纯白不备。故物或行或随,或嘘或吹,或强或羸,或载或隳。嘘,暖也。吹,寒也。强,盛也。羸,力为切,弱也。载,成也。寨,许规切,坏也。有为之物,必属对待,消息盈虚,相推不已。惟抱一者,不入其机。是以圣人去甚,去奢,去泰。去,上声,除也。圣人知外物之不可必,而事势之相因,亦理之常,故任其自然而不欲使其盈且过也。故泰卦曰:后以财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右二十九章 河上名无为。此章谓惟无为自然,则可以有常。以道佐人主者,不以兵强天下,其事好还。师之所处,刻棘生焉。大军之后,必有凶年。强,渠良切。好,去声。还音旋。处,上声。御注曰:孟子所谓反乎尔者,下夺民力。故刻棘生焉,上干和气,故有凶年。故善者果而已,不敢以取强焉。已音以,下并同。兵固有道者之所不取,然天生五村,亦不可去。譬水火焉,在乎善用。惟以止暴济难,则果次於理而已,凡理义之在我,则所守者不屈矣。《春秋》传曰:杀敌为果。言杀敌者,令不相侵而已,何敢取强於天下哉。果而勿矜,果而勿伐,果而勿骄,果而不得已,果而勿强。果以理胜,强以力胜。惟果则有隐然必克之势,初非恃力好战,故临事而惧,好谋而成,不得已而后应之,勿强而已。物壮则老,是谓非道,非道早已。物壮极则老,兵强极则败,故兵之恃强,则不可以全其善胜;物之用壮,适所以速其衰老。皆非合道知止。右三十章 河上名俭武。此章谓辅相以道,则人心爱戴。而用兵争强,不足服人。夫佳兵者不祥之器,物或恶之,故有道者不处。恶,去声。处,上声。下同。佳兵者,用之善者也。然兵终为凶器,凡有知觉之物,犹且恶而避之,况有道者乎?惟以之济难而不以为常,故不处心於此也。是以君子居则贵左,用兵则贵右。左为阳,阳好生。右为阴,阴主杀。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恬惔为上。胜而不美,惔,杜览切,安也。好生恶杀,而无心於胜物故也。若美之者,是乐杀人也。夫乐杀人者,不可得志於天下矣。乐,去声。惟不嗜杀人者,为能得天下之志。吉事尚左,凶事尚右。是以偏将军处左,上将军处右,言以丧礼处之。杀人众多,以悲哀泣之;战胜,以丧礼处之。

译在危难中救人,只是救他的形体,而且未必能够广泛救助,这哪里足以称为善呢?只有当对方执着于有为,在昏暗蒙蔽中迷失本性时,我以兼容的气量容纳他,以先觉的明智启发他,使他的天光自行发出,就像明灯相传而光明无穷。这样,在我这里既然把光明给予别人,自己反而更加增多,那么这种明又哪里有穷尽呢?叶梦得说:“常”这个字,是说没有任何时候不是这样。所以,善人是不善人的老师;不善人是善人的资助。这是说,针对他的不善来教导他,使他变善,这才是善于救助。这样一来,正是借助他的不善,作为我施教的依据。林东说:因为他不善而不去帮助他,这就是可以利用的地方。不尊重他的老师,不珍爱他的资助,虽然聪明却仍然大为迷惑,这就是最深妙的道理。道的深要微妙,不是凭教法所能达到的;所以到了既不尊重老师、也不珍爱资助的境地,便知道没有自我。人即使极其聪明也无法测度,因为能、所双方都忘却了,这叫作独自化育。右为第二十七章。河上公题名为《巧用》。本章说明名相相连而又一并泯除,教法和道理也一并忘却。傅弈说:“‘常善救人’等两句,只有河上本有,古本都没有!” 知道什么是雄强,却守持雌柔,便成为天下的溪谷。成为天下的溪谷,恒常的德性就不会离失,便复归于婴儿状态。“离”读平声。知道彼端而守持此端,那么所守持的就不是勉强为之,而是恒常如此。雌柔、安静、谦下,众物必然归附,就像水归附大地。守持二者的关键在于恒常;如此,雄强、躁动、争高的念头便不会生起,所以本性醇厚,气息和顺,欲望减至极点,赤子之心也不会丧失。这就是专一守气而达到柔和。知道什么是光明,却守持幽暗,便成为天下的法式。成为天下的法式,恒常的德性就不会差错,便复归于无极。以恬静来涵养智慧,与道冥合为一,就可以成为天下所取法的规范。因为它的德性恒常不变、不差,所以作用从未穷尽,范围从未有极限;这是恬静与智慧相互涵养而成和谐。知道什么是荣耀,却守持屈辱,便成为天下的谷地。成为天下的谷地,恒常的德性才会充足,便复归于朴。成为众人归附并取法的对象,就是荣耀。因此处在屈辱的位置,承受众人的污垢,就像谷地能够容纳、回应一切而从不匮乏,于是又复归于浑然完整的整体。这是和顺地实行而成就德性。婴儿、无极,是说进入德性的次序;复归于朴,才是最终达到的境地。朴分散开来就成为各种器物,圣人运用它就成为官长,所以最大的制度并不割裂。“长”读上声。朴就是道;形而上的称为道,归于朴,便立定其本体;形而下的称为器,所以朴分散为器,以适应万物,这就是道的作用得以运行。圣人运用这个道作为人民和万物的主宰,也只是顺应事理和形势的自然,虽有制度,却不是任意裁割。曹说:所谓大制,就像天地造化万物,万物各随本性自行成就,不劳烦裁制。右为第二十八章。河上公题名为《反朴》。本章说明以谦下治理而容纳万物,泯除行迹而返回朴,所以作用无穷。也有人说:雄,是天一之水,在人身中为精;雌,是地二之火,在人身中为神;白,是金;黑,是水。这又是另一家的说法。将要取得天下而用人为之,我看他一定不能成功。天下是神妙之器,不可以任意作为。强行作为就会失败,执意把持就会失去。天下是天地神明所成的器物,只应顺应其自然,使它自行治理。将要夺取天下而强行治理,就是用人的作为消灭天性,用故意作为毁坏天命。人身也如同天下,所以黄帝向南寻找玄珠时反而遗失了它;机心尚存,纯白之性便不能完备。所以万物有的前行,有的随后;有的温暖,有的寒凉;有的强盛,有的衰弱;有的成就,有的毁坏。“嘘”是温暖;“吹”是寒冷;“强”是强盛;“羸”音“力为切”,是衰弱;“载”是成就;“寨”音“许规切”,是毁坏。有为而成的事物,必然属于相对待的两端,消长盈亏相互推移而不停。只有抱守一的,才不进入其中。它的机变。所以圣人去除过分,去除奢侈,去除过度。“去”读上声,是除去的意思。圣人知道外物不能强求,事势相互因循也是常理,所以任其自然,不希望使它盈满而超过限度。因此《泰卦》说:“后以财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 右为第二十九章。河上公题名为《无为》。本章说,只有无为而顺其自然,才可以长久保持常道。用道来辅佐君主的人,不凭借兵力强行统治天下,因为这种做法容易招致反复。军队所到之处,荆棘就会滋生。大军过后,必定有凶灾之年。“强”音“渠良切”;“好”读去声;“还”音“旋”;“处”读上声。御注说:孟子所说的“反乎尔者”,就是反过来夺取百姓的劳力。荆棘滋生,是因为上面触犯了和气,所以有凶灾之年。所以善于用兵的人,只求达到目的而已,不敢借此取得强盛的名声。“已”音“以”,下文同。兵器本来就是有道之人所不取用的,但上天所生的五种兵器,也不能完全废弃。譬如水火,关键在于善于使用。只把它用于制止暴乱、救济危难,达到目的而合乎道理罢了;凡是道理和正义在我这一方,所守持的原则就不会屈服。《春秋》传说:“杀敌为果。”意思是杀敌只是为了使彼此不再互相侵犯,哪里敢借此向天下逞强呢?取得胜果却不要自矜,取得胜果却不要自夸,取得胜果却不要骄傲;取得胜果应当出于不得已,取得胜果却不要逞强。取得胜果,是凭道理取胜;逞强,是凭力量取胜。只有取得胜果,才有一种隐然必胜的形势,并不是依仗力量而喜好战争。所以面对事情要戒惧,善于谋划以求成功,非到不得已不应战,不过是不逞强罢了。万物过于强盛就会衰老,这叫作不合于道;不合于道,就会早早终止。万物强盛到极点就会衰老,兵力强盛到极点就会失败。所以用兵若依仗强力,便不能保全善于取胜的原则;万物若只逞强发挥,反而会加速自己的衰老。这些都不合于道,也是不知止。右为第三十章。河上公题名为《俭武》。本章说,以道辅佐君主,就能得到人心爱戴;凭借武力争强,却不足以使人真正服从。最好的兵器也是不祥之器,万物有时都会厌恶它,所以有道之人不把它放在心上。“恶”读去声;“处”读上声,下文同。“佳兵”是说善于使用兵器。然而兵器终究是凶器,凡有知觉的事物尚且厌恶并躲避它,何况有道之人呢?只有在救济危难时使用它,而不把它当作常态,所以不把心放在兵事上。因此君子平居时以左方为尊,用兵时则以右方为尊。左属阳,阳主生;右属阴,阴主杀。兵器是不祥之器,不是君子的器物;不得已才使用它,以安静淡泊为上。即使取胜,也不以此为美。“惔”音“杜览切”,是安然的意思。这是因为喜爱生机、厌恶杀戮,不以胜过万物为心愿。如果把胜利看作美事,就是以杀人为乐。以杀人为乐的人,不可能在天下实现自己的志愿。“乐”读去声。只有不嗜好杀人的人,才能实现于天下的志愿。吉祥的事情崇尚左方,凶险的事情崇尚右方。因此偏将军居左,上将军居右,这是说要按照丧礼来对待战争。杀人很多,就用悲哀哭泣来悼念;战胜了,也要按照丧礼来对待。

处,上声。丧,平声。碧虚子曰:右为阴,主死,故丧礼尚右,凶也。上将军专杀伐之权,故处右,偏将军则不专杀故也。黄曰:夫兵之不可去者,以盗贼敌国之为人害也。身犹国也,利欲之害人亦然。惟有道之士虚无恬惔,无所慕悦,尚何虑於外物声色之害吾也哉。右三十一章 河上名偃武。此章谓兵者不祥之器,不可以为常也。王弼云此章疑非老子所作,然此语盖因时而发也。道常无名,朴虽小,天下莫能臣。侯王若能守,万物将自宾。天地相合,以降甘露,人莫之令而自均。令,力政切,犹教命也。朴,喻道之全体也。以其无形,故曰虽小。以其先於品物,故莫能臣。温公曰:王侯守道则物服气和民化,亦犹坤气合一而甘露降,出於自然。而平施徧被,吻然浃洽於万物,此所谓三才同会于道也。始制有名,名亦既有。夫亦将知止,知止所以不殆。文定曰:散朴为器,故因器制右。然岂徇名而忘朴,逐末而丧本哉,盖亦将知止而复於性,是以乘万变而不危殆也。譬道之在天下,犹川谷之於江海也。曹曰:江海,水之宗;川谷,水之派。异派终会于宗,殊名同归於道。右三十二章 河上名胜德。此章言守道则可常也。知人者智,自知者明。别为智,知人也。蔽尽为明,见性也。既明则非惟自知,亦可及人矣。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血气之勇不可有,故胜人以力者,非所尚也。理义之勇不可无,故克己复性,则不屈於人於,而强莫加焉。知足者富,惟自知,故知足常足,绰然有余。强行者有志。惟自胜,故志於道而自强不息,则物莫夺其志,而与天同健矣。不失其所者久,所,犹艮卦止其所之所。惟知道而能行,则自得其所而居安矣。故虽物变无穷而心未尝失,乃无日而不自得#2 ,所以久也。死而不忘者寿。惟能自知自强而不失其所,乃寿之实也。此即不随生死所变者,卓然而独存,是乌可以数量论哉。初非言精神魂魄,物而不化,犹有滞乎冥漠之间也,於此须见得彻。邵若愚曰:形虽死而性不亡。右三十三章 河上名辩德。此章首言自知,则智及之矣。然后立志果而安命分,乃至力行以极其所当止,是以役身不殆也。此女偊之所以必朝彻见独,然后能无古今而入於不死不生是也。大道泛兮,其可左右。泛通作泛,无滞貌。惟不丽於一物,不离乎当处,无处不有,无时不然,是以左右逢其源也。万物恃之以生而不辞,功成不居,万物之所以资始资生而不遗,且不自有其能。衣被万物而不为主。故常无欲,可名於小矣。万物归焉而不知主,可名於大矣。衣,去声。覆冒万物而不示其宰制之功,故常静而无朕迹之可见,亦小之至矣。万物交往而莫窥其相量之限,故恢恢焉而无形体之可即,亦大之至矣。此所以泛兮其可左右也。是以圣人终不为大,故能成其大。大而有我则小矣,惟上圣与道为一,所以大也。右三十四章 河上名任成。此章谓成光大之德者,皆由於法道也。执大象,天下往。往而不害,安平泰。无象之象,故曰大象。执者,体之而不违也。道为万物母,物来附德,犹子归母。往者,归也。然众之归,苟存有我之心,则害矣。惟上圣虚己存诚,利而不害,故两不相伤,而其心安静平和舒泰也。庄子曰:圣人处物不伤物,不伤物者,物亦不能伤也。唯无所伤者,为能与人相将迎。亦此意也。乐与饵,过客止。道之出口,淡乎其无味,视之不足见,听之不足闻,用之不可既。乐音岳。出,去声。淡,徒暂切。谓不知执大象而拘局於一曲之道者,亦犹乐声之佚耳,刍豢之悦口。过客之留止,虽亦可以聚人於片时,然终有时而穷,则彼将拾之而去矣。庄子喻蘧庐止可以一宿是也。若夫大道,则虽湛然无形声臭味之可得,然其用则不可尽矣。既,尽也。右三十五章 河上名仁德。此章明体道之效无穷。将欲歙之,必固张之;将欲弱之,必固强之;将欲废之,必固兴之;将欲夺之,必固与之。是谓微明。夫张极必歙,与甚必夺,理之必然。所谓必固云者,犹言物之将歙,必是本来已张,然后歙者随之,此消息盈虚相固之理也。.其机虽甚微隐,而理实明着,惟以清静柔弱自处者,不入其机也。柔之胜刚,弱之胜强。惟柔弱自居,则无心於胜而理自然也,此守复之说也。若刚强则是已过盛矣,衰必随之。鱼不可脱於渊,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盖抱道在己,而退藏於密也。利器者,利用出入,民咸用之,而有国者秉其机以制人者也。非惟不可以示人,盖亦不可得而示於人也。《阴符》所谓盗机是也。民可使由之,而不可使知之。文定曰:鱼之为物非有爪牙之利,足以胜物也。然方其托於深渊,虽强有力者莫能执之,及其脱於渊,然后人得而制之。圣人惟处於柔弱而不厌,故终能服天下,此岂与众人共之者哉。

译“处”读上声;“丧”读平声。碧虚子说:右属阴,主死亡,所以丧礼崇尚右方,属于凶礼。上将军专掌杀伐之权,所以居右;偏将军不专掌杀伐,所以居左。黄氏说:兵器之所以不能完全废弃,是因为盗贼和敌国会给人造成祸害。人身也如同国家,利欲对人的危害也是这样。只有有道之人虚静、无欲、恬淡,没有什么可羡慕喜悦的,那么还用担忧外物、声色会危害自身吗?右为第三十一章。河上公题名为《偃武》。本章说,兵器是不祥之器,不可以作为常态。王弼说,本章恐怕不是老子所作;但这些话大概是因时势而发。道永恒而没有名称,朴虽然微小,天下没有谁能使它臣服。侯王如果能够守持道,万物将自然归顺。天地阴阳相互交合,便降下甘露;不需要有人命令,甘露也会自然均匀。“令”音“力政切”,如同教令。朴,是比喻道的完整本体。因为它没有形体,所以说“虽然小”;因为它先于万物,所以没有谁能使它臣服。司马光说:王侯守持道,万物便服从,气候和顺,百姓受到教化;这也如同坤气与天合一而降下甘露,出于自然。甘露平等施布,遍及一切,和润地浸透万物,这就是所谓三才共同会合于道。开始制作器物,便有了名称;既然已经有了名称,就应当知道适可而止。知道止境,才不会危险。文定说:朴分散为器,所以根据器物制定相应的制度。但难道能顺从名相而忘掉朴,追逐末端而丧失根本吗?关键是还要知道止境而复归本性,这样才能驾驭万般变化而不陷于危险。譬如道存在于天下,就像川谷之水最终归于江海。曹说:江海是水的总汇,川谷是水的分支。不同的支流最终都汇入总汇,不同的名称最终都归于道。右为第三十二章。河上公题名为《胜德》。本章说,守持道就可以长久。了解别人是智慧,了解自己是明。把辨别外物称为智慧,消除蒙蔽而彻见本性称为明。既然明,就不只是了解自己,也可以推及了解别人。战胜别人是有力量,战胜自己才是强大。不能崇尚血气之勇,所以凭力量战胜别人的,不值得推重;不能没有道理和正义之勇,所以能够克制自己、恢复本性,便不会向别人屈服,没有什么力量能超过这种强大。知道满足的人就是富有。因为能够自知,所以知道满足而常常满足,宽裕而有余。努力实行的人是有志向的。因为能够战胜自己,所以立志于道而自强不息,外物不能夺走他的志向,便与天一样刚健。不失去自身所处位置的人能够长久。“所”,如同《艮卦》所说“止其所”的“所”。只有知道道并且能够实行,才能得到自己的位置而安居其中。所以即使万物变化无穷,内心也从未失去依归,因而无日不自得,这就是能够长久。形体死亡而精神不被遗忘的人,就是长寿。只有能够自知、自强而不失其所,才是长寿的实质。这就是不随生死变化而改变,卓然独存,哪里可以用数量来衡量呢?这并不是说精神魂魄作为物质而不变化,仍滞留在幽冥之中;对此必须彻底看清。邵若愚说:形体虽然死亡,本性却不会消亡。右为第三十三章。河上公题名为《辩德》。本章开头说自知,于是智慧便达到自身;然后树立志向,果断而安于命分,最终努力实行以达到自己应当止息的境地,因此役使自身而不陷于危险。这就是女偊先达到朝彻、见到独体,然后能够超越古今而进入不死不生境界的道理。大道广泛流行啊,它可以在左右各方运行。“泛”通作“泛”,是没有滞碍的样子。只有不依附于某一个事物,又不离开当下所在之处,无处不存在,无时不如此,所以处处都能遇到道的源头。万物依靠它而得以生长,它却不推辞;功业成就了,也不把功劳据为己有。万物都资取它以开始、以生长,它从不遗漏万物,也不把这种能力据为己有。它覆盖养育万物,却不以主宰自居。所以它常常无欲,可以称作微小;万物都归附于它,却不知道有一个主宰,可以称作广大。“衣”读去声。它覆盖包容万物,却不显露主宰、控制万物的功劳,所以常常寂静,没有可以看见的行迹,这也是小到了极点。万物彼此往来,却没有谁能窥见它衡量万物的界限,所以广大无边而没有可以直接指认的形体,这也是大到了极点。这就是它广泛流行、可以在左右各方运行的原因。所以圣人始终不自居为伟大,反而能够成就他的伟大。一旦自大而心中有我,就变小了;只有上圣能够与道合一,所以才伟大。以上是第三十四章。河上公题名为《任成》。本章说,成就光大之德,都来自遵循道。执守大道,天下万物都会归向它。归向它而不受伤害,便能安定、平和、安泰。无形之象,所以称为“大象”。“执”是体行大道而不违背它。道是万物的母亲,万物前来依附其德,就像孩子归向母亲。“往”就是归来。然而众物归附时,如果仍存有自我的心念,就会造成伤害。只有上圣虚心无我、守存真诚,给人以利益却不加伤害,所以彼此都不受伤害,内心安静、平和而舒泰。庄子说:“圣人处于万物之间而不伤害万物;不伤害万物,万物也不能伤害他。只有不伤害任何事物的人,才能与人彼此相迎。”说的也是这个意思。音乐和美食,能使过路的人停留下来。可是道从口中说出,淡然无味;看它看不见,听它听不到;运用它却不可穷尽。“乐”音岳;“出”读去声;“淡”音徒暂切。那些不懂得执守大道、拘泥于一曲之道的人,也不过像悦耳的音乐和可口的肉食一样,只能取悦耳目口腹。过路人的停留,虽然也可以暂时聚集人众,但终究会有穷尽的时候,到那时人们就会舍弃它而离去。庄子以只能借蘧庐住宿一夜作比喻,说的就是这个意思。至于大道,虽然深湛而无形,不能取得它的形、声、气味和滋味,但它的作用却不可穷尽。“既”就是尽。以上是第三十五章。河上公题名为《仁德》。本章说明体行大道所产生的功效是无穷的。将要收敛它,必定先使它张大;将要削弱它,必定先使它强盛;将要废弃它,必定先使它兴盛;将要夺取它,必定先给予它。这叫作隐微而显明的道理。张大到了极点,必然收敛;给予过多,必然被夺取,这是事理的必然。所谓“必固”,是说事物将要收敛时,必定原先已经张大,然后收敛才会随之而来;这是消息、盈虚彼此相因的道理。这个机理虽然极其微妙隐秘,但道理实际上很明白;只有以清静柔弱自处的人,才不会落入它的机变之中。柔能够胜过刚,弱能够胜过强。只有安处于柔弱,才不会存心争胜,而事理自然会如此;这就是守复的学说。至于刚强,那已经是过度兴盛了,衰败必定随之而来。鱼不能脱离深渊;国家的利器,不可以拿给人看。这就是说,要把道持守在自己身上,退藏于隐秘之处。所谓利器,是出入都能发挥作用、百姓都在使用,而掌握国家的人凭借其机要来控制人的东西。不仅不可以拿给人看,实际上也无法拿给人看。《阴符》所说的“盗机”就是这个意思。百姓可以使他们照着做,却不可以使他们知道其中的道理。文定说:鱼这种东西并没有足以胜过万物的爪牙之利,但当它寄托在深渊中时,即使强有力的人也不能捕捉它;等它脱离深渊,人才能够制伏它。圣人只安处柔弱而不厌弃,所以最终能够使天下归服,这种道理哪里能同众人共同拥有呢?

右三十六章 河上名微明。此章示消息盈虚者理之常,而守柔弱者不入其机也。道常无为,而无不为。寂然不动,万理毕具,感之则应,万事不遗。侯王若能守,万物将自化。化而欲作,吾将镇之以无名之朴。常体夫至道,则不教而自化。然久则必变,譬如婴儿之发知,又当定之以无欲。无欲故静,乃道之全体也,所谓无名之朴是矣。无名之朴亦将不欲,不欲以静,天下将自正。苟有欲朴之心,则失其全体矣。此乃尽性以至命,大而能化者也。夫如是,乃谓之真静,故天下之物莫不感化,而各全性命之正矣。右三十七章 河上名为政。此章明体道而能化,复兼忘於玄悟也。自首至此凡三十七章,为上篇。道德真经集解卷之二竟#1忽然:原本作『或然』,据十万本改。#2 无曰:原本作『无入』,据十万本改。道德真经集解卷之三后学董思靖集解上德不德,是以有德。御注曰:孔子不居其圣,乃所以有德。体道而有得於己之谓德。王顾等云:有德则遣其失,不德则遣其得。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拳拳服膺而不敢失,是未能化者也,故於上德为有间矣。上德无为而无以为,以者,用也,谓无用於为也,下同。上德者,至德也,无为而已。下德为之而有以为。此必思而后得,必勉而后中,乃行而未至者之事也。以其尚滞於有为,故未能全乎至道,此皆释其所以为上德下德之分也。上仁为之而无以为,仁者心之德,爱之理,专言之则可包四者。此非指统体之化而言,故於上德为有差等。然化者静,虽为之而无用於为也。上义为之而有以为。义者事之宜,而有割截之意,故次焉。上礼为之而莫之应,则攘臂而仍之。礼者,天理之节文,人事之仪则,实以忠信为本,而尚繁文则末也。今日为之,则是徒其文以强之。有不肯从,则继之以攘臂,而末流有不胜其弊矣。老子时当尚文之极,故独言之也切,盖欲以无为自然之道化斯民也。此三者只言上,而下者已不足言矣。攘臂谓攘除衣袂以出臂也。仍,继也。温公云:仍,引也,字或作扔。故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道体混然,乃天地人物之所公共也。人体是理,而得诸己无待於外之谓德。初非道之外别有所谓德也,但既谓之德,则有上下伦卞之分,乃不若道之徧该,故不德射德之至,而全体是道矣。若夫执而有之,则下德之未能化,而失乎道之全也,故曰失道而后德。《关尹子》曰:彼可得者,名德不名道是也。盖德之名显则道之名泯,仁之名显则德之名泯。愈趋愈下,而所尚亦愈偏矣。《庄子》曰:道隐小成。信哉。夫礼者,忠信之薄而乱之首也。徇文之极,故其本质漓,而末流则乱之所由生。孔子所以欲从先进,皆此意也。前识者,道之华,而愚之始也。此用智者之事也。谓役智以求明,或臆度而屡中,然终不能以周知,适所以蔽其自然之明觉,乃愚之始也。《孟子》亦曰:所恶於智者,为其凿也。盖蔽於华藻,则不能全大道之纯素,非愚而何?是以大丈夫有高世之见而不徇流俗者,谓之大丈夫。处其厚不处其薄,居其实不居其华,故去彼取此。处、去,并上声。盍亦反其本矣。文定曰:世人视止於目,听止於耳,思止於心,故乐其有得於下而迷其上。喜薄而遗厚,采华而弃实,自非大丈夫,孰能去彼取此哉。右三十八章 河上名论德。此章明全德而劝还淳。或问:道德五常,其有辨乎?其无辨乎?何用之异也。曰:乌乎无辨,道则统体者也,德则随其量之所充而得诸己也。道犹混然之元炁也,德犹年与时之名也,仁义礼智犹春夏秋冬之号也。全是四者,则曰一年。得其仁之盛,则曰春,礼曰夏,义曰秋,智曰冬,各得其实之谓信,故每季土旺一十八日,犹此义也。有仁之义,则生中有杀,义之仁,则杀中有生,如二月榆死,八月麦生之类也。其於天下也亦然。《皇极经世书》曰:三皇以道化天下,五帝以德教天下。三王以功劝天下,五伯以力率天下。三皇同仁而异化,五帝同礼而异教,三王同义而异劝,五伯同智而异率。是知三皇之世如春也,五帝之世如夏也,三王之世如秋也,五伯之世如冬也。老子与关尹相遇之时,其当秋冬之交,盖欲以贞固之道,化斯世而复於春乎。或曰:其序不同,何耶?曰:经世有因有革,故依顺布之序,此言名边之流弊,故全用革。如《化书》云:仁不足则义济之,金伐木也;

译以上是第三十六章。河上公题名为《微明》。本章说明消息盈虚是常理,而守持柔弱的人不会陷入其中的机变。道永远无为,却没有什么事情不做成。道寂然不动,却具备一切事理;一经感应便有所回应,没有一件事情遗漏。侯王如果能够守持道,万物将自然化育。万物化育而欲望将要兴起时,我将用无名之朴来镇定它。始终体行至道,就会不用教导而自然化育万物。然而时间久了必然发生变化,就像婴儿开始懂事一样,又应当用无欲来使它安定。因为无欲所以能安静,这才是道的完整体性,也就是所谓无名之朴。无名之朴也将没有欲望;没有欲望而归于安静,天下将自然归于正道。如果产生想要占有朴的心,就失去了它的完整体性。这就是穷尽人的本性而达到天命,广大而能够化育万物。这样才称得上真正的静,所以天下万物没有不受到感化的,各自都能保全其性命之正。以上是第三十七章。河上公题名为《为政》。本章说明体行大道便能化育万物,并且还兼有忘却一切、达到玄妙觉悟的意思。从开头到这里共三十七章,是上篇。《道德真经集解》第二卷完。#1“忽然”:原本作“或然”,据十万本改。#2“无曰”:原本作“无入”,据十万本改。《道德真经集解》第三卷。后学董思靖集解。上德之人不自以为有德,因此才真正具有德。御注说:孔子不自居为圣人,正因为这样才有德。体行道而在自身有所获得,叫作德。王顾等人说:有德,就是遣除自己所得的观念;不自以为有德,就是遣除自己失去的观念。下德之人不能失去对德的执守,因此反而没有真正的德。拳拳诚敬地把德牢记在心,不敢失去它,这是还没有达到自然化育的状态,所以同上德相比已有差距。上德无为,也不把无为当作有意追求的作为。“以”就是用,意思是不把它用于有意作为;下文同此。上德就是至德,只是无为而已。下德有意作为,并且把某种目的和作用寄托在作为上。这必须思考以后才能得到,必须勉力以后才能合乎标准,是那些有所行动却尚未达到的人所做的事。因为仍然停滞于有为,所以还不能完整地合于至道;这些话都是在说明上德、下德的区别。上仁有意作为,却不把某种目的和作用寄托在作为上。仁是心的德性,是爱的道理;专门从一方面说,它可以包摄仁义礼智四者。这不是指总体化育而言,所以同上德相比仍有等级差别。然而达到化育境界的人是安静的,虽有作为,却不把它当作有意的作为。上义有意作为,并且把某种目的和作用寄托在作为上。义是事情的适宜之处,并含有裁割分别的意思,所以次于仁。上礼之人有意施行礼,但没有人回应他,于是便挽起衣袖强行牵引。礼,是天理的节文、人的仪则;实际上以忠信为根本,如果只崇尚繁文缛节,就是枝末。如今施行礼,只是徒然用礼文强迫别人;有人不肯服从,便接着挽起衣袖强行牵引,流弊发展下去,坏处就会无穷。老子所处的时代正是崇尚文饰到了极点,所以说得特别痛切,大概是想用无为自然的道来教化百姓。这三者只说上仁、上义、上礼,因为下仁、下义、下礼已经不值得再说了。“攘臂”是挽起衣袖露出手臂;“仍”是接着。温公说:“仍”是牵引,有的文字作“扔”。所以,失去了道之后才有德;失去了德之后才有仁;失去了仁之后才有义;失去了义之后才有礼。道的体性浑然一体,是天地万物所共同具有的。人体现这种道理,在自身获得它而不等待外物,这叫作德。起初并不是在道之外另有一个所谓的德;只是既然称为德,就有上、下、伦、卑的分别,不像道那样周遍包摄一切。因此,不自以为有德,是德的最高境界,完整的体性就是道。若执守而自以为拥有它,就是下德尚未达到自然化育的状态,也失去了道的完整体性,所以说“失道而后德”。《关尹子》说:“凡是可以得到的,只能称为德,不能称为道。”说的就是这个。德的名称显著,道的名称就隐没;仁的名称显著,德的名称就隐没。越走越低,所崇尚的也越偏。《庄子》说:“大道因小成而隐没。”确实如此。礼,是忠信逐渐淡薄的表现,也是祸乱开始的地方。过度追逐礼文,所以根本的质朴日益流失,而末流便成为祸乱产生的原因。孔子想要遵从先代贤者的礼制,就是这个意思。预先的知识,是道的浮华,也是愚昧的开始。这是运用智巧的人的事情。也就是役使心智去追求明察,或者凭主观推测而屡屡猜中,但终究不能周遍知晓,反而因此遮蔽了本来具有的自然明觉,这就是愚昧的开始。《孟子》也说:“我所厌恶的智,是因为它喜欢穿凿。”被浮华文饰遮蔽,就不能保全大道的纯朴,除了愚昧还能是什么呢?所以,大丈夫—— 具有超出世俗的见识而不随从流俗的人,称为大丈夫。应当安处于厚实,不安处于浅薄;安居于真实,不安居于浮华,所以舍弃那一边而选取这一边。“处”“去”都读上声。为什么不返回根本呢?文定说:世人所见止于眼睛,所听止于耳朵,所思止于内心,所以以自己在下层次所得为乐,却迷失了更高的道理;喜爱浅薄而遗弃厚实,采撷浮华而抛弃真实。如果不是大丈夫,谁能舍弃那一边而选取这一边呢?以上是第三十八章。河上公题名为《论德》。本章说明保全德性,并劝人返回淳朴。有人问:道、德以及仁义礼智这五常,究竟有分别还是没有分别?它们的作用为什么不同?回答说:怎么会没有分别?道是统摄一切的总体;德则是随着人的器量所能充实的程度,而在自身有所获得。道如同浑然一体的元炁,德如同年和时的名称,仁义礼智如同春夏秋冬的称号。四者全部具备,就称为一年;仁德旺盛,称为春;礼称为夏;义称为秋;智称为冬。各自获得其真实内容,就叫作信,所以每一季土旺十八日,也有这个意思。仁中有义,便是生中有杀;义中有仁,便是杀中有生,如二月榆树死亡、八月麦子萌生之类。对于天下也是这样。《皇极经世书》说:三皇用道化育天下,五帝用德教化天下,三王用功劝勉天下,五伯用力量率领天下。三皇同样以仁为本而化育方式不同,五帝同样以礼为本而教化方式不同,三王同样以义为本而劝导方式不同,五伯同样以智为本而率领方式不同。由此可知,三皇时代如同春,五帝时代如同夏,三王时代如同秋,五伯时代如同冬。老子与关尹相遇的时候,正当秋冬交替之际,大概是想用贞固之道化育这个时代,使它重新回到春天吧。有人问:它的次序不同,为什么呢?回答说:《皇极经世》有因循也有变革,所以依顺序排列;这里说的是名相流弊,所以完全采用变革的次序。正如《化书》所说:仁不足,就用义来补救,如同金克伐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