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之善为士章第十五
神不治则气乱,强者好斗,弱者喜畏,不自知也。神治则气不妄作,喜怒各以其类,是之谓专气。神,虚之至也,气,实之始也,虚之极为柔,实之极为刚,纯性而亡气,是之谓致柔,婴儿不知好恶,是以性全。性全而气微,气微而体柔,专气致柔,能如婴儿,极矣。政和曰:静而不杂谓之专,和而不暴谓之柔。婴兄居不知其所为,行不知其所之,不藏是非美恶,故气专而致柔。孟子曰:蹶者,趋者,是气也。而反动其心#5,心不能以专气,则气有蹶趋之不正,而心至於动,动则不可系。圣人虚己以游世,心无使气之强,则其静而不杂,和而不暴,与婴兄何择,故曰能如婴儿乎。涤除玄览,能无庇乎?圣人外不为魄所载,内不为气所使,则其涤除尘垢尽矣。於是其神廓然玄览,万物知其皆出於性,等观静秽而无所瑕庇矣。涤除万行而不有,玄览妙理而默识。爱民治国,能无为乎?既以治身,又推其余以及人#6,虽至於爱民治国,一以无心遇之。苟其有心,则爱民者适足以害之,治国者适足以乱之也。天门开阖,能为雌乎?天门者,治乱废兴所从出也。既以身任天下者#7,其开阖变会之间,众人贵得而患失,则先事而徼福。圣人循理而知天命,则待唱而后和。《易》曰:先天而天弗违,非先天也;后天而奉天时,非后天也。言其先后,常与天命会耳。不然,先天者必早,后天者必暮,皆失之矣。故所谓能为雌乎者,亦不失时而已。政和曰: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溪。明白四达,能无知乎?内以治身,外以治国,至於临变,莫不有道,非明白四达而能之乎。明白四达,心也,是心无所不知,然而未尝有能知之心也。夫心一而已,苟又有能知之心者,则是二也,自一而二,蔽之所自生,愚之所自始也。今夫镜之於物,来而应之则已矣,又安得知应物者乎。本则无有,以意加之,此妄之源也。政和曰:聪明圣智,守之以愚。生之畜之,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其道足以生畜万物,又能不有不恃不宰。虽有大德,物莫知也,故曰玄德。王雱曰:此篇自为士以至於体神入圣,修身之序尽矣。三十辐章第十一三十辐共一毂,当其无,有车之用;埏埴以为器,当其无,有器之用;凿户牖以为室,当其无,有室之用。故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竭知尽物以为器,而器之用,常在其无有中。非有则无无以致其用,非无则有有以施其利,是以圣人常无以观其妙,常有以观其徼,知此两者之为一而不可分,则至矣。五色章第十二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视色听音尝味,其本皆出於性,而未有物也,至矣。及其目缘五色,耳缘五音,口缘五味,夺其所缘,而忘其本,则虽见而实盲,虽闻而实聋,虽尝而实爽也。罗什曰:不知即色之空,与声相空,与聋盲何异。驰骋田猎令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是以圣人为腹不为目,故去彼取此。圣人视色听音尝味皆与人同,至於驰骋田猎,未尝不为,而难得之货未尝不用也。然人着以为病,而圣人独以为福,何也?圣人为腹而众人为目,目贪而不能受,腹受而未尝贪故也。彼物之自外至者,此性之凝於内者也。陆曰:为腹则知止足,不为目则不见可欲。宠辱章第十三宠辱若惊,贵大患若身。古之达人惊宠如惊辱,知宠之为辱先也;贵身如贵大患,知身之为患本也。是以遗宠而辱不及,忘身而患不至。何谓宠辱?宠为下,得之若惊,失之若惊,是谓宠辱若惊。所谓宠辱非两物也。辱生於宠而世不悟,以宠为上,以辱为下者,皆是也。若知辱生於宠,则宠固为下矣。故古之达人得宠若惊,未尝安宠而惊辱也。所谓若惊,非实惊也,若惊而已。光曰:唯凡圣情尽者无惊。何谓贵大患若身?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贵之为言难也。有身大患之本,而世之士难於履大患,不难於有身。故圣人因其履患,而教之以难於有身,知有身之为难而大患去矣。性之於人,生不能加,死不能损,其大可以充塞天地,其精可以蹈水火、入金石,凡物莫能患也。然天下尝患亡失本性,而惟身之为贵,见爱身之情笃,而物始能患之矣。生死疾病之变,攻之於内,宠辱得失之变,缨之於外,未有一物而非患者。夫惟达人知性之无坏,而身之非实,忽然忘身,而天下之患尽去,然后可以涉世而无累矣。赵曰:肇云大患莫若於有身,故灭身以归无,此则二乘境界。谈道者以不惊宠辱、遗身灭智为极则,岂知圣人之旨哉。政和曰:据利势,擅赏罚,作福威#8,天下畏之如神明,尊之如上帝,可谓贵矣。圣人则不以贵自累,故能长守贵而无患。譬如人身,堕支体,黜聪明,离形去智,通於大同,则无入而不自得也。
译神不能主宰,气就会紊乱;强者喜欢争斗,弱者喜好畏惧,自己却不知道原因。神能够主宰,气就不会妄动,喜怒各依其类,这叫专气。神是虚的极致,气是实的开始;虚到了极点就是柔,实到了极点就是刚。保持纯粹本性而忘掉气的强作,这叫达到柔和。婴儿不懂得偏好和厌恶,所以本性完整。本性完整,气就微弱;气微弱,形体就柔和。专一调气而达到柔和,能够像婴儿一样,就是最高境界。政和说:安静而不混杂叫专,调和而不暴烈叫柔。婴儿安处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行动时不知道要到哪里去,不把是非美丑藏在心中,所以气专一而达到柔和。孟子说:跌跌撞撞、急急趋走,是气在作用;反过来又使心动。心不能专一调气,气就会有跌撞趋走的不正,心也会因此动摇;一动摇便无法控制。圣人虚己而游于世间,心不使气逞强,所以能够安静而不混杂、调和而不暴烈,与婴儿有什么区别?所以说能够像婴儿一样吗?洗涤清除杂尘,玄妙地观照,能够没有偏蔽吗?圣人在外不被魄所承载,在内不被气所驱使,于是尘垢便完全洗除。此时他的精神廓然,能够玄妙地观照,知道万物都出于本性,平等看待清净与污秽,没有任何瑕疵和偏蔽。洗除万种行为而不据为己有,观照玄妙道理而默默体会。爱护百姓、治理国家,能够无为吗?既然已经用这种方法治理自身,又把余力推及他人,即使到了爱护百姓、治理国家,也始终以无心应对。假如存有刻意之心,那么爱护百姓反而足以伤害百姓,治理国家反而足以扰乱国家。天门开合,能够守持雌柔吗?天门,是治乱兴废由此产生的地方。既然已经以自身承担天下,在开合变化、时机交会之间,众人看重得到而忧虑失去,便会抢在事情发生之前求取福分。圣人遵循道理而知道天命,所以等待天命先发出迹象,然后应和。《易》说:“先于天而行动,天不会违背;但这并不是先于天。后于天而行动,奉行天时;但这并不是落后于天。”意思是所谓先后,总是与天命相合。否则,先于天就必然太早,后于天就必然太晚,都失去时机了。所以所谓“能够守持雌柔”,也只是说不失时机而已。政和说:知道雄强,却守持雌柔,成为天下的溪谷。明白通达四方,能够没有自以为知吗?内以治理自身,外以治理国家,直到面对变化,也没有什么不合乎道理,难道不是靠明白通达四方才能做到吗?明白通达四方,是心的作用;心无所不知,却从未存有一个自以为能够知晓的心。心只有一个,如果又有一个“能够知晓的心”,就是两个了;由一分成二,蒙蔽便由此产生,愚昧也由此开始。譬如镜子面对万物,万物来到便自然映照,仅此而已,哪里还会另有一个知道自己在映照万物的心呢?本来没有,只是用意念强加上去,这就是妄念的根源。政和说:聪明圣智,要用愚朴来守持。使万物生长、蓄养,生养而不据为己有,有所作为而不自恃,作为万物之长而不主宰,这就叫玄德。道足以使万物生长、蓄养,又能够不据为己有、不自恃、不主宰。虽然有大德,万物却不能察知,所以叫作玄德。王雱说:本篇从成为士人直到体悟神明、进入圣境,修身的次序已经完备了。三十辐章第十一 三十根辐条共同连接一个车毂,正因为车毂中央空着,才有车的作用;揉和陶土制成器皿,正因为器皿中间空着,才有器皿的作用;开凿门窗建成房屋,正因为房屋内部空着,才有房屋的作用。所以,有形的部分可以带来便利,无形的空处才发挥作用。竭尽智慧、穷尽材料来制作器物,但器物的作用常常正在于其中的空处。没有有形之物,就没有空处来发挥作用;没有空处,有形之物也无法施展它的便利。因此圣人常处于无,以观察它的奥妙;常处于有,以观察它的边际。知道这两者本是一体而不可分离,就达到最高境界了。五色章第十二 五色使人的眼睛失明,五音使人的耳朵失聪,五味使人的口味败坏,观看色彩、听取声音、品尝滋味,它们的根本都出于本性,原本还没有外物。等到眼睛攀缘五色、耳朵攀缘五音、口舌攀缘五味,失去了所攀缘的根本,忘记了本性,那么即使看见也实际上等于失明,即使听见也实际上等于失聪,即使尝到也实际上等于味觉败坏。鸠摩罗什说:不知道色即是空、声也同样为空,这与聋盲有什么不同?纵马驰骋、打猎,会使人心神发狂;难以得到的财货,会使人的行为受到妨害。因此,圣人只是为了充实腹中,而不是为了满足眼目,所以舍弃前者而取后者。圣人观看色彩、听取声音、品尝滋味,都和普通人一样;至于纵马驰骋、打猎,他也未尝不做;难得的财货,也未尝不用。然而普通人把这些当作祸害,圣人却独自把它们当作福,为什么呢?圣人是为了腹中,众人是为了眼目;眼目贪求却不能承受,腹中能够承受而从不贪求。那些从外部到来的事物,是外物;这个,是内在本性的凝聚。陆说:为了腹中,就是知道满足;不为了眼目,就是不显现可欲之物。宠辱章第十三 受到宠爱和受到侮辱都像受到惊吓一样;把重大的祸患看得像自身一样重要。古代通达之人受到宠爱时就像受到侮辱一样惊惧,因为知道宠爱是侮辱的先导;看重自身就像看重重大祸患,因为知道自身是祸患的根本。因此舍弃宠爱,侮辱便不会波及;忘掉自身,祸患便不会到来。什么叫宠辱?宠爱处于下位,得到它像受到惊吓,失去它也像受到惊吓,这就叫宠辱若惊。所谓宠爱和侮辱并不是两种东西。侮辱由宠爱产生,而世人没有觉察;把宠爱看作上等、把侮辱看作下等,都是如此。若知道侮辱由宠爱产生,那么宠爱本来就处于下位。所以古代通达之人得到宠爱时像受到惊吓,从不安然享受宠爱而惊惧侮辱。所谓“若惊”,并不是真的惊惧,只是像惊惧罢了。光说:只有凡情和圣情都尽除的人才不会惊惧。什么叫把重大祸患看得像自身一样重要?我之所以有重大祸患,是因为我有自身;等到我没有自身,我还会有什么祸患呢?“贵”这个字,是把它看得难得、重要的意思。自身是重大祸患的根本,而世上的士人难以承受重大祸患,却不认为拥有自身困难。所以圣人借他们遭遇祸患之机,教他们把拥有自身看作困难;知道拥有自身是困难,重大祸患就会离去。人的本性,生时不能增加,死时不能减少;它的广大可以充塞天地,它的精微可以蹈水火、入金石,凡物都不能成为它的祸患。然而天下人常常忧患于丧失本性,却只把自身看得贵重;爱惜自身的情意深厚,外物便开始能够成为祸患。生死疾病的变化从内部侵袭,宠辱得失的变化从外部缠绕,没有一样东西不是祸患。只有通达之人知道本性不会毁坏,而自身并非真实不变,忽然忘掉自身,天下的祸患才全部消除;这样以后才能涉身于世而没有牵累。赵秉文说:肇说最大的祸患莫过于拥有自身,所以毁灭自身以归于无,这只是二乘的境界。谈论道的人把不因宠辱而惊、不执著身体、灭除知识当作最高境界,哪里知道圣人的旨意呢?政和说:凭借利益和权势,专擅赏罚,施行福威,使天下人像敬畏神明一样敬畏他,像尊奉上帝一样尊奉他,可以说是尊贵了。圣人却不因尊贵而自我牵累,所以能长久守住尊贵而没有祸患。譬如人身,放下肢体,摒弃聪明,离开形体、除去智巧,通达于大同境界,便无论进入哪里都能自在自得。
世之人以物易性,故累物而忘势;以形累心,故丧心不能忘形,其患大矣。夫死生亦大矣,而无变於己,况得丧福祸之所介乎。此古之至人所以不以利累形,不以形累心,视万物与我,将择焉不可得,则吾身非吾有也。上与造物者游,下与外死生、无终始者为友,吾有何患。且宠者世所荣也,而以为辱;贵者人所乐也,而以为患。盖外物之不可恃,理固然矣。诚能有之以无有,则虽宠而不辱,虽贵而无患。故贵以身为天下,若可寄天下;爱以身为天下,若可托天下。人之所以骛於权利,溺於富贵,犯难而不悔者,欲将以厚其身耳。今也禄之以天下,而重以身任之,则其忘身也至矣。如此而以天下予#9之,虽天下之大,不能息之矣。政和曰:天下,大器也,非道莫运;天下,神器也,非道莫守。圣人体道,故在宥天下,天下乐推而不厌。其次则知贵其身,而不自贱以役於物者,若可寄而已;知爱其身,而不自贼以困於物者,则可托而已。故曰:道之真以治身,绪余以治国家,土苴以治天下。世之君子,乃危身弃生以徇物,岂不悲哉。光曰:物为身患,身为道患,忘物则身全,忘身则道备。虽忘外累,贵爱尚存,可寄可托而已。身物俱忘,以道自任,藏天下於天下也。赵曰:以天下之患为身之患,则忘贵爱矣,故可以寄托天下。古之圣人,身处南面之尊,其自视如山林道人,不以声色富贵动其心,则天下不能为之累矣。视之不见章第十四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此三者,不可致请,故混而为一。视之而见者,色也。所以见色者,不可见也。听之而闻者,声也。所以闻声者,不可闻也。搏之而得者,触也。所以得触者,不可得也。此三者虽智者不能诘也,要必混而归於一而后可尔。所谓一者,性也,三者性之用也。人始有性而已矣,乃其与物构,然□□裂四出,为视为听为搏,日用而不知反其本,□□□而为一,则日远矣。若推而广之,则佛氏所谓六入皆然矣。《首楞严》有云:反流全一,六用不行。此之谓也。赵曰:曰夷曰希,曰微曰一,皆道之强名。道体之妙,心困焉而不能知,口辟焉而不能言,岂可以视听搏取也哉。世人视不过色,听不同声,非真知也。若能无见之见,见不以目而以耳;无闻之闻,闻不以耳而以目,则眼如耳,耳如鼻,六根互用,此庄子所谓气听,列子所谓视听。不以耳目,则混而为一矣。其上不皦,其下不昧。物之有形者,皆丽於阴阳,故上皦下昧不可逃也。道虽在上而不皦,在下而不昧,不可以形数推之。陆曰:上与日月同光,其光不皦;下与瓦砾同寂,其明不昧。绳绳不可名,复归於无物。绳绳,运而不绝也。人见其运而不绝,则以为有物矣,不知其卒归於无物也。是谓无状之状,无物之象,是谓惚恍。状其着也,象其微也,无状之状,无物之象,皆非无也。有无不可名,是谓惚恍。陆曰:绳绳然运行而不绝,不可得而名之,虽千变万化复归於无物。然道体真精,本非无物,但不可以视听搏执而得之,故谓之无质之状,无形之象。言其状则惚然若无,言其象则恍然若有。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后。道无所不在,故无前后可见。陆曰:莫知其始,故迎之不见其首;莫知其终,故随之不见其后。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能知古始,是谓道纪。古者,物之所从生也。有者物之今,则无者物之古也。执其所从生,则进退徐疾在我矣。陆曰:唯能执古无为之道,御今有为之名者,乃可还淳反朴,复於太古之初。能知太古之淳朴#10,斯乃大道之纪纲。吕曰:所谓古者,非异於今也,以知古之所自始也。所谓今者,非异於古也,以知今之所从来也。诚知古之所自始,则知今之所从来,始无所自,来无所从,此所谓无端之纪。古之善为士章第十五古之善为士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识。粗尽而微,微极而妙,妙极而玄,玄则无所不通,而深不可识矣。夫唯不可识,故强为之容:豫若冬涉川,戒而后动曰豫。其所欲为,犹迫而后应,豫然若冬涉川,逡巡如不得已也。犹若畏四邻疑而不行曰犹。其所不欲,迟而难之,犹然若畏四邻之见之也。俨若容无所不敬,未尝堕也。涣若冰将释,知万物之出於妄,未尝有所留也。政和曰:水凝而为冰,冰释而为水,其实一体。蔽於执一者如水之凝,通於大同者如冰之释。敦兮其若朴、人伪已尽,复其性也。政和曰:敦者,厚之至。性本至厚,如木之朴,未散为器。旷兮其若谷,虚而无所不受也。政和曰:旷者,广之极。心源无际,如谷之虚,受而能应。浑兮其若浊。和其光,同其尘,不与物异也。孰能浊以静之徐清?孰能安以动之徐生?
译世人用外物交换本性,所以被外物牵累而忘掉权势;又用形体牵累内心,所以丧失本心却不能忘掉形体,祸患就大了。死生本来也是大事,但对自身却不能造成改变,何况得失、福祸所夹杂的事情呢?这就是古代至人不以利益牵累形体、不以形体牵累内心的原因。他看待万物和自身,想要选择却没有什么可以选择,于是知道自身并不属于自己。向上与造物者同游,向下与超越死生、没有终始的事物为友,我还有什么祸患呢?况且宠爱是世人所荣耀的,圣人却把它看作侮辱;尊贵是人们所喜爱的,圣人却把它看作祸患。这是因为外物不可以依靠,道理本来就是这样。若真能拥有外物却如同未曾拥有,那么即使受宠也不受辱,即使尊贵也没有祸患。所以,若能把自身看得比天下还尊贵,好像可以把天下托付给他;若能把自身看得比天下还可爱,好像可以把天下交托给他。人之所以奔逐权力利益、沉溺富贵,冒犯艰难而不后悔,是想借此使自身丰厚。如今若把天下的俸禄给他,又让他郑重地以自身承担天下,他忘掉自身就达到极致了。像这样把天下交给他,即使天下如此广大,也不能使他停息。政和说:天下是大器,非道不能运转;天下是神器,非道不能守持。圣人体悟道,所以让天下自在安宁,天下人乐于推戴他而不厌弃。次一等的人知道看重自身,不自我轻贱而受外物役使,只能说好像可以托付给他;知道爱护自身,不自我伤害而被外物困扰,只能说可以交托给他。所以说:道的真实部分用来治理自身,余绪用来治理国家,糟粕才用来治理天下。世上的君子竟然危害自身、舍弃生命来追逐外物,难道不可悲吗?光说:外物成为自身的祸患,自身又成为道的祸患;忘掉外物,身体便保全;忘掉身体,道便完备。即使忘掉外在牵累,仍然留有尊贵和爱惜,也只能说可以托付、交托罢了。若身体和外物都忘掉,以道自任,就是把天下收藏在天下之中。赵秉文说:把天下的祸患看作自身的祸患,就忘掉了尊贵和爱惜,所以可以把天下托付给他。古代圣人处在面南而王的尊位,却把自己看作山林中的道人,不因声色富贵而动心,于是天下也不能成为他的牵累。视之不见章第十四 看它却看不见,叫作夷;听它却听不见,叫作希;触摸它却抓不住,叫作微。这三者无法追究清楚,所以混合而成为一体。看见的,是色;使人能够看见色的东西,却不可见。听见的,是声;使人能够听见声的东西,却不可闻。触摸而得到的,是触觉;使人能够获得触觉的东西,却不可得。这三者即使是有智慧的人也不能穷诘,必定要混合起来归于一体,才可以明白。所谓一,就是本性;三者,是本性的作用。人起初只有本性,后来与外物相接,于是□□裂开而向四方,成为视觉、听觉和触觉;每天运用这些,却不知道返归根本,□□□而成为一体,就会距离根本越来越远。推而广之,佛氏所说的六入也都是如此。《首楞严经》说:“返还流转而归于一体,六种作用便不再分行。”说的就是这个。赵秉文说:“夷”“希”“微”“一”,都是勉强为道所立的名称。道体的玄妙,心困顿而不能知,口闭塞而不能言,哪里可以靠看、听、触摸来取得呢?世人观看不过是观看色,听闻不过是听闻声,并不是真正的知。若能做到无所见之见,不用眼而用耳来见;无所闻之闻,不用耳而用眼来闻,那么眼就如同耳,耳就如同鼻,六根可以互相运用,这就是庄子所说的以气听、列子所说的视听。不依赖耳目,便混合而归于一体了。它在上面不显耀,在下面也不昏暗。有形的事物都附着于阴阳,所以处在上面便显耀、处在下面便昏暗,这是无法逃避的。道虽然在上面却不显耀,在下面却不昏暗,不能用形体和定数来推测。陆说:在上面与日月同样发光,光却不显耀;在下面与瓦砾一样寂静,明却不昏暗。绵延运行而不可命名,最终又归于无物。“绳绳”是运行不绝。人看见它运行不绝,便以为有一个实体,却不知道它最终仍归于无物。这叫作没有形状的形状、没有物体的形象,这就叫惚恍。“状”是说它显著的一面,“象”是说它微妙的一面。没有形状的形状、没有物体的形象,都不是绝对的无。有和无都无法命名,这就叫惚恍。陆说:它绵延运行而不断绝,不能给它命名,虽经历千变万化,最终仍归于无物。然而道体是真实精微的本体,并不是无物,只是不能靠看、听、触摸和执取来得到,所以称为没有质地的形状、没有形体的形象。说它的形状,恍惚像是无;说它的形象,恍惚像是有。迎着它却看不见它的头,跟随着它却看不见它的尾。道无所不在,所以没有可以看见的前后。陆说:没有人知道它的开始,所以迎着它看不见头;没有人知道它的终结,所以跟随它看不见尾。把握古代的道,来驾驭今天的有。能够知道古代的开端,这就叫作道的纲纪。所谓古,是万物由此产生的根源;所谓有,是万物现今的状态,那么无就是万物的古始。把握万物所由产生的根源,进退、缓急便都能由自己掌握。陆说:只有能够把握古代无为的道,驾驭今天有为的名称,才可以返还淳朴,回到太古之初。能够知道太古的淳朴,这才是大道的纲纪。吕说:所谓古,并不是与今不同,而是要知道今从古何处开始;所谓今,也不是与古不同,而是要知道古从今何处来。确实知道古从哪里开始,就知道今从哪里来;开始没有所自,来没有所从,这就叫无端的纲纪。古之善为士章第十五 古代善于修道的人,微妙玄通,深邃得不可认识。粗浅的层次穷尽便进入微妙,微妙达到极致便进入妙,妙达到极致便进入玄;达到玄,就无所不通而深邃得不可认识。正因为无法识别它,所以勉强形容它:犹豫不决的样子,像冬天涉水过河;有所戒惧之后才行动叫作“豫”。他想要做的事,仍然要等到迫不得已才响应,迟疑犹豫,像冬天涉水过河,徘徊不前,仿佛不得已而为之。又像畏惧四邻;因疑虑而不敢行动叫作“犹”。对于自己不想做的事,他迟疑而感到为难,犹豫的样子,像害怕四邻看见自己一样。庄重严肃的样子,像在正容;对一切都无不敬畏,从来不曾懈怠失仪。涣散的样子,像冰将要融化;知道万物都是从虚妄中产生的,从来不曾有所滞留。政和说:水凝结成冰,冰融化成为水,其实是同一个本体。被执着于一端所遮蔽,就像水凝结;通达于万物同一的境界,就像冰融化。敦厚的样子,像未经雕琢的朴木;人的伪饰已经完全消尽,恢复了本性。政和说:敦,是厚的极致。本性本来极其厚实,就像未经加工的木材,还没有被制成器物。空旷的样子,像山谷;虚空而没有什么不能容纳。政和说:旷,是广大的极致。心的本源没有边际,就像空旷的山谷,能够容纳并且能够回应。浑厚混沌的样子,像浑浊之物。收敛自己的光芒,混同于尘俗,不与万物显出差异。谁能在浑浊之中保持安静,使它慢慢澄清?谁能在安静之中有所发动,使生命慢慢产生?
世俗之士,以物汨性,则浊而不复清。枯槁之士,以定灭性,则安而不复生。今知浊之乱性也,则静之,静而徐自清矣。知灭性之非道也,则动之,动而徐自生矣。《易》曰: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今所谓动亦若是矣。保此道者,不欲盈。盈生於极,浊而不能清,安而不能生,所谓盈也。夫唯不盈,故能弊不新成。物未有不弊者也,夫唯不盈,故其弊不得新成而自去。雱曰:知道者,浊以久而徐清,安以久而徐生,又不欲盈而有之,故无新成之弊。致虚极章第十六致虚极,守静笃。政虚不极则有未亡也,宁静不笃则动未亡也。丘山虽去,而微尘未尽,未为极与笃也。盖致虚存虚?犹未离有;守静存静,犹陷於动,而况其他乎?不极不笃而责虚静之用,难矣。光曰:虚为有待,政虚极者绝其待,绝其待则即有而虚。静为动偶,守静笃者亡其偶,亡其偶则即动而静,故虚静不至者,无以明道。政和曰:虚故足以受群实,静故足以应群动。致虚而要其实,守静而至于笃,则万态虽杂而吾心常彻,万变虽殊而吾心常寂,此之谓天乐。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极虚笃静以观万物之变,然后不为变之所乱。知凡作之未有不复者也,苟吾方且与万物皆作,则不足以知之矣。光曰:物先无物,物从无而并作。陆曰:雷在地中,天地之复也;动在静中,圣人之复也#11。政和曰:物之生,有所乎萌,终有所乎归。方其并作,而趋於动出之涂,吾观其动者之必静,及出者之必复,而因以见天地之心,则交物而不与物俱化,此之谓观其复。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万物皆作於性,皆复於性,譬如花叶之生於根而归於根,涛澜之生於水而归於水耳。光曰:夫物芸芸,如水作波。各归其根,如波复水。归根曰静,苟未能自复于性,虽止动息念以求静,非静也。故唯归根,然后为静。光曰:道为动静之根。根非动静,非动静者,静之至也。静曰复命,命者,性之妙也。性犹可言,至於命则不可言矣。《易》曰:穷理尽性以至於命。圣人之学道,必始於穷理,中於尽性,终於复命。仁义礼乐,圣人所以接物也,而七义礼乐之用,必有知其所以然者。不知其所以然,则徇其名而为之,世俗之士也;知其所以然而后行之,君子也,此之谓穷理。虽然尽心以穷理,而后得之,不求则不得也。事物日构於前,必求而后能应,则其为力也劳,而为功也少。圣人外不为物所蔽,其性湛然,不勉而中,不思而得,物至而能应,此之谓尽性。虽然此吾性也,犹有物我之辩焉,则几於妄矣。君之命曰命,天之命曰命,以性接物而不知其为我,是以寄之命也,此之谓复命。复命曰常,方其作也,虽天地山河之大,未有不变坏。而常者惟复於性,而后湛然常存矣。知常曰明。不以复性为明,则皆世俗之智,虽自谓明,而非明也。不知常,妄作凶。不知复性则缘物而动,无作而非凶,虽得於一时,而失之远矣。知常容,方迷於妄,则自是而非彼,物皆吾敌,吾何以容之?苟知其皆妄,则虽仇雠,犹将哀而怜之,夫何所不容哉?容乃公,无所不容,则彼我之情尽,而尚谁私乎?公乃王,无所不公,则天下将往而归之矣。王乃天,无所不怀,虽天何以加之。天乃道,天犹有形,至於道则极矣。然而虽道亦不能复进於此矣。道乃久,没身不殆。政和曰:道者,万世无弊,赵曰:此章谈归根复命以虚静为本。老氏所谓命,佛氏所谓性也。惟性无死生为常,知性则容且公矣。流俗以益生为命,此庄子所谓心死奚益妄作者也。太上章第十七太上,下知有之,以道在宥天下而未尝治之,民不知其所以然,故惟知有之而已。其次亲之誉之,以仁义治天下,其德可怀,其功可见,故民得而亲亲之#12。其名虽美,而厚薄自是始矣。其次畏之侮之。以政齐民,民非不畏也,然力之所不及,则侮之矣。信不足,有不信。吾诚自信,则以道御天下足矣。唯不自信,而加之以仁义,重之以刑政,而民始不信矣。犹其贵言,功成事遂,百姓谓我自然。圣人自信有余,其於言也,犹然贵之不轻出诸口,而民信之矣。及其功成事遂,则民日迁善远罪,而不自知矣。大道废章第十八大道废有仁义;大道之隆也,仁义行於其中,而民不知。道既废,而后仁义见矣。智慧出,有大伪;世不知道之足以赡万物也,而以智慧加之,於是民始以伪报之矣。六亲不和,有孝慈;国家昏乱,有忠臣。六亲方和,孰非孝慈?国家方治,孰非忠臣?尧非不孝也,而独称舜,无瞽瞍也;伊尹周公非不忠也,而独称龙逢比干,无桀纣也。涸泽之鱼,相煦以沬,相濡以湿,不如相忘於江湖。绝圣弃智章第十九绝圣弃智,民利百倍;
译世俗之士用外物扰乱本性,于是浑浊而不能再清明;枯槁之士用静定灭绝本性,于是安静而不能再生发。如今知道浑浊会扰乱本性,就使它安静下来;安静之后便会慢慢自行清明。知道灭绝本性并非道,就使它发动起来;发动之后便会慢慢自行生发。《易》说:寂静而不动,一受到感应便通达天下的事理。现在所谓的发动也是如此。守持这个道的人,不求盈满。盈满产生于达到极端;浑浊而不能清明、安静而不能生发,就是所谓的盈满。正因为不求盈满,所以能够使已经破败的事物不重新形成。万物没有不破败的,正因为不求盈满,所以它的破败不会重新形成,而会自行消失。雱说:知道道的人,浑浊日久便慢慢清明,安静日久便慢慢生发;又不求盈满并占有它,所以没有重新形成的破败。达到极致的虚静章第十六 使虚达到极致,守持静达到深厚。虚若没有达到极致,就还有未曾消除的有;静若没有达到深厚,就还有未曾消除的动。丘山虽然已经消失,微尘却还没有尽除,这还不能算达到极致和深厚。况且,使虚而仍存着虚,仍然没有脱离有;守静而仍存着静,仍然陷在动中,更何况其他呢?虚静没有达到极致和深厚,却要求发挥虚静的作用,是很困难的。光说:虚是有所等待的状态,虚达到极致,就是断绝这种等待;断绝等待,就能处于有之中而虚。静是动的对待面,守静达到深厚,就是消除它的对待面;消除对待面,就能处于动之中而静。因此,虚静没有达到极致,就无法彰明道。政和说:因为虚,所以足以容受万物;因为静,所以足以应对万种变动。使虚达到极致而又求得其真实,守静达到深厚,那么万种形态虽然纷杂,我心始终通彻;万种变化虽然各不相同,我心始终寂静,这就叫作天乐。万物一齐生长,我由此观察它们的复归。达到极致的虚和深厚的静,用来观察万物的变化,然后就不会被变化扰乱。知道凡是发生的事没有不复归的;如果我正和万物一起发生变化,就不足以认识这一点。光说:万物原先本来没有形物,万物都是从无中一齐产生的。陆说:雷在地下,是天地复归的象征;动存在于静中,是圣人复归的象征#11。政和说:万物的生长,都有它萌发的地方,最终都有它归返的地方。当万物一齐发生,走向发动而显现的道路时,我观察到发动的必然归于静,显现的必然复归,由此看见天地的本心;这样与万物交接,却不随万物一同变化,这就叫作观察万物的复归。万物纷纷生长,各自复归到自己的根本。万物都从本性中产生,也都复归于本性,就像花叶从根生长又归于根,波涛从水产生又归于水一样。光说:万物纷纷生长,就像水形成波浪;各自归根,就像波浪重新归于水。归根就叫作静,如果不能自行复归本性,即使停止行动、止息念头来求静,也不是真正的静。所以只有归根,才叫作静。光说:道是动与静的根本。根本本身不是动,也不是静;不是动静,就是静的极致。静就叫作复命,命,是本性的微妙作用。本性还可以言说,至于命就无法言说了。《易》说:穷尽事理,完全认识本性,从而达到命。圣人学习道,必定开始于穷理,中间达到尽性,最终复归于命。仁义礼乐,是圣人用来与外物交接的;但仁义礼乐的作用,必定有知道其所以然的人。不知道所以然,只是追逐名义去实行,这是世俗之士;知道所以然之后才去实行,这是君子,这叫作穷理。虽然如此,仍须尽心穷理之后才能得到;不去求取,就不能得到。事物每天纷纷呈现在面前,必须求取之后才能应对,那么所费的力量就劳苦,而取得的功效却很少。圣人在外不被万物遮蔽,本性清澄,不勉强便合乎中正,不思虑便能获得,万物到来便能够应对,这叫作尽性。虽然这是我的本性,但仍有物与我之间的分别,那就接近虚妄了。君主所受的命叫作命,上天所赋的命也叫作命;用本性接触万物,却不知道那是自我所为,所以把它寄托于命,这叫作复命。复命就叫作常,万物发生之时,即使天地山河这样广大,也没有不变化败坏的;只有复归于本性,才会清澄而长存。认识常,就叫作明。如果不把复归本性当作明,那么一切都只是世俗的聪明;即使自称明,也不是真正的明。不知道常理,任意妄作就会招致凶祸。不知道复归本性,就会随着外物而行动,所作所为没有不是凶险的;即使一时有所收获,长远看来也会失去更多。认识常理就能宽容,如果正迷失在虚妄之中,就会自以为是而认为别人不对,把万物都当作敌人,我又怎么能够容纳它们?如果知道它们都是虚妄,即使是仇敌,也还会哀怜他们,那还有什么不能容纳的呢?能够宽容就成为公正,没有什么不能容纳,那么彼此之间的情感分别就都消尽了,还要偏私于谁呢?公正就成为王,没有什么不公正,那么天下人将会归向他。成为王就成为天,没有什么不加以包容,即使是天,又凭什么超过他呢?天就成为道,天尚且有形体,至于道就是最高极致了。然而即使是道,也不能再从这里继续向前推进了。道就能长久,终身都不会有危险。政和说:道是万世不坏的。赵说:本章谈归根复命,以虚静为根本。老氏所说的命,就是佛氏所说的性。只有本性没有生死,才是常;认识本性,就能宽容而且公正。流俗把增益生命当作命,这正是庄子所说的“心死了又有什么益处”以及妄作。太上章第十七 最高明的统治者,百姓只知道有他;他以道宽容天下,却从不刻意治理,百姓不知道其中的所以然,因此只知道有这样一位统治者而已。其次的统治者,百姓亲近他、赞誉他;他用仁义治理天下,他的德行值得怀念,功绩也看得见,所以百姓能够亲近并亲爱他#12。他的名声虽然美好,但厚薄亲疏也从这里开始了。再次一等的统治者,百姓畏惧他、轻侮他。他用政令整齐管理百姓,百姓并不是不害怕;然而一旦政令的力量达不到,百姓就轻侮他。诚信不足,就会有人不信。如果我真正相信自己,以道治理天下就足够了。只是因为不相信自己,又加上仁义,再辅以刑法政令,百姓才开始不信任。他对于自己的言语还十分珍重;功业完成,事情办成,百姓都说:这是我们自然而然做到的。圣人对自己的道有充分信心,所以对于言语仍然十分珍重,不轻易从口中说出,百姓于是信任他。等到功业完成、事情办成,百姓每天迁善远罪,却不知道是自己如何做到的。大道废弃章第十八 大道废弃了,才有仁义;大道兴盛时,仁义就在其中运行,百姓却不知道。道既然废弃了,仁义才显现出来。智慧出现了,才有大的虚伪;世人不知道道足以养育万物,却要再加上人为的智慧,于是百姓开始用虚伪来回应它。六亲不和,才出现孝慈;国家昏乱,才出现忠臣。六亲正和睦时,谁不是孝子慈亲?国家正安定时,谁不是忠臣?尧并不是不孝,只是唯独称赞舜,因为没有瞽瞍这样的父亲;伊尹、周公并不是不忠,只是唯独称赞龙逢、比干,因为没有桀、纣这样的君主。干涸湖泽里的鱼,互相用唾沫相互湿润,不如在江湖中彼此忘却。断绝圣智章第十九 断绝所谓圣智,抛弃机巧智慧,百姓就能得到百倍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