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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道德真经集解(金赵秉文)四

道常无为章第三十七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已译 · 第 10–12 段

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溪。为天下溪,常德不离,复归於婴儿。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式。为天下式,常德不忒,复归於无极。知其荣,守其辱,为天下谷。为天下谷,常德乃足,复归於朴。雌雄,先后之及我者也。黑白,明暗之及我者也。荣辱,贵贱之及我者也。夫欲先而恶后,欲明而恶暗,欲贵而恶贱,物之情也。然而先后之及我,不若明暗之切#1,明暗之及我,不若贵贱之深。古之圣人去妄以求复性,其性愈明,则其守愈下;其守愈下,则其德愈厚;其德愈厚,则其归愈大。盖不知而不为,不若知而不为之至也。知其雄,守其雌,知性者也。知性而争心止,则天下之争先者皆将归之,如水之赴溪,莫有去者。虽然,譬如婴兄,能受而未能用也,故曰复归於婴儿。知其白,守其黑,见性者也。居暗而视明,天下之明者,皆不能以形逃也。故众明则之以为法,虽应万物,而法未尝差,用未尝穷也,故曰复归於无极。知其荣,守其辱,复性者也。诸妄已尽,处辱而无憾,旷兮如谷之虚,物来而应之。德足於此,纯性而无杂矣,故曰复归於朴。朴散则为器,圣人用之则为官长,故大制不割。圣人既归於朴,复散朴以为器,以应万物。譬如人君分政以立官长,亦因其势之自然,虽制而未有所割裂也。政和曰: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有形名焉,有分守焉,道全则天与人合而为一#2,器散则天与人离而为二。赵曰:上言复归於朴,朴者道之全,割则分裂有二物矣,故大制不割。将欲取天下章第二十九将欲取天下而为之,吾见其不得已。圣人之有天下,非取之也,万物归之,不得已而受之。其治天下,非为之也,因万物之自然而除其害耳。若取而为之,则不可得矣。天下神器,不可为也。为者败之,执者失之。凡物皆不可为也,虽有百人之聚,不循其自然而妄为之,则必有龃龉不服者,而况天下乎?虽然小物寡众,盖有可以力取而智夺者,至於天下之大,有神主之,不待其自归则叛,不听其自治则乱矣。故物或行或随,或呴或吹,或强或羸,或载或隳。是以圣人去甚,去奢,去泰。阴阳相荡,高下相倾,大小相使。或行於前,或随於后,或呴而暖之,或吹而寒之,或益而强之、或损而羸之,或载而成之,或隳而毁之,皆物之自然而势之不免者也。然世之愚人,私己而务得,乃欲拒而违之,其祸不覆则折。圣人知其不可逆,则顺而待之,去其甚,去其奢,去其泰,使不至过而伤物,而天下无患矣,此不为之至也。尧汤之水旱虽不能免,而终不至於败,由此故也。《易》之《泰》曰:后以财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三阳在内,三阴在外,物之泰极矣。圣人惧其过而害生,故财成而辅相之,使不至於过,此所谓去甚、去奢、去泰也。以道佐人主章第三十以道佐人主者,不以兵强天下,其事好还。圣人用兵,皆出於不得已。非不得已,欲以强胜天下,虽或能胜,其祸必还报之,楚灵,齐泯、秦始皇、汉孝武,或以杀其身,或以祸其子孙。人之所毒,鬼之所疾,未有得免者也。师之所处,荆棘生焉。大军之后,必有凶年。兵之所在,民事废,故田不修。用兵之后,杀气胜,故年谷伤。凡兵皆然,而况以兵强天下者耶。故善者果而已,不敢以取强。果,决也。德所不能绥,政所不能服,不得已而后以兵次之耳。果而勿矜,果而勿伐,果而勿骄,果而不得已,是果而勿强。勿矜、勿伐、勿骄、不得已四者,所以勿强也。物壮则老,是谓不道,不道早已。壮之必老,无不然也。唯有道者成而若缺,盈而若冲,未尝壮故未尝老,未尝死。以兵强天下,壮亦甚矣,而能无老乎?夫佳兵章第三十一夫佳兵者,不祥之器,物或恶之,故有道者不处。以之济难,不以为常,是以不处。是以君子居则贵左,用兵则贵右。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恬淡为上。胜而不美,而美之者是乐杀人。夫乐杀人者,不可得志於天下。吉事尚左,凶事尚右。是以偏将军处左,上将军处右,则以丧礼处之。杀人众多,以悲哀泣之,战胜则以丧礼处之。道常无名章第三十二道常无名,朴虽小,天下不敢臣。侯王若能守,万物将自宾。朴,性也,道常无名,则性亦不可名矣。故其为物,舒之无所不在,敛之不盈毫末,此所以虽小而不可臣也。故匹夫之贱守之,则尘垢□糠,足以陶铸尧舜;而侯王之尊不能守,则万物不宾矣。天地相合,以降甘露,人莫之令而自均。冲气升降,相合为一,而降甘露,吻然被於万物,无不均遍。圣人体至道以应诸有,亦如甘露之无不及者,此所以能宾万物也。始制有名,名亦既有,夫亦将知止,知止所以不殆。

译知道什么是雄强,却守持雌柔,便成为天下的溪谷。成为天下的溪谷,恒常的德就不会离失,便复归于婴儿状态。知道什么是明亮,却守持暗昧,便成为天下的法式。成为天下的法式,恒常的德就不会差失,便复归于无极。知道什么是荣耀,却守持卑辱,便成为天下的低谷。成为天下的低谷,恒常的德才会充足,便复归于朴。雌雄,是先后与我相及的两端;黑白,是明暗与我相及的两端;荣辱,是贵贱与我相及的两端。想要居先而厌恶居后,想要明亮而厌恶黑暗,想要尊贵而厌恶卑贱,这是万物的常情。然而,先后与我相及,不如明暗与我相及那样切近;明暗与我相及,又不如贵贱与我相及那样深刻。古代圣人去除虚妄而求复归本性,本性越明白,所守持的位置就越低下;所守持的位置越低下,德就越厚重;德越厚重,所复归的境界就越广大。大概不知而不去做,不如知道而不去做来得彻底。知道雄强而守持雌柔,是明白本性的人。明白本性而争胜之心停止,天下那些争着居先的人都将归附他,如同水流向溪谷,没有谁会离开。虽然如此,这就像婴儿,只能承受而还不能运用,所以说复归于婴儿。知道明亮而守持黑暗,是见到本性的人。处在黑暗中而能观察明亮,天下一切明亮之物都不能凭形迹逃脱他的观察。因此众多明达者都把他当作法则;虽然应对万物,法则却从未差错,作用也从未穷尽,所以说复归于无极。知道荣耀而守持卑辱,是复归本性的人。各种虚妄已经全部消尽,处在卑辱之中也没有遗憾,空旷得如同山谷的空虚,万物来临便随之应对。德在这里已经充足,纯粹是本性而没有杂染,所以说复归于朴。朴分散开来就成为各种器物,圣人运用它就成为官长,所以大的制度不会割裂整体。圣人既然复归于朴,又把朴分散为各种器物,以应对万物。比如君主分设政务而建立官长,也只是顺应形势的自然状态;虽然有所制度,却没有真正把整体割裂开来。政和说:超出形体之上的叫作道,处于形体之下的叫作器。有形体和名称,也有分别和职守;道完整时,天与人合而为一;器分散时,天与人就分离为二。赵说:上文说复归于朴,朴是道的完整状态;割裂就会分成两个事物,所以说大的制度不会割裂整体。将要取得天下章第二十九 将要取得天下并对天下强行作为,我看这是不可能成功的。圣人拥有天下,不是把天下夺来的,而是万物归附他,他不得已才接受。圣人治理天下,也不是强行造作,只是顺应万物的自然状态,除去其中的祸害罢了。如果要夺取天下并强行治理,就不可能成功。天下是神圣的器物,不可以强行作为。强行作为的人会败坏它,执意把持的人会失去它。凡是事物都不可强行造作。即使只有百人聚集,如果不顺应其自然状态而妄自作为,也一定会有抵触不服的人,更何况天下呢?不过,小的事物人数少,大概有可以凭力量夺取、凭智谋取得的;至于天下这样广大,有神明主宰它,如果不等它自然归附,就会发生叛乱;不听任它自行治理,就会发生混乱。所以万物有的在前行,有的在随后;有的受到温暖,有的受到寒冷;有的变强,有的变弱;有的得到承载,有的遭到毁坏。因此圣人去除过分、去除奢侈、去除过度。阴阳相互激荡,高下相互倾动,大小相互役使。有的在前面运行,有的在后面跟随;有的受温暖而生长,有的受吹拂而寒冷;有的得到增益而强盛,有的受到损耗而衰弱;有的得到承载而成就,有的遭到毁坏而毁灭。这些都是万物的自然状态,也是形势所不能避免的。然而世上的愚人只顾自己而一味求取,竟想拒绝并违背这种变化,结果不是遭到覆灭,就是受到折损。圣人知道不可违逆,于是顺应它而等待,去除过分、去除奢侈、去除过度,使事情不至于过分而伤害万物,天下也就没有祸患了。这就是不强行作为的最高境界。尧、汤时期的水灾和旱灾虽然不能免除,最终却没有导致败亡,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易》的《泰》卦说:君主应当裁成天地之道,辅助天地之宜,以此左右民众。三阳在内,三阴在外,万物的通泰已经达到极点。圣人担心过度会伤害生命,所以加以裁成并辅助,使它不至于过分,这就是所谓去除过分、去除奢侈、去除过度。以道辅佐君主章第三十 用道辅佐君主的人,不凭借武力逞强于天下;用兵逞强的事情,往往会遭到报应。圣人用兵,都是出于不得已。若不是不得已,却想凭武力胜过天下,即使有时能够获胜,灾祸也一定会回头报复。楚灵、齐泯、秦始皇、汉孝武,有的因此杀害自身,有的因此祸及子孙。为人所痛恨、为鬼神所憎恶,没有谁能够逃脱。军队驻扎过的地方,荆棘就会生长;大军过后,必定会有凶年。兵力驻扎之处,百姓的事务被废弃,所以田地不能整治。用兵以后,杀伐之气旺盛,所以年景和谷物受到伤害。凡是用兵都如此,何况凭武力逞强于天下呢?所以善于用兵的人,达到目的就停止,不敢凭此取得强盛的名声。“果”就是决断。德行不能安抚,政令不能使人服从,实在不得已,然后才把用兵作为次一等的手段。取得决断而不自我矜夸,取得决断而不自我夸耀,取得决断而不骄傲,取得决断出于不得已,这就是取得决断却不凭此逞强。不矜夸、不夸耀、不骄傲、出于不得已,这四点就是不逞强的原因。事物强盛到极点就会衰老,这叫作不合于道;不合于道,就会很快终止。强盛必然衰老,没有不是这样的。只有有道者,成就了却好像有所欠缺,充盈了却好像空虚,从未显得强盛,所以从未衰老,也从未死亡。凭兵力逞强于天下,强盛已经到了极点,怎么能不衰老呢?美好的兵器章第三十一 美好的兵器,是不祥的器物,万物有时会厌恶它,所以有道的人不使用它。只在救济危难时使用它,不把它当作常用手段,所以不使用它。因此君子平时居处崇尚左方,用兵时崇尚右方。兵器是不祥的器物,不是君子的器物;不得已而使用它,以恬淡为上。即使取胜也不以为美;把胜利当作美事的人,就是以杀人为乐。以杀人为乐的人,不可能在天下实现自己的志愿。吉庆之事崇尚左方,凶丧之事崇尚右方。因此偏将军处在左方,上将军处在右方,这是按照丧礼来安排。杀人众多,就以悲哀哭泣来悼念;取得战争胜利,也按照丧礼来对待。道常常无名章第三十二 道永远没有名称。朴虽然微小,天下却不敢把它当作臣属。侯王如果能够守持它,万物将自然归服。朴就是本性。道永远没有名称,本性也就不可命名。因此它作为万物,展开来无所不在,收敛起来不满毫末;这就是它虽然微小,却不可使之臣服的原因。所以,即使卑贱如平民的人守持它,尘垢□糠也足以陶铸出尧舜;而尊贵如侯王的人不能守持它,万物就不会归服。天地之气相互交合,于是降下甘露;没有人命令它,却自然分布均匀。冲和之气升降运行,相互交合为一,于是降下甘露,均匀地润泽万物,没有一样得不到它。圣人体察最高的道来应合各种存在,也像甘露一样没有遗漏,所以能够使万物归服。开始有所制作,就有了名称;名称既然已经产生,就应当知道止足。知道止足,才能不陷于危险。

圣人朴散为器,因器制名,岂不徇名而忘朴,逐末而丧本哉。盖亦知复於性,是以乘万变而不殆也。譬道之在天下,如川谷之与江海。江海,水之锺也;川谷,水之分也。道,万物之宗也;万物,道之末也。皆水也,故川谷归其所锺;皆道也,故万物宾其所宗。赵曰:诸说皆以万物宾道,犹川谷之归江海。秉文独异之曰:若然则应言万物宾道,犹如川之归海。江河与焉,马诞疑与字,遂改作赴,皆非也。窃意此章言道本无名,及其始制有名,为日月星辰、山川草木,圣人用之,制为官长,名虽不同,同一道也。譬水之在天下,为川谷,为江海,为水不同,同一水也。欲学者忘名,还於无名之朴也,故夫亦将知止,止於道也。知人者智章第三十三知人者智,自知者明。分别为智,蔽尽为明。分别之心未除,故止於知人而不能自知。蔽尽则无复分别,故能自知而又可以及人也。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力能及人而不能及我,能克己复性,则本非力之所及,故可谓强矣。知足者富,知足者所遇而足,则未尝不富矣。虽有天下,常挟不足之心以处之,则是终身不能富也。强行者有志,不与物争,而自强不息,物莫能夺其志也。不失其所者久,物变无常,而心未尝失,则久矣。死而不亡者寿。死生之变亦大矣,而性湛然不亡,此古之圣人能不生不死者也。什曰:在生而不生曰久,在死而不死曰寿。大道泛兮章第三十四大道泛兮,其可左右。泛兮无可无不可,故左右上下,周旋无不至也。光曰;其可,不可也。大道不可以固必求,不可以对待取。万物恃之以生而不辞,功成不名有。世有生物而不辞者,必将名之以为己有;世有避物而不有者,必将辞之而不生。生而不辞,成而不有者,惟道而已。衣被万物而不为主,故常无欲,可名於小;万物归焉而不为主。可名於大。是以圣人终不为大,故能成其大。大而有为大之心则小矣。政和曰:覆露乎万物而示其宰制之功,故不为主。鼓舞乎群众而莫窥归往之迹,故不知主。夫道非大小之可名也,云可名者,道之及乎物者耳。孟子曰:大而化之之谓圣。夫大而能化,则岂有为大之累,所以能成其大。执大象章第三十五执大象,天下往。道非有无,故谓之大象。苟其昭然有形,则有同有异,同者好之,异者恶之,好之则来,恶之则去,不足以使天下皆往矣。往而不害,安平泰。有好有恶,则有所利,有所害。好恶既尽,则其於万物皆无害矣。故至者无不安,无不平,无不泰。乐与饵,过客止。道之出口,淡乎其无味,视之不足见,听之不足闻,用之不可既。作乐设饵,以待来者,岂不足以止过客哉。然而乐阕饵尽,彼将舍之而去。若夫执大象待天下,天下不知好之,又况得而恶之乎?虽无臭味形色声音以悦人,而其用不可尽矣。将欲歙之章第三十六将欲歙之,必固张之;将欲弱之,必固强之;将欲废之,必固兴之,将欲夺之,必固与之,是谓微明。未尝与之而遽夺,则势有所不极,理有所不足。势不极则取之难,理不足则物不服,然此几於用智也,与管仲孙武何异。圣人之与世俗,其迹故有相似者也,圣人乘理而世俗用智,乘理如医药巧於应病,用智如商贾巧於射利。知歙於张,知弱於强,知兴於废,知与於夺,非知几者孰能与此,故曰微明。柔弱胜刚强。圣人知刚强不足恃,故以柔弱自处。天下之刚强方相倾相轧,而吾独柔弱以待之。及其大者伤,小者死,而吾以不校,坐待其毙,此所谓胜也。虽然圣人岂有意为此以胜物哉,知势之自然,而居其自然耳。鱼不可脱於渊,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鱼之为物,非有爪牙之利,足以胜物也。然方其托於深渊,虽强有力者,莫能执之。及其脱渊而陆,则蠢然一物耳,何能为哉。圣人居於柔弱,而刚强者莫能伤也,又将以前制其后#3,此不亦天下利器也哉。鱼惟脱於渊,然后人得而制之。圣人惟处於柔弱而不厌,故终能服天下,此岂与众人共之者哉。叶曰:事物之变,不可以尽穷。疑若有居无事而推行之者,故见其张者不知所欲歙,见其强者不知所欲弱,其於废兴与夺亦然。是虽微而可明,此柔之所以能胜刚,弱之所以能胜强。圣人之於天下,盖亦有运之者焉,而不可以示人,谓之利器。赵曰:开元注以为圣人用权,非也。圣智在所弃,况权诈乎?陆氏苏氏以为物理有之,几矣。叶氏以谓若有造物推行之,以证成柔弱胜刚强之义,当矣。所谓利器,岂所谓柔弱者欤?道常无为章第三十七道常无为,而无不为。无所不为而无为之之意耳。侯王若能守,万物将自化。化而欲作,吾将镇之以无名之朴。

译圣人把朴分散为各种器物,又依据器物制定名称,难道不会追逐名称而忘掉朴、追逐末端而丧失根本吗?但他也知道复归本性,所以能够乘御万般变化而不陷于危险。譬如道存在于天下,就像川谷与江海的关系。江海,是水汇聚的地方;川谷,是水分流的地方。道,是万物的根本宗主;万物,是道的末端。它们都是水,所以川谷归向水汇聚的江海;它们都是道,所以万物归服于它们的宗主。赵说:各家解释都认为万物归服于道,就像川谷归向江海。唯独秉文的解释不同,他说:如果这样,那么就应当说“万物宾道”,如同河流归向大海。江河也涉及其中,“马诞”怀疑“与”字,于是改作“赴”,这些都不对。我私下认为,本章说的是:道本来没有名称,等到开始制定名称,就成为日月星辰、山川草木;圣人运用它们,制定官长。名称虽然不同,却同属于一个道。譬如水存在于天下,可以成为川谷,也可以成为江海,形态虽然不同,却同是一种水。是想使学习者忘掉名称,返回无名的朴,所以说“也应当知道止足”,止于道。能够认识别人,是智慧;能够认识自己,是明智。能够认识别人,是智慧;能够认识自己,是明智。能够分别辨析,是智慧;除尽蔽障,才是明智。分别之心没有消除,所以只能认识别人而不能认识自己;蔽障除尽,就不再有分别,因此既能认识自己,又能够达到认识别人。能够战胜别人,是有力量;能够战胜自己,才是刚强。力量能够胜过别人,却不能胜过自己;能够克制自己、恢复本性,就不是一般力量所能达到的,因此可以称为刚强。知道满足的人就是富有。知道随遇而满足,就从来不会不富有。即使拥有天下,却总怀着不足之心来处置它,那么终身也不能算富有。能够勉力实行的人是有志气。不与外物争斗,而是自强不息,外物就没有什么能够夺走他的志向。不失去自己所处根本的人能够长久。外物变化无常,而内心从未失去根本,这样就能长久。肉身虽死而精神不亡,就是长寿。生死的变化也是重大变化,但本性湛然不亡;这就是古代圣人能够不生不死的道理。什说:活着而不被生所拘,叫作长久;死了而不随死而亡,叫作长寿。大道广泛流行篇第三十四。大道广大流行,无所不在,可以从这边也可以从那边。广大流行而无所谓可以或不可以,所以无论左右上下,周旋运行,无所不到。光说:所谓“可以”,其实是不可。大道不能靠固执地强求,也不能靠对立分别来取得。万物依靠它而生长,它却不推辞;功业成就了,也不自称有所占有。世间有生养万物却不推辞的东西,就一定会把万物说成是自己所有;世间有避开万物而不占有的东西,就一定会推辞生养万物。能够生养而不推辞、成就而不占有的,只有道。它覆盖养育万物,却不把自己当作主宰,所以常常无欲,可以称为“小”;万物都归依它,它却不把自己当作主宰,可以称为“大”。因此圣人始终不自以为大,所以反而能够成就其大。如果已经广大,却又存有自以为大的心,就变小了。政和说:覆盖滋润万物,显现出宰制万物的功劳,所以不自称主宰;鼓舞推动群体,却没有人能窥见万物归往的踪迹,所以不知道它是主宰。道本来不能用大小来称说;所谓可以称说的,只是道作用于万物的方面。孟子说:“广大而能使万物化育,叫作圣。”广大而能化育,哪里会有自以为大的负累?所以能够成就其大。执持大道形象篇第三十五。执持大道的形象,天下人都会归往。道不属于有,也不属于无,所以称为“大象”。如果它显明而有形,就会有相同和不同;相同的,人们喜爱;不同的,人们厌恶。喜爱的就来,厌恶的就离去,不足以使天下人都来归往。归往它却不会受到伤害,于是安宁、平和、安泰。有喜爱就有厌恶,便会有受益之处,也会有受害之处。喜爱和厌恶都消除后,对万物就都没有伤害了。因此归往它的人,无不安宁、无不平和、无不安泰。音乐和美食,能使过路的客人停留。道说出来,淡淡的没有滋味;看它看不见,听它听不到;使用它却不可穷尽。演奏音乐、设置食物来等待来客,难道不足以使过路人停留吗?然而音乐终止、食物吃尽,他们就会舍弃它离去。至于执持大道来等待天下人,天下人尚且不知道应当喜爱它,又何况能够厌恶它呢?它虽没有气味、滋味、形状、色彩和声音来取悦人,但它的作用却不可穷尽。将要收敛篇第三十六。将要收敛它,必先暂且使它张大;将要削弱它,必先暂且使它强盛;将要废弃它,必先暂且使它兴盛;将要夺取它,必先暂且给予它;这叫作隐微的明见。从未给予它就突然夺取,那么形势就不会发展到极点,道理也会有所不足。形势没有发展到极点,就难以取胜;道理不充分,事物就不会服从。这样便近于使用智谋了,与管仲、孙武有什么不同?圣人与世俗之人的行为表面上本来有相似之处:圣人顺应事理,世俗之人使用智谋;顺应事理,就像医者善于针对病情用药;使用智谋,就像商人善于谋取利益。知道收敛必先由张大而来,知道削弱必先由强盛而来,知道废弃必先由兴盛而来,知道夺取必先由给予而来,若不是知道事物隐微变化的人,谁能做到这些?所以说是“隐微的明见”。柔弱能够胜过刚强。圣人知道刚强不足以依靠,所以以柔弱自处。天下的刚强者正在彼此倾轧,而我独自以柔弱等待他们。等到大的受到损伤、小的死亡,而我不与他们计较,只坐在那里等待他们败亡,这就是所谓的胜利。不过,圣人哪里是有意这样做来战胜外物呢?只是知道形势的自然趋势,处在自然状态罢了。鱼不能脱离深渊,国家的利器不能拿来给人看。鱼这种东西,并没有锋利的爪牙足以胜过外物;然而当它寄托在深渊中时,即使是强壮有力的人,也没有谁能抓住它。等它脱离深渊到了陆地上,就只是一条蠢笨的东西,还能有什么作为呢?圣人处在柔弱之中,刚强者就无法伤害他;并且还将以前者制约后者,这不也是天下的利器吗?鱼只有脱离深渊以后,人才能制伏它。圣人只有安处柔弱而不厌弃柔弱,所以最终能够使天下服从;这难道是可以拿来同众人共享的吗?叶说:事物的变化,不可能全部穷尽。似乎有一个处在无为状态而推动万物运行的存在,所以看见张大的,不知道它想要收敛;看见强盛的,不知道它想要削弱;对于废兴和给予、夺取,也同样如此。这虽然隐微,却可以明白;这就是柔能够胜刚、弱能够胜强的原因。圣人对于天下,大概也有某种力量在运转它,但不能把这种力量显示给人,所以称为利器。赵说:《开元注》认为这是圣人使用权术,不对。圣人的智慧尚且在应当舍弃之列,何况权诈呢?陆氏、苏氏认为这是事物的规律,已经接近了。叶氏认为仿佛有造物者推动万物运行,以此证明柔弱胜刚强的道理,是对的。所谓利器,难道就是所谓柔弱吗?道常无为篇第三十七。道永远顺其自然、无所作为,却没有什么事情不是它所成就的。这是说,虽然没有一件事不由它成就,却没有以有意作为的意思。侯王如果能够守住道,万物将会自然化育。万物化育而欲望将要兴起时,我将用无名之朴来镇定它。

圣人以无为化万物,万物化之,始於无为而渐至於作。譬如婴兄之长,人伪日起,故三代之衰,人情之变,日以益甚。方其欲作,而上之人与天下皆靡,故其变至有不可胜言者。苟其方作而不为之动,终以无名之朴镇之,庶几可得而止也。无名之朴,亦将不欲。不欲以静,天下将自正。圣人中无抱朴之念,外无抱朴之迹,故朴全而用大。苟欲朴之心尚存於胸中,则失之远矣。道德真经集解卷之二竟#1 切:原本作『功』,据小万本改。#2 道全则天与人合而为一:原本此句『全则』二字错倒,据小万本改。#3 以前制其彼:原本『前』作『全』,据小万本改。道德真经集解卷之三赵学士集解上德不德章第三十八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圣人纵心所欲不踰矩,非有意於德而德自足。其下知德之贵,勉强以求不失,盖仅自完耳,而何德之有。上德无为而无以为,下德为之而有以为。无为而有以为之,则犹有为也。唯无为而无以为之者,可谓无为也。其下非为不成,然犹有以为之,非徒作而无术者也。政和曰:不思而得,未勉而中,不行而至,上德也。不思则不得,不勉则不中,不行则不至,下德也。上仁为之而无以为,上义为之而有以为。仁义皆不勉於为之矣,仁以无以为为胜,义以有以为为功耳。德有上下,而仁义有上而无下,何也?下德在仁义之间,而仁义下者,不足复言可也。上礼为之而莫之应,则攘臂而仍之。自德以降而至於礼,圣人之所以齐民者,极矣。故为之而不应,则至於攘臂而强之,强之而又不应,於是刑罚兴而甲兵起,则徒作而无术矣。故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夫礼者,忠信之薄,而乱之首也。忠信而无礼,则忠信不见,礼立而忠信之美发越於外。君臣父子之间,夫妇朋友之际,其外灿然而其中无余矣。放顺之则治,违之则乱,治乱之相去,其间不容以发,故曰乱之首也。前识者,道之华,而愚之始也。圣人玄览万物,是非得失毕陈於前,如镒之照形,无所不见而孰为前后。世人视止於目,听止於耳,思止於心,冥行於万物之间,役智以求识,而偶有见焉,虽以为明,不知至愚之自是始也。是以大丈夫处其厚不处其薄,居其实不居其华,故去彼取此。世之鄙夫,乐其有得於下而忘其上,故喜薄而遗厚,采华而弃实。非大丈夫孰能去彼取此。陆曰:忠信之质衰於中,则制礼以防其乱,故礼居乱之首,非谓礼为乱之首。前识者,道德之华,发於外则崇礼以导其愚,非谓智乃愚之始也。仁义礼智,适时之用,执古御今,则以道德之本处其厚也。化今复古,则以礼为之始,从流反其源也。赵曰:原圣人之意,执古御今,欲渐复无为之治,故先陈道德,次迷仁义,末明礼乐,其渐必至刑政之苛,语驯致而然耳。流俗之士遂轻蔑仁义,毁灭礼法,使一日无仁义则乱,一日无礼法则几何其不胥而为禽兽也。此晋宋之士所以荡而忘返,以至於国破身亡而不自知也。岂知圣人立言之真指,与老氏论礼之本也哉。昔之得一章第三十九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灵,谷得一以盈,万物得一以生,侯王得一以为天下正。一,道也。物之所以得为物者,皆道也。天下之人见物而忘道,天知其清而已,地知其宁而已,神知其灵而已,谷知其盈而已,万物知其生而已,侯王知其为天下正而已,不知其所以得此者,皆道存焉耳。其致之,天无以清将恐裂,地无以宁将恐发,神无以灵将恐歇,谷无以盈将恐竭,万物无以生将恐灭,侯王无以贵高将恐蹶。致之言极也。天不得一,未遽裂也;地不得一,未遽发也;神不得一,未遽歇也;谷不得一,未遽竭也;万物不得一,未遽灭也;侯王不得一,未遽蹶也,然其极叉至於此耳。故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天地之大,侯王之贵,皆一之所致。夫一,果何物也?视之不见,执之不得,则亦天下之至微也,此所谓贱且下也。是以侯王自称孤寡不谷,此其以贱为本耶?非乎?昔之为此称者,亦举其本而遗其末耳。故致数舆无舆,不欲琭琭如玉,落落如石。

译圣人用无为使万物化育,万物受到化育,起初从无为开始,渐渐发展到有意作为。譬如婴儿长大,人的矫伪日益增加;所以到了三代衰微之时,人情的变化一天比一天严重。当人欲将要兴起时,上位的人和天下人都随之靡然趋从,于是变化发展到难以尽述的地步。如果它刚开始兴起时,上位者不被它所动,始终用无名之朴来镇定它,也许就能够将它制止。无名之朴,也就是不欲。不欲望便能安静,天下将自然归于正道。圣人内心没有抱守朴的念头,外在也没有抱守朴的痕迹,所以朴得以完整,作用广大。如果心中还存有想要守朴的念头,那就离朴很远了。《道德真经集解》卷之二完。#1“切”:原本作“功”,据小万本改。“道达到完整时,天与人就合而为一”:原本中“全则”二字的次序颠倒,现依据小万本校改。#3“以前制其彼”:原本“前”作“全”,据小万本改。《道德真经集解》卷之三。赵学士集解。上德不德篇第三十八。上等的德不自以为有德,因此才真正有德;下等的德执着于不失去德,因此反而没有德。圣人任心所欲而不越过规矩,并不是有意追求德,德却自然充足。下等之人知道德的可贵,勉强求取不失德,大概只能勉强保全自己罢了,哪里称得上有德呢?上等的德无为,也不以有意作为;下等的德有所作为,而且是有意而为。无为却有意去做,仍然是有所作为。只有无为而没有有意作为的目的,才可以称为无为。下等的德如果不作为就不能成功,但仍然是有意去做,并不是只会行动而没有方法。政和说:不思考便能得到,不勉强便能合于道,不行走便能到达,这是上德;思考便得不到,不勉强便不能合于道,不行走便不能到达,这是下德。上等的仁有所作为,却没有有意作为;上等的义有所作为,而且有意作为。仁和义都不必勉强去实行;仁以没有有意作为为高,义以有意作为而成就功效。德有上等和下等,仁义却只有上等而没有下等,为什么呢?下德处在仁义之间,而仁义中的下等层次,已经不足以再称说了。上等的礼有所作为,却没有人响应,于是挽起袖子伸出胳膊强行推行。从德衰落下来直到礼,已经是圣人用来整齐约束百姓的极限了。因此实行礼而无人响应,就会发展到伸臂强迫;强迫而仍无人响应,于是刑罚兴起、甲兵发动,这就只是强行作为而没有方法了。所以失去道以后才有德,失去德以后才有仁,失去仁以后才有义,失去义以后才有礼。礼这种东西,是忠信衰薄的表现,也是祸乱的开端。只有忠信而没有礼,忠信就无法显现;礼建立以后,忠信的美好才发扬显露在外。君臣、父子之间,夫妻、朋友交往之际,外表灿然完备,而内在却没有剩余的真实。顺从它就能治理,违背它就会混乱;治与乱相差极小,几乎容不下一根头发,所以说它是祸乱的开端。事先的见识,是道的浮华,也是愚昧的开始。圣人用玄妙的观照观察万物,是非得失全都呈现在面前,就像明镜照见形体,没有什么看不见的,又哪里有先后之分?世人所见局限于眼睛,所听局限于耳朵,所思局限于内心,在万物之间昏昧行走,役使智力来求取见识,偶尔有所看见,便自以为明智,却不知道至极的愚昧正从这里开始。因此,大丈夫处在敦厚之处,不处在浅薄之处;安居于真实,不居于浮华,所以舍弃那一边而取这一边。世间浅薄鄙陋的人,以获得下等事物为乐,却忘记上等之道,所以喜爱浅薄而遗弃敦厚,采撷浮华而抛弃真实。不是大丈夫,谁能舍弃那一边而取这一边?陆说:忠信的本质在内心衰落,于是制定礼来防止祸乱,所以礼处在祸乱的开端,并不是说礼本身是祸乱的开端。事先的见识,是道德的浮华;它显露于外,就崇尚礼来引导人的愚昧,并不是说智慧就是愚昧的开始。仁、义、礼、智,都是适应时势的作用;执持古道来驾驭今日,就应以道德的根本处在敦厚之中。教化今日、恢复古道,就从礼开始,这是顺着流向返回源头。赵说:推究圣人的本意,是执持古道驾驭今日,想逐渐恢复无为之治,所以先陈述道德,次序涉及仁义,最后说明礼乐;这种渐进必然会发展到刑政严苛,只是按顺序逐步导致的。流俗之士于是轻视仁义、毁坏礼法,使一天没有仁义就发生混乱,一天没有礼法,又怎么可能不相继变成禽兽呢?这正是晋宋之士放纵而不知回头,直到国家破亡、自身死亡仍不自知的原因。哪里知道圣人立言的真正旨意,以及老氏论说礼之根本的本意呢?昔日得一篇第三十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从前得到“一”的,天得到“一”而清明,地得到“一”而安宁,神得到“一”而灵妙,山谷得到“一”而充盈,万物得到“一”而生长,侯王得到“一”而成为天下的正。“一”就是道。万物之所以能够成为万物,都是因为道。天下人只看见万物而忘记道;天只知道自己清明,地只知道自己安宁,神只知道自己灵妙,山谷只知道自己充盈,万物只知道自己生长,侯王只知道自己成为天下的正,却不知道它们之所以能得到这些,全是因为道存在其中。如果失去它达到极限,天没有“一”来维持清明,恐怕就会崩裂;地没有“一”来维持安宁,恐怕就会震动崩解;神没有“一”来维持灵妙,恐怕就会止息;山谷没有“一”来维持充盈,恐怕就会枯竭;万物没有“一”来维持生长,恐怕就会灭亡;侯王没有“一”来维持尊贵高位,恐怕就会跌倒。“达到极限”的意思,就是发展到极点。天失去“一”,不会马上崩裂;地失去“一”,不会马上崩解;神失去“一”,不会马上止息;山谷失去“一”,不会马上枯竭;万物失去“一”,不会马上灭亡;侯王失去“一”,不会马上跌倒,但发展到极点,最终必然会如此。所以尊贵以卑贱为根本,高位以下位为基础。天地这样广大,侯王这样尊贵,都是“一”所造成的。那么“一”究竟是什么东西?看它看不见,抓它抓不到,所以也是天下最微小的存在;这就是所谓卑贱和低下。因此侯王自称“孤”“寡”“不谷”,难道这就是把卑贱作为根本吗?不是吗?古代采用这些称呼的人,也只是举出根本而遗忘末节罢了。所以说,聚集许多车的部件,最终反而没有所谓的车;不愿意像美玉那样晶莹显贵,也不愿意像顽石那样孤陋自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