墉城集仙录卷之四
夫人者，王母之小女也。年可十六七，名婉罗，字勃遂。事玄都太真王，有子为三天太上府都官司直，主总札天曹之违比地上之卿佐，年少好委官游逸虚废事，任有司奏劾，以不亲局察降主束岳，退真王之编，司鬼神之师，五百年一代其职。夫人因来视之，励其使修守政事以补其过。道过临淄，值县小吏和君贤为前冤所伤，当时殆死。夫人见骨相有异而愍之，问其何伤乃尔，君贤以实对。夫人曰：汝所伤乃重刃关於肺，五脏泄漏，血凝绛府，气激肠外，此将死之急也。不可复生如何？君贤知是神人，叩头求哀乞赐救护。夫人於肘后筒中出药一丸，大如小豆，即令服之，登时而愈，血绝疮合无复惨痛。君贤再拜，跪曰：家财不足，不知何以奉答恩施，唯当自展驽力以报所受耳。夫人曰：汝必欲谢我，意亦可佳，可见随去否？君贤乃易名姓，自号马明生，随夫人执役。夫人还入束岳岱宗山崖峭壁石室之中，上下悬绝，重岩深隐，去地千余丈。石室中有金床、玉几、珍物、奇璋，乃人迹所不能至处也。明生初但服事，只欲学金疮方，既见神仙来往，乃知有不死之道。日一夕供给扫洒，不敢懈倦。夫人亦以鬼怪、虎、狼、眩惑、众变试之，明生神情澄正，终不恐惧。又使明生他行别宿，因以好女於卧息之问调戏亲接之，明生心坚志静，固无邪念。夫人或行去十日五日，或一月二十日方还，辄见有仙人宾客乘龙驾凤往来，或有拜谒者，真仙弥日盈坐。客到，辄令明生出外别室中，或立致精细厨食，肴果非常，香酒奇浆不觉而至，不可名目。或呼明生坐，与之同饮食。又闻室中有琴瑟之音，歌声宛妙。夫人亦时自弹琴，琴有一弦，五音并奏，高朗响激，闻于数里，众乌皆为集於岫室之问徘徊飞翔，驱之不去。逮天人之乐，自然之妙也。夫人栖止，常与明生同石室中而异榻耳。幽寂之所都唯二人，或行去亦不道所往之处，但见常有一白龙来迎，夫人即着云光、绣袍乘白龙而去，袍上专是明月，珠缀着衣缝，带玉佩，戴金华太玄之冠，亦不见有从者。既还即龙自去，不知所在。石室玉床之上有紫锦被褥、绊罗之帐，中有服玩之物，瑰金、函匮、玄黄罗列，非世所有，不能一一知其名也。有两卷素书，上题曰：《九天太真道经》，明生亦竟不敢发舒视其文也。唯供给水扫守岩室而已，至於服玩亦不敢窃闯之，亦不敢有所请问。如此五年，愈加勤肃，辄不息惰。夫人叹而谓之曰：汝可谓真可教也，必能得道者也；以子俗人而不淫慢，恭仰灵气终莫之废，虽欲死亦焉可得乎？因以姓字本末告之，曰：我久在人问，今奉君王命又被太上召，不复得停。念汝专谨，故以相语，欲教汝长生之方、延年之卫，而我所授服以太和自然龙胎之醴，适可授三天真人，不可以教始学之者，固非汝所得闻矣。纵或闻之，亦必不能用以持身也。有安期先生烧金液丹法，其方秘要，便立用，是九君太一之道，白日升天者矣。安期明日来，吾将以汝付嘱之焉。相随稍久，其卫必传。明日安期先生至，乘驳鳞、着朱衣、远游，冠带玉佩及虎头肇囊，视之可年二十许，洁白严整，从者六七仙人，皆执节奉卫。见夫人甚敬，揖称下官。须臾，设酒果厨膳，饮宴半日许。安期自说：昔与女郎游於安息国西海际，食枣异美，此闲枣永不及也，忆此未久已二千年矣。夫人云：吾昔与君共食一枚乃不尽，此问小枣那可相比耶。安期曰：下官先日往九河见司阴君与西汉夫人共游，见问以阳九百六之期，圣主受命之劫，下官登答以年稚不识运厄之纪，别当咨太真王夫人，今既赐坐欲请此数。夫人曰：期运漫汗非君所能卒知，天地有大阳九大百六，有小阳九小百六，天厄谓之阳九，地亏谓之百六，此二灾是天地之否泰阴阳之孛蚀也。大期九千九百年，小期三千三百年，而此运钟圣王不能禳至於灭亡遗吉自复快耳。今大厄犹为卒未然，唐世是小阳九之始，计讫来甲申岁百六将会矣。尔时道德方隆，凶恶顿肆，圣君受命乃在壬辰，无复千年亦寻至也。西汉夫人具已经见，所以相问者当是相试耳。然复是司阴君所局，夫阳九者大旱海涌而陆燃，百六者海蝎而陵涧自填四海，水臧瞑洲，成山连城之鲸万丈之鲛不达期运之度，唯叩天而索水，词讼纷纭布於上府，三天烦於省察，司阴亦疲於谨按矣。九河之口是赤水之所冲，其深难测，今已渐枯。八气蒸於山泽，流沙壅於源口，於是四海俱会群龙鼓舞尔，乃须甲申之年将飞阴洪倒流矣。
译夫人是王母的小女儿。年纪大约十六七岁，名婉罗，字勃遂。她侍奉玄都太真王，有一个儿子，任三天太上府都官司直，主管总理天曹中违反法令的事务，相当于地上卿佐的职务。由于年少而喜欢委托官事、游荡逸乐，荒废职守，任由有关部门上奏弹劾，因此被降职主管束岳，退出真王的编籍，担任统辖鬼神的官员，五百年更替一次。夫人因此前来探视，勉励他修治并守护政事，以弥补过失。她经过临淄时，遇到县中小吏和君贤被从前的冤仇所伤，当时几乎死去。夫人见他骨相奇异而怜悯他，问他为什么受伤到这种程度。君贤据实回答。夫人说：你所受的伤，是重刀刺入肺部，五脏泄漏，血凝结在绛府，气冲击肠外，这是将死的危急伤势，已经不能再救活了。君贤知道她是神人，叩头哀求，请求赐予救护。夫人从肘后的小筒中取出一丸药，大小如小豆，立即令他服下，顷刻便痊愈，血止住了，伤口合拢，再也没有惨痛。君贤拜了两拜，跪下说：家中财物不足，不知道用什么来报答您的恩施；只有亲自竭尽微薄之力，来报答所受的恩德罢了。夫人说：你如果一定要感谢我，心意也很可嘉；你愿意跟随我离开吗？君贤于是改名换姓，自号马明生，跟随夫人服役。夫人回到束岳岱宗山悬崖峭壁的石室中，那里上下悬绝，重重岩石幽深隐蔽，距离地面一千多丈。石室中有金床、玉几、珍奇物品和奇异玉器，是人迹无法到达的地方。明生起初只是服侍她，只想学习治疗金疮的方术；后来见到神仙往来，才知道世上有不死之道。他每天早晚供给、洒扫，不敢懈怠疲倦。夫人又用鬼怪、虎狼、眩惑和各种变化来试验他，明生神情澄明端正，始终不恐惧。夫人又让明生外出另处住宿，借美貌女子在他卧息之间调戏亲近他；明生心志坚定安静，始终没有邪念。夫人有时离开十天五天，有时一个月或二十天才回来；常常看见仙人宾客乘龙驾凤往来，或有人前来拜谒，真仙整日坐满室中。客人到来时，总令明生到外面的别室去；有时精致的厨食、奇异的肴果、香酒美浆忽然自动来到，无法一一说出名称；有时又叫明生进来坐下，与他们一同饮食。他还听见室中有琴瑟之声，歌声婉转美妙。夫人有时亲自弹琴，那琴只有一根弦，却能同时奏出五音，声音高亢清亮、激越远扬，数里之外都能听见；众鸟都因此聚集到山洞石室之间，盘旋飞翔，驱赶也不离去。这正是天人与自然的快乐和妙处。夫人居住时，常和明生同在石室中，只是各睡一榻。幽静之处总共只有他们两人；夫人有时离开，也不说要去哪里，只见常有一条白龙前来迎接。夫人便穿上云光绣袍，乘白龙离去。袍上全是明月图纹，珍珠缀在衣缝上，系着玉佩，戴着饰有金华、名为太玄的冠，也看不见有随从。她回来后，白龙自行离去，不知去了哪里。石室玉床上有紫锦被褥、绛罗帐幕，其中陈列着服饰玩好之物，瑰金、函匮和玄黄之物罗列其中，都是世间没有的东西，不能一一知道它们的名称。有两卷白色书卷，上面题写着《九天太真道经》，明生始终不敢打开观看其中的文字。他只是供给饮水、洒扫、守护岩室；至于服饰玩好之物，也不敢偷取，更不敢有所询问。这样过了五年，他更加勤谨严肃，从不懈怠偷惰。夫人叹息着对他说：你可以说是真正值得教导的人了，一定能够得道；你作为世俗之人却不淫乱怠慢，恭敬仰慕灵气，始终不曾废弃，即使想死，又哪里能够呢？于是把自己的姓字和来历告诉他，说：我长久以来在人间居住，如今奉君王之命，又被太上召见，不能再停留了。想到你专一谨慎，所以把这些告诉你；本想教你长生之方、延年之术。但我所传授的服食之物，是太和自然龙胎之醴，只适合授予三天真人，不可以教给初学之人，本来就不是你所能听闻的。即使偶然听到，也一定不能用来持守自身。另有安期先生烧炼金液丹的方法，这个方术秘要而且使用后立即见效，是九君太一之道，可以白日升天。安期明天会来，我将把你托付给他；相随稍久，他一定会传授其术。第二天安期先生到来，乘着鳞甲斑驳的车，穿朱衣，作远游之装，戴冠束带、佩玉，并带着虎头肇囊。看起来大约二十岁，洁白严整，随从有六七位仙人，都手持符节护卫。他见到夫人十分恭敬，作揖称为下官。不久摆设酒果和厨膳，宴饮了大半天。安期自己说：从前我和女郎游于安息国西海边，吃到一种枣，味道奇美；这里的枣永远比不上它。想起这件事还没有多久，已经过去两千年了。夫人说：我过去和您共同吃过一枚枣，还没有吃完；这里的小枣哪里能相比呢？安期说：下官前些日子到九河，见到司阴君与西汉夫人一同游览，西汉夫人问我阳九、百六的期限以及圣主受命的劫运。我登时回答说，自己年少，不知道劫运灾厄的纪年，另当请教太真王夫人。如今既然蒙赐座，想请您说明这些数目。夫人说：劫期运数浩瀚深远，不是您仓促之间能够完全知道的。天地有大的阳九、大的百六，也有小的阳九、小的百六；天的灾厄称为阳九，地的亏损称为百六。这两种灾害，是天地否泰、阴阳消长中的灾变。大期为九千九百年，小期为三千三百年；而这种运数一旦降临，即使圣王也不能禳解，直到灭亡之后，遗留下来的吉运才会重新出现。如今大灾厄还没有突然降临，唐代是小阳九的开始，计算到下一个甲申年，百六就要会合了。那时道德正当兴隆，而凶恶突然盛行；圣君受命在壬辰年，不到一千年也将很快到来。西汉夫人已经亲自见过这些，所以来询问，大概只是想试探您罢了。然而这也是司阴君所掌管的。阳九，是大旱、海水涌起而陆地燃烧；百六，是海水干涸、山陵沟涧自行填塞，四海的水藏入幽暗洲岛，成为山岳和连城；万丈长的鲸、鲛也不能达到劫期运数的限度，只能叩天索水，诉讼纷纭，遍布上界府署，三天为审察而烦劳，司阴也疲于谨慎查验。九河的河口是赤水冲击之处，深不可测，如今已经渐渐枯竭。八气在山泽间蒸腾，流沙堵塞源头，于是四海共同会合，群龙鼓舞；到甲申年，阴洪将要飞腾，倒流而来。
今水母上天门而告期积石开万泉，而通路飞阴风以挠苍生，注玄流以遐布，洋溢在数年之中，漫衍终九载之暮也。既得道登真体灵合妙至其时也，但当腾虚空而盼山波，游浮岳而视广川，乘玄鸿以赓丹城，御虹辇而迈景云耳。咄嗟之问忽焉便适可以翔身娱目，岂足挂意乎？当今日且论酒事，何用此为及耶。因指明生向安期曰：此子有心向慕，殆可教训。昔遇因绿遂来见随，虽质秽未尽而淫欲已消，今未可授玄和太真之道，且欲令就君受金液丹方，若可得尔便宜将去。夫流俗之人，心肺单危，经胃内薄，血津疲羸，肝膂不注，其眼唇口不辩其机，盖大慈而不合天人，欲奔走而不及灵飞，适宜慰抚以成其志，不可试以仙变八威也。想勿加切刻，令其失正矣。安期曰：诺但恐道浅术薄不足以训授耳。下官昔受此方於广成丈人，先师为道德至妙，窈冥其心，无· 视无听，言其行也无迹，言其止也无留，神黑接於玄漠，四骸寄於灵丘，存志无以踞崆峒之上，膝问草木忽林生而成洪阜，动之若叩地而不言，求之辄移载而莫宣，不知所以得其术，不解何绿造其根，当此之时实复罔然矣。以四五十年中勤守匪懈久修奴役以奉颜色，遂蒙顾盼渐见告悟，今越汤池而入生地，时开朱颜以对问见示，以求道之难易于时乃赐，与金液之要言也。此则先师之成法实不敢仓卒而传之也，要当令在二十年之内必使其阀天路矣。下官往与女郎俱会圆丘，观九陕之昙落，望弱水而束流，赐酣玄碧之芳酒，不觉高卑而咏歌。尝开尊岌以盼灵录，偶见玉胎琼膏之方，服之刀圭立登云天，解形万变上为真皇，此术径妙盖约於金液之华，又速於霜雪九转之锋，今非敢有讥舍近而从远，远径而近烦，实思闻神方之品第，愿知真仙之高尊，苟卑降有殊又非所宜，论琼腴之方必是侍者，未可得用耶。夫人曰：君未知乎？此是天皇之灵方，乃真人所宜用耳，非流俗下尸所能闯阙也。仙方凡有九品：一名太和，自然琅圩之醴。二名玉胎，琼掖之膏。三名飞丹，紫华流精。四名朱光，云碧之腴。五名九泉，红华神丹。六名太清，金液之华。七名九转，霜雪之丹。八名九鼎云英。九名云光石流飞丹。此皆九丹之次第也。得仙者亦有九品：第一上仙，号九天真王。第二次仙，号三天真皇。第三号太上真人。第四号飞天真人。第五号灵仙。第六号真人。第七号灵人。第八号飞仙。第九号仙人。此九仙之品第也。各有差降，不可超越，彼学知金液已为过矣。至於玉皇之所饵，非浅学所宜闻也。君虽得道而久在世上，嚣浊染於正黑尘垢鼓於三一，恐犹未可登三天而朝太上，迈扶桑而谒太真，玉胎之方尚未可愈，何况下才而令闻其篇目耶。安期有暂色，退席曰：下官实不知灵药之妙品殊异，乃尔信骇听矣。因自陈，曰：下官曾闻女郎有九天太真道经清虚明镜，鉴朗玄冥，诚非下才可得仰瞻，然受遇弥久接引每重不自省量希乞教训，不审其书可得见乎？如暂睹盼太真，则鱼目易质矣。夫人哂尔而笑，良久曰：太上道殊真府遐邈将非下才可得交关，君但当弘今日之功无伐非分之劳矣。我正尔暂北到玄洲，束诣方丈，简仙官於玉庭，游蓬莱以匿景，太上有命亲劝我往定神仙於流沙之外，受鸿飞乎九霄之房，校真人之遐纪，举天灵於昆阅漱龙胎于玄都之宫，试玉女于众仙之堂，天事靡盐将未暇相示以太真经也。若子能勤正一於太清，懈三皇之妙录，抱神光於幽林，制群仙於五岳，陈山形以招众灵，役恒华而命四读者，然后寻我於三天之丘，见索於锺山王屋，则真书可得而授焉。如其不然，元为屈一逸骏而步沧律捐舟机而济淇海矣。想误日用之所和炼金液以求真乐生，生而享年存正气以营身尔，乃返华发於童颜保久视乎灵津也。如向所论阳九百六应期辄降，夫安危无专否泰有对，超然远览怅怀感慨，亢极之灾可避而不可禳，朋期运所锺圣主，不能知是以伯阳弃周而关令悟其国弊，天人之事彰於品物，君何为屑屑久为地仙乎。孰若先觉以高飞，超风尘而自洁，避甲申於玄途，并真灵而齐列乎。言为心尽，君将勖之。安期长跪曰：今日授教辄奉修焉。夫人语明生曰：吾不复得停，汝随此君去勿忧念也。我亦时时当往视汝。因以五育诗二篇赠之，可以相存。明生流涕而辞，乃随安期先生受九丹之道，诗曰：暂写塘城内，命驾岱山阿。仰瞻太清阙，云楼郁嵯峨。虚中有真人，来往何纷葩。炼形保自然，俯仰抱太和。朝朝九天王；夕饷还西华。流精可飞腾，吐纳养青牙。至乐非金石，风生自然歌。上下凌景霄，羽衣何婆娑。五岳非妾室，玄都是我家。卞看荣竞子，笃似蛙与蟆。顾胯尘浊中，忧患自相罗。苟未悟妙旨，安事於琢磨。祸奏由道泄，密慎福臻多。其－
译如今水母上到天门报告劫期，积石山打开万泉，通行的道路出现；阴风飞起扰乱苍生，玄妙的水流远远铺布，数年之间便会洋溢，直到九年末才漫延完毕。得道登真、形体与灵性相合而达到妙境的人，到了那时只应腾游虚空而顾盼山川水波，游历浮岳而俯视广阔河流，乘玄鸿以接续丹城，驾虹彩车辇而越过景云罢了。顷刻之间忽然便能到达，足以飞翔身体、娱悦眼目，哪里值得挂怀？今天暂且谈论酒事，何必谈这些呢？于是指着明生对安期说：这个孩子有心向往道法，大概可以教导。从前他因缘际会而来跟随我，虽然凡俗之质还没有完全除去，但淫欲已经消退；如今还不能传授玄和太真的道术，暂且想让他跟您学习金液丹方，如果可以，就请您带走。世俗之人，心肺单薄危险，经胃内部浅薄，血津疲弱，肝髓不能流注；他的眼、唇、口还不能辨识其中的机要，大慈之心又不能与天人相合，想奔走却赶不上灵妙飞行，正适合加以安慰扶持来成就他的志向，不可以用仙变八威去试验他。希望您不要过于苛刻，使他失去正道。安期说：好，只是恐怕我的道浅术薄，不足以训导传授。下官从前在广成丈人那里受得此方；先师的道德精妙至极，心境幽深，无所视、无所听；说他的行动，便是无迹；说他的止息，便是无所停留；神气与玄漠相接，四肢寄托于灵丘；存养志意，仿佛登临崆峒之上；膝下草木忽然成林，林木聚集而成为大丘；推动它，像叩击大地却无言；寻求它，便能移动承载之物，却没有宣示。我不知道他怎样得到此术，也不明白用什么缘故探得其根源；当时实在茫然。经过四五十年勤勉守持而不懈怠，长期修习劳役以奉事先师的容色，终于蒙他顾盼，逐渐得到告诫和觉悟。如今越过汤池而进入生地，时常开颜答问，向我显示求道的难易，于是赐给我有关金液的要言。这是先师成就道法的实法，实在不敢仓促传授；应当让他在二十年以内一定抵达天路。下官过去和女郎一同会于圆丘，观看九陕的云气落下，远望弱水向东流去，蒙赐畅饮玄碧芳酒，不知高低而咏歌。曾经打开尊器顾盼灵录，偶然见到玉胎琼膏之方，服用一刀圭便能登上云天，解脱形体而变化万端，上升成为真皇。这种术法径直而精妙，大概仅次于金液之华，而且比霜雪九转之丹更快。如今并不是敢于讥笑舍近求远、舍远径而就近烦劳，实在是想听闻神方的品第，愿意知道真仙的高位；如果尊卑有别，本来又不适宜谈论琼膏之方，那么这一定是侍者所用的，难道还不能得到吗？夫人说：您还不知道吗？这正是天皇的灵妙方剂，是真人适宜使用的，不是世俗下尸所能窥探的。仙方总共有九品：第一名太和，即自然琅圩之醴；第二名玉胎，即琼掖之膏。第三名飞丹，即紫华流精；第四名朱光，即云碧之腴；第五名九泉，即红华神丹；第六名太清，即金液之华；第七名九转，即霜雪之丹；第八名九鼎云英；第九名云光石流飞丹。这就是九丹的等级次第。得仙者也有九品：第一是上仙，号九天真王；第二是次仙，号三天真皇；第三号太上真人；第四号飞天真人；第五号灵仙；第六号真人；第七号灵人；第八号飞仙；第九号仙人。这就是九仙的品第。各有等级差别，不可越级超越；能够学到金液，已经算是过分的收获了。至于玉皇所服食的东西，不是浅学之人适合听闻的。您虽然得道，却长久居于世上，喧浊污染正气，尘垢鼓动三一，恐怕还不能登上三天而朝见太上，越过扶桑而拜谒太真；玉胎之方尚且不能服用，更何况让才能低下的人听到它的篇名呢？安期面露惭色，退下坐席说：下官实在不知道灵药的妙品竟有如此特殊，确实惊骇听闻。于是自我陈述：下官曾听说女郎有《九天太真道经·清虚明镜》，能够鉴照朗彻玄冥，确实不是才能低下的人可以仰望。但我承受您的恩遇已经很久，接受引导也一向深重，不曾自量，私下请求教诲。不知道那部书可以让我见到吗？如果暂时能瞻见太真夫人，就像鱼目容易显出与真珠的差别了。夫人笑着讥讽他，过了很久才说：太上的道与真府相隔遥远，恐怕不是才能低下的人可以交接的。您只应弘扬今天的功劳，不要夸耀非分的劳绩。我正要暂时向北到玄洲，再向东到方丈，在玉庭选录仙官，游历蓬莱而隐藏光景。太上有命，亲自劝我前往流沙之外安定神仙，承受鸿飞于九霄之宫，校定真人的遥远寿纪，在昆仑举升天灵，在玄都宫漱饮龙胎，在众仙之堂试验玉女。天上的事务没有一件不处理，我还没有空闲把《太真经》给您看。若您能够勤修正一之道于太清，熟习三皇的妙录；在幽林中抱持神光，在五岳中统制群仙；陈列山岳形势以招来众灵，役使恒华而命令四渎；然后到三天之丘寻找我，在钟山、王屋求见我，那么真书就可以授给您。若不是这样，就等于让一匹逸骏屈身步行于沧海，把舟船的机巧抛弃而徒涉淇水。希望您不要误用时日，调炼金液以求得真正的快乐，欢乐地生活而享有长寿，保存正气以营养身体，于是使白发返为童颜，在灵津中保持长久视力。至于先前所说阳九、百六按期降临，安危没有专一，否泰总有相对；超然远望，心中怅惘感慨。极盛之灾可以躲避而不能禳除，劫期运数所集中的圣主也不能知道。因此伯阳离开周朝，关令悟知国家的弊病。天人的事情显现在万物品类之中，您为什么还要琐屑地长久做地仙呢？哪里比得上先知先觉而高飞，超脱尘俗而自我洁净，在玄妙道路上避开甲申年，与真灵并列而齐同呢？话已经把心意全部说尽，您将要勉励自己了。安期长跪说：今天承受教诲，我一定奉行修炼。夫人对明生说：我不能再停留，你跟随这位先生离去，不要忧虑思念我；我也会时时前去看望你。于是作《五育诗》两篇赠给他，可以用来互相记存。明生流泪辞别，于是跟随安期先生学习九丹之道。诗说：暂且写下墉城之内的事，命车驾到岱山之旁。仰望太清宫阙，云楼郁然巍峨。虚空之中有真人，往来多么纷繁美盛。炼养形体而保全天然，俯仰之间抱守太和。早晨朝拜九天王，晚上供养并返回西华。流动的精气可以飞腾，吐纳可以养护青牙。最大的快乐不在金石，风自然生起，便成为歌声。上凌景霄、下越九天，羽衣是多么婆娑。五岳不是我的妾室，玄都是我的家。回头看那些争逐荣华的人，实在像青蛙和癞蛤蟆。顾盼尘浊之中，忧患自然互相罗列。如果还没有悟得玄妙旨意，何必从事雕琢磨炼？祸患由泄露道法而来，谨慎保密，福气自然多多降临。第一首
昔生昆陵官，共讲天年延。金液虽可遐，未若太和仙。仰登冥灵台；虚想咏灵人。忽遇扶桑王，九老仙都真。驾胶紫此辇，灵颜一何鲜。启我寻长途，邀我自然津。告以鸿飞术，受以《玉胎篇》。琼膏凝玄器，素女为我陈。俯抱琳凤腴，仰上飘三天。云纲立尔步，五岳可暂还。玄都安足远，蓬莱在脚问。传授相亲爱，结友为天人。替即由刑对，祸必无愚贤。秘则享无倾，泄则躯命颠。其二赋诗毕，明生随安期负友入女几山，夫人乘云龙而去矣。明生随师周游青城、庐、港凡二十年，乃受金液之方，炼服而升天矣。麻姑麻姑者，乃上真元君之亚也。孝桓帝时，神仙王远字方平降於蔡经家，将至，一时顷闻鼓箫人马之声，及至，举家皆见之。方平戴远游冠，朱衣，虎头肇囊，五色之绶，带剑，少鬓黄自色，中形人也。乘羽盖车驾五龙，龙各异色。麾节婶旗前后导从，威仪奕奕如大将军也。有十二队五百士皆以蜡密封其口鼓吹，皆乘麟从天而下，悬集於庭，从官皆长丈余，不从道行既至，从官皆隐不知所在，唯见方平与经父兄弟及母相见，独坐良久，即令人与麻姑相访经家。经亦不知麻姑何人也，言曰：王方平敬报姑，余久不行人问，今来在此想姑能暂来语乎？有顷使者还，不见其形但闻其语，云麻姑再拜，但不相见忽已五百余年，尊卑有序修敬无阶，烦信承来在彼，登顷即到，而先受帝命当按行蓬莱，今便暂往，如是当还，还便亲觐，愿未即去。如此两时问麻姑至矣。来时亦先闻人马箫鼓之声，既至从官半於方平也。麻姑至，蔡经亦举家见之，是好女子，年可十八九许，於顶中作髻，余发垂之至腰，其衣有文章而非锦锜光彩耀日不可名字，皆世所无有也。入拜方平，平为之起立，坐定召进行厨，皆金盘玉杯无限也。肴膳多是诸花果而香气达於内外，擘脯而行之如相炙，云是麟脯也。麻姑自说云，接侍已来，见束海三为桑田，向到蓬莱水又浅於往者，会时略半也，岂将复还为陵陆乎？方平笑曰：圣人皆言海中行复扬尘也。姑欲见蔡经母及妇侄，时弟妇新产数十日，麻姑望见乃知之，曰：噫！且止勿前。即求少许米来。得米便撒之掷地，谓以米扶其秽也。视米皆成真珠矣。方平笑曰：姑固少矣，吾老矣，了不喜复作此狡脍变化也。方平语经家人曰：吾欲赐汝辈酒，此酒乃出天厨，其味醇酿，非世人所宜饮，饮之或能烂肠，今当以水和之，汝辈勿怪也。乃以一升酒合水一斗搅之，赐经家人，人饮一升许皆醉，良久酒尽。方平语左右曰：不足复还取也。仍以千钱与余杭姥，相闻求其沽酒，须吏使还得一油囊酒五斗许，使传余杭姥答言：恐地上酒不中尊仙饮耳。又麻姑爪如乌爪，蔡经见之心中所念，言背大痒时得此爪以爬背当佳否。方平已知经心中所念，即使人牵经鞭之，谓曰：麻姑神仙也，汝何忽谓爪可以爬背耶？但见鞭着经背，亦不见有人持鞭者。方平告经曰：吾鞭不可妄得也。是日又以一符一传授蔡经。邻人陈尉能召鬼魔救人治疾，蔡经亦得解蜕之道如蛇蝉耳。经常从王君游涉山海，或暂归家，王君亦有书与陈尉，多似篆文或真书，字廓落而大，陈尉世世宝之。宴毕，方平麻姑命驾升天而去，箫鼓导从一如初焉。墉城集仙录卷之四竟墉城集仙录卷之五唐广成先生杜光庭集云林右英夫人云林右英王夫人名媚兰，字申林，王母第十三女也。受书为云林宫右英夫人，治沧浪宫。晋兴宁三年乙丑七月三日，与束岳上卿司命真君诸真同降於杨君，因受书曰：弱丧消潜笃灵未尽，倚伏异因云梯未抗，虽有怀於进趣，犹未渊於至理矣。君才实天工心以清澜凝浪於高韵，柄神乎太玄，期紫庭而步空矣。有心洞於飞滞，柔翰郁乎冥契也。动合规矩等圆殊方，静和真味吐纳余音，可谓纵诞德挺英姿良为钦矣。然秽思不豁鄙怯内固，淫念不断灵池未澄，将未得相与论内外之期汛二景之交耳。夫失机者，贵在能改相释有情今无妨矣，虽暂弥群听故克和也。前途攸邈此比非一漏万绪多端，当恒戢密，苟情有愆散得随事失悟言微矣，将何以遏之？将何以遣‘之？清响散空，神风洒林，身超冥衢，志咏灵音，仁侯其人也。守真一勤笃者，一年使头不白而秃发再生，苟内忧子孙以家业自羁，外综王事朋友之交，耳目广用，声气杂役。
译从前我生在昆陵官署，共同讲论延长天年。金液虽然可以使人长久，却不如太和仙道。我仰望登上冥灵台，虚静地思念并吟咏灵人。忽然遇到扶桑王和九老仙都真人。驾着胶紫车辇，灵妙的容颜多么鲜明。他启发我寻找长生之路，邀请我到自然之津。把鸿飞之术告诉我，又传授给我《玉胎篇》。琼膏凝结在玄妙器物中，素女替我陈设。俯身抱持琳凤之腴，仰身上升到飘渺三天。云网就在脚下铺开，五岳也可以暂时返回。玄都哪里算遥远，蓬莱就在脚边。传授者彼此亲爱，结交为天人。若把秘密替换为刑罚来对待，灾祸必然不分贤愚地降临。秘密守住便享有不倾覆的福，泄露秘密便使身躯性命颠覆。第二首 诗赋写完，明生跟随安期，背负友人进入女几山，夫人乘云龙离去了。明生随师周游青城、庐山、港地，共二十年，才接受金液之方，炼制服食后升天。麻姑。麻姑，是上真元君的副贰。孝桓帝时，神仙王远，字方平，降临蔡经家。将要到达时，一时之间便听见鼓、箫、人马的声音；到达后，全家都看见了他。方平戴远游冠，穿朱衣，带虎头肇囊，系五色绶，佩剑；鬓发略带黄色，中等身材。乘羽盖车，驾着五条龙，龙各有不同颜色。麾节、旌旗在前后导引护从，威仪显赫，像大将军一样。有十二队、五百名士卒，都用蜡封住嘴，鼓吹乐器，乘麒麟从天而降，悬集在庭院中。随从都身长一丈多，他们不沿道路行走；到达以后，随从全都隐没，不知去了哪里。只见方平与蔡经的父亲、兄弟和母亲相见，独自坐了很久，便派人去与麻姑相访。蔡经也不知道麻姑是什么人。使者说：王方平恭敬地问候姑，已经很久没有派人到人间来；如今我来到这里，想来姑或许能暂且前来相谈吗？过了一会儿，使者回来，不见他的形体，只听见他的声音，说：麻姑再拜。只是彼此没有相见，忽然已经五百多年了；尊卑有序，修敬也没有阶次。劳烦使者传话给我，知道您在这里，顷刻之间就能到达。但我先接受天帝命令，要巡行蓬莱；如今正要暂时前往那里，随后就会回来，回来便亲自拜见，希望您不要立即离去。这样过了两顿饭的时间，麻姑便到了。她来时也先听见人马、箫、鼓的声音；到达后，随从约为方平的一半。麻姑到来时，蔡经全家也都看见了她。她是个美丽女子，年约十八九岁，头顶梳着发髻，其余头发垂到腰间。她的衣服有花纹却不是锦绮，光彩照耀如日，无法命名，都是世间没有的东西。她进来拜见方平，方平为她起身；坐定后，便召人进来设置厨膳，所用全是金盘玉杯，不可胜数。肴馔多是各种花果，香气传遍内外；把肉脯撕开分送，像在分烤肉，说是麒麟肉脯。麻姑自己说：自从承受侍奉以来，看见东海三次变成桑田；前些时候到蓬莱，水又比过去浅了一半，难道还会重新变成山陵陆地吗？方平笑说：圣人都说海中还会重新扬起尘土。麻姑想见蔡经的母亲以及妇人和侄子。当时弟妇刚生产几十天，麻姑远远望见便知道了，说：唉，暂且停止，不要上前。随即要来少许米。米取来后，她便撒到地上，说是用米来扶助污秽。看米时，米全都变成了珍珠。方平笑说：姑姑本来就少有了，我也老了，实在不喜欢再做这种狡猾的变化。方平对蔡经家人说：我想赐给你们一些酒。这酒出自天厨，味道醇厚，不适合世人饮用，喝了或许会腐烂肠胃；现在应当用水调和，你们不要奇怪。于是取一升酒混合十斗水，搅匀后赐给蔡经家人；每人都喝了约一升，全都醉了，过了很久酒才喝完。方平对身边人说：不够了，再回去取来。又拿一千钱给余杭姥，请她买酒；等吏使回来，得到一油囊酒，约五斗。使者转达余杭姥的话：恐怕地上的酒不配给尊贵的仙人饮用。又因麻姑的指甲像乌鸦爪，蔡经心里想着：如果背部很痒，得到这样的爪子来挠背，岂不是很好？方平已经知道蔡经心中所想，便让人把蔡经牵来鞭打，说：麻姑是神仙，你为什么忽然说她的爪子可以用来挠背？只见鞭子打在蔡经背上，却看不见有人拿着鞭子。方平告诉蔡经：我的鞭子不可妄自得到。当天又用一符传授给蔡经。邻人陈尉能够召唤鬼魔、救人治病，蔡经也得到了解蜕之道，如蛇蝉蜕皮一般。蔡经常跟随王君游历山海，有时暂时回家；王君也有书信给陈尉，字迹多像篆文或真书，字形宽阔疏朗而且很大，陈尉世世代代珍藏。宴会结束后，方平和麻姑命驾升天而去，箫鼓导从一如最初。《墉城集仙录》卷之四完。《墉城集仙录》卷之五。唐广成先生杜光庭编集。云林右英夫人。云林右英王夫人名媚兰，字申林，是王母的第十三个女儿。她受命掌书，成为云林宫右英夫人，治理沧浪宫。晋兴宁三年乙丑七月三日，她与束岳上卿、司命真君及众位真人一同降临杨君处，因而授书说：早年丧失而消散潜藏，深厚的灵性还没有穷尽；祸福相伏，因缘奇异；云梯还没有升举。虽然心中有进取之意，却还没有深入至理。您的才华确实如天工，内心以清澜凝成高雅的韵致，神柄掌握于太玄，期待在紫庭中步行于空。心意能够洞察飞翔与滞碍，柔美的文笔郁然符合幽冥之契。行动合乎规矩，等同圆满而通达各方；静止时和合真味，吐纳出余韵，可以说是放达而德行挺拔、英姿可敬。然而污秽的思想还未豁然，鄙陋怯弱仍固守内心，淫念不能断绝，灵池还没有澄清，将来恐怕还不能和您谈论内外的期限以及二景的交会。失去时机的人，贵在能够改过；相互释解而有情，如今已经没有妨碍，虽然暂时遮蔽众人听闻，却终于能够和合。前途遥远，这类事不止一件，千头万绪而且多端，应当常常收敛而严密守持。若情意有过失而散乱，便会随事失去觉悟，言语也变得微弱；将用什么来遏止它？将用什么来遣除它？清越的声音散入空中，神风洒遍树林；身形超越幽冥之路，志意吟咏灵妙之音。仁侯就是这样的人。守护真一而勤勉笃实的人，一年之内就能使头发不再变白，秃落的头发重新生长。如果内心忧虑子孙，以家业自我束缚；对外又总理王事，经营朋友交往，使耳目广泛使用，声气混杂劳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