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玄品录经名:玄品录。五卷。元账天雨编。底本出处:《正统道藏》洞神部谱录类。
玄品录序太史公曰:道家使人精神专一,动合无形,澹足万物,其为术也。因阴阳之大顺,采儒墨之善,撮名法之要。与时迁徙,应物变化,立俗施事,无所不宜。指约而易操,事少而功多。予尝感激以为岂无其人,隐约而不可见,使太史之论不得信於后世。乃发愤求之於古人,由老子而下,若老子徒者,采其道德文艺而类次之,盖彷佛得其人矣。昔南华之叔天下道卫,尊孔子而不与。今仿其意,於是集,老子不与,尊之至也。杨子云曰:孔子文足者也,老子玄足者也。因命题曰:《玄史》。皇道家之权舆博大,真人之轨辙兴世立教之法则也。太史公之论定,雨愿学焉。乙亥岁秋九月十四日句曲外史张天雨序。玄品录卷之一句曲外史吴郡海昌张天雨集周道德品尹喜,周大夫也。善内学,常服精华。隐德修行,时人莫之知。老子西游,喜先见其黑,知有真人当过,物色而遮之,果得老子。老子亦知其奇,为着道德上下篇授之。后与老子俱之流沙,服巨胜实,莫知其终。喜亦着书九篇,号日《关尹子》。刘向称其浑质崖戾,汪洋大肆,然有式则使人泠泠轻轻,不使人狂。庄子亦载其语曰:在己无居,形物自着。其动若水”其静若镜,其应若响。兹乎若亡,寂乎若清。同焉者和,得焉者先。未尝先人,而尝随人。称为古之博大真人,本号文始先生。尹轨,字公度,太原人。文始先生从弟也。博学五经,尤明天文图纬。及授诸道经凡百余篇,常服黄精饵。初文始遇老子函谷关,以周康王昭王时,於终南作草楼以居,至穆王修其草楼改为楼观,以待有道之士。公度遂与隐士杜冲修习其处,得道为太和真人。杜冲,字玄逸,镐京人。以周昭王丁巳年闻文始登真,乃於灵宅柄玄学道。于时幽人逸士,自远而至者有五人焉,并沉默虚远,方雅高素,道术相忘,共弘不伐之则也。穆王所以为修观立祠,置冲为道士焉。年一百二十余得道升举,号太极真人。辛决,一名计然,葵丘濮上人也。师事老子,博学无所不通。楚平王问曰:闻子得道於老子,可得闻乎。对曰:道德匡邪以为正,振乱以为治,醇德复生,天下安宁,要在一人。故积德成王,积怨成亡。尧舜以是昌,桀纣以是殃。王曰:敬闻命矣。后南游昊越,范蠡师之。越欲伐昊,蠡谏曰:臣闻之师曰:兵,凶器。战,逆德。争者,事之末也。阴谋逆德,好用凶器,试身於所末,不可。勾践不听,败於夫椒。后位以上大夫弗就,隐昊兴余不之禺山,着书一十二卷,自号文子。其辞旨皆本之老子。柳子厚尝为刊削,颇发其意,有曰:神者,智之渊,神清则智明。智者,心之府,智公则心平。又曰:上学以神听之,中学以心听之,下学以耳听之。又曰:贵则观其所举,富则观其所欲,贫则观其所受。又曰:人性欲平,嗜欲害之。亦文子之一衡也。天宝中号文子通玄真人,书曰《通玄真经》。陆通,楚狂接舆也。好养生,采食祟卢木实及芜菁子。游诸名山历数百年,人犹见之。孔子将之楚,接舆歌而过孔子曰:凤兮凤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已而已而,今之从政者殆。而孔子下,欲与之言,趋而避之,不得与之言。庚桑楚,陈人。为老子之役,偏得老子之道。居畏垒之山,其臣之画然知者,去之。其妾之絮然仁者,远之。拥肿之与居,鞅掌之为使。居三年,畏垒大壤。后游昊,隐毗陵盂峰,沽洞灵观其处也。着书九篇,号庚桑子,一名亢仓子,其书亡,至唐开元王褒献其书,因封洞灵真人,书日《洞灵真经》。南荣趣见老子,老子曰:何与人偕来之众也。趣惧然顾其后,老子曰:子不知吾所谓乎。趣倪而暂仰而叹曰:今者吾忘吾答,因失吾问。老子曰:何谓也。曰:不知乎,人谓我朱愚。知乎,反愁。我躯不仁则害人,仁则反愁。我身不义则伤彼,义则反愁。我已我安,逃此而可。老子曰:能抱一乎,能勿失乎,能舍诸人而求诸己乎,能偷然乎,能恫然乎,能儿子乎。儿子动不知所为,行不知所之。身若槁木之枝,而心若死灰。若是者,福亦不至,祸亦不来。福祸无有,恶有人灾。初趣师庚桑子,子曰:吾才小不足以化子,子胡不南见老子。故趣见老子曰:愿因楚而问之。尹文,学老子之道,作华山之冠以自表,其为道不累於俗,不饰於物。愿天下之安宁以活民命,人我之养毕足而止。见侮不辱救民之斗,禁攻寝兵救世之战。以此周行天下,上说下教,不忘天下者也。书二篇,曰《尹文子》。士成绮,周隐君子也。百舍重跚而见老子曰:吾闻夫子圣人也,吾固不辞远道而来,敢问修身。老子曰:夫道,於大不终,於小不遗。广乎其无不容也。渊乎其不可测也。夫至人极物之真,能守其本,故外天地、遗万物,而神未尝困也。士成绮有得焉。
译《玄品录》经名:《玄品录》。共五卷。元代张天雨编纂。底本出处:《正统道藏》洞神部谱录类。《玄品录》序 太史公说:道家使人的精神专一,行动合于无形之道,恬淡而能满足万物;他们所运用的方法,是顺应阴阳的最大规律,采纳儒家、墨家的长处,撮取名家、法家的要旨。随着时代迁移而变化,顺应事物而变化,建立风俗、施行事务,没有什么不适宜。道家主旨简约而容易实行,所做事情少而功效多。我曾为此感奋,认为难道没有这样的人吗?只是他们隐约不显,后世无法见到,使太史公的议论不能在后世得到验证。于是我发愤从古人中寻求,从老子以下,凡是像老子门徒的人,我采集他们关于道德和文艺的著述,依类编次,大概仿佛找到了这些人。过去南华真人庄周叔论天下道术,尊重孔子而不把他列入其中。现在我仿照他的意思编成本书,所以不列老子,正是对老子尊崇到极点。扬子云说:“孔子的文章足够完备,老子的玄理足够深邃。”因此命名为《玄史》。皇道家权舆的内容博大,是真人的轨辙,也是兴世立教的法则。太史公的论断已经确定,我张天雨愿意学习它。乙亥年秋九月十四日,句曲外史张天雨作序。《玄品录》卷一 句曲外史、吴郡海昌人张天雨编集 周 道德品 尹喜,是周代的大夫。擅长内学,常常服食精华之物。他暗中修养德行,时人没有谁知道他。老子向西出行时,尹喜先看到有黑气[疑误],知道有真人将要经过,便观察形迹而拦候,果然遇到了老子。老子也知道他的奇异,于是为他撰写《道德经》上下篇传授给他。后来他与老子一同到了流沙,服食巨胜子,没人知道他最终的去处。尹喜还著书九篇,名为《关尹子》。刘向称其文字质朴而峻厉,意境浩瀚而放达;但其中有规范法则,使人心境清冷轻灵,不使人狂放。庄子也记载他说:“自身不存执着,万物自会显现。行动如水,静止如镜,回应如回声。似乎有若无,寂静得像清空。同道者相和,有所得者居先。他从不抢在别人之前,却总是顺随别人。”号称古代博大真人,原号文始先生。尹轨,字公度,太原人,是文始先生的堂弟。博学五经,尤其精通天文和图纬。等到接受各种道经,共一百多篇后,常服食黄精。起初文始先生在函谷关遇到老子,当时在周康王、昭王年间;他在终南山修筑草楼居住。到周穆王时,修整草楼,改建为楼观,用来等待有道之士。尹公度于是与隐士杜冲在那里修习,得道后成为太和真人。杜冲,字玄逸,镐京人。因在周昭王丁巳年听说文始先生登真,于是在灵宅掌理玄学之道。当时幽隐之人、逸士从远方来到这里的有五人,他们都沉默虚静而深远,方正高雅而清素,彼此忘却道术的分别,共同弘扬不自夸伐的原则。周穆王因此修建道观、设立祠堂,任命杜冲为道士。杜冲活到一百二十多岁,得道升举,号太极真人。辛决,另名计然,是葵丘濮上人。拜老子为师,博学而无所不通。楚平王问他说:“听说您从老子那里得道,可以让我听听吗?”他回答:“道德能够匡正邪曲,使之归正;振救混乱,使之归治;使淳厚的德行重新产生,使天下安宁,关键在于一个人。所以积累德行就能成就王业,积累怨恨就会灭亡。尧、舜因此昌盛,桀、纣因此遭殃。” 楚平王说:“恭敬地听受您的教诲。”后来辛决向南游历吴、越,范蠡拜他为师。越国想攻打吴国,范蠡劝谏说:“我听老师说过:兵器,是凶器;战争,是违逆德行的事;争斗,是事务中最末等的做法。暗中谋划而违背德行,喜欢使用凶器,以自身去试验最末等的事情,都是不可取的。”勾践不听,在夫椒战败。后来越王授予范蠡上大夫之位,他没有接受,隐居于吴兴余不之禺山,著书十二卷,自号文子。他的文辞旨意都以老子为根本。柳宗元曾为他刊削文字,很能阐发其中旨意,其中说:“神,是智慧的深渊;神清则智慧明。智,是心的府藏;智慧公正则内心平和。”又说:“上等的学习用精神来听,中等的学习用心来听,下等的学习用耳朵来听。”又说:“地位尊贵,就看他举荐什么人;富有,就看他想要什么;贫穷,就看他接受什么。”又说:“人的本性欲求平和,嗜欲却会伤害它。”这些也是《文子》的一条纲要。天宝年间,尊号文子为通玄真人,其书名为《通玄真经》。陆通,就是楚国的狂人接舆。他喜欢养生,采食祟卢木的果实和芜菁子。他游历各处名山,经历数百年,人们仍然见过他。孔子将要前往楚国时,接舆唱着歌从孔子身边经过,说:“凤凰啊凤凰啊,你的德行为什么衰微了?过去的事情已经无法挽回,未来的事情还可以追寻。算了吧,算了吧,如今从政的人都很危险。”孔子下车,想同他交谈,接舆快步躲开,因此孔子没能和他交谈。庚桑楚,是陈国人。他为老子办事,偏得老子的道。居住在畏垒山时,他把那些炫耀聪明的臣属赶走,把那些夸夸其谈而自称仁慈的侍妾疏远;却与身材臃肿的人居处,让手脚忙乱的人任事。居住三年后,畏垒山大为富足。后来他游历吴地,隐居在毗陵盂峰,沽洞灵观就是他的居所。他著书九篇,号庚桑子,另名亢仓子。其书后来亡佚,直到唐开元年间,王褒献上此书,于是追封他为洞灵真人,书名为《洞灵真经》。南荣趣拜见老子。老子说:“为什么和这么多人一同来呢?”南荣趣惊惧地回头看身后。老子说:“你不知道我所说的吗?”南荣趣低头片刻,又仰头叹息说:“刚才我忘了该怎样回答,因此也忘了自己要问什么。”老子说:“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南荣趣说:“不知道吧,人们就说我愚蠢;知道吧,反而忧愁。我自身不仁,就会伤害别人;仁慈了,反而忧愁。我自身不义,就会伤害别人;守义了,反而忧愁。我只是想让自己安适,逃避这些事情罢了。”老子说:“你能抱守一吗?能不失去它吗?能舍弃对别人的追求而反求自身吗?能偷然吗?能恫然吗?能像婴儿一样吗?婴儿行动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行走时不知道要到哪里去。身体像干枯的树枝,心像死灰。像这样,福不会到来,祸也不会到来;既然没有福祸,又哪里会有人事灾患呢?”起初南荣趣拜庚桑子为师,庚桑子说:“我的才能小,不足以教化你,你为什么不向南去见老子?”所以南荣趣拜见老子,说:“希望借楚国之事向您请教。” 尹文学习老子的道,制作华山冠来标明自己。他行道不受世俗牵累,也不以外物装饰自己。他希望天下安宁、百姓得以活命,人人和我都能得到充分养育,达到满足便停止。受到侮辱却不以为辱,救助百姓停止争斗;禁止攻伐、停止战争,拯救世人的战乱。他凭此周游天下,对上劝说,对下教导,从不忘记天下人。著书两篇,名为《尹文子》。士成绮,是周代隐居的君子。他走了一百里又一百里,跋涉多次才见到老子,说:“我听说先生是圣人,所以不辞路远前来,冒昧请问修身之道。”老子说:“道,在大的方面没有终极,在小的方面没有遗漏;它广大啊,没有什么不能容纳;它深邃啊,无法测量。至人穷尽万物的真实,能够守住根本,所以把天地置于身外,遗忘万物,而精神从未困顿。”士成绮有所领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