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品录卷之四

译《南史》道品 周子良，字元和，是茅山陶隐居的弟子。本是豫州汝南人，寄居在丹阳建康西乡清化里。祖父周文朗，曾任宋江夏王国左常侍；父亲周耀宗，是文朗的第五子，任郡五官掾，早年去世。继父周耀旭，任扬州议曹从事。母亲是永嘉徐争光的女儿，怀孕五个月时，梦见室内的仙人圣人都起身，从四面走来接近自己。周子良于建武四年丁丑岁正月二日人定时出生。十岁时随母亲回到永嘉。天监七年，陶隐居向东游历海岳、度娇【原文疑误】，到永嘉时在天师治堂休息，而周子良当时已经寄居在治所内部，年十二岁。于是请求入山，受戒成为弟子，开始接受《仙灵录》《老子五千文》《西岳公禁虎豹符》，便专心从事香灯事务。凡是他喜爱的书画，以及人间杂艺，只要用心学习便能掌握。后来随陶隐居前往南霍，返回木溜；十一年随师回到茅岭，进而接受《五岳图》《三皇内文》。十二年秋，他家中的表亲族人来投奔山居，于是他出山，住到西阿的别馆。周子良秘密接受灵旨，降真接仙，陶隐居却从未对此产生疑惑。大概从十四年乙未岁五月二十三日夏至开始，他忽然在睡梦之外受到弥纶【原文疑误】，过了很久才起身，这就是感通降临的开始。那年十月二十七日，太阳落山以后，他平静地尸解，时年二十岁。陶隐居整理箱笼中的遗物，却始终没有留下记录。十一月甲子日早晨，他因前往燕口洞，果然得到一大函书。他于是登上崎岳，钩取下来，拜谢请求带回；这就是从前接受灵旨时所封藏的书。函中全是散乱杂揉的纸张，于是依照日月次序分类编成《周氏冥通记》四卷。陶隐居又在记文前撰写《周玄人传》，进献给武皇帝。周子良大概经历三生学习道法：第一生出生在周达家，第二生出生在刘伟家；前世精勤学道的福德正流传到今生，已经三次列入上仙名籍。其中有时因犯非法而再次降落，所以经过生死之后才终于得以保住命籍，改名太玄，字虚灵，任保籍丞。后来又奏请东华，成为保晨司之人，并把名字刻在紫玉简上。众位真人降下教诲和玄妙旨意，都详细记载在本书中。道术 孙文韬，一名韬，字文藏，是会稽刻县人。入茅山拜陶隐居为师，参与接受真法。等到见到杨、许三位真人亲手书写的上清经书，稍稍学习摹写，便达到极高的巧妙境界。后来学习王羲之的书法，尤其有深厚造诣，当时的人都称赞他。华阳南洞的九锡文碑、许长史旧馆坛碑，都是孙文韬的笔迹。南洞碑阴写道：“文韬心地柔和而容貌坚毅，行迹端方而智慧圆融；既然所修事业不同于众人，所以用异简刻写在这里。”所谓“异简之刊”，山中已经没有可考的资料了。道儒 马枢，字要理，是扶风郡人。他博览经史，尤其精通《周易》《老子》的义理。邵陵王萧纶任南徐州刺史时，召他为学士。侯景之乱发生时，萧纶起兵援救台城，把两万卷书留给马枢。马枢尽情翻阅，几乎读遍，便感叹说：“我听说看重爵位的人，把巢父、许由看作桎梏；喜爱山林的人，把伊尹、吕尚看作粪土。拘守名实的人，把董仲舒视为柱下之高；崇尚清虚的人，把枇糠【原文疑误】看作席上之说。考察笃实的论说，原来也各自遵从自己的爱好。至于那些寻求志向的人，望见道路便止步，难道是上天不惠顾高尚之士吗？为什么山林之中竟如此少有声名？”于是隐居茅山，立志终老于此。马枢年轻时正逢乱世，无论居住在哪里，盗贼都不进入，投靠他的人常有数百家。陈元嘉元年，文帝征召他为度支尚书，他推辞不接受诏命。晚年眼睛精明透亮，能看见细小的物体。有一对白燕在他庭院的树上筑巢，驯服亲近，常常飞到几案旁；春来秋去，差不多三十年。大业十三年去世。撰有《道觉论》，流行于世。道品 薛彪之，是晋陵人。年轻时不亲近世俗，不羡慕荣华官位。齐建武二年，他停留在东川访求真秘，三年才返回。于是来到句曲大茅东岭洞天馆修道，餐食松木，饮用山间泉水，历经多年。洞天馆就是晋代真人任敦成道的地方，坛场遗迹还在，尤其有灵验。先生因此访古求真，便在此地居住。隋 道术 徐则，是东海刻人【原文疑误】。幼年沉静少欲，受业于周弘正，擅长三玄，精通论议，声名遍及都邑。徐则叹息说：“名声只是实质的宾客，难道我要做名声的宾客吗？”于是怀有隐逸的操守，拄杖带策进入缙云山，跟随学习的人有几百人。陈太建年间，他应召来到至真观暂住，一个月后辞别，进入天台山。于是断绝谷食以养性，所凭借的只有松木而已。即使隆冬严寒，也不穿绵絮。起初在缙云山时，太极真人徐君降临，对他说：“你年过八十时，应当成为王者的老师，然后得道。”当时晋王杨广镇守扬州，听说他的名声，亲手写信召请他。徐则对门人说：“我今年八十一岁，王来召我，徐君的话果然真实而且应验了。”于是前往拜见晋王。晋王请他传授道法，徐则以时机和日期不合为由推辞。后来有一天晚上，他命侍者取来香火，按照平常朝礼的仪式进行，到五更时去世。肢体柔软如生，停留数十天，面色没有改变。晋王派使者把他送回天台山安葬。当时从江都到天台山，道人中有许多人看见徐则徒步行走，说他已经被放回旧居。他取出经书和道具分送弟子，又命人清扫一间房，说：“有客人到来，应当请他住在这里。” 随后他跨过石桥离去，不知去了哪里。过了一会儿，棺柩才到，众人才知道他已经灵化。当时他八十二岁。晋王听说后更加惊异，派画工画下他的像，柳警为他撰写赞文。张羡起初在后周任官，官至司成中大夫，撰写讨论《老子》《庄子》的文章将近五十二篇，题名为《道言》。唐 道品

译王远知，是琅琊人【原文疑误】。祖父王景贤，任梁代江州刺史；父亲王昙选，任陈代扬州刺史；母亲是驾部郎中丁超的女儿。他曾白天睡觉，梦见神凤聚集在自己身上，因而怀孕；后来又听见腹中有啼哭声。沙门实志对王昙选说：“所生的孩子将成为神仙宗伯。”王远知出生于梁大通二年，年少时聪慧敏捷，广泛通晓群书。起初拜宗道先生臧矜为师，后来进入茅山，继承陶隐居的经法。陈主听说他的名声，召入重阳殿命他讲论，非常赞叹欣赏。隋炀帝当时还是晋王，镇守扬州，派王子相、柳顾言先后召请他。王远知于是前来拜见，片刻之间胡须和头发变白，晋王害怕，便打发他离开；不久他的须发又恢复原样。隋炀帝到涿郡时，员外郎崔凤举亲自邀请他，在临朔宫见到他。隋炀帝亲自执弟子礼，命人在都城兴建玉清玄坛安置他。后来隋炀帝到扬州，他劝谏不应远离京城，隋炀帝没有听从。唐高祖尚未即位、潜居民间时，王远知曾秘密传授符命。武德年间，太宗平定王世充后，与房玄龄穿着便服来拜访他。王远知迎接时说：“这里面有圣人，莫非是秦王吗？”太宗于是据实相告。王远知说：“您正要成为太平天子，希望您珍重自己。” 太宗即位后准备给他加授显贵官位，他坚决请求回山。贞观九年，太宗在茅山营建太平观，并度人为道士，降下玺书说：“先生的操守行为平易简约，德行事业深厚纯粹；摒弃尘世杂务，专志于玄虚；吐故纳新，食芝饵木；在三清境界之外体悟众妙，在百岁之外使白发复归华美。道行超过前代烈士，声名高过古今。若不是在金坛得到秘诀、在玉岌接受幽深文字的人，谁能达到这种境界呢？朕过去在藩王府时便早早得以向先生问道，回想往昔的典范，睡梦中也没有忘记。近来看到先生上表请求归还旧山，已经另有诏令；不违背先生的高尚志向，并允许建立道观，以表达朕往日的心意。只是还不知道先生早晚何时到达，江外所营造的栋宇什么时候能够完工。朕等待听到详情，以满足引颈盼望之情；最近已经命太史令薛颐等前往拜访，宣示朕的意思。”那年八月十四日，他对弟子潘师正说：“我看过仙人名籍，因为我小时候误伤一个童子的嘴，不能在白日升天，只能列为少室伯。”将要行动时，到了十六日，他沐浴、加冠、穿衣，焚香后睡下，回头问侍者：“现在是什么时辰？”侍者回答：“辰时。”他说：“好。”随即整理衣冠而化，享年一百二十六岁。调露二年，追赠太中大夫，谥号升真先生。武则天嗣圣年间，加赠金紫光禄大夫；天授二年改谥为升玄先生，当时称他为王法主。道言 徐洪客，是泰山道士。隋朝动乱时，他给李密写信说：“军队聚集已久，恐怕粮食耗尽而人心离散；军队疲劳、厌恶作战，就难以成功。应当乘着进取的机会，凭借士卒战马的锐气，沿水流向东直取江都，擒住那个独夫，向天下发号施令。”李密认为这些话壮烈有理，写信招请他，徐洪客最终没有出来，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致堂胡君说：“徐洪客的谋略奇特而正大，不只是李密比不上，唐代诸人也都比不上。天下从来不缺乏人才，只是有的人隐藏在屠夫商贩中，有的人寄身于盗贼之间。徐洪客像魏征一样悠游于黄冠道士之中，却怀有匡救时局的谋略，胸怀救济天下的才能，而世人不知道。隋炀帝无道，百姓怨恨他可以，军队反叛他可以，士大夫离弃他也可以；但作为道士，藏身烟霞、脱离尘垢，君主的得失、天下的治乱，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他却慷慨发言，探究并说明要领，劝人采取策略，直接擒取独夫。《诗经》说：‘人都秉持常性，喜爱美好的德行。’说的就是这种人。然而李密不值得与他谈论，徐洪客大概并不知道这一点。晋阳起兵时，也许没有办法自己把谋略传达出去，只能姑且借蒲城公来提出吧？从这一句话来看，他胸中的奇谋实在很多。可是他始终没有亲自显露出来，即使太宗取得天下，也寂然没有关于他的传闻，难道已经死了吗？还是像黄石公、鲁仲连一类的人呢？” 唉，真可以说是高士了。道权 魏征，字玄成，是魏州曲城人。年少时父母双亡，困顿失意，抛弃资财产业而不经营，却有远大志向。隋朝动乱时隐居为道士。后来辅佐太宗，以直言劝谏促使太宗实行仁义。因而成就贞观太平，成为一代重臣。《唐书》本传没有完整记载这些事。道卫 薛颐，是河东汾阴人。年轻时喜好玄言。大业年间离开世俗成为道士，通晓天文和律历。隋炀帝时被召入玉清观内道场，屡次命他主持章醮。武德初年，派他直入秦王府；薛颐曾秘密对秦王说：“德星守在秦地分野，王将拥有天下，希望大王珍惜自己。”他多次升迁，官至太史令。贞观年间将举行泰山封禅，出现彗星，薛颐于是说考察各种玄象，恐怕还不可以东封。恰逢褚遂良也提出同样的意见，于是封禅停止。后来薛颐上表请求重新做道士，太宗便在九嵏山为他设置紫府观，任命他为中大夫，主持紫府观事务。又在观中修建清台，观候玄象；有灾异、日月薄蚀、谪星出现等事，便按情状上报。前后所奏之事，与京师太史台的李淳风多相符合。李淳风在隋代也曾做道士，号黄冠子，以论述撰写来显扬自己。道隐 王绩，字无功，是绛州龙门人。性情简约放达，不喜欢拜揖。哥哥王通，是隋末的大儒。王绩多次参加孝悌廉洁科举，被授为秘书省正字，却不喜欢求取仕进，后来请求做六合县丞；因为嗜酒，不能处理政事。当时天下大乱，他便解职离去，叹息说：“罗网已经布满天空，我姑且安置自己吧。”于是回到乡里，有田十六顷。他在河边住处附近有一位隐士仲长子光，服食养性。王绩仰慕他的真朴，迁居到与他相近的地方，但仲长子光从未与他交谈。王绩曾和他相对饮酒，悠然欢喜至极。王绩有几个奴婢，种黍，春秋酿酒，养乌鸦，种植药草供自己使用。他把《周易》《老子》《庄子》放在床头，其他书很少阅读。想见哥哥时，便渡河回家；喜爱游览北山东皋，因此号称东皋子。他骑牛经过酒肆，有时一住就是几天。武德初年以前，他以原官身份在门下省待诏，按照旧例每天供酒三升。有人问他：“待诏有什么乐趣？”他回答：“只是好酒值得留恋罢了。”贞观十八年去世。道品

译叶法善，是括苍人。他的曾祖、祖父、父亲三代都是道士，都传授卜筮、摄养之术。叶法善年轻时接受符箓，能够镇压、弹劾鬼神。显庆年间，高宗听说他的名声，征召他到京师，准备加授爵位，他坚决推辞。于是留在宫内道场供养，待遇特别优厚。高宗当时广泛征召方士，合炼黄白之术。叶法善上言说金丹难以炼成，只会白白耗费财物，有损政理，请求辨明其中真伪。皇帝赞同他的话，于是命他加以检验；他查出九十多人，于是全部罢止。叶法善从高宗、武则天到中宗，历经五十年，常常往来名山，多次被召入禁中，皇帝都以礼问道。睿宗即位后，称他有冥中辅助之功，先天二年授鸿胪卿，封越国公；仍旧做道士，居住在京师景隆观。追赠他的父亲叶慧明为银青光禄大夫，歙州刺史李邕为他撰写碑文。当时受到的尊崇和宠遇没有人能与他相比。叶法善生于隋大业丙子年，卒于唐开元庚子年，共活了一百零七岁。开元八年，诏书说：“已故道士、鸿胪卿员外置、越国公叶法善，天真精密，玄理美妙通畅；包罗秘要，发挥神异。他本来就幽深玄默，难以探究，希夷之境不可测量；可是心志寄托于蓬莱仙境，踪迹却混杂在朝廷群臣之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七岁〕 他保有黄冠却不凭杖行走，增加紫绶却不以此为荣耀；卓然孤秀，清冷独往；胜气超越欲望，贞正的风度没有尘染；金刚般的仙骨从外显现，珍珠般的光华从内照耀。这正是形体应合中仙之位、名号升列上德之人的境界。朕曾在听政之余多次询问至道，叶公便以治理国家的方法，屡次陈述有益的正言；谋略中含有隐约的讽谏，所作所为显著地弘益政事。朕叹息美好的声音尚未消失，却悲伤他的形体忽然解化；还来不及整理遗骸，竟已很快被水【原文疑误】。想到平日的感怀悲怆，应该申明礼命，用来表彰他的坟墓，可以追赠越州都督。” 道品 孙思邈，是京兆华原人。七岁入学，每天诵读一千多字；不到二十岁时，便善于谈论《庄子》《老子》以及诸子百家的学说。洛州总管独孤信见到他，感叹说：“这是圣童，只可惜他的器量太大，处在小职位上难以发挥作用。”周宣帝时，因王室多故，隐居太白山。隋文帝辅政时，征召他为国子博士，他称病不出。曾对亲近的人说：“五十年后将有圣人出现，我正好可以辅助他来救济百姓。”太宗即位后，召他到京师，惊叹他的容貌看起来非常年轻，对他说：“由此可知有道之人确实值得尊重；羡门、广成子的传说，难道是虚妄的吗？”准备给他加授爵位，他坚决推辞不接受。显庆四年，高宗授他为谏议大夫，他又坚决推辞。上元元年，他以疾病为由请求归隐，皇帝特赐良马以及鄱阳公主邑司作为居处。当时知名人士宗令文、孟说、卢照邻等，都以弟子侍奉老师的礼节来事奉他。孙思邈曾随皇帝到九成宫，卢照邻留在他的宅中。当时庭前有一棵患病的梨树，卢照邻为它作赋。他的叔父说：“癸酉年，我卧病在长安光德坊的官舍中，父老说这里是鄱阳公主的邑司；从前公主尚未出嫁便去世了，所以她的封邑废弃。那时有孙思邈处士居住在这里。” 孙先生的道术贯通古今，学问涉及数术。他高谈正一道，便像古代的庄子；探究不二之理，便像当代的维摩诘。他推算甲乙、测量天地，便是洛下闳、安期先生一类的人。卢照邻患有末疾，医者不能治愈，于是询问孙思邈医道如何。孙思邈说：“我听说善于谈论天道的人，一定要以人事来验证；善于谈论人事的人，也要以天道为根本。天有四时五行，寒暑交替，这就是它的运行；调和便成为雨，激怒便成为风，凝聚便成为霜雪，张布便成为虹霓，这是天地的常数。人有四肢五脏，一醒一睡，呼吸吐纳，精气往来；流动便成为营卫，显露便成为气色，发出便成为声音，这是人的常数。阳气作用于形体，阴气作用于精气，这是天人相同的地方。到了失常的时候，郁蒸便产生热，否则便产生寒；凝结便成为瘤赘，陷滞便成为瘫疽；奔迫便成为喘，亏乏竭尽便成为焦枯。疾病从面色上显现，在形体上发生变化。由此推及天地，也是同样的道理。五纬盈缩，星辰错行，日月薄蚀，孛星彗星飞流，这是天地的危险征候；寒暑失时，是天地郁蒸失常；石块竖立、土壤涌动，是天地的瘤赘。” 山崩土陷，是天地的瘫疽；狂风暴雨，是天地的喘乏；河川泛滥或干涸，是天地的焦枯。良医用药石疏导它，用针灸和药剂救治它；圣人用至德调和它，用人事辅助它。所以人的形体有可以治愈的疾病，天地也有可以消除的灾害。他又说：“胆量要大，内心要细；智慧要圆融，行为要方正。《诗经》说‘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说的是小心谨慎；‘赳赳武夫，公侯干城’，说的是胆量宏大。不因利益而改变，不因义理而惭愧，是行为方正；见到时机便立即行动，不等待一整天，是智慧圆融。”卢照邻又问养性的要旨，孙思邈回答：“天有盈有虚，人有顺有危；不谨慎自守，就不能渡过难关。因此养性一定先要懂得谨慎自守。谨慎以敬畏为根本，所以士人没有敬畏就会轻慢仁义，农人没有敬畏就会荒废耕作，工匠没有敬畏就会怠慢规矩，商人没有敬畏货物就不会增长，子女没有敬畏就会忘记孝道，父亲没有敬畏就会废弃慈爱，臣子没有敬畏就不能建立功勋，君主没有敬畏就无法治理乱世。因此最上等的是敬畏道，其次是敬畏天，再其次是敬畏万物，再其次是敬畏他人，最后是敬畏自身。忧虑自身的人不受他人拘束，敬畏自己的人不受外物制约；在细小处谨慎的人不害怕重大事情，在近处戒慎的人不轻慢远处。这样一来，人事就完备了。” 孙思邈自称：“我生于开皇辛酉年，到今年已经九十三岁了。”询问他的乡里人，都说他已经活了几百岁。他谈论周代、齐代的事情，询问他具体事件，都历历如同亲眼见过。这样推算，他不只是百岁老人。然而他的视力听力并未衰退，精神神采非常旺盛，可以说是古代聪明博达而不死的人。魏征等奉诏修撰齐、梁、周、陈、隋五代史，担心有所遗漏，多次访问他；孙思邈口头传授，仿佛亲眼看见。太子詹事卢齐卿年幼时向他询问人伦之事，孙思邈说：“你五十年后官位将升到方伯，我的孙子将成为你的属官，可以自行验证。”后来卢齐卿任徐州刺史，孙思邈的孙子孙溥果然任徐州萧县县丞。起初预言卢齐卿时，孙溥尚未出生，却已预知了这件事。各种奇异事迹大多如此。永淳九年去世，遗命薄葬，不收藏冥器，祭祀不用牲畜。过了一个多月面貌仍未改变，抬尸入棺时，身体就像空衣一样，世人对此感到惊异。他注释《老子》《庄子》，撰有《千金方》三十卷、《摄生真录》《枕中素书》《三教会》各一卷，都流行于当世。道术

译周隐遥，字息元，居住在洞庭苞山。他自称是角里先生的后代，山中有他的祖庙。乡里传说他家世代有人得道。周隐遥精心修习太阴炼形之术，不因昼夜更替而改变呼吸，不因寒暑变化而改变身体的丰瘦；不吃东西却力气很大，即使饮食也不会泄漏精气。贞观年间，朝廷召他到长安，安排在馆舍，命他在内殿回答修炼气息之道。他说：“臣所修炼的只是匹夫之事，功效不能影响万物；帝王的一句话如能有利于天下，四方万国都蒙受福泽，得道的功效比臣快得多。个人微小的学问，不是万乘之主应该留意的。”他恳求回山，诏令允许他到自己想去的地方。后来赞皇李德裕听说他有道术，便修建宝历崇元圣祖院作为供养他的地方。该院在句曲山华阳南洞之前，令狐楚为它撰有记文。道隐 田游岩，是京兆三原人。起初补为太学生，后来罢职归乡，游历太白山。每当遇到山林泉石、心有所会，便停留而不能离去。他的母亲、妻子和儿女也都有方外之志，跟随田游岩一起游览山水。二十多年后，他进入箕山，在许由庙东边筑室居住，自称“许由东邻”。调露年间，高宗到嵩山，派中书侍郎薛元超慰问他的母亲。田游岩穿山中衣服、戴田家帽出来拜见，皇帝命左右扶住他，对他说：“先生在山中养道，最近过得好吗？”田游岩回答：“臣把泉石当作膏腴，把烟霞当作疾病；如今遇到圣明时代，得以实现逍遥自在。”皇帝说：“朕今天得到您，和汉高祖得到四位高士有什么不同呢？”薛元超说：“汉高祖想废长立幼时，商山四皓才出面；哪里比得上陛下尊崇隐士，亲自询问山林中的人呢？”皇帝于是非常高兴，便带田游岩到行宫，并给他的家人发放驿传，前往都城，授任他为崇文馆学士，命他与太子少傅刘仁轨谈论。后来皇帝准备营建奉天宫并到嵩山，田游岩的旧宅原先就在宫侧，皇帝特意命令不要毁坏，亲自题写匾额悬挂在门上：“隐士田游岩宅。” 道质 卢鸿一，字颢然，本是范阳人，后来迁居洛阳。年轻时有学问，尤其擅长篆书、籀书、楷书、隶书。他隐居嵩山，开元初年朝廷派使者带着礼物，两次征召他，他都没有前来。开元五年诏书说：“朕以寡薄的德性，忝居大位，常常遗憾玄妙之风长久衰微，淳厚教化没有兴起；因此每每仰慕遗逸贤人，希望听到上古帝王的教诲。凭着卿内在蕴藏的才德和通达的义理，探究深奥、达到精微，穷究太一之道，实践中庸之德，确实高尚，足以与古人相伴。因此接连下达征书，赞誉你的仁德和善行；可是你每次都托辞拒绝，不肯前来，使朕空自虚心引领，到今天已经数年。朕虽然得到了守持朴素操行的隐士，却失去了考父更加恭敬的教诲。难道是朝廷和你生来志趣不同吗？还是你放纵自己于山林，不能回来？礼制有根本的大伦，君臣之间的界限不能废弃。如今城阙离山不远，不足以成为困难，便命人准备束帛，再次郑重宣布此意，希望你能够突然改变节操，来符合朕的心意。”卢鸿一接受征召，开元六年到东都拜见，却不向宰相下拜。皇帝派通事舍人问他原因，他上奏说：“臣听说老子说，礼是忠信衰薄后的产物，不足以作为依凭；山野之臣卢鸿一，敢于以忠信来拜见。”皇帝另行召他升入内殿，赐给他酒食，并下诏说：“卢鸿一应召而来，询问至道，正合淳厚之风；于是举荐隐逸之士，以劝励天下，特授谏议大夫。” 卢鸿一坚决推辞，皇帝又下诏说：“从前帝尧保全许由的节操，遥想大禹听取伯成子的高尚志向；由此可知，天子有不必以臣礼相待的人，诸侯有不必与之交友的人，顺应时宜的意义多么重大啊！嵩山隐士卢鸿一，处身边远幽深之地，专心研习篆书隶书，隐居以求实现志向，践行义理以通达大道，卧处云间林谷，已经多年。古书不是说过吗：举用隐逸之人，天下人就会归心。于是朕飞书岩穴，备办礼物征召聘请，正等待他提出可行可止的意见，借以弘扬治理政事；但他卓然不群，确实难以改变。安静自守以坚定操守，洗涤心灵以激发风俗，坚决辞去荣宠，使厚重风俗不至于衰落，也不改变自己的志向。这样保全自身，正如会稽的延陵季子，不可以用名位来屈辱；又如太原王霸，最终因病归隐。应当让他以谏议大夫的身份放还山林，每年供给米一百石、绢五十匹，作为药物费用；仍命府县送到他的隐居处。如果知道朝廷得失，便详细写明情况上报。”他将要回山时，皇帝又赐给他隐居服，并赐草堂一所，恩遇礼敬特别优厚。卢鸿一有《草堂图十志》，好事之人把它当作珍宝流传。道儒 白履忠，是陈留浚仪人。他广泛涉猎文史，曾隐居在古代大梁城，人们称他为梁丘子。景云年间被征召，授任校书郎，不久便弃官离去。开元十七年，刑部尚书王志惜上表推荐白履忠，说他隐居读书，坚贞守操，具有古人的风范，足以担任入阁侍读。等到征召他来到京师，白履忠以年老多病为由推辞。诏书说：“处士、前秘书省校书郎白履忠，学问优长而不事繁琐，道德光耀于丘园；探寻幽微而显现其精微，隐居却能通达自己的志向。因此应当访求并引进他，寻访夷门之士。他一向风操高尚，玄冕并不以为尊贵；如今扶杖之年已暮，应该加授章秩。让他承受优厚的礼遇，以符合尊宠贤人的美意，可授朝散大夫。”白履忠不久上表请求还乡，皇帝亲笔诏书说：“以孝悌立身，以恬静退让砥砺风俗；年过耆耄，不杂处于尘俗。盛德为人所知，特赐同等班秩，难道只是为了表彰山林隐士，实在也是想奖励和劝导人伦。暂且游览上京，慢慢返回故里。”于是他停留数月后才回去。著有《三玄精辩论》一卷，注释《老子》和《黄庭内景经》，有文集十卷。道品 潘师正，字子真，是贝丘宗城人。他年幼时母亲去世，便在墓旁搭庐守墓，以极其孝顺闻名。大业年间度为道士，拜王法主为师，王法主把道家隐秘口诀和符箓全部传授给他。潘师正清静寡欲，居住在嵩山逍遥谷二十多年，只吃青苔饭、松叶，饮水而已。高宗巡幸束都，因而来到谷中，看见他萧然独处，只有一张将要朽坏的薜荔绳床，怜悯地问潘师正：“山中需要什么？”他回答：“所需要的只是茂盛的松树和清泉，这山中并不缺少。”皇帝又命他制作符书，他推辞说：“我不会符书。”皇帝和天后惊叹奇异后离去。第二天，皇帝步辇载他到行宫，与他交谈，留连至两夜后才返回。不久命有关部门在他居住处建造崇唐观，又在岭上另立精思院让他居住。后来又改置为奉天宫，并命有关部门在逍遥谷口特意开一座门，号为“仙游门”；又在苑北设置“寻真门”，都是为潘师正所立的名称。几次用步辇迎接他时，太常奏上新制乐曲，皇帝命名为“析仙”“望仙”“翘仙”。前后赐诗共数十首，潘师正很受尊敬礼遇。永淳元年将要去世时，他对弟子说：“我默默地在这里终老，竟又使世间君主劳烦，惊扰灵岳，实在是罪人。”

译“你们学习道术，不要厌弃探究幽微。”去世时年九十八岁。皇帝和天后不断追念他，追赠太中大夫，谥号体玄先生，并下诏命司功王适撰写碑文。道术 刘道合，是陈州宛丘人。起初与潘尊师一同隐居嵩山。高宗听说他的名声，命人在隐居处设置太一观让他居住，又多次召他入宫。将要封禅泰山时，恰逢久雨，皇帝命他在仪鸾殿施行止雨之术，不久天便放晴。皇帝大为喜悦，立即命令用驿马传送，先登泰山祈求福佑。前后所赐之物，都分散给贫困的人。高宗曾命他合炼还丹，丹炼成后进献给皇帝。咸亨年间去世。等到皇帝营建奉天宫时，迁移了刘道合的殡室。弟子打开棺材，准备替他换衣改葬，只见尸体只剩空皮，背部裂开，像蝉蜕一样，牙齿和骨头全都消失了，众人都说这是尸解。高宗听说后，叹息说：“刘尊师为我合炼丹药，竟然自己服丹成仙离去了。”他进献的丹药最终却没有什么异常。道品 司马子微，另名承祯，字子微，是河内温人。是周代晋州刺史琅琊公的后代。他年少时喜好学习，不愿做官，于是成为道士，拜潘师正为师，传承了潘师正的符箓以及辟谷、导引、服饵等术。潘师正特别赞赏并认为他奇异，对他说：“我从陶隐居那里传得正一之法，到你这里已经是第四代了。”子微曾经遍游名山，后来住在天台山。武则天听说他的名声，召他到京城，亲自下手诏赞美他。等他将要返回时，命麟台监李娇在洛桥东为他饯行。景云二年，睿宗派他的兄长承纬到天台山迎接他入京。进入宫中后，皇帝首先询问阴阳术数的事情，他回答：“《道德经》说，修道要一天比一天减少，减少再减少，直到无为。而人的心目所能知见的东西，每天减少尚且不能停止，哪里还会去攻治异端、增加自己的智虑呢？”皇帝说：“修身达到无为，就清静高尚了；那么治理国家达到无为，又怎样呢？”他回答：“国家如同人的身体。《老子》说，心神游于清淡，气息合于寂寞，顺应万物的自然，而不存私心，这样天下就能得到治理。《易经》说，圣人同天地合德；这就是说，懂得天道，不说话也能取得信任，不作为也能成就事业。无为的宗旨，就是治理国家的道理。” 皇帝叹息说：“广成子的言论，就是这个意思啊。”子微坚决辞谢，要求返回山中，皇帝仍赐给他一张宝琴和一床霞文被，送他离去。朝廷中的名士作诗相赠，李适首先唱和，三百多人相继应和，题为《白云记》。卢藏用于是指着终南山对先生说：“这里非常好，何必一定要去天台山呢？”他回答：“依我看来，这里是做官的捷径。”卢藏用面有惭色，因为他起初曾隐居在终南山。开元九年，玄宗派使者迎接他入京，亲自接受他的法箓，前后赏赐十分丰厚。开元十年，皇帝车驾返回西都，子微又请求回天台山，玄宗作诗赠行。开元十五年，再次召他入京，命他在王屋山自行选择形势胜处，设置坛室让他居住。子微于是上言说，五岳洞府各有上清真人降临，任掌其职，山川、风雨、阴阳、气候次序都由他们主管；戴冠着服、辅佐随从的神仙也都有名数，请求再设立斋醮场所，以区别山林之神。玄宗听从了他的意见，于是命五岳各设置真君祠一所，神像的设置制度依照道经创制。子微擅长篆书、隶书，玄宗命他用三种字体书写《老子经》，于是刊定正文，确定为五千三百八十言，作为真本进献。又下诏把他所居之处改为阳台观，亲自题写匾额，赐绢三百匹供他购买药饵。他八十九岁时在王屋山去世。他的弟子上表说，他坐蜕离世那天，有两只仙鹤飞离坛场，白云从坛中涌出，向上连接天空；而他的面容颜色如同活着一样。玄宗深为叹异，于是下制说：“司马子微心中依循道而胜，能够领会玄远之理。他遍游名山，暗中契合仙洞；存心观照道的妙理，这是逍遥自得的境界；回归根本，安然休息于无何有之境。本来已经名列登真的品格，地位处在灵官之列。山林沟壑依旧，而遥远的天空已经空旷。想到他的高尚功烈，心中十分悲伤。应当赠给徽号，以光耀丹书，可赠银青光禄大夫，赐贞户一。仍由皇帝亲自撰写碑文，韦渠牟作传。” 道华 吴筠，字贞节，是华州华阴县人。他年少时通晓经书，擅长写文章，参加进士考试没有考中。他性情高洁，不能忍受世俗风气。进入嵩山，依附潘尊师成为道士，传承正一之法。他苦心钻研仰求，终于完全通晓其中的道术。开元年间南游金陵，赴茅山访道，后来游历天台，观览沧海，与有名的士人相互宴饮娱乐。他的文章在京师流传，玄宗听说他的名声，派使者征召他。到达后，皇帝召他进入大同殿交谈，非常高兴，命他待诏翰林。有一天皇帝问他道术，他回答：“道术的精要，没有比得上五千言的；其中那些铺陈繁衍的文辞，只是白白浪费纸张罢了。”皇帝又问神仙修炼之事，他回答：“这是山野之人的事情，应当用岁月和功行去求取，不是君主所应当询问的。”吴筠每次开陈，都谈论名教和世务，用微妙的言辞加以讽谏，天子很看重他，赐号宗元先生。天宝年间李林甫、杨国忠掌权，纲纪日益败坏，吴筠坚决请求回嵩山，多次上表而不获准，于是下诏在岳观另立道院。绿山将要发生乱事时，他请求返回茅山，皇帝答应了。不久中原发生大变，江淮一带盗贼众多，于是他向东游历天台，在那里隐居。他与李白、孔巢父结为方外之交。有文集二十卷，权德舆作序；他的《玄纲三篇》《神仙可学论》等著作，受到有见识之士的称许。吴筠在翰林时特别受到皇帝恩宠，高力士喜好佛教，所以曾在皇帝面前诋毁吴筠，于是吴筠坚决请求放归外地。不过他的文辞义理宏大深远，文采焕发，每写成一篇，人们都争相传抄。即使是李白的高逸放达、杜甫的雄健典雅，能够兼具二者的，大概只有吴筠吧。道权

译李泌，字长源，本来居住在鬼谷。他七岁就懂得写文章。开元十六年，以奇童身份被召见应对，张九龄尤其赏识喜爱他，称他为小友。长大后博学多才，擅长研究《易经》。常游历嵩山、华山、终南山之间，仰慕神仙长生之术。天宝年间到宫阙献上《复黄帝九鼎议》，皇帝想起他幼年时的聪慧，召他讲解《老子》，让他待诏翰林。肃宗即位，在灵武访求人才，李泌也自行来到。拜见后，他陈述天下成败的形势。皇帝很高兴，准备授予他官职，他坚决推辞，只愿以宾客身份随从：入朝参与议论国事，出行陪侍车驾。众人指着他们说：“穿黄衣的是圣人，穿白衣的是山人。”于是赐李泌金紫，任命他为元帅广平王行军司马。皇帝曾说：“你侍奉上皇时，是我的老师；现在又在广平王军中任职，是我们父子的老师。”崔圆、李辅国因为李泌受到皇帝亲信而嫉恨他。李泌害怕祸患，请求隐居衡山。皇帝下诏给他三品官的俸禄，赐隐士服，并在山中为他修建房舍。李泌曾取松树瘿枝来倚靠背部，名为“养和”；后来得到形状像龙的松树瘿枝进献给皇帝，四方都争相仿效。代宗即位，召他到蓬莱殿书阁。起初李泌不吃肉，皇帝于是赐给他宅第，并下诏强令他吃肉。德宗在奉天召见他，他赴行在，被授任左散骑常侍。李泌开始开凿山路，修筑车道直到三门，以便利漕运；因功劳晋升礼部尚书。任同平章事三年时，皇帝曾从容谈道：“卢杞清廉而敢于直言，但学问少，不能广博；我依据古道行事，人人都指出他的奸邪，我起初却没有察觉。”李泌回答：“陛下已经察觉卢杞的罪恶了。建中年间的祸乱，李揆主张和亲，颜真卿出使劝降希烈，这些事情对旧有德政的损害很多。又如杨炎本不至于死，卢杞却排挤陷害他；他还牵连播、怀光这些立有功劳的人，逼使他们反叛，这就是欺骗上天。”皇帝说：“你说的确实有这些事。不过建中之乱时，你也知道桑道茂的话吗？他认为这是命中注定。”李泌回答：“所谓命，是说事情已经成为既定事实。若说君主和宰相造成的祸乱也是命，就不应当再说是命；若一切都归于命，便不必再赏善罚恶了。”皇帝说：“我以后不再说命了。”不久又加授崇文馆学士，修撰国史。李泌请求废除正月晦日，把二月初一作为中和节。皇帝因此赐给大臣和外戚之家的尺，称为裁度；百官进献农书，以表示重视农业根本。皇帝很高兴，于是下令把中和节与上巳节、九日合为三个节日，都赐给钱财。宴会时，四年八月发生日食，日食在东壁星宿。李泌说：“东壁是图书府，大臣应当有人忧患；我以宰相兼学士，正应当承担此事。” 第二年果然去世。李泌出入宫禁，侍奉四位皇帝，多次被权贵宠臣嫉恨，也曾凭借智谋免除祸患。他还常常发表奇异的议论，能够使君主醒悟，并且自己也有所建树。柳泌称说，两京的收复，李泌谋划的部分很多；他的功劳比鲁仲连、范蠡还要大。道品 李含光，是广陵江都人。本来姓弘，为避武则天的讳而改姓李。他家世代以儒学为业，父亲孝威，号贞隐先生，精通黄老之术。神龙初年，李含光以清正的品行度为道士，居住在龙兴观。开元十七年，他跟随司马子微在王屋山修道；司马子微一见他便说：“真是玉清真人的容貌啊。”他在嵩阳居住二十多年。司马子微成仙离去后，玄宗召李含光入朝，与他交谈后叹息说：“我见到含光，就知道司马真人仿佛仍然活在世上。”一天皇帝问到金鼎之事，他回答：“道德是公，轻举飞升只是公道之中的私事；若只看重私事，圣人所存的教化，就像想求长生贪恋欲望一样，仿佛迎风击打。”玄宗深受感动，召他居住在阳台观。一年多后，他称病请求返回茅山，编修经法。天宝四年十二月，皇帝命中使携玺书征召他。他到达后住在馆舍，每当皇帝想向他询问，必先斋戒沐浴，请求传授道法。李含光以疾病为由推辞，又请求回山。于是皇帝特意命人修缮杨许旧宅紫阳观让他居住，亲自作诗为他饯别，并禁止山中采捕鱼猎；凡食用荤腥血食的人不得进入。此时经诰真迹已经有很多散失，皇帝下诏搜访，李含光备齐宝书进献，皇帝又召见他。山人王昱请李含光楷书上经十三纸，以补足缺文，说：“想要得到神仙之道，关键在于手笔代代相续。” 开元七年三月十八日，玄宗在大同殿接受三洞经箓，遥遥礼拜度师，赐号玄静先生，并赐法衣一袭，以表示师资之礼。大历四年十一月十四日，他在紫阳别院坐蜕，手执简册，形貌如生，时年八十七岁。追赠左玄大夫、正议大夫，颜真卿、柳识撰写碑文，并把开元年间的手诏二十四通刻在石碑上。道华 张志和，字子同，原名龟龄，是东阳金华人。他的父亲张游朝喜好道术，通晓《庄子》《列子》，著有《象罔》《白马》等篇来辅助自己的学说。母亲曾梦见枫树生在腹上，后来生下张志和。十六岁时以明经科登第，凭借对策受到肃宗赏识，待诏翰林，授右金吾卫录事参军。后来因父母丧事不再做官，居住江湖之间，自称烟波钓徒。著《玄真子》十二卷，因此也以此为号；又撰述《大易》十五篇，其中卦有三百六十五。哥哥浦阳尉张鹤龄担心他隐遁世外而不回来，便在会稽东郭为他修筑房屋。屋顶用茅草覆盖，生树枝作栋梁，不用斧头砍削；用豹皮作席，闭门十年。浙江东道观察使、御史大夫陈少游前往拜访，整日留在那里，并上表把他的居处命名为玄真坊，把巷子命名为回轩巷；又为他修桥通往居处，行人称为大夫桥，于是他作《告大夫桥文》表示感谢。他拄着木根杖，带着竹箱，随意到处游走。垂钓时不放鱼饵，并不在意能否钓到鱼。肃宗曾赐给他奴婢各一人，张志和让他们结为夫妇，给男子取名鱼僮，女子取名樵青。人们问其中缘故，鱼僮负责捧钓竿、收钓线、在芦苇中击鼓；樵青负责采苏兰、薪柴、桂树、竹子来煎茶。竟陵子陆羽和校书郎裴修问他：“谁是往来的人？”他回答：“以太虚为屋舍共同居住，以明月作灯一同照明；与四海的诸位君子从来没有离别，又有什么往来可说呢？”颜真卿任吴兴刺史时，张志和前来拜谒。颜真卿见他的蚱艋船已经破旧，请求为他换一条。张志和说：“如果您赐我一叶渔舟，我愿意把它当作漂浮的家、游动的住宅，沿着江湖漂泊；往来于官府文书之间，这就是野夫的幸运了。”他诙谐机敏，都是这一类。喜欢画山水，酒兴浓时有时击鼓、吹笛，挥笔泼墨，随着节拍顷刻完成。宪宗画了他的渔歌图，想求得原作却没有得到。他曾为御史李萼画屏障图，变化万千，使观看的人惊叹不已。在座六十多人，各自在画下署上姓名、爵位和籍贯；张志和只用两个字给每人题目，而且全都构成对偶，满席的人都叹服惊骇。然而他生性孤高严峻，不能以亲疏来接近，所以颜公作《浪迹先生碑》说：“把车服爵禄看得如草芥，把嗜好欲望摒弃得如泥沙。其踪迹接近道中的大丈夫，与古代作者相合。”李德裕也称赞他隐居却有声名，显达却无所事事，不困穷也不显达，是严光一类的人。道华

译贺知章，是会稽永兴人。他年轻时凭文章闻名，考中进士并被任用。陆象先推荐他任国子四门博士，后转任太常博士，多次升迁至礼部侍郎，加授集贤院学士，又任皇太子侍读十三年。玄宗封禅东岳时，召贺知章讲定仪注。他于是奏请：昊天上帝处于君位，五方五帝处于臣位；帝号虽然不同，君臣的位次也不同。陛下在坛上享祀君位，群臣在坛下祭祀臣位，确实足以垂范后世，是改变礼制中的大事。然而礼仪完成于三献，亚献和终献应当合在一处。皇帝说：“我正想这样做，所以才询问你。”于是把三献用于行事五方帝及诸神的座位，设置在下坛。礼成后，贺知章升任太子宾客、银青光禄大夫，兼秘书监。贺知章性情放达旷达，善于谈笑，当时的贤士名流都倾慕他。天宝三载，他因病梦游帝居，于是上疏请求做道士，要求返回乡里，把本乡的住宅捐作道观。此前他曾上表请求把永兴湖数顷作为放生池，皇帝下诏准许，又赐给他鉴湖的一处曲折水面。命名他的道观为千秋观，任命他的儿子典设郎曾为会稽郡司马，以便奉养他。皇帝作诗赠行，并作序说：“天宝三载，太子宾客贺知章懂得知足止步，上表请求告老还乡，解下官印辞去荣宠，志向在于入道。” “我考虑到他早年一直保存着隐逸的志趣，如今年龄已经渐老，所以成全他挂冠归隐的愿望，让他实现如赤松子那样的游处。正月五日他将要归返稽山，于是在东路为他饯行，命六卿、庶尹、三事大夫在青门供应帐幕，以表示对他远行的荣宠。这样做难道只是尊崇有德之人、敬重年长者吗？也是为了激励风俗、劝导世人。不要让二疏独自光耀于汉代史册，于是作诗赠行。凡参加这次宴会的人，都应当作诗唱和。放弃荣华以求入道，辞去老职终于拔下簪冠。难道不惋惜贤达，只是无奈他志向高尚。身处环中而得到玄妙要旨，置身方外而舒展幽深胸怀。唯有在青门为他饯行，使群公惆怅而深深遥望。”皇太子以下的人都前来饯别。于是他自号四明狂客，又称秘书外监。晚年更加放纵旷达，游走于乡里街巷。每次醉后写文章都不加修改，尤其擅长草书、隶书，与吴郡张旭齐名。返回故乡颐养天年，去世时八十六岁。肃宗因念及他曾任侍读的旧情，乾元元年十一月下诏说：“已故越州千秋观道士贺知章，器量见识平易淡泊，胸襟和雅，神清志逸，学问丰富而才华雄健。他挺立着会稽的美箭，蕴藏着昆冈的良玉。因此早年声名飞扬于仙省，侍讲于龙楼；常常以静默涵养闲适，又借谈笑进行讽谏。他以年老辞去俸禄，两次受到钦敬，实在愿意追随二老的踪迹，终于成为四明的高士。” “确实实现了当初脱下朝服的志愿，驾青牛而不再回来，亲近白鸥而长久远去。舟壑已经不是从前的样子，人和琴也都亡失了。想到旧日情谊深厚，追悼之礼应当更加优厚，以此表彰哀荣，可追赠礼部尚书。” 《玄品录》春之四 ＃１“弟”字原作“帝”，根据文义改。＃２“生”字原作“主”，根据文义改。《玄品录》卷之五 句曲外史、吴郡海昌张天雨编集 唐 道华 李白，字太白，是山东人。他年少时就有超逸的才华，志气宏大豪放，神情飘然，有超越世俗的心志。他的父亲任任城尉，于是全家在那里定居。李白有知人鉴识，客居并州时，在军队中认识了汾阳王郭子仪，称赞他是人中豪杰。他志向崇尚道术，认为神仙可以求得；不读非圣人的书，以阅读郑声卫乐一类的作品为耻，所以他的言辞多像天上仙人的文辞。李阳冰说，自三代以来、风骚之后，能够驱驰于屈原、宋玉之前，鞭挞扬雄、司马相如，千年以来独步天下的，只有李公一人。年轻时与鲁中儒士孔巢父、韩准、裴政、张叔明、陶沔等隐居祖徕山，纵情高歌饮酒，当时号称“六逸”。天宝年间客游会稽，与道士吴筠隐居在剡中。不久玄宗召吴筠赴京，吴筠向皇帝推荐李白，皇帝派使者召李白入见，与他谈话，赐给他七宝床；又赐食物，让他与吴筠一同待诏翰林。李白嗜酒，玄宗想制作新乐曲时，急忙召他，他已经醉倒在酒肆之外。召入宫后用水洒他的脸，立即命他执笔，不一会儿便写成《清平调》三章，皇帝很赞赏。一次他醉卧殿上，伸脚让高力士替他脱靴，因此被人进谗而放逐离去。于是浪迹江湖，整天沉溺饮酒。当时侍御史崔宗之被贬到金陵，与李白以诗酒相互唱和。他曾在月夜乘船，从采石到达金陵，在船中穿着白衣和宫锦袍，回头眺望，长啸自得，旁若无人。起初贺知章见到李白，赞叹说：“这是天上被贬下凡的仙人啊。”天台山司马子微也说：“李白有仙人的风姿和道骨，可以与他神游八极之外。”后来因族祖、陈留采访大使李彦允的请求，李白到齐州紫极宫请北海高天师授予道箓，获得青绮冠、法被各一件，将要向东归返蓬莱，仍然是羽人驾往丹丘罢了。世人认为他是太白星的精华，另号上清鉴逸真人。道术 孟谈，是汝州梁人。他考中进士，垂拱初年多次升迁至凤阁舍人。孟谈喜好方术。睿宗在藩邸时召他，任侍读；长安年间任同州刺史，加授银青光禄大夫。神龙初年返回伊阳山中的宅第，以服食药饵为业。孟谈年纪虽已老，志气和力量却更加健壮，曾对亲近的人说：“如果能够保全身体、涵养性情，就应当常常把有益的言语留在口中，把良药放在手边。”睿宗即位后召他赴京，准备重用他，他坚决以衰老推辞。景云年间，皇帝下优诏赐给他百段物帛，并命令每年春秋两季供应羊肉、酒、糜粥。开元初年，河南尹毕构认为孟谈有古人的风范，于是把他的居处改名为子平里。他九十三岁去世，撰有《家》《祭》《礼》各一卷，《补养方》三卷。张果，不知是哪里人。他曾著《阴符经玄解》，穷尽其中的玄妙义理。后来授银青光禄大夫，号通玄先生。道默 朱桃椎，是益州成都人。他淡泊无欲，断绝世俗，披着皮衣，人们无法测知他的作为。长史窦轨见到他，赠给他衣服、鹿皮、麂皮等物，强迫他担任乡正，把乡里的事务交给他，他不肯穿用这些东西；于是又在山中结庐，编织树叶遮蔽身体，别人赠送的东西一概不接受。他曾编织芒鞋放在道路上，见到的人说：“这是朱居士的鞋。”有人准备斋食，想用茶交换，把东西放在他的住处，他便拿走，却始终不与人接触。他编的鞋草料柔细，环绕紧密，结扎牢固，人们争着穿它。高士廉任长史时，修饰礼仪亲自迎接他，降下台阶与他说话；朱桃椎不回答，只瞪眼看着他便走出去。高士廉拜了两拜，说：“祭酒难道要让臣不做什么事来治理蜀地吗？”于是选择简明条目，减轻赋税，州中大为治理。高士廉多次派人问候，朱桃椎一见使者便跑到林草中藏起来。道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