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品录卷之三

译葛洪，字稚川，丹阳句容人。年轻时喜好学习，家里贫穷，亲自砍柴换钱买纸墨。夜里便抄写书籍、温习诵读，于是以儒学闻名。他性情少欲，没有什么嗜好，不知道棋盘有几道、棂蒲是什么东西。为人木讷，不喜爱荣华利禄。他闭门谢客，从不交游。有时为了寻找书籍、询问义理，不惜跋涉崎岖道路数千里，以求必有所获。他尤其喜好神仙导养之法。他的从祖葛玄在吴时学道成仙，号称葛仙公。葛玄把炼丹的秘法传给弟子郑亿，葛洪前去隐居求学，全部得到他的法术。咸和初年，司徒王导召他补任州主簿；后来又选为散骑常侍，兼领大著作，都坚决推辞没有就任。晚年想炼丹，听说交趾出产丹砂，便请求担任勾漏令。皇帝因葛洪资望很高而不答应，葛洪说：“我不是把它当作荣耀，只是因为那里有丹砂。”皇帝才答应了他。他行至广州，刺史邓岳挽留，不让他离开，于是葛洪停留在罗浮山炼丹。他在山中多年，优游闲养，著述不停。他在自序中说：“我的身体本来有进取之才，偶然喜好无为之业。假如有旧日的翅膀，便能凌厉于高天玄境；放开脚步，便能追风逐日。可是我仍想把强劲的翅膀收敛在尺蠖之群中，把逸足藏在跛驴之伍里。” 难道只是因为天地把寻常的短羽赋予了我，造化把至为驽劣的脚力借给了我？我自己估量，确实不能超越上等之才，哪里敢费力追逐苍蝇，却羡慕冲天而起的事业；驱策跛鳖，却想追上飞兔的踪迹呢？所以我断绝了对荣华道路的希望，而安于穷困之境。华屋中有八珍之甘美，蓬屋中也有藻蔬之乐。世间儒生只知道尊奉周公、孔子，却不相信神仙之书；他们不但大笑，还要毁谤真正的道术。因此我所著《抱朴子·内外篇》，共一百一十六篇，虽然还不足以藏入名山，也姑且想把它封藏在金匮中，留给有识之士。书名取自我的自号。葛洪博学多闻，学识在江左无人能比；所写篇章，丰富程度超过班固、司马迁。他又精于辨析玄妙之迹，剖析事理入微。有一天他坐到中午，忽然像睡着一样去世，享年八十一岁。看他的面色如同活着，身体也柔软，抬入棺中非常轻，仿佛只是一件空衣，看来是尸解成仙而去。道权 王羲之，字逸少，是司徒王导的侄子。擅长隶书，古今无人能比。评论他书法的人说，他的笔势飘逸如游云，娇美如惊龙。他常自称：“我的书法与锺繇相比可以抗衡；与张芝的草书相比，也还可以并列。”他深受堂伯王敦、王导的器重，起初任秘书郎，后来任右军将军、会稽内史。王羲之推崇服食养性，不喜欢留在京师。刚渡过浙江，便有终老于此的志向。会稽山水秀美，许多名士居住在那里，谢安未出仕时也住在那里。他曾与志同道合者在山阴兰亭宴集，亲自作《兰亭序》；有人把它与潘岳的《金谷诗序》相比，把王羲之比作石崇，王羲之听后非常高兴。他天性爱鹅。山阴有道士养了一群好鹅，王羲之前去观看，心里非常喜欢，便请求买下。道士说：“如果你能替我书写《道德经》，我就把这群鹅全部送给你。”王羲之欣然答应，写完后装鹅回去，他任性率真的性情就是如此。后来他称病离开会稽郡，在父母墓前作辞官文，发誓不再出仕。离官以后，他与东方人士遍游山水，又和许先生迈一起修习服食、采药之术。五十九岁去世。道品 许迈，字叔玄，又名映，丹阳句容人。他年少时便喜好道术，暗中追求幽深的契合。曾跟郭璞占筮，得到“大壮”变“大有”，上六爻发动。郭璞对他说：“你有大吉之命，应当从天意学习轻举升天之道。”起初他拜鲍说为师，接受中部法和《三皇内文》。有一天辞别家人，说余杭的悬溜山靠近延陵的茅山，是洞庭的西门，水道通达五岳，也是陈安世、茅季伟曾经游历的地方。于是他在悬溜山建立精舍，往来于茅岭的洞室之间。每逢朔望和节令回家问候父母；父母去世后，他便遣妻孙氏回家，披散头发，摆脱尘世牵累，改名为玄字。后来远游，与王右军父子交往，王徽之便修习在三之敬。许迈曾写信给王羲之说：“从山阴向南直到临安，有许多金堂玉室和仙人的灵芝仙草，左元放一类汉末得道之人都在那里。”永和四年秋，他在临安西山断绝踪迹，又进入临海赤山，遇到良友王世龙、赵道玄、傅太初，于是拜王世龙为师。王世龙传授他解束之道和反行之法，他服食玉液、朝炼脑精。两三年间，他面有光泽，容颜返老还少，几乎已经成道。于是茅司命劫定录君举荐他，使人把他的事上奏天宫，迁移名籍到东方，署为地仙。当时三官都禁左郎派遣掌管符柄的侯周舫，主非使者严白虎来到赤山，想把许映拘捕带走，并追问他的罪状。他们拿出丹简罪簿，各自持有一份，问许映说：“想学习道术、羡慕长生，列名真人之下；心志玄远、恭敬诚心对待高灵的人，应当有世间功德相承，灾祸恶事不遇，阴德流布根本，仁心上达，这样才可以登真求仙、把名字列入洞府。可是你父亲亲手杀了谢弓，还扰乱、违逆三光；你又曾早晨斩下李记的头，拿来代替蔡扶的首级；还追赶斩杀潘、蔡等人，肢解铃下曹表等人，把汤云的尸体沉入水中，把徐昂的尸骸用火烧掉；绞杀桓整，用剑割杀振嗜，残酷虐害，滥施刑罚，共有四十三项。你还把冤屈之事张扬到天帝祸戾山，积累的善功却一件也没有。况且你本来属于事奉帛家的道术，以血食供养生民，旧日罪责相连，已经列在三官名下；只是侥幸逃脱法网，奉命归属于真气。父子一家，各自事奉师主，同生而性情乖戾，却不共同尊奉祭酒。你们的罪过极大，阴间考察正在加重。有这样累积的罪行，即使无仙人，也难道还可以欺骗太上的使者，认为自己的名字已经刻在不死的紫册上吗？你若无话可答，有关官吏必定拘捕你。”

译许映勉强长啸，抖动粗布衣服，抚摸头发，然后整顿气息，张口斥责回答说：“大道没有亲疏，只亲近善人；天地没有私心，只因德行而怜悯。因此即使有尸骨堆积、泉水流血，也不违背龙髯所举之事；三苗在丹野，涿鹿长满红草，难道会妨碍大圣的神化、高明通达而上达天界吗？我的七世祖父许子阿，积累仁德，暗中施恩于乌兽。遇到凶荒之年，人民饥饿，又遭疫病，十人只剩一人。他便散尽家财，救济百姓，亲自筹办医方药物，辛劳奔走在外。看到别人的丧事，就像失去了自己的亲人；救助别人的忧患，就像自己患病。对于生命垂危、已经将死的人，许子阿亲手扶持他们，使将要穷尽的生命得到延续，抚养他们如同自己的孩子。百姓能够度过灾年、因他而保全性命的，共有四百零八人。仁德不会坠失，后来必定会惠及我们。因此他的功劳记录在上帝那里，德行刻在灵阁之中，使我祖先的根基流传宗族恩泽，照耀后代。又使枝条垂下、花朵结实，生来便喜爱神仙之道；应当度世的有五人，登升的有三人，名字录在太上的策简和青宫之中，哪里是你们这些人所能预先干预的呢？”话说完，周舫等人突然大笑。当时司命君立即派中候李遵手持火铃前来呵斥摄取他们，于是周舫和严白虎才逃走。李遵未来之前，许映也曾恐惧失胆、丧失气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四百八人〕 也幸亏他的老师王世龙帮助许映作答，否则几乎就要失败了。于是许映立即得到列名东宫的度名，成为仙人中的一员。云梁乾化三年七月，封为归一真君，司命君即大茅君。道权 谢安，字安石，陈郡阳夏人。世代学习儒学，年轻时便有很高的声望。他寄居会稽，出门就到山水间捕鱼射猎，回家便谈论义理、写作文章，没有出仕的心思。他坐在石室中，面对深谷，神情悠然，感叹说：“这与伯夷相比又有什么远近呢？”谢安擅长谈论《庄子》《老子》。有一天和支遁、许询一起到王蒙家聚会。谢安回头对众人说：“今天可以说是贤彦聚会了。但时光不能停留，这次聚集也确实难以长久，我们应当共同谈论义理，以抒发胸怀。”许询便问主人有没有《庄子》，恰好找到《渔父》一篇。谢安看了题目，便请在座各人依次阐发。支道林先讲，写了七百多字，旨趣精微华丽，文采奇特出众，众人都称好。于是各人都谈完自己的想法，谢安问：“各位都讲完了吗？”大家说：“今天谈论古义，尚未充分发挥。”谢安随后略加诘难，又亲自申述自己的意思，写成一万多字，才思峻拔秀逸。他再次提出很多诘难，神意高昂，仿佛寄托深远，神情萧然自得，在座的人无不心悦诚服。支道林说：“你一开始便奔放深入，所以又显得格外高妙。”简文帝当时任宰相，说：“安石既然能与众人同乐，就不能不与众人同忧；召他一定会来。”当时他的弟弟谢万总领藩镇重任，谢安虽居于简陋门第，声名仍在谢万之上，自然有担任宰辅的希望。四十多岁时，他才有出仕进取的意愿。征西大将军请他担任司马。他将从新亭出发时，朝廷官员都来送行。高嵩戏笑他说：“你屡次违抗朝廷诏旨，高卧在东山，大家常常相互说，安石不肯出仕，将把百姓怎么办；如今百姓也要问你将怎么办了。”谢安后来担任宰相，正值晋室多难，却能以宽宏气度镇抚众人，镇定从容地谈笑。他挫败桓温的不轨气焰，提拔任用各类人才，击破苻坚百万大军。他的功业不在王导、桓温之下。谢安虽然接受朝廷任用，但始终没有改变寄情东山的志向。后来出镇新城，带着全家准备泛海远游，想要施展经略，事情大致安排好后便从江道返回东山。他的高雅志愿尚未实现便去世。朝廷追赠太傅，谥号文靖。西山真德秀说，安石执政十六年，开始时阻止强臣篡夺窃取的阴谋，最后挫败强敌吞并天下的锐气，功劳实在伟大。然而安石当初难道曾经把功名作为目标吗？他的高尚情怀和雅正气度，差不多可以比肩诸葛孔明、张子房的风范。道品 杨羲，字义和，吴郡人，后来迁居句容。晋咸和五年庚寅岁九月出生。他幼年便通灵，姿容美好，善于谈笑。擅长书画，与王右军齐名海内。许先生迈与长史穆年纪相差很大，却很早就结成神明之交。简文帝任琅琊王时，进位为丞相，长史推荐杨羲为公府舍人。皇帝即位后，他却不求升迁，崇尚高蹈、遗弃荣华，精心思索以求感通。永和五年接受中黄子传授的制服虎豹之法，六年又从魏夫人的长子刘璞那里传受灵宝五符，当时二十一岁。兴宁三年六月，紫虚元君、紫微夫人、九华安妃降临他家；有时也降临长史山癣，山癣在茅山。她们所传的经诰转而让许君父子抄录传示，到此时杨羲便成为长史传授经书的老师。九华安妃应运成为他的配偶，曾告诉他说：“贤明的君主质朴虚静，秘藏玉朗兰渊；高尚清流之声，响彻金宫。所谓能够珍藏宝物、收藏奇异之物，幽深的真性在内里焕发；标举灵妙篇章，乘顺天数而生；以素德游于神园，以丹金达于玉清；兴起烟霞、拔擢景象，敲动冥鼓、传扬远声。他必将成为三事大夫，侍奉宸帝亲身；辅佐四辅，承受圣君的法制；治理生者，裁断死者，赏罚鬼神。” 摄御千种神灵，封闭山岳，召集云气；主管察看阴阳和合之气，并加封为昊越鬼神之君。三官之中常有谚谣说：“杨安大君，董真命神。”说的正是他。杨君将来要乘龙驾云，在白日升天。如果他不能忍受风火之烟，想在幽深山林中抱守真形，那么暂且可以寻求剑解之道，施行告终之术吗？从完全出离默会之境，到处于隐显交界之际，临时分处各方，都有职责等待贤明君主。西城总真王君又教他服食日月精华之法。简文帝跟随他拜师。太元十一年丙戌岁，杨羲解驾，享年五十七岁。宋宣和年间的劝书说：“朕存神于婴霄府，远望景龙台；瞻仰秀美的神仙之乡，企盼九华的玄妙教诲。敬仰诸位列仙的足迹，彰明这阐化的功绩。束华上佐司命扬真人，积累学问而洞察幽微，专心研修而与玄漠相合。得到中黄的隐秘口诀，接受南真的秘密传授；主管昊越疆域的关隘，总领神灵的重要法术。他在至道上振翅高飞，应当以崇高名号极力褒奖。希望神明俯鉴，永远增加广大的恩赐。特封为洞灵显化真人。” 道品

译许穆，字思玄，又名谧，汝南平舆人。六世祖许沮光，迁居丹阳。他生于永兴二年乙丑岁。起初任太学博士，出任余姚令，征召为尚书郎，迁任郡中正、护军长史，又任给事中、散骑常侍。他表面上混迹于世俗事业，内心却修炼真学。曾仰慕兄长许迈远游的高尚轨迹。简文帝驾崩后，他专心居住在山庐中。他与杨君深深结下神明之契。兴宁年间，众位真人降临杨羲处，准备传授经诰。太元元年，许穆解化，享年七十二岁。子侄在郭城西边的大墓中为他设置空棺。真诰说：“君所承受的命运根基和绿业由来已久，原来是周武王九宫上相长里薛公的弟弟；又兼有许肇遗留的功德，仍应当把福祉垂及后代。因此乘时托生，凭借资质成道。由玉册剖示、授予他上清真人之位，爵位登于侯伯，职位编入卿司；治理仙界、抚育众生，辅佐圣人牧养百姓。”宣和年间的劝书说：“朕降临总真玉境，登临陆耀景龙台，于是授予元肩以历法，使其救济下土众生。凡是在道品中建立功劳的，都进位于仙宗。上清真人许长史，外表清素而光融，内在获得神明；灵妙声音美盛流畅，暗中参与群圣的游履。恭敬地乘驾超然远游，高位辅佐上清之政。” 使光芒流布于大梵之境，应当以德名加以崇奉配享。希望彰显盛大的护佑降临，更加扩大玄元的教化。特封为太元广德真人。道品 许翙，字道翔，小字玉斧，是长史的第三个儿子。他清秀聪颖，纯洁明净，特别出众。生于咸康七年辛丑岁正月。郡中举荐他为上计掾、主簿，他因而被征召到司徒府，后来又受征辟，但都没有赴任。他在句曲雷平山前建宅，秘密修习上道。兴宁三年七月，紫微夫人降临传教。从此他与众真人通过书信往来，完备地修习回元、飞步二景和仪璘之法。他曾希望早日游居洞室，不愿长久停留在人世。太和五年庚午岁，他到北洞告终。北洞就是良常洞。当时三十岁。地方老人相传说：许翙在北洞石坛上烧香礼拜，随后伏地不起；第二天早晨看他的形体，仍像活着一样。茅小君传话说，许子能够委弃形体而在幽冥中变化，和张镇南一样在夜间解化。张镇南就是天师第三代系师鲁。从此他居住在方隅洞馆，常来到四平方台。真诰说：再过十六年，他将度入束华，成为上清仙公；隐居时被称为玄中真师。宣和年间封为混化元一真人。诰词说：“紫极含藏元气，虽在鸿蒙一气之中；丹台排列仙籍，实在总摄万位真人。凡是在仙宗中褒升位次，都是因为在道中扩大功德。束华侍晨、上清仙公许真人，研习三神以观察玄妙，凝聚九纬以挺立生命。” 在北洞告终，自得于幽居之人的清介；在束华踏景而行，独自超越上相的游履。虽然高然辞谢世俗声名，哪里敢忘记仁德的荫庇？仍希望得到上天冲和的护佑，进一步阐明玄元之纲。道隐 刘麟之，字子骥，又字遗民，南阳人。年轻时崇尚质朴，谦退虚静，少有欲望。他不修饰仪容品行，所以没有人了解他。喜好游历山泽，志在追求隐逸。他曾在衡山采药，深入山中忘了回来。看见一处水涧，水的南面有两个大洞穴，一个关闭，一个敞开；水涧深广，无法渡过。有人说洞中全是仙方、灵药和各种杂物。刘麟之想再去寻找，最终却再也不知道它的位置了。凡有人送给他东西，他一概不接受。距离刘麟之家一百多里的地方，有一位孤独的老妇病得快要死了，叹息着对人说：“谁来埋葬我呢？只有刘长史了。”怎样才能让他知道？刘麟之先听说她有病，便前去探望，恰好遇到她去世，于是亲自为她准备棺材，办理殡葬送终。他的仁爱恻隐就是如此。有一天听说武陵溪的渔人进入了桃花源，便欣然想要前往，但没有实现，不久就去世了。《陶征士记》称他为高尚之士，他的为人确实可以由此想见。道卫 索袭，是敦煌人。他虚静好学，不接受州郡的征召。朝廷举荐他为孝廉、贤良方正，他都以有病为由推辞。他游心于阴阳之术，著有《天文地理》等十多篇文章，多有启发。张茂任职时，和敦煌太守阴澹认为他奇异，便前往拜访，经过一天还不愿返回，恰逢索袭患病去世，享年七十九岁。阴澹穿着素服参加葬礼，赠送钱二万。阴澹说：“世人所拥有而有余的是富贵，眼睛所喜爱的是五色，耳朵所玩赏的是五音；而先生抛弃众人所收取的东西，收取众人所抛弃的东西。在恍惚之际品味无味，在众妙之中兼得重玄。住宅不满一亩，志向却忽然达到九州；形体居于尘俗，心志却寄托在天外。即使黔娄的高远、庄子的无所愿望，也没有超过先生的地方。”于是追谥为玄居先生。真隐 张忠，字臣和，中山人。永嘉之乱时，隐居泰山。他恬静少欲，清虚服气；吃松子，服食树木果实，修习导引之法。他不研修经典，也不以劝化教人为事，只把至道虚元作为宗旨。他居住在重岩深谷之中，凿地建成穴室，弟子也住在洞穴里。弟子离张忠六十多步，每五天朝见一次。他教人靠形体而不靠言语，弟子通过观察他的形体接受学业，然后退下。他在洞穴上建道坛，每天早晨前去朝拜。饮食器具使用瓦器，凿石作锅。附近居民供给他衣食，他一概不接受。好事之人有时问他水火变化的祥瑞之事，张忠说：“上天不说话，但四时照常运行，万物照常生长。阴阳之事，不是我这个穷山野夫所能知道的。”他排遣外物，大致都是如此；到年老时，视力听力都已经丧失。苻坚派使者召见他，赐给他衣冠，他辞谢说：“我年老头发脱落，不能穿戴衣冠，请让我穿野服入见。”苻坚对他说：“先生隐居山林，精研道术。独善其身的美德已经足够，但兼济天下的功业还没有实现。因此我远道请先生出山，想任用您为齐尚父。”张忠说：“从前我因战乱逃避到泰山，与鸟兽为伴，只求保全朝夕性命。如今正逢尧舜那样的时代，而我年老志衰，不能再施展效力。” 齐尚父的地位，我不敢冒充比拟。山野之人的性情只存于岩洞之中，请让我在余年回去，死在岱宗。苻坚用安车送他回去，走到华山时，张忠叹息说：“我是东岳道士，却要死在西岳，这是命啊。”又走了五十里，到关口时便去世了。使者快马赶回报告，苻坚派黄门郎韦华持节前往吊祭，赐给他命服，谥号为安道先生。道儒 宋纤，字令文，敦煌效谷人。他年轻时便有高远操守，沉静自守，不与世俗交往。隐居在酒泉南山，明白精通经纬之学，弟子受业的有三千多人。酒泉太守马岌是位高尚之士，备具威仪，鸣铙击鼓前去拜访。宋纤住在重楼深阁中，拒绝相见。马岌叹息说：“先生的名字可以听闻，却不能见到本人；德行可以仰望，却不能看见形体。我从今以后才知道，先生真是人中的龙。”他在石壁上刻诗说：“丹崖高达百丈，青壁高有万寻；奇异树木繁茂葱郁，浓盛得像邓林。”

译这个人如同美玉，是国家的珍宝。房屋相近而人却遥远，实在使我劳心。去世时八十三岁，谥号为玄虚先生。道默 陶淡，字处静，是太尉陶侃的孙子。他幼年丧父，喜好导养之术，认为仙道可以期待。十五六岁时便服食辟谷，不娶妻。他家有千金财产，僮仆宾客数以百计。陶淡整天端坐拱手，从不经营家事。颇喜好读《易》，擅长卜筮。他在长沙临湘山中结庐居住，养一只白鹿与自己相伴。亲戚故旧来探望他时，他总是搬到渡过榈水的地方，使人无法接近。州里举荐他为秀才，陶淡于是逃往罗县埤山中，终身不再回来，后来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向。道隐 陶潜，字渊明，是陶侃的曾孙。他年轻时便怀有高尚志趣，博学而善于写文章。才性颖脱，不受拘束，任性率真而自得。他曾作《五柳先生传》，用来表述自己：“先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人，也不清楚他的姓和字。住宅旁边有五棵柳树，于是以此为号。他闲静少言，不羡慕荣华利禄；喜爱读书，却不求深入解释。每当对书中义理有所领会，便高兴得忘了吃饭。他天性爱酒，家境贫穷，不能常常得到。亲朋故旧知道他的情况，有时置办酒席招待他。他去了总是把酒喝尽，必定喝醉；喝醉以后便离开，从不吝惜离去。住处只有四面土墙，冷落得不能遮蔽风和阳光；粗布短衣破旧，盛饭的箪和饮水的瓢屡屡空空，却仍然安然自得。他常写文章自我娱乐，也颇能显示自己的志趣；忘却得失，以此度过一生。”赞语说：“黔娄曾说，不因贫贱而忧愁，不因富贵而急切追求。把这句话推到极致，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吧！他畅饮赋诗，以此为乐。他的志趣，是无怀氏时代的百姓吗？是葛天氏时代的百姓吗？”他的自序就是这样，当时人认为是实录。陶潜因为曾祖父是晋朝宰辅，耻于再次屈身仕进。后来宋高祖的王业渐渐兴盛，他始终不肯出仕。他所作文章都题写年月；义熙以前明确书写晋氏年号，自永初以来只写甲子而已。他曾说，五六月时躺在北窗下，偶然有凉风吹来，便自称是羲皇时代的人。元嘉四年去世，享年六十三岁。颜延之为他作诔文，谥号为靖节征士。道品 陆修静，字元寂，吴兴东迁人。他的父亲陆琳九次被征召都不出仕，谥号为高道处士先生。陆修静胡须稀疏而有重须，脚上有双踝，手掌上有“大”字纹，背上有斗形纹。他特别喜好文献典籍，并旁涉天文星象。长大后喜好游历方外，向南到衡山、湘水、九疑，寻访南真遗迹；向西到峨眉、西城，追寻清虚高士的遗风。宋元嘉末年，他到京城买药，文帝召见而不去，于是返回庐山。明帝泰始三年，下诏命江州刺史王景宗以礼聘请他入朝，安排他住在后堂，又召集他到华林园延贤馆，王公大臣都在场。先生戴着鹿巾拜见皇帝并登堂，皇帝肃然起敬，于是把季真传下来的杨许真人上清经法交给他。先生总括三洞经书，成为世间道教宗师。又奉诏在北郊天印山建立崇虚馆，作为传经宗坛。第二年皇帝患病，便在他的馆中修金箓斋。有一夜黄气像宝盖一样，弥漫覆盖坛场屋宇。皇帝又做了奇异的梦，病很快痊愈。元徽五年正月，他忽然像要整理行装，准备返回旧山，弟子都感到惊讶。到了三月二日，他忽然解化。朝廷下诏送葬冠帽鞋履，葬在简寂观，谥号简寂先生；宣和年间追赠丹元真人。道言 董京，字威辇，不知道是哪个郡的人。他起初和陇西的计吏一同来到洛阳，披散头发而行，逍遥地吟咏，常常住在白社中。孙楚当时任著作郎，多次到白社与他交谈。后来过了几年，董京隐遁离去，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在他居住睡眠的地方，只留下一个石竹筒和两首诗。其中一首说：“乾道刚健简约，坤体敦厚严密。茫茫的太素，这就是它所显示、所陈述的道理。末世的人奔逐流荡，用文饰代替质朴。悠悠世间之事，谁知道其中真实？我将离开这个地方，归向至虚，回到属于我的自然之室。”又一首说：“孔子没有遇到时运，当时因为麒麟而感慨；麒麟啊麒麟，你为什么不避开尘世以保存真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篇〕 道化 单道开，敦煌人。他常穿粗布衣服，有人赠给他丝绸衣服，他都不穿。他不怕寒暑，昼夜都不出门。经常服食细小石子，每次吞下几枚，每天服一次，有时多些，有时少些。他喜爱居住山中，山林诸神显现奇异形状来试探他，他也没有惧色。石季龙时期，他从西平来，一天能走一百里。到秦州后，有人上表把他送到邺城，石季龙命佛图澄与他交谈，却不能使他屈服。佛图澄说：“这个道士能够观察国家兴衰；如果他离开，国家必将有大乱。”到了石季龙末年，单道开南渡到许昌，邺城果然发生大乱。升平三年，他来到京师，后来到南海进入罗浮山，独自住在茅屋里，萧然超脱于尘世之外。一百多岁时，他在山舍中去世。又命弟子把他安置在石穴中，弟子便把他移入石室。陈郡袁宏任南海太守时，登上罗浮山石室入口，看见单道开的形骸仍像活着一样，香火和瓦器还在，不禁叹息说：“法师的修行功业远超常人，应当像蝉蜕一样解化了。”于是为他作赞。

译《南史》道隐 宗炳，字少文，南阳人。宋武帝诛杀刘毅并兼领荆州后，问刘毅府中的谘议参军申永：“今天应当采取什么措施才好？”申永回答：“消除旧日的嫌隙，加倍施行恩惠，依次贯通各家门户，显著提拔有才能的人，如此而已。”宋武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征召宗炳为主簿。宗炳不肯起身，皇帝问原因，他回答：“我寄身山丘、饮食山谷已有三十多年，哪里能弯腰去做奔走服役的小吏呢？”皇帝认为他的回答很好，便不再勉强。宗炳精通琴、书、图、画，擅长辨析义理。每次游览山水，往往去了便忘记回来。他的哥哥宗臧任南平太守，强迫他一起回去。于是宗炳在江陵三湖建宅，闲居无事。朝廷征召他任太尉行参军，骠骑将军道怜命他为记室，他都没有接受。衡阳王义季任荆州刺史，亲自到他家中与他欢宴，任命他为谘议参军，他最终仍未出仕。他喜好山水，爱好远游，向西游历陆地、荆山、巫山，向南登临衡山。后来因病回到江陵，叹息说：“年老病重一同到来，名山恐怕很难遍览，只有澄清心怀、观照大道，然后在精神上游历它们了。”凡是游历过的地方，他都画在墙壁上，对人说：“弹琴奏曲，是想让群山都发出回响。”古代有金石之乐，受到诸桓氏的重视；桓氏灭亡后，这种乐声也随之断绝，只有宗炳还传承着它。文帝派乐师杨欢前去向他学习。道儒 沈道虔，吴兴武康人。他年轻时仁爱，喜好《老子》《周易》。居住在县城北面的石山下，建造精舍，与几个孤儿和兄长的儿子共同生活，家资困窘却不改变节操。他向戴达学习琴艺，王敬弘非常敬重他。州里前后十二次征召，他都没有接受。有小偷偷他园中的蔬菜，他从外面回来发现后，反而自己逃开隐藏，等小偷离去才出来。又有人拔走他屋后的大笋，他让人阻止说：“可惜这根笋，我本想让它长成竹林；还有更好的笋，可以送给他。”于是派人买来大笋送给小偷。小偷惭愧而不肯接受，沈道虔便让人放在小偷门内后离开。乡里的年轻人相继来向沈道虔求学，他常常没有粮食来供养学生。武康令孔听之给予他丰厚资助，来求学的人都能学有所成。文帝听说后，派使者慰问他。沈道虔年老后吃蔬食，常常连一天的粮食都没有，但以琴书为乐，勤奋不倦。去世后，他的儿子沈慧锋继承他的事业，也不接受州府征召。道隐 刘凝之，字隐安，南郡枝江人。他仰慕老莱子、严子陵，把家产拒之门外，和弟弟以及兄长的儿子在野外建屋居住，不靠自己的劳动就不吃饭。州里乡人敬重他的德行，征召他，他都不接受。临川王义庆、衡阳王义季都派使者慰问他。刘凝之回信时叩头自称“仆”，不遵循平民的礼节。有人讥笑他，刘凝之说：“从前老莱子向楚王自称仆，严子陵也以平等礼节对待光武帝；却没听说巢父、许由向尧舜称臣。”当时荆州发生饥荒，义季担心刘凝之饿死，送给他钱十万。刘凝之非常高兴，带钱到了集市门口，看见有饥色的人便全部分给他们，不一会儿钱就全分完了。他生性爱好山水，有一天便带着妻子儿女泛游江湖，隐居在衡山南面，登上高岭、远离人迹，建小屋居住。他采药服食，以此终其一生。道隐 褚伯玉，字元璩，吴郡钱唐人。年轻时便有隐居的操守，少有嗜欲。十八岁时，父母替他订婚；新妇从前门进来，褚伯玉却从后门出走。他于是前往剡中，居住在瀑布山，能够忍耐寒暑，当时人把他比作王仲都。在那里住了三十多年，与世人隔绝。王僧虔任吴郡太守时，苦心以礼相请。褚伯玉不得已在郡中停留两夜，只交谈了几句话便离开。齐高帝即位后，亲自下诏命吴、会稽二郡以礼迎请他，他又以疾病推辞。皇帝不愿再违背他的志愿，便在剡县白石山修建太平馆让他居住。他八十六岁去世。褚伯玉常住在一座楼上，死后也葬在楼下。孔珪向他学习道法，并在馆旁为他立碑。道儒 顾欢，字景怡，又字玄年，吴郡盐官人。他六七岁时就懂得推演六甲。家里贫穷，父亲让他到田里赶雀，他写成《黄雀赋》后回来。两只黄雀吃掉了大半稻谷，父亲发怒要打他，看见赋文后才停止。乡里有学舍，顾欢贫穷无法入学，便靠在学舍墙后听讲，所听内容没有不记住的。晚上就点燃松枝读书，有时燃烧糠皮照明。长大后志向坚定，勤奋不倦。听说吴兴东迁的邵玄之能够传授五经文句，便借作他的书童，跟随他求学。二十多岁时，又跟随豫章雷次宗，询问玄学和儒学的各种义理。母亲去世后，他六七天水浆不进，在墓旁结庐守丧。后来隐居不仕，在剡县天台山开馆聚徒授业，学生常接近百人。他性情喜好黄老，修习服食之术。不与人交往，每天早晨出门时，山禽都聚集在他的手掌上取食。他还通晓阴阳之书，能够施行术数，多有应验。山阴白石村常有邪病，村人告诉顾欢，请求他怜悯。顾欢便到村中讲说《老子》，病人全都痊愈。又有人患邪病来问顾欢，顾欢说：“家里有什么书？”回答说：“只有《孝经》。”顾欢说：“可以取出《孝经》，把《仲尼居》一章放在病人的枕边，恭敬对待它，自然就会痊愈。”病人果然痊愈。人们问其中缘故，顾欢回答：“善能够禳除恶，正能够胜过邪，病因此就会痊愈。” 孔珪曾登山岭寻找顾欢，与他共同谈论《四本论》。顾欢说：“道理本来只有一个，怎么能容许有两个？《四本论》没有得到正理，是因为失去了中道。”于是他撰写《三名论》加以订正。顾欢口才不善辩论，却长于著述立论。他又为王弼的《易》作注，学者们把它传授下去。齐高帝辅政后，任命他为扬州主簿；到齐高帝登基时，他才入朝，自称“山谷之臣”。进献《政纲》一卷，皇帝下优诏称赞，东归时赐给他麈尾和素琴。他知道自己将要去世，作诗表达志向：“五涂没有固定的居所，三清有恒久的居舍。精气依循天道运行，游魂随着万物化迁。鲲鹏适合遨游大海，蜩鸠只适合栖息桑柘；通达生命之理，任凭去留；善于面对死亡，视同昼夜。把生命交给命运，安处何地不能乘驾？翘首倾心仰望前代觉者，自此融然与世诀别。”他自己确定死期，又选择下葬的时间，最终在剡山去世，享年六十四岁。身体散发香气而且柔软，大概是尸解仙化了。后来仍葬回旧墓，墓旁长出连理木，县令江山图上表说明了这一情况。道儒 杜京产，字景齐，吴郡钱唐人。他年轻时恬静自守，不把荣华官位放在心上，广泛涉猎文义，专心修习黄老之学。他与同郡顾欢志趣相投，在始宁东山建舍授学。建武初年，朝廷征召他担任员外散骑侍郎，杜京产说：“庄子持竿垂钓，哪里会因白屋小利而改变心志？”最终以疾病为由推辞，没有就任，后来去世。道质

译宗测，字敬微，是宋征士宗炳的孙子。宗测年少时沉静退隐，不喜欢与人交往。他常叹息说：“家贫而双亲年老，不能挑拣官职而出仕；古代贤哲却把这种行为当作美谈。我私下对此很困惑，实在不能感通天地、使江鲤在幽冥中出现，但也只应顺应天道，分取地利。谁能吃着别人给的厚禄，却替别人忧虑重大的事务呢？”骠骑豫章王曾怀疑他，征召他为参军。宗测答复府中征召说：“为什么要徒然伤害海鸟，横加砍伐山木呢？”豫王又派人写信邀请他，宗测答道：“我的性情与鳞羽之物相同，喜欢止息在山谷；眷恋松树和云气，轻视迷失在人间道路上。纵使岩石高峻、水流奔涌，也像狂放之人一样。我忽然不知道老年已经到来，如今鬓发已经白了，哪里容得下考核虚名、责求有为，去羡慕鱼鸟呢？”他想游历名山，便把祖父宗炳所作的《尚子平图》画在墙上。宗测的长子宗宾任官在京师，知道父亲的心意，便请求得到俸禄，回来任南郡丞，宗测于是把家事交给他。刺史安陆王子敬、长史刘寅以下的人都赠送财物，宗测一概不接受，只带着《老子》《庄子》两部书。子孙拜别时悲伤哭泣，宗测长啸一声，不回头看他们，于是前往庐山，住在祖父宗炳的旧宅。鱼复侯子响任江州刺史时，厚重地派人赠送礼物，宗测说：“我从小就有狂放的毛病，正要进山寻找山药。” 我远道来到这里，只按自己的肚量进食，以松木供给形体，穿薜荔和女萝编成的衣服，清淡简朴已经足够了，哪里能接受这种横加施予的财物呢？子响命人驾车来拜访，宗测躲避不见。只与志趣相同的庾易、刘【原文疑误】、宗人尚之等人来往讲论。建武二年，被征召为司徒主簿，他没有就任便去世。宗测善于绘画，曾自己画阮籍在城郭外遇见孙登的图像，坐在画外面对着它。他又喜爱音律，擅长《易老续》；皇甫谧的《高士传》三卷，也是他所喜爱的。他还曾撰写《衡山庐山志》。道儒 沈麟士，字云祯，是昊兴武康人。幼年时聪慧敏捷，七岁听叔父沈岳讲说玄理，所说的话散见而不遗漏。沈岳抚摸他的肩膀说：“如果这门学问不会断绝，大概就在你身上了。”长大以后，他博通经史，怀有高尚的志趣。他隐居在县邑郊外，家境贫寒，便以编织帘子为业。他诵读书籍，口中不停，乡里人称他为“织帘先生”。他精通《礼记》及传注，曾亲自讲授训导乡里。有人劝他出仕，他回答说：“鱼被困在县网中，兽被关在槛里，天下万物都受同样的束缚。圣人能够玄妙感通，所以每次行动都先趋于吉祥。我确实还不能做到景仰大道、坐忘物我，为什么还要羡慕仕进而日日损耗自己呢？”于是作《玄散赋》来断绝仕进之念。他讲经授业，跟从学习的有几十至上百人；学生各自营造屋舍，居住在他身旁。当时人编成话说：“昊羌山中有贤士，开门授业，居处却如同城市。”同宗的吏部郎中沈渊、中书郎沈约等人一起上表荐举沈麟士的义行，朝廷征召他为著作郎，他不肯就任。于是他写信给沈约等人说：“名声只是实质的宾客，本来就不应当追求；身处中央而无心仕进，徒然辛劳；南北奔走以求恩惠，反而会招来灾祸。”他年过八十仍亲手抄书，在灯下细字书写，又抄成二三千卷。当时人认为这是修养身心、保持沉静所造成的。他作《黑蚝赋》寄托心意，注释《周易两系》《庄子内篇》《老子要略》以及其他经书数十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他在家中去世，享年八十五岁。临终留下遗言，按照皇甫玄晏的做法，在棺中放置《孝经》一卷，墓穴挖二尺深后安置棺木，不设几案和灵位，四时祭祀用别席和玄酒祭奠。儿子沈彝奉行了这些遗命。昊郡陆惠晓、张融都为他撰文哀悼；唐代刺史颜真卿撰写《沈氏述祖德记》，刻表文立在祖墓碑旁，以表彰他的美德。墓在金鹅山。道质 庾易，字幼简，是新野人。他的志趣和性情恬淡安静，不与外界事物交往。临川王萧映任州刺史时，上表荐举他，并送给他麦子一百斛。庾易对使者说：“我只是砍柴、采集、与麋鹿为伍的人，终身穿毛布粗衣；驾驭日月运行的车，守住自己耕作所得的俸禄，对于大王的恩惠也已经很深了。”于是坚决推辞不受。他以文章义理自娱。安西长史袁象钦佩他的风度，赠给他鹿角书格、蚌壳砚台、白象牙笔，并赠诗说：“白日清明，青天寥廓明亮；从前听说巢父、许由，今日看到了台尚。”庾易用连理木几和竹制翘头书格回赠。建武三年，诏令征召他为司空主簿，他没有就任便去世。道儒 庾承先，字子通，是颍川郎陵人。他沉静而有志向，是非从不涉及言语，喜怒也不显露在脸色上，别人无法窥见他的内心。玄妙经书和秘传典籍没有不综合通晓的，九流七略全都精通。他与道士王僧镇一同游历衡岳。鄱阳忠烈王钦佩他的风采，请他来交游，命他讲授《老子》。远近的名士都来聚集。辩论接连而起，庾承先从容应答，所答都包含众人从未听闻的内容。大通三年，庐山的刘慧斐来到钊州，庾承先与他旧日相识，便跟随他到荆峡，和学生们学习，并请他讲授《老子》。湘东王驾车亲自前来听讲，回山时又亲自为他设宴送行，并赠送诗篇。道品 陶弘景，字通明，是秣陵人。十岁时得到葛洪的《神仙传》，读后对人说：“仰望青云、看见白日，便不觉得它们遥远了。”他神态明秀，眼睛明亮，眉毛疏朗，身形瘦长，额头高耸，耳朵突出，右膝有几十颗黑痣。他制作七星文，读书一万多卷；有一件事不知道，便认为是深深的耻辱。他善于弹琴、下棋，精通草书和隶书。不到二十岁时，齐高帝任宰相，召他为侍读。后来授任奉朝请，朝廷遇到先生旧例，多有采纳。家境贫寒，想求得县令职位却没有成功。永明十年，他脱下朝服挂在神武门，上表辞去俸禄。诏令允许，并赐给他束帛；从此按所在月份，每月供给他茯苓五斤、白蜜二升，用来服食。临行时公卿在征虏亭为他饯行，都说：“宋、齐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事。”于是他住在句容的句曲山，在山中建立馆舍，自号华阳隐居；后来书中省称为“隐居”。他起初跟随束阳孙游岳学习，接受符图经法，遍历江左各名山，访求杨、许诸真人的手迹。他曾对门人说：“我见过朱门广厦，虽然知道它们华美欢乐，却没有想去那里居住的心；我望见高岩、俯视大泽，知道这里难以建屋，却总想亲自到那里去。而且永明年间求取俸禄总是差错失意；若不是这样，哪里会有今天的事情呢？”

译先生为人圆融通达、谦逊谨慎，出仕和隐退都与玄理暗中相合。他的心如明镜，遇到事物便能明白；说话没有烦琐错乱之处，即使偶有错误也随即觉察。永元初年，他又修筑三层楼，让弟子和宾客住在下面，自己与外物完全隔绝。他特别喜爱松涛之声，听到便欣然。有时独自游览泉岭，看见他的人都以为是仙人。他生性喜欢著述，崇尚奇异之事，尤其精通阴阳五行、风角星算、山川地理、方圆物产、医术本草。梁武帝曾命人制造浑天象，高约三尺，地球位于中央；天体运行而地球不动，用机关使其运转，完全与天体运行相合，说这是修道所需之物。他深深仰慕张良的为人，说：“古代贤人没有能与他相比的。”齐末年，他作谶语说：“水刃木为梁。”等到梁武帝的军队来到薪城，陶弘景派弟子戴猛之假借道路入朝奉表。后来听说梁武帝将接受禅让，陶弘景代替先生【原文疑误】传授引图谶书，其中几家的谶语都组成“梁”字，便让弟子进献。梁武帝早年就与他交游，即位后恩遇礼敬更加深厚。先生已经得到神符秘诀，神丹屡次炼成并有应验。梁武帝每次供给药物，又服用他所炼制的飞丹，确有验证，因此更加敬重他。得到他所上奏的书信，便焚香虔诚接受。梁武帝命他编造年历直到己巳年，并加朱点，实际上就是太清三年。梁武帝亲手招请他，赐给他鹿皮巾。他只画了两头牛来回答：一头牛散放在水草之间，另一头牛戴着金笼头，有人拿着绳子和鞭杖驱赶它。梁武帝笑着说：“这个人什么都做，想教那只乌龟拖着尾巴出来，哪里有可能做到呢？”国家大事没有不事先向他咨询的，每月中常有几封书信往来，当时人称他为“山中宰相”。天监四年，他迁居积金东閒【原文疑误】，修习上道，自从隐居以来已有四十多年。他年过八十而容貌仍壮健。仙书说：“方眼的人能活一千岁。”先生晚年一只眼睛有时呈方形。他精通术数，预先知道梁朝国运将覆灭，便预先作诗说：“王夷甫任意放诞，何晏坐论空谈；哪里会想到昭阳殿，竟变成了单于的宫殿。”这首秘诗藏在竹筐中，后来他尸解而去，门人才逐渐把诗取出。大同末年，士人竞相谈论玄理而不学习武事；后来侯景果然在昭阳殿篡位。他预先知道自己离世的日期，作了告别篇。大同二年去世，享年八十一岁。赠中散大夫，谥号贞白先生。他所著《山世书》数百卷。受他传法的弟子有三千多人。从子陶栩撰《华阳隐居陶先生本起录》；昊兴谢沦撰《陶先生小传》；李渤撰《梁茅山贞白先生传》；贾嵩撰《蓬莱都水监陶真人内传》。宣和年间，封宗元栩为教真人的诰文说：“朕承受琅霄的显赫天命，掌握龙汉的宝符，将要传播弘扬神灵之音，扩大崇高道化；在至高的教法中阐明微妙之言，把美善的天命荐告给列位真人。蓬莱都水监陶隐居，振扬踪迹而荣显于罗网之中，珍惜精华，缺少神交而没有尘世牵累；虽然相隔于山中，实在由于往昔的通达而彼此感通。他已经在海上成仙，回顾其德行和名望，没有什么可以比拟，哪里敢忘记其玄妙的庇荫？还应当显扬尊号的荣耀，使众生永远得到涵养和福祉。” 《玄品录》卷第三完。《玄品录》卷第四 句曲外史、吴郡海昌张天雨编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