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祖志卷一

译守持阴气，便只是魄；存养阳气，便只是魂。若能聚合阳魂，使它与阴魄相合，让阴阳相会、魂魄同归于真，这就叫真人。洞宾说：魂魄幽深无形，至理十分深奥，怎样才能保全形体？师父说：智慧在幽冥中萌发，神识处于极其安定的状态，神既然混合，难道不能契合真道吗？金形玉质本来就出自精诚。大药炼成之后，身体便飞轻了。洞宾从此一共十次询问修真的道理，云房全部传授了上述真玄诀，使他完全扫除尘浊。忽然有人叩门，原来是清溪郑思远和太华施真人从东南方而来，他们缓步凌空，身体凝聚着金碧之色。两人相互作揖，一同坐下，说：分别已经很久了，刚才到尹思逸炼丹的地方，于是来拜访仙门。施真人问：这位侍者是谁？师父说：他是本朝海州刺史吕让的儿子，年少时学习儒学，参加科举失意于京城。偶然在长安酒肆遇到我，便跟随我奉行大道，通晓阴阳以及制炼形神入妙的微妙道理。洞宾于是拜了两拜。郑思远、尹真人说：形体清秀，神气充足，眼目秀美而精气内藏。你想脱离尘世罗网，可以写一首诗给我们看看。于是授给洞宾金管霞笺、灵胶犀砚。洞宾立即献诗说：历经万劫千生才来到这一生，这一生身体才开始觉得飞轻。抛下家园，离开国家，走到云山之外；炼魄全魂，汲取日月精华。以前曾见至人谈论九鼎，想要穷究大药，于是寻访三清。如今有幸亲面真仙，在紫府仙门得以知道您的姓名。三位仙人相互对视，赞叹他的才思清俊、诗句华美。当时春日禽鸟啁啾作声，师父对洞宾说：可以在洞口题诗。洞宾说：春气充塞天空，花上露珠滴落；朝阳拍击大海，山岳上的云归来。师父又对洞宾说：我朝拜元始天尊的日期将到，十洲羽客将到玉京奏报我的功行，以便提升仙阶；你恐怕不能长久住在这个洞里。十年后在洞庭湖相见。师父取笔在洞中石壁上草书十六字：白天光明高远，夜间月亮圆满清澄；阴阳魂神混合上升。写完把笔掷下，告诉洞宾说：在世间游历时，应当施行利济之道；功行圆满之后，我们还会再次相会。当时云房又把《灵宝毕法》传授给洞宾。原来云房曾在终南山石壁间得到《灵宝经》三部：上部名为《元始金诰》，中部名为《日元皇玉录》，下部名为《太上真元义》，总计数千卷。云房撮取其中要旨，编成《毕法》，分为十二科和六义。它阐明的是阴中有阳、阳中有阴以及天地升降的道理；气中生水、水中生气以及心肾交合的机理。用八卦运行十二时辰，而要点在艮；使三田相互反复，而要点在泥丸。至于开始下手修炼的功夫，姑且借咽气、嗽液来作比喻。但真正的机要口诀，实际上在于口传心授，并不在文字之间。云房又拿出几粒灵丹给洞宾看，说：这不是世间的五金八石，而是由世间奇宝合成的东西；虽然有质，却没有固定形状，像云、像火、像光、像影，可以看见却不能拿住。服下后，它会与人的魂识合为一体，轻虚微妙，不像有形的丹药。又赠诗一章：我知道你幸有英灵之骨，所以教你使心神恍惚。含元殿上如水晶般的宫殿，分明指出了神仙洞窟。大丈夫遇到真诀，必须用猛烈的心志持守。五行的匹配自然出自刀圭之中，要掌握龟蛇颠倒的口诀。三尸神必须打散，进退的天机要明白六贼。知道三要，万神就会归来，驾着火龙离开九重天宫。九九之道达到成真的日子，就是三界四府朝元的节日。气息飞翔啊，神识常常震动，蓬莱就是我的家宅。群仙聚会饮酒，天乐喧闹，两个童子引领升玄之客。因为你的道心不退，所以把它传给你；立下誓言约定，亲自洒下鲜血。遇到别人啊，不要胡乱谈说；遇到朋友啊，也不须传诀。不要怪我频频说这些话，轻慢它，必定会受到阴司惩罚。握手分别，心情如何？今天为你重新作歌。把千般玄妙的道理都说尽了，也未必知道你心里是否相信。以后我会明明白白地对你说，你要珍惜我的话，直上大罗天。锺离与吕洞宾的传授将要结束时，忽然有两位仙人穿着绣衣、霞彩缭绕，手捧金简宝符说：上帝诏令锺离权担任九天金阙选仙使。又对洞宾说：我马上就要升天了，你好好留在人间，修功立德，将来你也应当像我一样。洞宾拜了两拜说：我的志向不同于先生，必须度尽天下众生，然后再升天也不迟。于是翔鸾彩凤飞舞，金幢玉节显现，仙乐嘹亮，锺离先生和捧诏的两位仙人乘云缓缓离去。洞宾得到云房所传的道法，又得到火龙真人传授的天遁剑法：第一剑斩断烦恼，第二剑斩断色欲，第三剑斩断贪瞋。他曾有诗说：从前曾遇火龙君，一柄宝剑传给我，伴随此身。天地山河都随着泡沫凝结，星辰日月任凭车轮停止。须知本性历经许多劫数绵延不绝，却徒然向人间经历万年。昨夜锺离传我一句话，六天宫殿将要化为尘土。洞宾最初游历江淮时，试用灵剑斩除长蛟之害。他隐显变化不一，至今已经四百多年。他曾对云房发下宏大誓愿，直到今天仍沉浮于浊世之中，施行教化、度脱世人。洞宾如今虽然还在世间，但已经出离世俗了。洞宾说：世人争着想见我，见到我以后却不能实行我的话；即使早晚都和我在一起，又有什么益处呢？人如果能够忠于国家，在家庭中孝顺友爱，与朋友交往守信，仁慈地对待下人，不轻慢自己的内心，不在暗处欺骗他人；用方便之法救济万物，以隐秘的善行感化世间，那么天人会爱护他，鬼神会敬重他。只要有这一念，就已经和我相同了；即使没有见到我，也如同见到了我。人的本性，若念头趋向善，就属于阳，性情变得明净，进入轻清之境，这就是通往天堂的道路；若念头趋向恶，就属于阴，性情变得浑浊，进入粗重之境，这就是通往地狱的阶梯。天堂和地狱并不是确实有主宰者，只是由人的心念自行化成的。宋太祖建隆初年，洞宾从后苑出来，面对皇帝，自称朱陵上帝，说宋朝以火德称王天下，停留谈说了一会儿，但谈话内容秘而不传。皇帝解下赭色袍服和玉带赐给他，不久他便不见了。皇帝命人在太清楼绘制他的画像，道录陈景元把这幅画像流传于世。政和年间，宫禁中有邪祟作怪，白天显形，偷盗金银宝物，奸污妃嫔，唯独皇帝居住的地方没有祸患。林灵素、王文卿等侍宸先后加以治理，邪祟暂时平息后又重新出现。皇帝精心斋戒，虔诚祷告，前后上奏祈祷六次。一天白天睡觉时，梦见东华门外有一位道士，戴碧莲冠，穿紫色鹤氅，手持水晶如意，上前向皇帝作揖说：臣奉上帝之命，前来治理这个邪祟。

译过了很久，一名身穿金甲的丈大之人将邪祟捉住，劈开并吃掉，几乎吃尽。皇帝问那人是谁，道士说：这就是陛下所封的崇宁真君关羽。皇帝多次慰劳他，又问张飞在哪里。关羽说：张飞是我累劫以来的兄弟，如今已经转生在陛下的相州岳家，将来辅佐中兴，张飞会建立功劳。皇帝问：你的姓名是什么？回答说：臣姓阳，四月十四日出生。皇帝梦醒后把这件事记录下来，召来侍宸说起此事，猜想他就是洞宾。从此宫禁安宁，于是下诏天下凡有吕洞宾香火之处，都尊奉正妙通真人的名号，这一称号大概就是从这里开始的。诏词说：朕希望与百姓共同归于大道，凡是那些隐居的仙人，都应详细载入册书；他们又默默回应祈祷，应该显示恩宠。吕真人隐藏形迹、藏匿文章，远近游方；等到建立福庭，正好有寄居之所。朕感叹这些符契，赐给他名号。神明庄严，仍望垂下明鉴，可以封为妙通真人。在景灵宫塑造他的像，按时奉祀。《云房十试洞宾》第一次考验：洞宾从远方回家，忽然看见家人都已经病死。他心中没有悲痛，只准备葬具；不久死者全都起身，恢复健康。第二次考验：洞宾在市场上出售货物，已经议定了价格，买主却忽然只肯付一半价钱。洞宾没有争辩，把货物按一半价钱给他；买主仍不接受，洞宾便丢下货物离开。第三次考验：正月初一，洞宾出门，忽然有个乞丐倚门求施舍。洞宾给了他钱物，乞丐却不停索取，还口出恶言侮辱辱骂，拔刀对着洞宾。洞宾再三行礼道谢，敞开衣襟接受刀刃，乞丐笑着离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第四次考验：洞宾在山中放羊，遇到一只老虎追赶，逐渐逼近。洞宾把羊推下陡峭的山坡，自己独自挡在老虎面前，老虎随即放弃离去。第五次考验：洞宾独自住在山中的草屋里读书。一天，他正端坐着，忽然看见一名女子，年约十七八岁，容貌美艳绝世，光彩照人，服饰华丽。她自称要回娘家，到了这里却迷路了；天色将晚，双脚疲弱，想借此处稍作休息。说完便皱眉撒娇，娇弱得不能自持。随后她姿态婀娜，百般调戏，到了夜里逼迫洞宾与她同寝，但洞宾始终不为所动。这样过了三天，她才告辞离去。第六次考验：洞宾一天出郊回来，家里的财产已经被劫盗席卷一空，几乎没有东西供给早晚生活。洞宾脸上没有愤怒之色，亲自耕作养活自己；忽然在锄头下面发现几十块金饼，赶紧把土填回去，一点也没有取用。第七次考验：洞宾看见有人出售铜器，买回家后发现全都是金子，便查访卖主，把它们归还。第八次考验：有个疯癫的道士在街坊中上市卖药。他自称服药的人会立即死亡，十多天也卖不出去。洞宾认为这一定另有用意，于是买药回家。道士说：你赶快准备后事就可以了，我要走了。洞宾服下药后却安然无恙。第九次考验：洞宾遇到春季水涨泛滥，众人正在艰难涉水，他独自划一只小船驶向江心。风浪翻腾起伏，而洞宾端坐不动，任凭生死，最终也没有遭遇祸患。第十次考验：洞宾独自坐在一间屋里，忽然看见无数奇形怪状的鬼神，有的要打他，有的要杀他，洞宾一概不予理会。又有几十个夜叉押着一个死囚，血肉淋漓，哭喊号叫，说：你前世杀了我，现在赶快偿还我的性命。洞宾说：杀人偿命本来就是应该的，我还有什么可推辞的？于是立即寻找刀和绳子想要自尽。忽然听见空中一声呵斥，鬼神全都不见了，原来是云房拍着手大笑着下来。《洞宾十问云房》第一问天地。云房说：乾卦三次索取，天与地交合，于是产生三阳；坤卦三次索取，地与天交合，于是产生三阴。阳中藏着阴，称为真阴；真阴到达天，因为阳而产生。阴中藏着阳，称为真阳；真阳到达地，因为阴而发动。阴阳交合而得到大道，自然能够长久。第二问日月。云房说：月接受太阳之魂，由阳转变为阴；阴达到极点而阳气纯粹，月光便明净莹洁。修炼达到这个境界，积聚气而成为神。第三问四时五行。云房说：一心之中自有五行，一日之中自有四时。大体上不过是阴阳相互推移罢了。阳没有阴就不能成就，最终没有阴就会死亡；阴没有阳就不能生长，最终阴气尽了便全都转为阳。第四问水火龙虎。云房说：人的身体中有君火、臣火、民火。真火出于水中，恍恍惚惚，其中有物，看不见它，取不到它。真水生于火中，杳杳冥冥，其中有精，看见它却不能留住；想留也不能停住，这就是肾水。水中有气，名为真火，也就是心火。火中产生液体，名为真水。用水生木，肾气充足，肝气便产生；用它断绝肾中残余的阴气，气运行到肝时，就成为纯阳。收藏真一之水，恍惚之中称为真龙；用火克金，心液充盛，肺液便产生；用它断绝心中残余的阳气，液体到达肺时就成为纯阴。收藏正阳之气，杳冥之中称为真虎。从气中取水，从水中取气，得到如黍米般大小的一点，归入黄庭，这就是大丹。第五问铅汞。云房说：铅的性质沉重而喜欢下坠，这就像肾水滋润向下流动，容易泄漏；汞的性质轻浮而喜欢上升，这就像心火炎热向上，容易消散。用铅制伏汞，以沉重镇住轻浮，内丹就凝结了。第六问抽添。云房说：冬至以后，阳气在地中上升，大地抽去阴气；太阴抽去而成为厥阴，少阳增加而成为阳明；厥阴抽去而成为少阴，阳明增加而成为太阳。夏至以后，阴气从天而下降，天空抽去阳气；太阳抽去而成为阳明，少阴增加而成为厥阴；阳明抽去而成为少阳，厥阴增加而成为太阴。又如日月，月接受太阳之魂，太阳接受月亮之魄。前十五天，月亮抽去自己的月魄，而太阳增加自己的阳魂，精华已经充满，光照大地；否则就不会由初生月变成上弦月，由上弦月变成望月。月亮归还阴魄，太阳收取阳精。后十五天，太阳抽去自己的阳魂，而月亮增加自己的阴魄，光照已经衰谢，阴魄已经安定；否则就不会由望月变成下弦月，由下弦月变成晦朔。日月往复运行而变化为九六，这就是抽添的象征。第七问河车。云房说：人的身体中阳气少、阴气多，无非就是水。所以采用河车这一名称。河车从北方正水之中升起，并不是旁门所说的依靠力量搬运。第八问内观坐忘的妙处。云房说：龙虎交媾，阴阳配合；九皇真人引导一个穿朱衣的童子下降，九皇真母引导一个穿黑衣的女子上升，两者在黄屋之前相见。有一个黄衣老妪接引他们，如同夫妻交合，交合完毕后尽情欢洽。女子再次下降，男子再次上升，如同夫妻分离。完成之后产出一物，大小如弹丸，颜色像朱橘，投入黄屋之中，以金气旺盛而留存。

译第九问：这样修行，有没有魔难？云房说：你知道十魔九难吗？衣食逼迫，是第一难；恩爱牵缠，是第二难；利禄声名萦绕羁绊，是第三难；灾祸患难横生，是第四难；盲师的约束，是第五难；各种议论意见不同，是第六难；志意懈怠，是第七难；岁月蹉跎，是第八难；时局动乱、世道离散，是第九难。第一是六贼魔，第二是富贵魔，第三是六情魔，第四是恩爱魔，第五是患难魔，第六是神佛加害的圣贤魔，第七是刀兵魔，第八是女乐魔，第九是女色魔，第十是货利魔。第十问有什么验证。云房说：起初，淫邪完全断绝，外在行为和内在修炼同时进行；采药时，金晶充满，阴魄消融。接着，心中经脉涌动充溢，口中流出甘液。接着阴阳相互搏击，腹中鸣响如雷。接着魂魄尚未安定，梦中常受惊恐。接着有时产生轻微疾病，不治疗也会自行痊愈。接着丹田夜间温暖，形貌完全清明。接着如同处在暗室中，而神光自然出现。接着如同抱着婴儿，而神识上归金阙。接着雷鸣一声，关节贯通，惊汗四处流出。接着玉液烹炼成凝固的酥状物，雪花般散落；有时化血为乳，逐渐畏惧腥膻；有时尘俗之骨将变轻，逐渐变化为金玉。接着行走如奔马。接着面对景物而内心无动。接着吹气可以治疗疾病。接着内观明朗。接着两眼如漆。接着钳制的头发重新生长。接着真气充足而自然常饱。接着进食不多，却能饮酒无量。接着神体有光泽，精气秀美。接着口中生出异味，鼻中有异香。接着眼睛能看见万里之外。接着瘢痕消失。接着涕、泪、涎、汗全都断绝。接着三尸九虫全部除去。接着内在志趣清高，上与太虚相合，凡俗情欲全都止息，心境一同空寂。接着魂魄不再游动，梦境自然断绝，神采晶莹清爽，不分昼夜。接着阳精形成身体，灵府坚固，寒暑不能侵害，生死不能干扰。接着用嘘、呵之气可以使外丹中的汞干燥。接着神光常常在坐卧之间产生。接着在静定中有时听到天乐，其金石丝竹之声清越，不是世间通常能听到的。接着内观或神游时，看到华胥国楼台殿阁的美丽景象，也不是世间通常能见到的。接着看见凡人身上的腥秽。接着看见内在神灵出现。接着看见外在神灵来朝，功德圆满、修行完成，接受仙籍、得到符录，满眼紫霞，金光罩体；有时看见火龙飞舞，有时看见玄鹤起舞，彩云缭绕，瑞气纷纷，天花散落，神女下降；由凡入圣，自然逍遥。这就是大丈夫功成名就的日子。《真人自记》我是京川人。唐朝末年三次参加进士考试都没有考中，于是游历江湖之间，遇到锺离子，接受了延命之术。不久又遇到苦竹真君，传授日月交并之法。过了很久，恰好在终南山再次见到锺离子，得到炼成金液大丹的功法。五十岁时，道才修成。我身高五尺二二寸，面色黄白，鼻梁高耸端直，左眉有黑痣。穿白色栏衫，系黑色丝带。我的变化不可测，有时化为进士，有时化为士兵，世人多说我能飞剑杀人。我听到这些话，笑着说：慈悲的是佛，仙也如佛一样，怎么会取人性命呢？我确实有剑，但与他们所说的不同：第一剑斩断贪瞋，第二剑斩断爱欲，第三剑斩断烦恼，这就是我的三剑。我成道以来所度脱的人，是何仙姑和郭上宠两人。何仙姑性情通达敏利，我传授她归根法。我曾对世人说：供奉我的真身，哪里比得上实行我的行为？既实行我的行为，又实行我的道法，即使不必见到我，也能自己成就大道；否则每天和我交游，又有什么益处呢？这篇记载见于江州望江亭。

译《真人度卢生枕中记》开成七年，有一位名叫吕翁的道士，得到神仙之术。他行走在邯郸道中，停宿在旅舍，取出包袱中的枕头，坐在那里。不久看见旅舍中的一个少年，原来是卢生，名叫卢英。他穿着粗布短衣，骑着青色小马，将要到田间去，也在旅舍停下，和吕翁同席而坐，谈笑十分畅快。过了一会儿，卢生回头看见自己的衣装破旧污秽，便长叹说：大丈夫生在世上却处处不顺，困顿到这种地步。吕翁说：我看你的形体没有劳苦和疾病，谈吐诙谐而且恰到好处，却为什么叹息自己的困顿呢？卢生说：我若只是这样度过一生，哪里称得上顺遂？吕翁说：这还不叫顺遂，什么才叫顺遂？卢生说：士人活在世上，应当建立功业、树立声名，出则为将，入则为相，列鼎而食，选择美声来听，使家族更加昌盛，家产更加丰厚，这样才可以说是顺遂吧。我曾经立志求学，广泛学习各种技艺，自以为当年取得青紫官服如同拾取一般容易。如今已经过了壮年，还在辛苦耕作，不是困顿是什么？话说完，他眼睛昏沉，想要睡觉。当时主人正在蒸黄粱，吕翁便从囊中取出一个枕头给他，说：你枕着我的枕头睡，我会使你像愿望那样获得荣显。那枕头是青色瓮形的，两端都有孔。卢生低头靠近它，看见孔口渐渐变大而明亮，便整个身体钻了进去，随即到了自己的家中。几个月后娶了清河崔氏的女儿，女子容貌十分美丽，家产也更加丰厚。卢生非常高兴，从此衣服、车马和随从日益鲜明盛大。第二年考中进士，脱去布衣，任秘书省校书郎；奉诏应试后转任渭南县尉，不久升为监察御史。后来转任起居舍人，掌知制诰三年；出任兴同州，迁任陕郊。卢生生性喜欢建立功勋，在陕西开凿八十里长的河道，以便运输原来无法通行的地方，当地百姓得到了便利，便刻石记载他的功德。调任汴州，兼任河南采访使；征召入朝，任京兆尹。这一年神武皇帝正从事抵御北狄、拓展疆土的事业，恰逢吐蕃悉怛谋、逻及烛龙莽布支攻陷瓜州、沙州，而节度使王君毚刚刚被杀，河湟地区震动。皇帝思考将帅之才，于是任命卢生为御史中丞、河西道节度使。他大败戎虏，斩首七千级，开拓土地九百里，修筑大城以遮蔽要害之处，边地百姓在居延山立碑颂扬他。回朝后论功封赏，恩遇礼仪极其隆盛。转任吏部侍郎，又升为户部尚书兼御史大夫。当时声望清正显著，众人都亲近拥护他。他深受当时宰相嫉恨，有人用流言中伤他，于是被贬为端州刺史。三年后征召为常侍，不久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他与萧中令蒿、裴侍中光庭共同执掌大政十多年。谋划良策、接受密令，一天之内多次被召见；他进谏劝善、辅导皇帝，被称为贤相。同列官员嫉恨他，又诬陷他与边疆将领结交，图谋不轨。朝廷将他下狱审问，府吏带着一群人来到他家门前，急忙将他拘捕。卢生惊惶恐惧，不知会发生什么，对妻子儿女说：我家山东有五顷良田，足以抵御寒冷和饥饿，何苦求取官禄，竟落到今天这种地步。想穿着短衣、骑着青色小马，行走在邯郸道中，也已经不可能了。于是拿刀自刎，妻子救下了他。那些前来捕捉他的人全都死了，唯独卢生被中官审察后加以保全，免除死罪，流放到罐州。几年后，皇帝知道他受了冤屈，又征召他任中书令，封为燕国公，恩典诏旨格外优厚。卢生有五个儿子，分别叫俭、傅、位、惆、倚，全都有才干器识。卢俭考中进士，任考功员外郎；卢樽任侍御史；卢位任太常丞；卢惆任万年尉；卢倚最为贤能，二十八岁时任左拾遗。五个儿子的婚姻都出自天下有声望的家族，孙子有十多人。他两次被贬到荒远之地，又两次登上台铉高位，出入朝廷内外，在台阁之间盘桓五十多年。地位显赫，生活奢侈放纵；喜欢宴饮游乐，后园中的声色享受都极其华美。前后获赐良田、甲第、美人、名马，不可胜数。后来年老体衰，多次请求告老还乡都没有获准。患病时，前来问候的人接连不断，名医和上等药物无不送到。将要去世时，他上疏说：臣本是山东的读书人，以田园生活为乐，偶然遇到圣明时代，得以位列宫廷。过分承蒙特殊奖赏，特别受到隆厚恩宠。出外执掌节旌，入朝升任台辅；周旋于朝廷内外，绵延经历多年。臣有负天恩，对圣化没有帮助；身居高位反而招致祸患，行走在薄冰上更加忧惧。一天比一天恐惧，却不知道衰老已经到来。如今年龄超过八十岁，地位已经达到三公。钟漏之声将歇，筋骨全都衰老。病势沉重，生命将尽，只能等待时日结束。回顾一生并无实际功效，反而辜负圣明，空负深恩，永远辞别圣明的时代，感恋之情无以胜任，谨奉表陈谢。皇帝下诏说：卿凭借俊美高尚的德行，成为我的元辅；出外掌管藩镇，入朝辅佐太平。升平二十年，实在有赖于卿。近来听说你患病，我每天都认为你的病将会痊愈。哪里想到病势竟沉重到这种地步，实在令人怜悯。现在命骠骑大将军高力士到你的府第探视，希望你勉力加以调养，替我爱护自己。仍希望你不要遭遇意外，期待你自行痊愈。当晚，卢生醒来，伸展身体坐起，发现自己正躺在旅舍中，吕翁坐在身旁，主人蒸的黄粱还没有熟，一切都和原来一样。卢生猛然起身说：难道这只是梦吗？吕翁对他说：人生的顺遂也就是这样罢了。卢生惆怅了很久，向吕翁道谢说：宠辱的规律、穷困与通达的命运、得到与失去的道理、生死的实情，我全都明白了。这就是先生用来堵塞我欲望的道理，我岂敢不接受教诲。于是叩头拜了两拜，离去。《吕祖志》卷一完 《吕祖志》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