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道藏唱道真言三

卷 二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8–13 段

问曰:太极生两仪,有所蓄积而然乎?师曰:炁有蓄积,而神无蓄积。这个机关一到,资始资生,间不容发。故太极一开基,而万象皆从此兆。曰:无极太极何以分?此中有个玄关一窍,此无极太极所由分也。无极即是太极,此不易之论也。吾只言太极,不言无极,意盖如此。恐子不明,故又曰:无极即太极。夫无极,○也,太极,⊙也。但有个玄关一窍,而无极太极之名由此分,其实无可分也。若曰太极生天地,天地分而太极遂判,似也。然天地判,太极未尝判也,太极浑沦,原如未生天地以前。《中庸》曰: " 语大天下莫能载 " ,太极包乎天地之外也; " 语小天下莫能破 " ,太极入乎万物之中也。合之天地,同一太极,分之万物,各一太极,而太极何判之有?然阴阳判而为天地,何耶?曰:此太极之用,而非太极之体也。阴阳者,太极之用也。天地之外,天地之内,犹太极包涵贯注者也。太极毁则天地毁矣,然天地毁,太极终不毁也。何也?虚而灵也,虚则无物,灵则长存,何毁之有?故结丹者,还太极之体则丹成矣。夫吾言玄窍一觉而为太极,亦何与结丹?不知人见得玄关一窍时,则至虚至灵之物完完全全在我方寸。此完完全全者,太极是也,炼神之太极也。有此太极,使阳升于上,阴降于下,结而为丹,犹太极之生天地也,炼形之太极也。

丹者,单也。惟道无对,故名曰丹。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谷得一以盈,人得一以长生。一者,单也。故吾解之曰:单,一之义。夫太极生阴生阳,阳与阴对,何名曰单?夫太极未尝有阴阳也,一而已矣。生阴生阳,其在两仪将判之时乎?凡物偶则生,太极一,乌能生阴生阳?吾则不言太极,试言伏羲一画,此何义也?偶则生,一则否。伏羲何不画二而画一?《中庸》曰: " 其为物不贰。 " 不贰,一也。《易》曰: " 一阴一阳之谓道。 " 一阴一阳,道之用也。若道之体,则无阴无阳,而为阴阳根。故曰:太极未有阴阳,阴阳者在两仪将判之时乎?夫太极既无阴阳,则此一物○是何物也?曰:神也。神为化体,得玄关一动,而动者判为阳,静者判为阴,而太极开花结子矣。然则太极其一乎?其单乎?人身件件皆偶,反乎单则丹矣。所以反乎单之道何在?曰:致虚守寂则反乎单矣。丹,太极也。无极即太极也,一而二,二而一也。

问曰:师前言玄关一窍,而无极太极遂分,则似乎气在先而神在后;今曰太极之一○神也,则似乎神在先而气在后。愿吾师以圆通识,以广长舌,解弟子之疑。师曰:太极以神而生气,分之无可分也。譬如空中有火,火性本空。既云空中有火,则大地山河园林草木,尽应烧却。又云火性本空,则以空丽空,究何着落?两空相见,性于何生?太极之于阴阳,亦犹是也。太极无阴无阳,而阴阳之元苞于此。假使太极先有阴阳,而灵光落入于中,则所谓太极者,渺乎其小矣。惟是混混沌沌,氤氤氲氲,无可见为阴阳,不可分为阴阳,而玄关一动,阴阳各判,为天为地,蔑不由此。譬如取火之镜,其中不见有火,而日中一照,灼艾焚手。由此观之,何者为所先,何者为所后乎?

译问:太极生出两仪,是因为有所蓄积才这样的吗?师父说:炁有蓄积,而神没有蓄积。这个关机一到,资始资生,间隙不能容纳一根头发。因此太极一开始建立根基,万象都从这里显露征兆。问:无极和太极为什么能够区分?这里有一个玄关一窍,无极和太极就是由此而区分的。无极就是太极,这是不可改变的论断。我只说太极,不说无极,意思大概就是这样。恐怕你不明白,所以又说:无极就是太极。无极,○;太极,⊙。只是有一个玄关一窍,于是无极、太极的名称由此分开;其实并没有什么可以分开的。如果说太极生出天地,天地分开后太极于是也分判了,似乎可以这样说。然而天地分判,太极却从未分判。太极浑然完整,本来就像天地尚未生成以前一样。《中庸》说:“语大天下莫能载”,太极包容在天地之外;又说:“语小天下莫能破”,太极进入万物之中。把天地合起来,是同一个太极;把万物分开来看,各有一个太极,那么太极有什么分判可言呢?然而阴阳分判而成为天地,这是为什么?答:这是太极的作用,不是太极的本体。阴阳是太极的作用。天地之外、天地之内,都如同太极包容贯注其中。太极毁灭,天地就会毁灭;可是天地毁灭,太极终究不会毁灭。为什么?因为它虚而有灵;虚则没有物质,灵则长存,怎么会毁灭呢?所以结丹的人,恢复太极的本体,丹就成了。至于我说玄关一窍的一觉就是太极,这和结丹又有什么关系?要知道,人见到玄关一窍的时候,极虚极灵的东西完整无缺地存在于我的方寸之中。这个完整无缺的东西,就是太极,是炼神的太极。有了这个太极,就使阳气上升于上,阴气下降于下,阴阳交结而成丹,就像太极生出天地一样;这是炼形的太极。丹,就是“单”的意思。只有道没有对待,所以称为丹。天得到一而清,地得到一而安宁,山谷得到一而充盈,人得到一而长生。“一”就是单。因此我解释说:单,就是一的意思。太极生出阴、生出阳,阳和阴相对,为什么还称为单呢?因为太极从来没有阴阳,只有一而已。它生阴生阳,是在两仪即将分判的时候吗?凡物成双才会生,太极是“一”,怎么能生出阴和阳呢?我不说太极,试着说伏羲的一画,这是什么意思?成双就能生,单一就不能生。伏羲为什么不画两画而画一画?《中庸》说:“其为物不贰。”不贰,就是一。《易》说:“一阴一阳之谓道。”一阴一阳,是道的作用;若说到道的本体,则没有阴也没有阳,而是阴阳的根源。所以说:太极尚未有阴阳,阴阳是在两仪将要分判的时候产生的吗?太极既然没有阴阳,那么这个东西 ○究竟是什么东西呢?答:是神。神是变化的本体,得到玄关一动,动的判为阳,静的判为阴,于是太极开花结子了。那么太极是“一”吗?是“单”吗?人身上的一切事物都是成双的,返归于单就是丹。那么返归于单的方法在哪里?答:达到虚空、守住寂静,就返归于单了。丹就是太极,无极就是太极;一而为二,二而为一。问:师父先前说玄关一窍,于是无极、太极就分开了,这似乎是气在先而神在后;如今又说太极是一个 ○神,这似乎又是神在先而气在后。希望师父以圆融通达的见识、广大无碍的辩才,解开弟子的疑惑。师父说:太极凭神而生气,二者分不开。譬如空中有火,火的本性本来是空。既然说空中有火,那么大地山河、园林草木都应当被烧掉;又说火性本来是空,那么以空附着于空,究竟落在哪里?两个空相遇,火性从哪里产生?太极和阴阳的关系也是如此。太极没有阴阳,但阴阳的根源包含在其中。假如太极先有阴阳,然后灵光落入其中,那么所谓太极就微小得可怜了。只有在混混沌沌、氤氤氲氲之中,既看不出阴阳,也不能分为阴阳;而玄关一动,阴阳各自分判,成为天、成为地,没有一样不是由此而来。譬如取火的阳燧镜,其中看不见火,但太阳一照,就能灼艾草、烧伤手。由此看来,究竟什么在先,什么在后呢?

问曰:师言太极○神也,浑浑沌沌,氤氤氲氲者,气耶神耶?神从内生,抑从外入乎?弟子汇神集聪,恭听法音。师曰:一真未凿,谓之混沌。一元方兆,谓之氤氲。神生气,气生精,太极之所以顺而生也。精化气,气化神,人以逆而为仙,返本还元之义也。神非从内生,非从外入。若从内生,则必有太极而后有神,先成一个○子,以待神之生。太极无待也。若从外入,则太极之大,其大无外,更有何处从此入来?太极无外处也。既不在内,又不在外,神从何始?始于自然耳。自然亦何所始?有太极便有神。虽然,便字亦着不得,太极以神为太极。虽然,为字亦着不得,太极即神,神即太极。虽然,即字亦着不得,一经思议,一经诠解,便非太极。总之,○而太极之义完矣,何外何内、何始何非始耶?即如石中有火,镜中有火,此火从何处始,从何时始?或从内生,抑从外入?若谓生石时始,铸镜时始,石未生,镜未铸,其火安在也?若谓从石中镜中生出,则石何不为灰,镜何不为液?若谓从外生入,则金石至坚,岂有罅漏?此际不可以拟议也。然则果何以始,何以生耶?凡物皆始于空,太极空者也。以空遇空,无微不空。以空归空,何性不同?空能生一,一能生万,以万还一,一复于空。空者,万之祖也。学者要见真空,勿见假空。要见灵空,勿见顽空。要见全空,勿见半空。要见性空,勿见形空。要见虚空,勿见实空。要见常空,勿见怪空。要见本来空,勿见过去空。要见仙佛空,勿见外道空。要见日月星辰山川动植有形有象之空,勿见霜花泡影石火电光无踪无迹之空曰空。

丹者,金之体乎?天一生水,水无金母,何以能生?吾故曰单。丹者,单之义也。又解之曰:单者,一也,取天一之义也。夫地四生金,水生时金未曾有,不知太极流下阴阳之气,中具五行,金性完全在内,而太极一片空灵明净之德,其性是金性,其色是金色,统于五行之先。故阴阳两判,第一便生水,母生子也。地四生金,据形质言耳,非所论于无形无质之时也。何以见太极之为金性、为金色?夫得道之士,证圆明妙觉元,则身见金色,头放金光。夫圆明妙觉元,太极之体也,而金光金色,即时相应。仙家结丹,先求身中太极,而所结之丹如一粒紫金,阳神示现,遍身皆作紫磨金色。太极何独不如此?且以理言之,五行之中,惟金性最空,惟空能久。凡物空则响,金能响,是以知其空。金性又最动,动则灵,灵则能变化,以其所生之子知之。金之子,水也,水性流而不息,象其母也。以子性知其母,惟太极者,空而灵者也,其色金光,其性金性也。

炼丹者,炼一也。何谓之炼一?一者天一也,天一者金也。太极,金性也,此自然之妙,非有形质者也。故炼丹者炼其金为纯金,而丹成矣。夫人五行皆具,而金为最先,何以故?天一生水,水,金之子也,凡物无母不生。要知先天一点真金,在人身内,人之声音,是即身中之金也。就五行而论,木有声乎?木之声橐。水有声乎?水之声澌。火有声乎?火之声飚。土有声乎?土之声坌。惟金之声锽。故小儿出胎,锽然一声,金为之也。金空则响,子离母胎则空矣,故能响也。母就子养,金就水居。水,天一之所生也。世间金之所在,必有白气上冲。人身之精其色白,金之气也。故炼丹者,采取元精所吐之华,与离中汞结而为丹,火候既到,金光外射,其所本然矣。然而金畏火烁,见火则销,奈何以坎中之金,反就离中之火?以法象言之,金长生于巳,巳,火也。人但知金之畏火,而金实爱火,人不知也。何以见之?金在土中,但见有土,不见有金,被真火一逼而土气始消,金形遂显,犹如儿在母胎,不能自出,灵机之动,始见三光。火者,金之灵机也。故土中有金,其上必无霜雪,金爱生于火,原带火性也。然则以坎中之金,就离中之火,盖还其所本,从其所好也。丹之为金,廓然矣。

泛意非意也,游思妄想也。意者,的的确确从心所发,意发而心复空,故又曰:有意若无意。意之为用大矣哉!初时阳生,意也。既生之后,采取原阳,意也。既采之后,交会神房,意也。既会之后,送入黄庭,意也。意之为用大矣哉!不特此也,阳神之出,意也。既出之后,凭虚御风,意也。游乎帝乡,反乎神室,意也。意之为用大矣!

译问:师父说太极 ○是神,浑浑沌沌、氤氤氲氲的,究竟是气还是神?神是从内部产生的,还是从外部进入的?弟子集中精神、聚集聪明,恭敬地聆听法音。师父说:一真尚未开凿,叫作混沌;一元刚刚显露征兆,叫作氤氲。神生气,气生精,这是太极顺着自然次序而生。精化为气,气化为神,人则逆行而成仙,这是返本还元的道理。神不是从内部产生的,也不是从外部进入的。假如从内部产生,就必须先有太极然后才有神,先形成一个 ○孩子,等待神的产生。太极不依待任何东西。假如从外部进入,那么太极广大无边,大到没有外部,还有什么地方可以从那里进入呢?太极没有外部。既不在内部,又不在外部,神从哪里开始?开始于自然罢了。自然又从哪里开始?有太极便有神。不过,“便”字也不能安上;太极以神为太极。不过,“为”字也不能安上;太极就是神,神就是太极。不过,“即”字也不能安上;一旦加以思考议论、诠释说明,就已经不是太极了。总之,○太极的意义已经完备了,哪里还分什么内、外,什么开始、不开始呢?就像石头中有火、镜子中有火,这火从什么地方开始、从什么时候开始?是从内部产生,还是从外部进入?如果说在石头生成、镜子铸成时开始,那么石头还未生成、镜子还未铸成时,火在哪里呢?如果说是从石头、镜子中生出来的,那么石头为什么不变成灰,镜子为什么不化成液体?如果说是从外部产生后进入其中,那么金石坚硬无比,难道会有缝隙可以进入吗?这个时候不能凭拟议来说明。然而究竟从哪里开始、怎样产生呢?一切事物都开始于空,太极就是空。以空遇空,没有一丝一毫不是空;以空归于空,哪一种本性会不同呢?空能生一,一能生万,万物还归于一,一又复归于空。空,是万物的祖先。学道的人要见真空,不要见假空;要见灵空,不要见顽空;要见全空,不要见半空;要见性空,不要见形空;要见虚空,不要见实空;要见常空,不要见怪空;要见本来空,不要见过去空;要见仙佛之空,不要见外道之空;要见日月星辰、山川以及有运动和生长的植物动物等有形有象之物的空,不要把霜花、泡影、石火、电光等无踪无迹之物称作空。丹,是金的本体吗?天一生水,水如果没有金作为母体,凭什么能够生成?所以我说“单”。丹,就是单的意思。又可以解释说:单,就是一,取“天一”的意义。地四生金;水生成时,金并不曾存在。要知道,太极流下阴阳之气,其中具备五行,金的本性完整地在其中,而太极那一片空灵明净的德性,其本性就是金性,其颜色就是金色,统摄在五行之前。所以阴阳分判后,第一步便生水,这是母亲生儿子。所谓地四生金,是根据形质来说的,并不是讨论无形无质的时候。凭什么知道太极具有金性、金色呢?得道的人证得圆明妙觉元,身体便显现金色,头上放出金光。圆明妙觉元,就是太极的本体;而金光、金色当时便与它相应。仙家结丹,先求得身中的太极,所结的丹就像一粒紫金;阳神显现,全身都成为紫磨金色。太极为什么偏偏不这样呢?再从道理来说,五行之中,只有金性最为空,只有空才能长久。凡物空了就会发声,金能够发声,所以知道它是空的。金性又最为好动,动就有灵,灵就能够变化;从它所生的水这一点就可以知道。金的儿子是水。水性流动而不停息,正像它的母亲。由儿子的本性可以知道母亲,只有太极是既空又灵的;它的颜色是金光,它的本性是金性。炼丹,就是炼一。什么叫炼一?一就是天一,天一就是金。太极具有金性,这是自然的妙理,并不是有形有质的东西。所以炼丹,就是把金炼成纯金,丹就成了。人身中五行全都具备,而金最先,为什么呢?天一生水,水是金的儿子;一切事物没有母亲就不能产生。要知道,先天的一点真金就在人的身体里面,人的声音就是身体中的金。就五行来说,木有声音吗?木的声音是橐。水有声音吗?水的声音是澌。火有声音吗?火的声音是飚。土有声音吗?土的声音是坌。只有金的声音是锽。所以小孩出生时发出“锽”的一声,是金造成的。金空了就会响,儿子离开母胎就空了,所以能够发声。母亲依靠儿子滋养,金依附水而居。水是天一所生的。世间凡是金所在的地方,必有白气向上冲。人的精颜色白,是金的气。所以炼丹时,要采取元精所吐出的精华,和离中的汞结合成丹;火候到了,金光向外放射,这正是它本来的状态。然而金害怕火的锻烧,见火就熔化,为什么还要让坎中的金反而接近离中的火呢?从法象来说,金在巳长生;巳属火。人们只知道金害怕火,却不知道金实际上喜爱火。为什么能看出来呢?金在土中,只能看见土,看不见金;真火一逼,土气才开始消散,金的形体于是显现,就像孩子在母胎中不能自己出来,灵机发动时才显现三光。火,就是金的灵机。所以土中有金,地面上必定没有霜雪;金喜爱在火中生长,本来就带有火性。那么,让坎中的金接近离中的火,正是使它回到本来的地方,顺从它所喜爱的东西。丹作为金的道理,就完全明白了。泛泛的念头并不是真意,而是游思妄想。所谓意,是确确实实从心中发出的;意发出以后,心又复归空,所以又说“有意若无意”。意的作用真是广大啊!最初阳气产生,是意;阳气产生以后采取本来之阳,是意;采取以后在神房交会,是意;交会以后送入黄庭,是意。意的作用真是广大啊!不只是这些,阳神出体,是意;出体以后凭虚御风,是意;游历帝乡,返回神室,也都是意。意的作用真是广大啊!

或问:阳神能饮食言语,亦有脏腑乎?曰:可以谓之有,可以谓之无。其有者何也?十月之后,明明生出一个孩子,会笑会话,能饮食,能步履,若无脏腑,是一傀儡耳,言语坐作,谁为主之?我故谓之曰有。其无者何也?阳神至虚而无物者也,日行无影,泥行无迹,入火不焦,入水不濡,可以藏形于金石,可以变化为飞潜动植之类;若有形质,何能辗转圆通、化机无碍?吾故谓之曰无。然则阳神其真有乎,其果无乎?曰:有则天地间皆阳神,无则我心中本无物。高上之士,与道合真,道能变化万象,随物赋形,则阳神之有也信也。道者无形无声,包络天地,以空生一,以一生万,万复于一,一复于空,以空运空,乃见化工,则阳神之无也信也。学者须领会这个原头,方不为幻形幻想所惑,而阳神之成与不成、出与不出,可听其自然矣。

结丹之道,一而已矣。得其一,万事毕。一者一也,一可以名言者乎?曰可。一无他,虚而已矣。吾自与子谈道,只说得一虚字。炼心,虚也;用意,虚也;采药,虚也;结胎,虚也;火候,虚也;阳神,虚也;炼虚,以虚还虚也;玄关,以虚觉虚也,千虚万虚,总是一虚。虚非空空之虚,乃实实之虚;虚非散散之虚,乃浑浑之虚,故曰一。我今不说虚字则已,若说虚字,子试观身内件件皆虚乎,件件皆实乎?本来皆虚也,而子皆实之。心本虚也,而子以根尘实之。神本虚也,而子以思虑实之。精本虚也,而子以淫欲实之。气本虚也,而子以劳扰实之。意本虚也,子以喜怒哀惧实之。鼻本虚也,子以多嗅实之。耳本虚也,子以多闻实之。目本虚也,子以多见实之。口本虚也,子以多言实之。手足本虚也,子以妄作实之。毛窍本虚也,子以腥秽实之。本来件件皆虚,经子件件皆实,而身心遂为实所桎梏矣。嗟乎,以至虚之物,而遇至实之子,如毛羽之入水,不能飞扬,必至腐烂矣。然则何以反乎虚?儒家曰止,道家曰静,释家曰定。将实者刻刻消除,如一只缸,满以粪土,去之要费工夫。若能当下即证本来,片时直超无漏,如疾风卷尘,太阳消雪,斯为无上明觉,结下丹元,转盼间事耳。

问曰:人之妄缘皆生于见,何以能使见如不见?师曰:善哉,此切问也。人之根尘,惟见为害最大。子问见如不见,惟全其神,使安其心。其要有三。一者于未起知觉时涵养,如空中之月,澄净明洁,无有渣滓,如如不动,了了常知,美色淫声,究同我性,物不异我,我不异物,物我不分,神无留去,常在于心矣。一者于将起知觉时,惺惺不昧,发皆中节,如琴上之弦,太和之音,应指而发,悠然有领会处,而不着于物,则起而不起,神在于心矣。一者于知觉交代之际,辩得明白,见得机微,如御车之马,二十四蹄谐和合节,众马之行如一马,众蹄之动如一蹄,云行水流,出于自然,不使杂尘浑入其间,则流行无碍,旋转太虚,神在于心矣。虽有所见,神与见离;神虽在目,见与神合。何谓神与见离?物即触见,见不缘物,见即触物,物不缘见,如镜光照影,影未尝有心入镜,镜未尝有心触物也,神何驰之有?何谓见与神合?无物无见,见性不灭,有见有物,见性不起,万形外过,一真内涵,如琉璃中火,照见一室中所有之物,而火在于琉璃中,不在琉璃外也,神何驰之有?总之,静照常明,真神自在;日月有尽,慧眼无穷。子不见夫鱼乎?鱼不见水,鱼性自乐;鱼若见水,鱼性自劳。见如不见,应如是观。柳下惠纳女于怀,目中不见有女也。炼丹炼心,总是一炼。炼心者,炼其所有之心也;炼丹者,炼其本无之丹也。心谓之有,丹谓之无,何有何无?此中有妙理焉。心以神为君,神在于心,则丹为我有;神驰于物,则我不有心,我不有心,则火炎,火炎则汞竭,大药失其一矣。大道虽贵无心,然无中之有,斯为真有。炼心者,炼其无中所有之心也。丹以精为主,精非交媾之精也。交媾之精,夹杂欲火在内,水中带火,其味咸而不用。故海水可煮盐。海者,水之谷也,深夜从高冈望之,往往火光灼空,浮游水面,此其验也。大丹无形无声,无色无味,岂容得杂火之精?故采精须采元精,清空一点,若有若无,结下灵丹,一个赤条条的孩子从此中跳将出来。这个孩子,虽若有形有象,其实无形无象者也。以本无之精,炼本无之丹,养下本无之孩子,故炼丹者,炼其有中本无之丹也。若神不守舍,则为无心,无心则孩子不灵,但会着衣吃饭,不会读书谈道。若精非元精,则为精卤,精卤则孩子不育,虽结胞胎,半途必废,如女人小产,未见真形。故心要有,又要见无心之有;丹要无,又要是有中之无。有有无无,乃为化机,名曰至道。

译有人问:阳神能够饮食、说话,也有脏腑吗?答:可以说有,也可以说没有。为什么说有?十个月以后,明明白白生出一个孩子,会笑会说话,能够饮食,能够行走;如果没有脏腑,就只是一个傀儡罢了。他说话、坐卧、行动,谁来主宰呢?所以我说它有。为什么说没有?阳神是极虚而无物的东西,白天行走没有影子,在泥中行走不留下痕迹,进入火中不会焦,进入水中不会湿,可以把形体藏在金石之中,也可以变化成飞禽、潜物、动物、植物等类别;如果有形有质,怎么能够辗转圆通、变化无碍呢?所以我说它没有。那么阳神究竟是真有,还是果真没有?答:若说有,那么天地之间处处都是阳神;若说没有,那么我的心中本来就没有任何东西。上等的修道者和道合为真实;道能够变化万象,随物赋形,这说明阳神的“有”确实成立。道没有形体、没有声音,包容天地,以空生一,以一生万,万物复归于一,一复归于空,以空运转空,才显现造化的功用;这说明阳神的“无”也确实成立。学道的人必须领会这个根源,才不会被幻形幻想所迷惑;至于阳神能否成就、能否出体,都可以任其自然了。结丹的道理只有一个。得到这一,万事就完毕了。一就是一,可以用言语来说明吗?答:可以。一没有别的,只是虚而已。我和你谈道,从头到尾只能说一个“虚”字。炼心是虚;用意是虚;采药是虚;结胎是虚;火候是虚;阳神是虚;炼虚,是以虚还于虚;玄关,是以虚觉察虚;千虚万虚,总归只是一个虚。虚不是空空荡荡的虚,而是实实在在的虚;虚不是散乱不聚的虚,而是浑然完整的虚,所以称为一。我现在不说“虚”字也就罢了;既然说到虚字,你试着观察身体内部的一切,究竟都是虚,还是都是实?本来全都是虚,可你把它们都当成了实。心本来是虚的,你却用根尘使它成为实;神本来是虚的,你却用思虑使它成为实;精本来是虚的,你却用淫欲使它成为实;气本来是虚的,你却用劳累扰乱使它成为实;意本来是虚的,你却用喜怒哀惧使它成为实;鼻本来是虚的,你却用过多嗅闻使它成为实;耳本来是虚的,你却用过多听闻使它成为实;眼本来是虚的,你却用过多观看使它成为实;口本来是虚的,你却用过多言说使它成为实;手脚本来是虚的,你却用妄动妄作为它们充实。毛孔本来是虚的,你却用腥秽之物使它成为实。本来一切都是虚的,经过你一一使它们成为实,于是身心就被实物束缚了。唉,以极虚的东西遇到极实的人,就像羽毛掉进水里,不能飞扬,最终必然腐烂。那么怎样才能返归于虚呢?儒家称为止,道家称为静,释家称为定。要时时刻刻消除那些实在的东西,就像一只缸装满了粪土,要清除它需要花费功夫。如果能够当下就证得本来,片刻之间便直接超越有漏,就像疾风卷走尘土、太阳融化积雪;这才是无上的明觉,结成下丹元也只是转眼之间的事。问:人的妄缘都产生于见,有什么办法能使见如同不见?师父说:问得好,这是切中要害的问题。人的根尘之中,唯独见的危害最大。你问怎样使见如不见,关键只在于保全精神,使心安定。要点有三:第一,在知觉还没有生起时涵养精神,如同空中的月亮,澄净明洁,没有一点渣滓;如如不动,却始终清楚明知。美色淫声,终究和我的本性相同;外物不异于我,我不异于外物,物我不分,精神没有留滞或离去,始终安住于心。第二,在知觉将要生起时,保持清醒而不昏昧,发作都合乎节度,如同琴弦上的太和之音,应手指而发,悠然有所领会,却不执著于外物;这样虽有生起却等于不起,精神安在心中。第三,在知觉交替的关头,辨认清楚,看见其中细微的机微,如同驾车的马,二十四只蹄子协调合拍,许多马的行动如同一匹马,许多蹄子的动作如同一只蹄子;云自行、水自流,出于自然,不让杂尘混入其中,于是流行没有障碍,旋转于太虚之中,精神安在心中。虽然有所见,精神却和见分离;精神虽然在眼中,见却和精神相合。什么叫精神和见分离?外物一接触眼睛便产生见,见不攀缘外物;见接触外物,外物却不攀缘于见。这就像镜光照着影子,影子从未有心进入镜中,镜子也从未有心去接触外物,精神有什么可奔驰的呢?什么叫见和精神相合?没有外物,也没有见,但见的本性并不消灭;有外物、有见,见的本性却不起作用。万物的形象从外面经过,内在的一真含藏其中,就像琉璃中的火,能够照见一室内所有的东西,但火在琉璃之中,不在琉璃之外,精神有什么可奔驰的呢?总而言之,静中照察而常明,真神自在;日月终有尽时,慧眼却没有穷尽。你没有见过鱼吗?鱼看不见水,鱼性自然快乐;鱼如果看见水,鱼性就会劳苦。见如不见,应当这样观察。柳下惠让女子坐在自己怀中,眼中并没有看见一个女子。炼丹、炼心,总归只是一种炼。炼心,是炼自己所有的心;炼丹,是炼本来无所有的丹。心说它有,丹说它无,什么叫有,什么叫无?这里有妙理。心以神为君,神安在心中,丹就是我所拥有的;神奔驰于外物,我就不能拥有自己的心;我不能拥有自己的心,火就会炽盛;火炽盛,汞就会枯竭,大药便失去其中之一了。大道虽然贵在无心,但无之中的有,才是真正的有。炼心,就是炼无之中所拥有的心。丹以精为主,但这里的精不是交媾之精。交媾之精中夹杂着欲火,水中带火,味道咸而不能采用。所以海水可以煮出盐。海是水的山谷,深夜从高冈上望去,往往能看见火光灼烧天空,浮游在水面上,这就是证验。大丹无形、无声、无色、无味,哪里容得下夹杂火性的精呢?所以采取精时必须采取元精,清空中的一点,若有若无;由此结成灵丹,一个赤条条的孩子从中跳出来。这个孩子虽然好像有形有象,实际上却是无形无象的。以本来无有的精,炼本来无有的丹,养成一个本来无有的孩子,所以炼丹就是炼有之中本来无有的丹。如果精神不能守住神舍,就成为无心;无心,孩子就没有灵性,只会穿衣吃饭,不会读书谈道。如果精不是元精,就成为精卤;成为精卤,孩子就不能孕育,即使结成胞胎,中途也必然废弃,就像女人小产,尚未显现真正形体。因此,心既要有,又要看见无心之中的有;丹既要无,又要成为有之中的无。有有无无,才是造化的机括,称为至道。

炼丹非有事事也,无所事事,方谓之炼丹。人能无所事事,以至于心斋坐忘,丹亦何必炼!丹至于不必炼,乃善于炼丹者也。世之附会于炼丹者,把炼丹看做一场大事,惊天动地。嗟嗟,这个主意,便与丹远矣。道以自然为宗。太极生天生地,亦最寻常,最平易,不知不觉,以虚化虚,以真合真而已。人身中自有太极,既有太极,则阳升于上,便是生天;阴降于下,便是生地;天地混沌,仍是一个虚灵含元之太极,并非奇怪。不假思为,安坐一室,欲仁仁至,以我身之所有,为我身之大丹,如富户人家,着衣吃饭,取诸宫中而有余也。自家有性,自去见性;自家有命,自去立命。丹道无他,不过要性命二字而已。今人不要性命,是以速死,而诿之大数,难道悟真登仙者,其大数该是长生不死、超出三界的?良可笑也。佛经云: " 不生不灭。 " 今人做病,本于生生太过。以妄想生妄尘,以妄尘生妄境,以妄境生妄业,转转相生,生生不已。生必灭,有灭必生,累于万劫,转生转迷。于俄顷间,一念忽生,一念忽灭;即此一念,便是生生死死之因。有念必有相,一相忽生,一相忽灭;即此一相,便是生生死死之地。有相必有物,一物忽生,一物忽灭;即此一物,便是生生死死之缘。人于一日内,不知生生死死,轮回欲海,几十百千次,而幻形之变化,此其远者矣。或曰:太极生天地,何谓不生?曰:太极生天地,而有不随天地生者在,故太极不灭。

炼无可炼,丹何以丹?炼虚而成其为虚,则丹成矣。虚者无物,炼些甚么子来?子要炼丹,正须拣没有甚么子处炼。炼出些甚么子来,究竟没有甚么子,则大丹在于我矣!夫无上之道,原无可道,无上之丹,原无所为丹,欲执形象而求之,背道远矣!子试思自己身中,那一件实实是有的?手乎足乎?耳目口鼻乎?肝肾肺肠乎?心胆骨血乎?情识知虑乎?其中采出一件来,实实可以认得是吾有的,子便将认得是吾有的这件炼起。细思之,都是幻形,与我无干。非惟无干,只因这几件,为我大累,使我不能成仙作佛。于今将这几件尽行撤去,单单寻出实是我有的一件来,做个不生不死之根本,则长生由我,超出三界由我,飞腾变化,何事不由我?而奈何以有形之物,而累无形之本哉?嗟乎,世人庸庸碌碌,自谓求生,其实求死,良可哀矣!子为人不幕荣利,不贪酒色,诚入道之根器,而机缘未到,滚滚红尘,翘首云霄,致身无路,犹千里之马困于盐车,无可如何。子姑安心待之。若能身在红尘,心空白浪,时时见性,刻刻修身,随他火山万丈威光,洒我银瓶一滴甘露,使炎炎之势片时烟消焰灭,这个便是真正学道,真正炼丹。弥久弥笃,不厌不倦,自有仙真下顾,授以灵文宝箓,为世仙师。子其勉之,勿谓我言之妄也。

炼丹者,全然不要把炼丹二字放在心上。就是果有一粒金丹吐在掌中,被人劈手夺去,我也不以为意,看他不甚希罕,毫无芥蒂,方是炼丹之人。夫丹为宝丹,非比珍珠美玉,何为看不甚希罕,如此轻贱他,岂不是大罪过?要知炼丹之士,不具此宽大心肠,年年日日炼丹,究竟炼丹不成。何也?丹者虚无之体也,以有心执持,则非丹矣。是故未炼之先,我如不欲炼丹;既炼之后,我如不曾有丹;升乎清虚,游乎碧落,徜徉乎金彩玉光之中,遨游乎珠宫琼阙之下,吾如不曾见些甚么来,视异境有如常境,视真人犹如常人,都看做是固有之物,如我平日着衣吃饭,家常使用,方是豪杰襟怀,真仙种子!孟子所云 " 不动心 " 也。譬如人获一颗明珠,把他做一块瓦砾看,则我与珠相忘,珠安于我,我安于珠,何等快乐!若竟作珠看,时时抚摩,刻刻记着,则此珠反足为我累。有累则心不空,心不空则背道矣。楚人得一玉杯以为至宝,恐有惊触,纳之匮中,裹以锦茵,可谓善藏矣。揭而观之,既置复取,既取复置,两目清黄,双手颤发,误触其匮,玉毁不全。人之于丹,亦犹是也。视之不甚惜,深所以惜之;视之为奇珍,适所以害之。就是火候,也要平平常常,有心无心,勿忘勿助,听其自己运用,水到渠成,薪多肉烂。分寸铢两之说,大足误人。此矜夸自玄之辈,作此议论,迷乱学者,以为炼丹乃至难之事,舍我莫知!呜呼,吾尝阅丹经图籍,都说火候必有秘传,心心相授,孰知至庸且易,平淡无奇者乎?吾以子好道,故以一言点破,传之世间,命不知学者省却多少心思!此我之大阴功大济度也。

译炼丹并不是有许多事情要做;无所事事,才叫炼丹。人如果能够无所事事,以至于达到心斋坐忘,丹又何必炼呢?丹炼到不必再炼,才是善于炼丹的人。世上那些附会炼丹的人,把炼丹看成一件大事,仿佛要惊天动地。唉,这种想法,已经离丹很远了。道以自然为根本。太极生天生地,也是最平常、最平易的事,不过是不知不觉地以虚化虚、以真合真罢了。人身中本来有太极,既然有太极,阳气上升于上就是生天,阴气下降于下就是生地;天地虽然混沌,仍然只是一个虚灵含元的太极,并不奇怪。不借助思虑造作,安坐在一室之中,想要仁,仁便到来;把自身所有的东西作为自身的大丹,就像富贵人家穿衣吃饭,取用家中物品而且绰绰有余。自己有性,就自己去见性;自己有命,就自己去立命。丹道没有别的,不过就是性命二字。如今的人不要性命,所以很快死亡,却把责任推给命数;难道悟真登仙的人,他们的命数就应当是长生不死、超出三界吗?实在可笑。佛经说:“不生不灭。”如今人的弊病,根源在于生灭得太过分。用妄想生出妄尘,用妄尘生出妄境,用妄境生出妄业,层层相生,生生不止。有生必有灭,有灭必有生,被它累及万劫,越转生越迷惑。在顷刻之间,一个念头忽然生起,一个念头忽然灭去;就是这一个念头,成为生生死死的原因。有念就一定有相,一个相忽然生起,一个相忽然灭去;就是这一个相,成为生生死死的处所。有相就一定有物,一个物忽然生起,一个物忽然灭去;就是这一个物,成为生生死死的缘由。人一天之内,不知不觉在轮回欲海中经历几十、几百、几千次生死,而幻形的变化只是更远一层罢了。有人说:太极生天地,怎么能说不生?答:太极生天地,但有一种不随天地而生的东西存在,所以太极不灭。既然没有什么可炼,丹凭什么成为丹?把虚炼成它本来就是虚的状态,丹就成了。虚是无物,究竟要炼些什么呢?你要炼丹,正应当选择没有任何东西的地方去炼。炼出一些东西来,最终却什么东西也没有,那么大丹就在我自身了!无上的道本来没有可以言说的道,无上的丹本来没有所谓可以作为丹的东西;想要执著形象来求取它,就背离大道而远去了。你试着想想自身之中,哪一样是真实存在、确实属于你的?是手还是脚?是耳、眼、口、鼻吗?是肝、肾、肺、肠吗?是心、胆、骨、血吗?是情感、意识、知识、思虑吗?若能从其中取出一样,确实认定它是我所拥有的,你就把认定属于我的这一样拿来炼。仔细思考,它们全都是幻化的形体,和我没有关系。不但没有关系,正是因为这几样东西,成为我的大累赘,使我不能成仙作佛。如今把这些东西全部撤去,只单独寻找出真正属于我的一件东西,把它作为不生不死的根本;那么长生由我,超出三界由我,飞腾变化,还有什么事情不由我呢?为什么反而要让有形的东西拖累无形的根本呢?唉,世人庸庸碌碌,自以为是在求生,实际上是在求死,实在可悲!你做人不羡慕荣华利禄,不贪恋酒色,确实是入道的根器;只是机缘还没有到。在滚滚红尘中仰望云霄,却没有登天的途径,就像日行千里的马困在盐车上,毫无办法。你姑且安心等待。假如能够身处红尘而内心空寂如白浪,时时见性,刻刻修身;任凭它火山高万丈、威光炽盛,只要洒我银瓶中的一滴甘露,就能使炎炎之势片刻间烟消焰灭;这便是真正学道,真正炼丹。日久而志愈坚,不厌倦、不疲倦,自然会有仙真降临看顾,传授你灵文宝箓,使你成为世间的仙师。你应当努力,不要说我的话是妄言。炼丹的人,完全不要把“炼丹”两个字放在心上。即使果真有一粒金丹吐在掌中,被别人劈手夺走,我也毫不在意;能够看得并不十分稀罕,心中毫无芥蒂,才是炼丹的人。丹是宝贵的丹,不同于珍珠美玉,为什么还要看得不很稀罕,这样轻视它,难道不是大罪过吗?要知道,炼丹的人如果没有这种宽大的心胸,年年日日炼丹,终究也炼不成丹。为什么呢?丹是虚无的本体,用有心去执持它,就已经不是丹了。因此,在还没有炼丹以前,我好像根本不想炼丹;炼成以后,我好像从来没有得到过丹;升入清虚之境,遨游碧落之间,徜徉在金彩玉光之中,遨游于珠宫琼阙之下,我好像从来没有见到过什么;把异境看得和寻常境界一样,把真人看得和普通人一样,把一切都看作本来固有的东西,就像平日穿衣吃饭、在家中日常使用的一样,这才是豪杰的胸襟,真正的仙种!这就是孟子所说的“不动心”。譬如有人得到一颗明珠,却把它看作一块瓦砾;这样我和明珠彼此忘却,明珠安于我,我安于明珠,是多么快乐啊!如果竟把它当作珍珠,时时抚摸,刻刻挂念,那么这颗珠子反而足以成为我的负累。有了负累,心就不能空;心不能空,就背离大道了。楚国人得到一只玉杯,把它当作至宝,怕受到惊碰,便藏进匣子里,用锦缎和茵褥包裹起来,可以说很会收藏了。他打开来看,放下后又取出,取出后又放回,两眼发花,双手颤抖,失手碰到匣子,玉杯便毁坏而不完整了。人对于金丹,也正是这样。看得不太珍惜,反而才是真正的珍惜;把它看成奇珍异宝,恰恰反而会伤害它。就连火候,也应当平平常常,有意而又无意,不要忘记,也不要勉强助长,听任它自己运用,自然水到渠成,柴薪多了肉自然烂熟。那些讲分寸、铢两的说法,非常容易误导人。那些自我矜夸、故意把道理说得玄妙的人,提出这种议论,迷惑扰乱学者,使人以为炼丹是极其艰难的事,除了我谁也不知道!唉,我曾经阅读丹经图籍,都说火候必定有秘传,要心心相授,谁知它竟是最平常、最容易、平淡无奇的呢?我因为你喜好大道,所以用一句话点破它,传给世人,使不懂得学习的人省却多少心思!这就是我的大阴功、大济度。

子骨胜于肉,魂强于魄,虽瘦不妨。所嫌心火太旺,火旺则血枯。日中宜寡言少思,闭目以养神,调息以养气,身若浮云,卷舒自如,物来触我,我不着物。久久行之,自然诸疾销除,身心舒泰。此非难事,动静可持。邵子云: " 万物静观皆自得,四时佳兴与人同。 " 此学道有得之言。看他心地,何等灵通,何等快乐!便是活泼泼地一个神仙也。从古升玄之士,有历千年方登仙籍,有历几世始跻云路,最少也有百年、六七十年,又最少也有三四十年,一二十年,方得真仙接引。子以百日之功,随冀异常之遇,从古以来未之有也!吾与子约:子勤修不怠,三年如一日,许子仙缘凑合,上达有阶。子其自爱自勉,毋负我心!

精气神,名虽有三,其实一也。人俗情未断,游思纷扰,故精气神各分头以应之。至人斋居坐忘,精气神何分之有?太上不言丹而言道,良有以也。淆之则三,澄之则一,三者非神非气非精,一者是神是精是气,囫囫囵囵,一个太极,一粒金丹,动含一切,静照十方,至灵之机,不分之象,其妙不可尽言也。吾与子言道,可谓深且悉矣。知之非难,行之非易。子能穷究,得其指归,融洽于心,体验于事,虽未即飞升遐举,亦是一个得道高人,天神相之,道体圆通,灵根永妙,悠悠乎神仙之徒矣。夫道之要,不过一虚。虚含万象,世界有毁,惟虚不毁。道经曰: " 形神俱妙,与道合真。 " 道无他,虚而已矣。形神俱妙者,形神俱虚也。

吾向来谈道,始言炼心,直至白日飞升,参此一条线索,更无别径可以令人朝发而夕至也。子其于此认得清乎?性命两字,如玉连环,分解不开。今人修道者,畏性功之难,先从命宗下手,沾沾于坎离水火之际,胎既结矣,神既出矣,未能荡涤尘根,直超无漏,则升腾变化之间,究竟有些滞碍,清虚玄朗之境,不容站着脚根,欲其游行太虚,竟同一虚,难矣。夫人之能断生死、脱轮回者,全从性宗了当。于此有未彻,虽婴儿养得长大,到底是一俗汉,是一顽童;升至半天,恐落下来;或过几千百岁,难免堕落。何也?不曾晓得虚字,纵使晓得,亦不曾实实到得虚字也。即使先做命功,后归性学,是留难的在后面;阳神初结之时,胞胎里必带些夹杂之气,非再加面壁之功,恐难磨洗一清。是故先命而后性者,殆欲求速效,连累这孩子不能成个圣婴。由性以至命者,要做真学问,心要见真心,性要见真性,神要见真神,精要见真精,气要见真气;性命不分,一举两得;道成之日,位为天官,超出三界,先天地而有,后天地而存。此的的真宗,任他花言巧语,不能出我这几句。

请问:佛家舍利与道家金丹是同是异?师曰:佛家以见性为宗,精气非其所事事也。万物有生有灭,而性无生无灭。涅盘之后,此物固是圆明,超出三界之外,永免六道轮回,所余精气结为舍利,时放光明,忽隐忽现,佛之神通,大抵如此。夫佛既涅盘,遗下精气乃无知之物,何分隐见,谁放光明?吁,乌得言无知也!虽然,亦何得言有知也!譬如明珠放光,谁为为之?珠生于蚌,蚌之精华结而成珠,珠既出蚌,与灵性别矣,而圆明如月,由其精气在是也。人身精气神原是一非二,佛家独要明心见性,洗发智慧,将神光独提出来,余下精气交结成形,然其诸漏已尽,百结俱销,则其精为元精,气为元气,虽不比神之洞明普照,然亦故是灵物,故光明隐见,变化不常,此其理也。而其所见之色各有不同者,世间宝物数种,光彩陆离,随其质性;精气,人身之宝物也,身具五行,故有五色,故舍利所见之色不同。由此道以推之,佛家之所谓不生不灭者,神也,即性也;其舍利,精气也,命也。彼修性而不修命,故灭度之后,神升于虚,而精气留于世也。

若吾道家性命双修,将精气神浑合为珠,周天火候孕成一个轻如片云、娇如处女、与吾一般的孩子,神在是,精在是,气在是,分之不可分也。或曰:修仙之士,亦有坐化的,流出舍利,既是性命双修,何得复有舍利?吾应之曰:若因有舍利,其所修者,必是佛而非仙,详于性而略于命者也。性命双修之士,将此身精气神团结得干干净净,骨血皆化,毛窍皆虚,血如白膏,体若纤云,赤如日,热如火,贯通百体四肢之间,照耀于虚无朗净之境,故能升沉变化,随意圆通。释、道之不同若此。至若性体本空,六根常寂,不以有物累无物,始能以无物照有物,慧炬无方,真如永湛,则又同。

译你的骨骼胜过肌肉,魂强于魄,虽然瘦些也没有关系。所嫌的是心火太旺,火旺就会使血枯竭。中午宜少说话、少思虑,闭目以养神,调息以养气,身体应像浮云一样,卷舒自如;外物来触动我,我却不粘着外物。长久这样修行,自然各种疾病都会消除,身心舒畅安泰。这并不是难事,无论动中还是静中都可以持守。邵子说:“静观万物都能自得其理,四时的美好兴致也能与人共同享有。”这是学道有所得的人说的话。看他的心地,是多么灵通,多么快乐!简直就是一个活泼泼的神仙。从古以来升玄修道的人,有的经历一千年才登上仙籍,有的经历几世才登上云路;最少也有一百年、六七十年,又最少也有三四十年、一二十年,才得到真仙接引。你却想凭一百日的功夫,侥幸得到异常的际遇,这是自古以来从未有过的事!我同你约定:你勤奋修炼而不懈怠,三年如同一天,我就允许你仙缘会合,向上登达有阶梯。你要自爱自勉,不要辜负我的心意!精、气、神,名称虽有三个,实际上是一个。世俗人的情欲尚未断绝,游散的思绪纷乱,所以精、气、神各自分开来应对它们。至人斋戒居处、坐忘时,精、气、神还有什么分别呢?太上不说丹而说“道”,确实是有道理的。混浊时分为三,澄清时合为一;三者并不是单独的神、气或精,一者既是神、又是精、又是气,浑浑沌沌、完整无缺,是一个太极,是一粒金丹,动时包含一切,静时照彻十方,是最灵妙的机理,是不可分割的形态,其中的妙处无法说尽。我同你谈论大道,可以说已经深刻而详尽了。知道它并不难,实行它却不容易。你如果能够穷究它,得到它的旨归,使它融洽于心,并在事情上亲自验证,即使还没有立刻飞升远举,也已经是一个得道的高人了;天神会帮助你,道体圆通,灵根永远奇妙,悠然成为神仙一流的人物。大道的关键,不过是一个“虚”字。虚能够包含万象,世界即使毁灭,只有虚不会毁灭。《道经》说:“形神都达到妙境,就与道合为真实。”道没有别的,不过就是虚罢了。所谓形神都妙,就是形神都虚。我一向谈论大道,开始说炼心,直到白日飞升,贯穿的始终是这一条线索;再没有别的道路能够使人早晨出发、晚上就到达了。你对此应当认识清楚吗?“性命”这两个字,如同玉石连成的环,无法拆开。如今修道的人害怕性功艰难,先从命宗下手,沾沾自喜于坎离水火之间;胎已经结成,神已经出体,却不能荡涤尘世的根性,直接超脱无漏,所以在升腾变化之间,终究还有一些阻滞,清虚玄朗的境界不能让他站稳脚跟;想要遨游太虚,最终与虚完全合一,就难了。人能够断绝生死、脱离轮回,全靠把性宗的功夫做彻底。对此还有没有彻底通达,即使把婴儿养大了,到底还是一个俗人、一个顽童;升到半空,恐怕还会掉下来;即使经过几千几百年,也难免堕落。为什么呢?因为没有明白“虚”字;即使明白了,也没有真正达到“虚”字的境界。即使先做命功、后来归于性学,困难也被留在后面了。阳神刚刚结成时,胞胎里必定还带着一些夹杂之气,如果不再加上面壁的功夫,恐怕很难磨炼洗涤得一尘不染。因此,先修命而后修性的人,大概只是想求得快速成效,却连累这个孩子不能成为圣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岁〕 由修性达到修命的人,必须做真正的学问:心要见到真心,性要见到真性,神要见到真神,精要见到真精,气要见到真气;性命不分,一举而两得。道成的那一天,位列天官,超出三界,在天地之前就存在,在天地之后仍然长存。这才是确确实实的真宗,任凭别人花言巧语,也不能超出我这几句话。请问:佛家的舍利与道家的金丹,是相同还是不同?师父说:佛家以见性为宗旨,精气并不是他们所专门修炼的。万物有生有灭,而性没有生灭。涅槃以后,这个性固然圆明,超出三界之外,永远免除六道轮回;所剩下的精气凝结成舍利,时而放出光明,忽隐忽现,佛的神通大体就是这样。佛既然涅槃了,遗留下来的精气就是没有知觉的东西,怎么还会有隐现、由谁放出光明呢?唉,怎么能说它没有知觉呢!不过,又怎么能说它有知觉呢!譬如明珠放光,究竟是谁使它这样呢?珠子生于蚌,是蚌的精华凝结而成;珠子既离开蚌,就同蚌的灵性分开了,但它仍像月亮一样圆明,这是因为它的精气在其中。人的精、气、神本来是一体而不是三个东西,佛家专门要求明心见性,洗涤开发智慧,把神光单独提炼出来,剩下的精气交结成形;但由于各种漏失已经穷尽,所有结滞都已消除,所以它的精成为元精,气成为元气。虽然比不上神的洞彻光明、普遍照耀,但仍然是灵物,所以光明有时隐现,变化没有固定规律,这就是其中的道理。至于它所显现的颜色各不相同,是因为世间有多种宝物,光彩纷杂,各随自身的质性;精气是人体的宝物。人的身体具备五行,所以有五种颜色;因此舍利所显现的颜色各不相同。由这个道理推论,佛家所谓不生不灭的,就是神,也就是性;他们的舍利,就是精气,也就是命。他们修性而不修命,所以灭度之后,神升入虚境,而精气留在世间。如果我们道家性命双修,就把精、气、神混合凝结成珠,经过周天火候孕育成一个轻如片云、娇嫩如处女、同我一般的孩子;神在其中,精在其中,气也在其中,分开却又不可分。有人说:修仙的人也有坐化的,流出舍利;既然是性命双修,为什么还会有舍利?我回答说:如果因为有舍利,那么他所修的必定是佛而不是仙,是详于修性而略于修命的人。性命双修的人,把这一身的精、气、神团结得干干净净,骨头和血液都化了,毛孔窍穴都虚了,血像白色膏脂,身体像细薄的云,红如太阳,热如火,贯通全身百骸四肢,照耀在虚无明朗清净的境界中,所以能够升降变化,随意圆通。释教和道教的不同就在这里。至于性体本来是空的,六根常常寂静,不让有物来拖累无物,才能用无物照见有物,智慧之炬无所不照,真如永远澄湛,这一点又是相同的。

炼丹者,阴尽而阳自见,阳壮而阴自销。人身七情六欲,总是阴根。拔去这根,真阳发露。凡物阴重而阳轻,阳清而阴浊。轻清而上升,重浊而下降。故未有情欲方炽,而可以冲举霄汉者也。阴性寒,阳性热。一阳初动,大地回春。子独不见天时乎?三冬阳伏,则天地闭塞。今人机心内运,精涸气嘶,一派冬令,故毛窍干枯,肌肤皱裂,何异冬天摇落之象?交春,阳气发生,群阴退听,故百卉舒花,土膏润泽。犹人真阳在中,则发白重黑,齿落复长,肤理腠密,融莹如玉。人身天时,异形同理。

凡人情欲未断,则精是阴精,非阳精也;气为阴气,非阳气也;神为阴神,非阳神也。何以精为阴精?凡身中之火为情欲所发,此为阴火。精为阴火所灼,则命门之精随火而泄,是以阳精无形,阴精有质。何以气为阴气?凡气之散漫于形骸之间者,皆尸气也。阴性凝滞,故气行骨节间,忽然壅塞,遂生疮疡。若真阳之气,熏蒸如火,舒卷如云。如火,则诸毒遇之皆散;如云,则壅塞遇之皆通,何有疮疡之疾?何以神为阴神?神本阳也,被七情六欲驱遣,阴精阳气埋没在下,如一块炭火置之冰窖之中,热不能胜寒,阳不能胜阴,君子不能胜小人也。总而言之,精气神为先天之物,则件件皆阳;为后天之物,则件件皆阴。孔子曰: " 道二,仁与不仁而已矣。 "

卷 三

南极天宫,青华上帝;唱玄风于羲农黄唐之世,培道脉于虞夏商周之间;或隐居于清朝明堂,或显真于名山灵洞;神通莫测,变化无端;原天上之岁星,游戏蟠桃园内;作人间之仙吏,诙谐金马门中;大悲大愿,至圣至仁,逍遥观世,度人无量天尊,无上道祖仙师赐箓。

炼丹,无所炼也。何以说无所炼?炼其所无也。无者虚也。心本虚,情识意知实之。炼心还于本然之虚,则丹可成矣。何以言之?丹本虚也,是以心虚而丹可成,从无有一物中,炼出一物来。何以从无物中炼出一物?譬如我在未生以前,未尝有五官四大,并未有个人身。忽然一念,自去投胎夺舍。此投胎夺舍者,果是何物?既有神,自有气,既有气,自有精。投入一个胞胎,十月满足,恰成一个人身,从泥丸宫里跳出,遂能出有入无,后天不老。若我心地未虚,情识意知纷纷不一,则我依然是人身了。既有人身,还思想再得一个人身,安有此理?人身只得两耳两目,一鼻一口,五脏六腑四肢,那里可以再增一倍?断然不能。故炼丹者,须把耳目鼻口脏腑肢节尽还于虚,如未曾托生,一件不有,只一点神光,炯炯不昧,然后结下胞胎,还我耳目口鼻脏腑肢节来。一个阳神,单单是我,并未尝再加一倍。然阳神虽出,其耳目鼻口脏腑肢节,到底元虚,到底未曾有身,故可以不生不死,与道合真。炼丹之道,尽于此矣。

学道以无为为宗。有为出于无为,则虽呼风唤雨,拔山断流,终是无为之旨,不然,一举一动,一符一箓,未悉道原,总是小家伎俩。是炼丹炼无为之丹,行法行无为之法,诵经诵无为之经,持咒持无为之咒:无为二字,天之体,道之原也。欲于无为之外,别寻枝节,是为旁门外道。子其合天之体,明道之原,何患《洞经》之不解,诸法之不通?吾其望之。

无为者,道之体也。丹者,无所为而为者也。上古圣人,悯人之不能及于无为也,故教人炼丹,使之从无为中讨出有为。故采阳于无,恍惚之中,元阳生焉。阳既生矣,结胎于无。杳冥之际,灵胎成焉,胎既成矣,乃以无为火,绵绵若存,用之不勤,惺惺常在,守之不败,一年十月阳神出焉。神既出矣,所出之神,原归于无。紫气光中,有物非物,有形非形,无象为象,无声为声。此何以故?道原如是也。而其所忌者有三。采阳之时忌动。阳之生也,一意融结,静则阳生,动则阳歇。阳有形乎?以我之意,为阳之形。神能化气,神静则气有不生者乎?一动则意止,意止则神不续而阳息矣。结丹之时忌滞。阴阳交会之后,急用一意,将黍珠一粒送归黄庭,封固鼎内,稍滞则精老,不能含阴,遇火则躁,恐难成胎。用火之时忌暴。阳既采,胎既结,十月之火犹如一日,一日之火犹如一刻,此为纯火。胎从纯火中烹出,则坚刚不坏,旷劫独存,上天下地,飞腾自在。若有时忘却,一念忽及,加意烹炼,一团躁急之气,虽坐到息息归元之候,终是暴火,由其自断续加意为之也。由此观之,炼丹非易易事也。自知无火,方能用火;自觉无阳,方能采阳。如天体清空,一无所有,而时行物生,万古不息。子患训诂自给,不能习静,然明心见性,见在可为。吾原教子从此做起。夫炼心为成仙一半工夫,子何不且做一半,留此一半,且待机会。子何必舍见在而为无益之忧耶?既能寡欲,大本已得。从此安其神明,恬其思虑,静中参悟,玄关一窍,跃跃欲动矣。

译炼丹的人,使阴尽而阳自然显现,使阳壮盛而阴自然消除。人身的七情六欲,总是阴的根本。拔掉这个根,真阳就会显露。凡是事物,阴重而阳轻,阳清而阴浊;轻清的上升,沉重污浊的下降。因此,从来没有情欲正炽盛,却能够冲举霄汉的人。阴的性质寒,阳的性质热。一个阳刚开始发动,大地便回春。你难道没有看见天时吗?三冬时阳气潜伏,天地就闭塞。如今人的机心在内运转,精气枯竭嘶弱,完全是一派冬令景象,所以毛孔干枯,肌肤皱裂,同冬天草木凋落的景象有什么不同?到了春天交替之时,阳气发生,群阴退避,所以百花舒展开放,土壤肥润。就像人的真阳在中,白发重新变黑,脱落的牙齿重新生长,皮肤纹理和腠理致密,光润如玉。人体的天时与自然天时,形态虽不同,道理却相同。凡人的情欲没有断绝,精就是阴精,不是阳精;气是阴气,不是阳气;神是阴神,不是阳神。为什么精是阴精?凡是身体中的火由情欲引发,这就是阴火。精被阴火灼烧,命门之精便随着火泄漏,所以阳精没有形质,阴精却有形质。为什么气是阴气?凡是散漫在形体之间的气,都是尸气。阴的性质凝滞,所以气运行到骨节之间,忽然壅塞,便产生疮疡。如果是真阳之气,就会像火一样熏蒸,像云一样舒卷。像火,所有毒物遇到它都会消散;像云,所有壅塞遇到它都会通畅,哪里还会有疮疡之病?为什么神是阴神?神本来属阳,却被七情六欲驱使,阴精和阳气被埋没在下方,就像把一块炭火放进冰窖,热不能胜过寒,阳不能胜过阴,君子不能胜过小人。总而言之,精气神属于先天之物时,每一件都是阳;属于后天之物时,每一件都是阴。孔子说:“道有两方面,不过是仁与不仁罢了。” 卷三 南极天宫的青华上帝,在羲、农、黄、唐的时代歌唱玄妙的道风,在虞、夏、商、周之间培植大道的根脉;有时隐居在清朝明堂,有时在名山灵洞显现真身;神通无法测度,变化没有止境;本来是天上的岁星,却游戏于蟠桃园中;成为人间的仙吏,在金马门中诙谐谈笑;大悲大愿,至圣至仁,逍遥观世,度人无量天尊,无上道祖仙师赐予箓命。炼丹,其实没有什么可炼的。为什么说没有什么可炼?因为炼的是那本来无有之物。无,就是虚。心本来是虚的,却被情识意知使它变得充实。把心炼回本来那种虚,丹就可以成了。为什么这样说?丹本来就是虚的,所以心虚而丹可以成,从无有一物之中炼出一物来。为什么能从无物中炼出一物?譬如我在出生以前,从来没有五官和四肢百骸,也没有人的身体。忽然一念,自己去投胎夺舍。这个投胎夺舍的,究竟是什么东西?既然有神,就自然有气;既然有气,就自然有精。投入一个胞胎,十个月充足,恰好形成一个人的身体,从泥丸宫中跳出,于是能够出有入无,后天不老。如果我的心地没有虚,情识意知纷纷杂乱、不能归一,那么我依然只是人的身体。已经有了人的身体,还想再得到一个人的身体,哪有这样的道理?人的身体只有两耳两眼、一鼻一口、五脏六腑和四肢,哪里可以再增加一倍?断然不能。因此炼丹的人,必须把耳、目、鼻、口、脏腑、肢节全都归还于虚,像从未投胎一样,一件也不存在,只留下这一点神光,明亮而不昏暗;然后重新结成胞胎,把我的耳目口鼻、脏腑肢节取回来。一个阳神,单单就是我自己,并没有再增加一倍。然而阳神虽然出体,它的耳目鼻口、脏腑肢节到底仍归于元虚,终究还没有形成身体,所以能够不生不死,与道合真。炼丹之道,到这里就完备了。学道以无为为宗旨。有为出自无为,那么即使能够呼风唤雨、拔山断流,最终仍合乎无为的旨趣;否则,一举一动、一符一箓,都没有通晓大道本源,不过是小家派的伎俩。炼丹,是炼无为之丹;施行法术,是施行无为之法;诵经,是诵无为之经;持咒,是持无为之咒。“无为”二字,是天的本体、道的本源。在无为之外另寻枝节,就是旁门外道。你应当合于天的本体,明白道的本源,还怕不能理解《洞经》、不能通晓各种法术吗?我就这样期望你。无为,是道的本体。丹,是无所作为却自然成就的东西。上古圣人怜悯人不能达到无为,所以教人炼丹,使人从无为之中求得有为。因此在无中采阳,恍惚之中元阳便产生了。阳既然产生,就在无中结胎;杳冥之际,灵胎形成。胎既形成,便用无为之火,绵绵不断而若有若无,运用它却不勤劳勉强,神智清醒而常在,守持它而不使它败坏,一年十个月阳神就出生了。神既然出来,所出的神原本仍归于无。在紫气光明之中,有物却不是物,有形却不是形,以无象为象,以无声为声。这是为什么?因为大道的本源本来就是这样。但它所忌讳的有三点。采阳时忌讳动。阳气的产生,是一个意念融会凝结;静则阳生,动则阳息。阳有形吗?以我的意念作为阳的形。神能够化气,神一静,气难道会不产生吗?一动,意念就停止;意念停止,神就不能连续,阳也就止息了。结丹时忌讳滞。阴阳交会以后,立即运用一个意念,把一粒黍珠送回黄庭,封固在鼎内;稍有停滞,精就会衰老,不能包容阴气,遇火就躁动,恐怕难以成胎。用火时忌讳暴烈。阳气已经采得,胎已经结成,十个月的火候就像一天,一天的火候就像一刻,这才是纯火。胎从纯火中烹炼出来,就会坚刚不坏,经历无数劫而独自长存,在天上地下飞腾自在。如果有时忘记了,忽然又想起,便加意烹炼,一团躁急之气,即使坐到呼吸息息归元的时候,终究还是暴火,因为这是由自己时断时续地加意做成的。由此看来,炼丹并不是极其容易的事。自己知道没有火,才能运用火;自己觉察没有阳,才能采阳。就像天体清空,什么都没有,而四时运行、万物生长,万古以来从未停息。你忧虑自己只会训诂、自我供给,不能习静;然而明心见性,眼前就可以做。我原本就是要教你从这里做起。炼心是成仙的一半功夫,你为什么不先做这一半,把另一半留着等待机会呢?你何必舍弃眼前能够做的事,去作无益的忧虑呢?既然能够减少欲望,大根本已经得到。从此安定你的神明,平静你的思虑,在静中参悟,玄关一窍已经跃跃欲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