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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藏老子道德经河上公章句一

检欲第十二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1–3 段

老子道德经河上公章句

体道第一(篇章名)

道可道,(道德经原句)

谓经术政教之道也。

非常道。

非自然生长之道也。常道当以无为养神,无事安民,含光藏晖,灭迹匿端,不可称道。

名可名,

谓富贵尊荣,高世之名也。

非常名。

非自然常在之名也。

常名当如婴儿之未言,鸡子之未分,明珠在蚌中,美玉处石间,内虽昭昭,外如愚顽。

无名,天地之始。

无名者谓道,道无形,故不可名也。

始者道本也,吐气布化,出于虚无,为天地本始也。

有名,万物之母。

有名谓天地。

天地有形位、有阴阳、有柔刚,是其有名也。

万物母者,天地含气生万物,长大成熟,如母之养子也。

故常无欲,以观其妙;

妙,要也。

人常能无欲,则可以观道之要,要谓一也。

一出布名道,赞叙明是非。

常有欲,以观其徼。

徼,归也。

常有欲之人,可以观世俗之所归趣也。

此两者,同出而异名,

两者,谓有欲无欲也。

同出者,同出人心也。而异名者,所名各异也。

名无欲者长存,名有欲者亡身也。

同谓之玄,

玄,天也。

言有欲之人与无欲之人,同受气于天也。

玄之又玄,

天中复有天也。

禀气有厚薄,得中和滋液,则生贤圣,得错乱污辱,则生贪淫也。

众妙之门。

能之天中复有天,禀气有厚薄,除情去欲守中和,是谓知道要之门户也。

养身第二

天下皆知美之为美,

自扬己美,使彰显也。

斯恶已;

有危亡也。

皆知善之为善,

有功名也。

斯不善已。

人所争也。

故有无相生,

见有而为无也。

难易相成,

见难而为易也。

长短相较,

见短而为长也。

高下相倾,

见高而为下也。

音声相和,

上唱下必和也。

前后相随。

上行下必随也。

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

以道治也。

行不言之教,

以身师导之也。

万物作焉

各自动也。

而不辞,

不辞谢而逆止。

生而不有,

元气生万物而不有

为而不恃,

道所施为,不恃望其报也。

功成而弗居。

功成事就,退避不居其位。

夫唯弗居,

夫惟功成不居其位。

是以不去。

福德常在,不去其身也。此言不行不可随,不言不可知疾。

上六句有高下长短,君开一源,下生百端,百端之变,无不动乱。

安民第三

不尚贤,

贤谓世俗之贤,辩口明文,离道行权,去质为文也。

不尚者,不贵之以禄,不贵之以官。

使民不争。

不争功名,返自然也。

不贵难得之货,

言人君不御好珍宝,黄金弃于山,珠玉捐于渊也。

使民不为盗。

上化清静,下无贪人。

不见可欲,

放郑声,远美人。

使心不乱。

不邪淫,不惑乱也。

是以圣人之治,

说圣人治国与治身同也。

虚其心,

除嗜欲,去乱烦。

实其腹,

怀道抱一守,五神也。

弱其志,

和柔谦让,不处权也。

强其骨。

爱精重施,髓满骨坚。

常使民无知无欲。

返朴守淳。

使夫智者不敢为也。

思虑深,不轻言。

为无为,

不造作,动因循。

则无不治。

德化厚,百姓安。

无源第四

道冲而用之

冲,中也。

道匿名藏誉,其用在中。

或不盈,

或,常也。

道常谦虚不盈满。

渊乎似万物之宗。

道渊深不可知,似为万物知宗祖。

挫其锐,

锐,进也。

人欲锐精进取功名,当挫止之,法道不自见也。

解其纷,

纷,结恨也。

当念道无为以解释。

和其光,

言虽有独见之明,当知暗昧,不当以擢乱人也。

同其尘。

当与众庶同垢尘,不当自别殊。

湛兮似若存。

言当湛然安静,故能长存不亡。

吾不知谁之子,

老子言:我不知,道所从生。

象帝之先。

道自在天帝之前,此言道乃先天地之生也。

至今在者,以能安静湛然,不劳烦欲使人修身法道。

虚用第五

天地不仁,

天施地化,不以仁恩,任自然也。

以万物为刍狗。

天地生万物,人最为贵,天地视之如刍草狗畜,不贵望其报也。

圣人不仁,

圣人爱养万民,不以仁恩,法天地行自然。

以百姓为刍狗。

圣人视百姓如刍草狗畜,不贵望其礼意。

天地之间,

天地之间空虚,和气流行,故万物自生。

人能除情欲,节滋味,清五脏,则神明居之也。

其犹橐钥乎。

橐钥中空虚,人能有声气。

虚而不屈,动而愈出。

言空虚无有屈竭时,动摇之,益出声气也。

多言数穷,

多事害神,多言害身,口开舌举,必有祸患。

不如守中。

不如守德于中,育养精神,爱气希言。

译《老子道德经河上公章句》体悟道的第一篇(篇章名) 道,是可以用语言说明的,指经术、政教方面的道。但不是永恒不变的道。不是自然生长万物的道。永恒的道应当以无为来养神,以无事来安定百姓,收敛光芒、隐藏光辉,消除踪迹、藏匿端倪,不可以用语言称说。名称,是可以命名的,指富贵、尊荣以及高出世人的名声。但不是永恒不变的名称。不是自然而然、永远存在的名称。永恒的名称应当像婴儿还不会说话,像鸡蛋还没有分化,像明珠藏在蚌中、美玉处在石头之间;内在虽然明亮,外表却像愚钝顽劣。无名,是天地的开始。所谓无名,就是道;道没有形体,所以不能命名。“开始”是道的根本;它吐出元气,施布化育,从虚无中出现,成为天地的本始。有名,是万物的母亲。所谓有名,就是天地。天地有形体和位置,有阴阳,有柔刚,这就是它们具有名称的原因。所谓万物的母亲,是说天地含藏元气而生育万物,使万物成长、壮大、成熟,就像母亲养育孩子一样。所以,始终没有欲望,来观察道的奥妙;“妙”,就是要领。人如果常常能够没有欲望,就可以观察道的要领;所谓要领,就是“一”。“一”出现而施布名称,赞叹、叙说并辨明是非。始终存有欲望,来观察它的归宿。“徼”,就是归宿。常有欲望的人,可以观察世俗所归向和趋赴的地方。这两者同出一源,却名称不同,这两者,指有欲和无欲。说它们同出,是说它们都出自人的内心;说它们名称不同,是说所命名的对象各不相同。把无欲称作长存,把有欲称作损害自身。同样都称为玄,“玄”,就是天。意思是,有欲的人和无欲的人,都从天那里承受元气。玄妙之中又有玄妙,就是天之中又有天。禀受的元气有厚有薄;得到中和滋润的元气,就生出贤人圣人;得到错乱污浊的元气,就生出贪婪淫荡的人。这是众多玄妙的门户。懂得天中又有天、禀气有厚薄,并能除去情欲、守持中和,这就叫作知道道的要领和门户。养身第二 天下人都知道美之所以为美,这是自我夸耀美好,使自己显扬。于是丑恶就产生了;这样就会有危险和灭亡。都知道善之所以为善,这是因为有功名。于是所谓不善就产生了。这就是人们争夺的东西。所以,有和无相互产生,看见有,就把它说成无。困难和容易相互形成,看见困难,就把它说成容易。长和短相互比较,看见短,就把它说成长。高和下相互对照,看见高,就把它说成下。声音相互应和,上面唱,下面必然应和。前后相互跟随。上面行动,下面必然跟随。因此,圣人从事无为的事业,用道来治理。实行不通过言语进行的教化,用自身作示范来教导他们。万物兴起活动,各自自然地运动。却不加以拒绝,不推辞、不拒绝,也不加以阻止。生育万物却不占有,元气生育万物,却不把万物据为己有。有所作为却不自恃,道施行作为,并不依恃这些作为来期待报答。功业成就却不居功自处。功业完成、事情办成之后,退让避开,不占据相应的位置。正因为不居功自处,正因为功业成就后不占据那个位置。所以福德不会离去。福德常常留在自身,不会离开自身。这里说的是:不行动就不能跟随,不说话就不能察知疾患。以上六句说到高下、长短等相对关系:君主一旦开启一个源头,下面就会产生百种端绪;百种端绪发生变化,没有不造成动乱的。安定百姓第三 不要崇尚贤能,所谓贤能,是世俗所称的贤能:能言善辩、通晓文辞,背离道而施行权术,舍弃质朴而追求文饰。所谓不崇尚,就是不以俸禄使他们显贵,不以官位使他们显贵。使百姓不相争。不争夺功名,返回自然本性。不要看重难以得到的财货,意思是君主不贪求珍宝,把黄金弃置在山中,把珠玉丢弃于深渊。使百姓不去做盗贼。上面施行清静的教化,下面就没有贪婪的人。不要显现能够引起欲望的事物,摒弃郑声,远离美人。使心神不混乱。不邪淫,不使心神迷惑混乱。因此,圣人治理国家,这是说圣人治理国家和治理自身是相同的。使心虚静,除去嗜好欲望,去掉纷乱烦扰。使腹中充实,胸怀道,抱守“一”,守持五神。使意志柔弱,平和柔顺、谦逊退让,不处在权势之中。使筋骨强健。爱惜精气,重视施泄之事,使骨髓充满、骨骼坚固。常常使百姓没有机心、没有欲望。返回质朴,守持淳厚。使那些自以为聪明的人不敢妄为。他们思虑深沉,不轻易发言。实行无为,不造作妄为,行动顺应自然。这样就没有什么不能治理。德化深厚,百姓安定。没有根源第四 道空虚无形,却可以发挥作用,“冲”,就是中空。道隐藏自己的名声、藏匿自己的声誉,它的作用在于中和。似乎永远不会充盈,“或”,就是常常。道常常谦逊虚空而不充满。深远啊,仿佛是万物的宗祖。道深远幽深,不可测知,仿佛是万物所共同尊奉的宗祖。挫去它的锋锐,“锐”,就是进取。人若想锋芒毕露、精进求取功名,就应当挫抑、停止这种欲望;效法道而不自我显露。解开它的纷乱,“纷”是指结下怨恨。应当想着道以无为来化解一切。调和自己的光芒,意思是即使有独到的明见,也应当知道有所昏暗,不应凭借才智锋芒去扰乱他人。混同于尘俗。应当和众人一样处在尘垢之中,不应自我标异。深沉安静啊,仿佛存在又仿佛不存在。意思是应当深沉安静,因此能够长久存在而不消亡。我不知道它是谁的后代,老子说:我不知道道是从什么地方产生的。却在天帝之前就存在。道存在于天帝之前,这就是说,道早于天地生成。直到今天仍然存在,是因为它能够安静深沉,不劳烦自己;它还教人修身、效法道。《虚用》第五 天地没有偏爱,上天施予、下地化育,并不凭借仁爱恩惠,而是任其自然。把万物看作祭祀用的刍草狗。天地生养万物,人最为尊贵,但天地仍把人看作刍草和祭祀用的狗,不看重它们,也不期待它们报答。圣人没有偏爱,圣人爱护养育万民,却不凭借仁爱恩惠,而是效法天地,顺应自然。把百姓看作祭祀用的刍草狗。圣人把百姓看作刍草和祭祀用的狗,不看重他们,也不期待他们以礼意报答。天地之间,天地之间是空虚的,和气在其中流行,所以万物自然生长。人能够除去情欲,节制滋味,清净五脏,神明就会居于其中。不就像风箱吗?风箱内部是空虚的,人能够使它发出声气。空虚却不会穷竭,越鼓动,声气就越多地出来。意思是,空虚无有的时候不会枯竭;鼓动它,就会有更多声气出来。话说得太多,反复计较,便会走向穷困;事务过多会损害精神,话说过多会损害身体;一开口、一动舌,必然招来祸患。不如守住内心的中和。不如在内心守持德性,滋养精神,爱惜元气,少说话。

成象第六

谷神不死,

谷,养也。

人能养神则不死也。

神,谓五脏之神也。

肝藏魂,肺藏魄,心藏神,肾藏精,脾藏志,五藏尽伤,则五神去矣。

是谓玄牝。

言不死之有,在于玄牝。

玄,天也,于人为鼻。牝,地也,于人为口。

天食人以五气,从鼻入藏于心。五气轻微,为精、神、聪、明、音声五性。其鬼曰魂,魂者雄也,主出入于人鼻,与天通,故鼻为玄也。

地食人以五味,从口入藏于胃。五味浊辱,为形、骸、骨、肉、血、脉六情。其鬼曰魄,魄者雌也,主出入于人口,与地通,故口为牝也。

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

根,元也。

言鼻口之门,是乃通天地之元气所从往来也。

绵绵若存,

鼻口呼噏喘息,当绵绵微妙,若可存,复若无有。

用之不勤。

用气当宽舒,不当急疾懃劳也。

韬光第七

天长地久,

说天地长生久寿,以喻教人也。

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

天地所以独长且久者,以其安静,施不求报,不如人居处,汲汲求自饶之利,夺人以自与也。

故能长生。

以其不求生,故能长生不终也。

是以圣人后其身,

先人而后己也。

而身先,

天下敬之,先以为长。

外其身,

薄己而厚人也。

而身存。

百姓爱之如父母,神明佑之若赤子,故身常存。

非以其无私邪。

圣人为人所爱,神明所佑,非以其公正无私所致乎。

故能成其私。

人以为私者,欲以厚己也。圣人无私而己自厚,故能成其私也。

易性第八

上善若水。

上善之人,如水之性。

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水在天为雾露,在地为源泉也。

处众人之所恶,

众人恶卑湿垢浊,水独静流居之也。

故几于道。

水性几于道同。

居善地,

水性善喜于地,草木之上即流而下,有似于牝动而下人也。

心善渊,

水深空虚,渊深清明。

与善仁,

万物得水以生。

与,虚不与盈也。

言善信,

水内影照形,不失其情也。

正善治,

无有不洗,清且平也。

事善能,

能方能圆,曲直随形。

动善时。

夏散冬凝,应期而动,不失天时。

夫唯不争,

壅之则止,决之则流,听从人也。

故无尤。

水性如是,故天下无有怨尤水者也。

运夷第九

持而盈之,不如其已。

盈,满也。已,止也。

持满必倾,不如止也。

揣而棁之,不可长保。

揣,治也。

先揣之,后必弃捐。

金玉满堂,莫之能守。

嗜欲伤神,财多累身。

富贵而骄,自遗其咎。

夫富当赈贫,贵当怜贱,而反骄恣,必被祸患也。

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

言人所为,功成事立,名迹称遂,不退身避位,则遇于害,此乃天之常道也。譬如日中则移,月满则亏,物盛则衰,乐极则哀。

能为第十

载营魄,

营魄,魂魄也。

人载魂魄之上得以生,当爱养之。喜怒亡魂,卒惊伤魄。魂在肝,魄在肺。美酒甘肴,腐人肝肺。故魂静志道不乱,魄安得寿延年也。

抱一,能无离乎,

言人能抱一,使不离于身,则长存。

一者,道始所生,太和之精气也。

故曰:一布名于天下,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侯王得一以为正平,入为心,出为行,布施为德,总名为一。一之为言,志一无二也。

专气致柔,

专守精气使不乱,则形体能应之而柔顺。

能婴儿。

能如婴儿内无思虑,外无政事,则精神不去也。

涤除玄览,

当洗其心,使洁净也。

心居玄冥之处,览知万事,故谓之玄览也。

能无疵。

不淫邪也,净能无疵病乎。

爱民治国,

治身者,爱气则身全;治国者,爱民则国安。

能无为。

治身者呼吸精气,无令耳闻﹔治国者,布施惠德,无令下知也。

天门开阖,

天门谓北极紫微宫。开阖谓终始五际也。

治身:天门,谓鼻孔开,谓喘息阖,谓呼吸也。

能为雌。

治身当如雌牝,安静柔弱,治国应变,合而不唱也。

明白四达,

言达明白,如日月四通,满于天下八极之外。

故曰: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彰布之于十方,焕焕煌煌也。

能无知。

无有能知道满于天下者。

生之、畜之。

道生万物而畜养之。

生而不有,

道生万物,无所取有。

为而不恃,

道所施为,不恃望其报也。

长而不宰,

道长养万物,不宰割以为器用。

是谓玄德。

言道行德,玄冥不可得见,欲使人如道也。

无用第十一

三十辐共一毂,

古者车三十辐,法月数也。

共一毂者,毂中有孔,故众辐共凑之。

治身者当除情去欲,使五藏空虚,神乃归之。

治国者寡能,总众弱共使强也。

当其无,有车之用。

无,谓空虚。

毂中空虚,轮得转行,舆中空虚,人得载其上也。

埏埴以为器,

埏,和也。埴,土也。

和土以为饮食之器。

当其无,有器之用。

器中空虚,故得有所盛受。

凿户牖以为室,

谓作屋室。

当其无有室之用。

言户牖空虚,人得以出入观视;室中空虚,人得以居处,是其用。

故有之以为利,

利,物也,利于形用。

器中有物,室中有人,恐其屋破坏,腹中有神,畏其形亡也。

无之以为用。

言虚空者乃可用盛受万物,故曰虚无能制有形。道者空也。

译《成象》第六 谷神不会死亡,“谷”就是养育。人能够养护神,就不会死亡。“神”指五脏之神。肝藏魂,肺藏魄,心藏神,肾藏精,脾藏志;五脏全都受到损伤,五神就会离去。这叫作玄牝。意思是,不死的根本在于玄牝。“玄”象征天,在人体对应鼻;“牝”象征地,在人体对应口。天以五气供养人,五气从鼻进入,藏于心中。五气轻微,形成精、神、聪、明、音声五种本性。与之相应的鬼神叫作魂;魂就是阳性的,主管从人的鼻中出入,与天相通,所以鼻称为玄。地以五味供养人,五味从口进入,藏于胃中。五味浊重,形成形、骸、骨、肉、血、脉六种情态。与之相应的鬼神叫作魄;魄就是阴性的,主管从人的口中出入,与地相通,所以口称为牝。玄牝之门,就是天地的根。“根”就是根本。意思是,鼻口的门户,正是天地元气往来通行的地方。绵绵不断,仿佛存在,鼻口呼吸喘息,应当绵延微妙,仿佛存在,又仿佛没有。运用它却不劳累。运气应当宽缓舒展,不应急促猛烈、勤劳用力。《韬光》第七 天长久,地久远,这是说天地长生久寿,用来比喻教导人。天地之所以能够长久,是因为它们不为自己生存,天地之所以独能长久,是因为它们安静而施予,不求报答;不像人居处世间那样,急切地谋求使自己富足的利益,夺取别人的东西来归于自己。所以能够长久生存。正因为不求自己生存,所以能够长久生存而不终结。因此圣人把自身利益放在后面,把别人放在前面而把自己放在后面。反而自身处在前面,天下人敬重他,把他推在前面奉为长者。把自身置于身外,减损自己而厚待别人。反而自身得以保全。百姓像爱父母一样爱他,神明像护佑婴儿一样护佑他,所以自身能够长久保全。不正是因为他没有私心吗?圣人受到人们爱戴、得到神明护佑,难道不是因为他的公正无私吗?所以反而能够成就他的私利。人们所谓的私利,是想使自己得到厚待。圣人没有私心,自己却反而得到厚待,所以能够成就他的私利。《易性》第八 最高的善就像水一样。具有最高善德的人,就像水的性质一样。水善于滋养万物,却不与万物争夺,水在天上就是雾露,在地上就是源泉。处在众人所厌恶的地方,众人厌恶低洼、潮湿、污秽、浑浊之处,只有水安静地流居在那里。所以水最接近道。水的性质与道相近而相同。居处善于选择低下之地,水的性质是喜爱处在地上;它从草木之上流下去,类似于牝性向下、使人谦下。内心善于保持深沉,水深而空虚,深渊幽深而清明。待人接物善于施行仁爱,万物都凭借水而得以生长。所谓“与”,是虚而不与盈满相争。说话善于守信,水能照见形体的影像,不失去事物的真实状态。处理事情善于治理,没有什么不能洗涤,既清洁又平正。做事善于发挥能力,既能方也能圆,曲直都随着形势而变化。行动善于把握时机。夏天舒展开来,冬天凝结起来,顺应时令行动,不错过天时。正因为不争,堵住它就停止,挖开它就流动,听从人的处置。所以没有怨尤。水的性质就是这样,因此天下没有怨恨责怪水的人。《运夷》第九 端持着满盈之物,不如适可而止。“盈”是满,“已”是停止。端持满了的东西必然倾覆,不如停止增益。反复锻治使它锋利,不能长久保持。“揣”是修治。起初反复修治它,后来一定会被抛弃。金玉堆满厅堂,也没有谁能够守住它们。嗜欲会损伤精神,财物过多会拖累身体。富贵之后骄傲自满,是自己招来祸患。富有时应当救济贫困,尊贵时应当怜悯卑贱;反而骄横放纵,必然遭受祸患。功业成就、名声成就之后,就应当退身,这是天道。意思是,人所做的事情功成事立、名声成就之后,如果不退身避位,就会遭遇祸害;这就是天道的常理。譬如太阳到了正中就开始西移,月亮圆满之后就开始亏缺,事物盛大之后就会衰败,欢乐到了极点就会转为悲哀。《能为》第十 承载并护养魂魄,“营魄”就是魂魄。人承载着魂魄,依靠它们才能生存,应当爱护养育它们。喜怒会使魂受损,突然的惊吓会伤害魄。魂在肝中,魄在肺中。美酒甘美的食物会腐蚀人的肝肺。因此魂安静,意志合于道而不乱,魄安定,就能延年益寿。抱守太一,能够不使它离开自身吗?意思是,人能够抱守太一,使它不离开身体,就能长久存在。所谓“一”,是道最初产生的、太和之精气。所以说:把“一”遍布于天下,天得到“一”就清明,地得到“一”就安宁,侯王得到“一”就能成为正直平和的人;“一”进入体内就是心,显现于外就是行为,施舍布施就是德,总的名称就是“一”。“一”这个字的意思,是意志专一而没有二心。专一守持精气,使它达到柔和。专一守持精气,使它不散乱,那么形体就能与之相应而柔顺。能够像婴儿一样吗?能够像婴儿那样,内心没有思虑,外在没有事务,那么精神就不会离散。洗涤清除内心,以玄妙的心神观照。应当洗涤自己的内心,使它清洁纯净。心处在幽玄深冥的地方,却能察知万事,所以称为“玄览”。能够没有瑕疵吗?就是不放纵邪欲;清净了,能够没有瑕疵和疾病吗?爱护百姓,治理国家。修治自身的人,爱护精气,身体就能保全;治理国家的人,爱护百姓,国家就能安定。能够无为吗?修治自身的人呼吸精气,不让耳朵听见;治理国家的人施布恩惠和德行,不让下面的人知道。天门开合。“天门”指北极紫微宫;“开合”指终始五际。修治自身时,所谓“天门”,是说鼻孔张开;所谓“开合”,是说喘息和呼吸。能够处于雌柔的状态。修治自身应当像雌性一样安静柔弱;治理国家则应当随机应变,彼此配合而不争先倡导。明亮通达,四方贯通。这是说,明白通达如同日月四方照耀,充满天下,达到八极之外。所以说:看它看不见,听它听不到,却彰明显布于十方,光辉灿烂。能够无所知吗?没有谁能够知道它充满天下。使万物产生,使万物得到蓄养。道生成万物,并且蓄养万物。生成万物却不占有。道生成万物,却不取万物为己有。有所作为却不自恃。道所施行作为,并不仗恃这些作为而期待回报。使万物成长却不主宰。道养育万物,却不宰割万物,把它们当作器物来使用。这就叫作“玄德”。这是说,道所施行的德,幽玄深冥而不可看见;应当使人像道那样行事。无用第十一 三十根辐条共同连接一个车毂。古代的车有三十根辐条,是取法于月份的数目。说共同连接一个车毂,是因为车毂中间有孔,所以众多辐条共同汇聚到那里。修治自身的人应当除去情欲,使五藏空虚,神才会归附于此。治理国家的人应当减少有才之能,统合众多弱者,共同使国家强盛。正因为它空无,才有车的功用。“无”,指空虚。车毂中间空虚,车轮才能转动前行;车厢中间空虚,人才能坐在上面。揉和黏土来制作器皿。“埏”是和合的意思;“埴”是土。把土和合起来,制作饮食用的器皿。正因为它空无,才有器皿的功用。器皿内部空虚,所以能够容纳东西。开凿门窗来建造房屋。这是说建造屋室。正因为它空无,才有屋室的功用。这是说,门窗空虚,人才能出入和观看;屋室内部空虚,人才能居住,这就是它的功用。所以,有形的存在可以用来获得便利。“利”是有形之物,是对形体和使用有利。器皿中有东西,屋室中有人,就担心房屋毁坏;腹中有神,就害怕形体消亡。空无可以用来发挥功用。这是说,只有虚空才能容纳万物,所以说虚无能够制御有形之物。道,就是空虚。

检欲第十二

五色令人目盲;

贪淫好色,则伤精失明也。

五音令人耳聋;

好听五音,则和气去心,不能听无声之声。

五味令人口爽;

爽,亡也。

人嗜于五味于口,则口亡,言失于道也。

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

人精神好安静,驰骋呼吸,精神散亡,故发狂也。

难得之货,令人行妨。

妨,伤也。

难得之货,谓金银珠玉,心贪意欲,不知餍足,则行伤身辱也。

是以圣人为腹,

守五性,去六情,节志气,养神明。

不为目,

目不妄视,妄视泄精于外。

故去彼取此。

去彼目之妄视,取此腹之养性。

厌耻第十三

宠辱若惊,

身宠亦惊,身辱亦惊。

贵大患若身。

贵,畏也。若,至也。

谓大患至身,故皆惊。

何谓宠辱。

问何谓宠,何谓辱。宠者尊荣,辱者耻辱。

及身还自问者,以晓人也。

辱为下,(一作「宠为上,辱为下」),

辱为下贱。

得之若惊,

得宠荣惊者,处高位如临深危也。贵不敢骄,富不敢奢。

失之若惊,

失者,失宠处辱也。惊者,恐祸重来也。

是谓宠辱若惊。

解上得之若惊,失之若惊。

何谓贵大患若身。

复还自问:何故畏大患至身。

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

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有身忧者,勤劳念其饥寒,触情从欲,则遇祸患也。

及吾无身,吾何有患。

使吾无有身体,得道自然,轻举升云,出入无间,与道通神,当有何患。

故贵以身为天下者,则可寄天下,

言人君贵其身而贱人,欲为天下主者,则可寄立,不可以久也。

爱以身为天下,若可托天下。

言人君能爱其身,非为己也,乃欲为万民之父母。以此得为天下主者,乃可以托其身于万民之上,长无咎也。

赞玄第十四

视之不见名曰夷,

无色曰夷。

言一无采色,不可得视而见之。

听之不见名曰希,

无声曰希。

言一无音声,不可得听而闻之。

搏之不得名曰微。

无形曰微。

言一无形体,不可抟持而得之。

此三者不可致诘,

三者,谓夷、希、微也。

不可致诘者,夫无色、无声、无形,口不能言,书不能传,当受之以静,求之以神,不可问诘而得之也。

故混而为一。

混,合也。

故合于三名之为一。

其上不皦,

言一在天上,不皦。

皦,光明。

其下不昧。

言一在天下,不昧。

昧,有所暗冥。

绳绳不可名,

绳绳者,动行无穷级也。

不可名者,非一色也,不可以青黄白黑别,非一声也,不可以宫商角征羽听,非一形也,不可以长短大小度之也。

复归于无物。

物,质也。

复当归之于无质。

是谓无状之状,

言一无形状,而能为万物作形状也。

无物之象,

一无物质,而为万物设形象也。

是谓惚恍。

一忽忽恍恍者,若存若亡,不可见之也。

迎之不见其首,

一无端末,不可预待也。除情去欲,一自归之也。

随之不见其后,

言一无影迹,不可得而看。

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

圣人执守古道,生一以御物,知今当有一也。

能知古始,是谓道纪。

人能知上古本始有一,是谓知道纲纪也。

显德第十五

古之善为士者,

谓得道之君也。

微妙玄通,

玄,天也。

言其志节玄妙,精与天通也。

深不可识。

道德深远,不可识知,内视若盲,反听若聋,莫知所长。

夫唯不可识,故强为之容。

谓下句也。

与兮若冬涉川;

举事辄加重慎与。

与兮若冬涉川,心难之也。

犹兮若畏四邻;

其进退犹犹如拘制,若人犯法,畏四邻知之也。

俨兮其若容;

如客畏主人,俨然无所造作也。

涣兮若冰之将释,

涣者,解散。释者,消亡。

除情去欲,日以空虚。

敦兮其若朴,

敦者,质厚。朴者,形未分。

内守精神,外无文采也。

旷兮其若谷;

旷者,宽大。谷者,空虚。

不有德功名,无所不包也。

浑兮其若浊。

浑者,守本真,浊者,不照然。

与众合同,不自专也。

孰能浊以静之,徐清。

孰,谁也。

谁能知水之浊止而静之,徐徐自清也。

孰能安以久动之,徐生。

谁能安静以久,徐徐以长生也。

保此道者,不欲盈。

保此徐生之道,不欲奢泰盈溢。

夫惟不盈,故能蔽不新成。

夫为不盈满之人,能守蔽不为新成。

蔽者,匿光荣也。新成者,贵功名。

译检束欲望第十二 五色使人的眼睛昏盲。贪恋淫欲、喜好美色,就会损伤精气而失明。五音使人的耳朵聋。喜好听五音,就会使和气离开心中,不能听见无声之声。五味使人的口舌失常。“爽”是亡失的意思。人沉溺于口腹对五味的嗜好,口舌就会失常,说话也会偏离正道。纵马驰骋、田猎游猎,使人的心神发狂。人的精神喜好安静;驰骋奔走、呼吸急促,会使精神散失,所以会发狂。难以得到的财货,使人的行为受到损害。“妨”是伤害的意思。难以得到的财货,指金银珠玉;内心贪求、意念欲取而不知满足,就会损伤身体、使行为受辱。因此,圣人以养护内在为重。守持五性,去除六情,节制意志和气息,保养精神。不以眼目为重。眼睛不胡乱观看;胡乱观看会使精气向外泄漏。所以舍弃那一边而取这一边。舍弃眼睛的妄视,采取以腹部养性的做法。厌弃和知耻第十三 受宠和受辱,都好像受到惊吓。身体受宠会惊,身体受辱也会惊。把重大的祸患看得像自己的身体一样重要。“贵”是畏惧的意思;“若”是到、至的意思。这是说重大祸患临到自身,所以都会惊惧。什么叫作受宠和受辱?这是问什么叫受宠、什么叫受辱。受宠就是尊贵荣耀,受辱就是羞耻侮辱。说到自身后又反过来设问,是为了使人明白。受辱就是处于下位。(一作:“受宠就是处于上位,受辱就是处于下位”。) 受辱就是卑下低贱。得到宠荣时好像受到惊吓。得到宠爱和荣耀而惊惧,是处在高位却如同面对深渊和危险;地位尊贵而不敢骄傲,财富丰厚而不敢奢侈。失去宠荣时好像受到惊吓。“失”是失去宠爱、处于受辱地位;“惊”是害怕祸患再次到来。这就叫作受宠和受辱都好像受到惊吓。解释上文:得到宠荣时好像受到惊吓,失去宠荣时也好像受到惊吓。什么叫作把重大的祸患看得像自己的身体一样重要?又回过来反问自己:为什么害怕重大祸患临到自身?我之所以有重大祸患,是因为我有身体。我之所以有重大祸患,是因为我有身体。有身体就有忧患,要辛劳操心自己的饥寒;一触动情欲而顺从欲望,就会遭遇祸患。等到我没有身体,我还会有什么祸患?假使我没有身体,能够得道而顺其自然,轻身飞举、升入云中,出入没有阻隔,与道相通、与神相合,还会有什么祸患?所以,能够以自身为天下而珍贵的人,才可以把天下托付给他。这是说,君主如果看重自身而轻视百姓,却想做天下的主人,只能暂时让他居于其位,不可以长久。能够以自身为天下而爱护的人,才可以把天下托付给他。这是说,君主能够爱护自身,却不是为了自己,而是想做万民的父母。凭借这一点成为天下的主人,才可以把自身托付在万民之上,长久没有过失。赞叹玄妙第十四 看它看不见,称作“夷”。没有颜色叫作“夷”。这是说,“一”没有色彩,无法看见它。听它却听不见,称作“希”。没有声音叫作“希”。这是说,“一”没有音声,无法听到它。触摸它却得不到,称作“微”。没有形体叫作“微”。这是说,“一”没有形体,无法用手抓取或持有它。这三者无法追问到底。“三者”指“夷”“希”“微”。所谓无法追问到底,是说无色、无声、无形,口不能言说,文字不能传达;应当以宁静来接受它,以神来寻求它,不能通过询问追问而得到它。所以把它们混合为一。“混”是合并的意思。所以把这三个名称合起来称为“一”。它的上面并不明亮。这是说,“一”在天上,并不光明耀眼。皦,就是光明。它在天下,也不昏暗。这是说,“一”在天下,并不昏暗。昧,就是有所昏暗幽冥。它连绵不绝,无法命名;所谓“绳绳”,是说它运动运行,没有穷尽和等级界限。所谓无法命名,是因为它不是单一的颜色,不能用青、黄、白、黑来区别;也不是单一的声音,不能用宫、商、角、徵、羽来听辨;也不是单一的形状,不能用长短大小来度量。又回归到无物的状态。物,就是有形有质的东西。也就是应当再归于没有形质的状态。这就叫作没有形状的形状,这是说,“一”没有形状,却能替万物形成形状。没有具体事物的形象,“一”没有具体的物质形态,却能为万物设定形象。这就叫作恍惚。“一”恍恍惚惚,若有若无,是看不见的。迎着它走,看不见它的开端;这是说它没有起始和终点,无法预先等待。除去情感、摒弃欲望,自然就能归于它。跟随它走,也看不见它的后端。这是说它没有影迹,无法看见和捉摸。执守古代的道,来驾驭今天的万物;圣人执守古道,以“一”来驾驭万物,知道今天也应当有这个“一”。能够认识远古的本始,这就叫作道的纲纪。人能够知道上古最初有“一”,这就叫作懂得道的纲纪。显德第十五 古代善于修道的人,指的是得到道的君主。精微玄妙而又通达,玄,就是天。这是说他的志向节操玄妙,精神与天相通。深远得无法认识。道德深远,无法认识和了解;向内观察好像盲人,反过来听闻好像聋人,没有人知道他的长处。正因为无法认识,所以勉强为他描绘形貌。这是指下面的句子。犹豫啊,好像冬天涉水过河;做任何事情总是格外慎重。犹豫不决啊,好像冬天涉水过河,内心感到艰难。迟疑啊,好像害怕四邻;他的进退迟疑不决,好像受到拘束;就像人犯了法,害怕四邻知道一样。庄重啊,好像面对宾客;就像宾客敬畏主人一样,庄重而不任意造作。涣散啊,好像冰将要融化;涣,就是解散;释,就是消融。除去情感、摒弃欲望,每天都更加空虚。敦厚啊,好像未经雕琢的朴木;敦,就是质朴厚重;朴,就是形体尚未分化。内在守护精神,外表没有文饰。空旷啊,好像山谷;旷,就是宽广;谷,就是空虚。不自夸有德行、功劳和名声,却没有什么不能包容。浑厚啊,好像浑浊的水。浑,就是守持本真;浊,就是不明亮、不显露。与众人混同,不自作专断。谁能使浑浊安静下来,慢慢变清?孰,就是谁。谁能知道水浑浊时停止搅动,使它安静下来,水就会慢慢自行澄清。谁能长久安静守持,使它慢慢发动,逐渐生成?谁能长久保持安静,就能慢慢获得长生。守持这种道的人,不求盈满。守持这种使生命渐渐生长的道,不求奢侈安逸、充盈满溢。正因为不盈满,所以能够隐藏而不追求新的功成名就。不使自己盈满的人,能够守持隐蔽,不追求新的功成名就。“蔽”,就是隐藏光荣;“新成”,就是以功名为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