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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藏老子道德经河上公章句二

象元第二十五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4–6 段

归根第十六

致虚极,

得道之人,捐情去欲,五内清静,至于虚极。

守静笃,

守清静,行笃厚。

万物并作,

作,生也。

万物并生也。

吾以观复。

言吾以观见万物无不皆归其本也。人当念重其本也。

夫物芸芸,

芸芸者,华叶盛也。

各复归其根,

言万物无不枯落,各复反其根而更生也。

归根曰静,

静谓根也。

根安静柔弱,谦卑处下,故不复死也。

是谓复命。

言安静者是为复还性命,使不死也。

复命曰常。

复命使不死,乃道之所常行也。

知常曰明;

能知道之所常行,则为明。

不知常,妄作凶。

不知道之所常行,妄作巧诈,则失神明,故凶也。

知常容,

能知道之所常行,去情忘欲,无所不包容也。

容乃公,

无所不包容,则公正无私,众邪莫当。

公乃王,

公正无私,可以为天下王。治身正则形一,神明千万,共凑其躬也。

王乃天,

能王,德合神明,乃与天通。

天乃道,

德与天通,则与道合同也。

道乃久。

与道合同,乃能长久。

没身不殆。

能公能王,通天合道,四者纯备,道德弘远,无殃无咎,乃与天地俱没,不危殆也。

淳风第十七

太上,下知有之。

太上,谓太古无名之君。

下知有之者,下知上有君,而不臣事,质朴也。

其次,亲之誉之。

其德可见,恩惠可称,故亲爱而誉之。

其次畏之。

设刑法以治之。

其次侮之。

禁多令烦,不可归诚,故欺侮之。

信不足焉,﹝有不信焉﹞。

君信不足于下,下则应之以不信,而欺其君也。

犹兮其贵言。

说太上之君,举事犹,贵重于言,恐离道失自然也。

功成事遂,

谓天下太平也。

百姓皆谓我自然。

百姓不知君上之德淳厚,反以为己自当然也。

俗薄第十八

大道废,有仁义。

大道之时,家有孝子,户有忠信,仁义不见也。

大道废不用,恶逆生,乃有仁义可传道。

智慧出,有大伪。

智慧之君贱德而贵言,贱质而贵文,下则应之以为大伪奸诈。

六亲不和,有孝慈。

六纪绝,亲戚不合,乃有孝慈相牧养也。

国家昏乱,有忠臣。

政令不明,上下相怨,邪僻争权,乃有忠臣匡正其君也。

此言天下太平不知仁,人尽无欲不知廉,各自洁己不知贞。

大道之世,仁义没,孝慈灭,犹日中盛明,众星失光。

还淳第十九

绝圣

绝圣制作,反初守元。五帝垂象,仓颉作书,不如三皇结绳无文。

弃智,

弃智慧,反无为。

民利百倍。

农事修,公无私。

绝仁弃义,

绝仁之见恩惠,弃义之尚华言。

民复孝慈。

德化淳也。

绝巧弃利,

绝巧者,诈伪乱真也。弃利者,塞贪路闭权门也。

盗贼无有。

上化公正,下无邪私。

此三者,

谓上三事所弃绝也。

以为文不足,

以为文不足者,文不足以教民。

故令有所属。

当如下句。

见素抱朴,

见素者,当抱素守真,不尚文饰也。

抱朴者,当抱其质朴,以示下,故可法则。

少私寡欲。

少私者,正无私也。寡欲者,当知足也。

异俗第二十

绝学

绝学不真,不合道文。

无忧。

除浮华则无忧患也。

唯之与阿,相去几何。

同为应对而相去几何。疾时贱质而贵文。

善之与恶,相去若何。

善者称誉,恶者谏诤,能相去何如。

疾时恶忠直,用邪佞也。

人之所畏,不可不畏。

人谓道人也。人所畏者,畏不绝学之君也。

不可不畏,近令色,杀仁贤。

荒兮其未央哉!

言世俗人荒乱,欲进学为文,未央止也。

众人熙熙,

熙熙,放淫多情欲也。

如享太牢,

如饥思太牢之具,意无足时也。

如春登台。

春,阴阳交通,万物感动,登台观之,意志淫淫然。

我独怕兮其未兆,

我独怕然安静,未有情欲之形兆也。

如婴儿之未孩。

如小儿未能答偶人时也。

乘乘兮若无所归。

我乘乘如穷鄙,无所归就。

众人皆有余,

众人余财以为奢,余智以为诈。

而我独若遗。

我独如遗弃,似于不足也。

我愚人之心也哉,

不与俗人相随,守一不移,如愚人之心也。

沌沌兮。

无所分别。

俗人昭昭,

明且达也。

我独若昏。

如暗昧也。

俗人察察,

察察,急且疾也。

我独闷闷。

闷闷,无所割截。

忽兮若海,

我独忽忽,如江海之流,莫知其所穷极也。

漂兮若无所止。

我独漂漂,若飞若扬,无所止也,志意在神域也。

众人皆有以,

以,有为也。

而我独顽

我独无为。

似鄙。

鄙,似若不逮也。

我独异于人

我独与人异也。

而贵食母。

食,用也。母,道也。

我独贵用道也。

译归根第十六 使内心达到极度虚静,得到道的人,舍弃情感,摒除欲望,使五脏之内清静,达到极度虚静的境地。坚守清静,守持清静,行为敦厚。万物一同生长,作,就是生长。万物一同生长。我由此观察它们的复归。这是说,我观察到万物没有不归返其根本的;人应当想着重视自己的根本。万物繁茂纷纷,芸芸,就是花叶繁盛的样子。各自回归自己的根,这是说万物没有不枯萎凋落的,各自回到根部,然后重新生长。回归根本就叫作静,静,就是根本。根本安静柔弱,谦下处于低处,所以不会再次死亡。这就叫作复归生命。这是说,安静就是使性命复归,从而不死。使生命复归,就叫作常。使生命复归而不死,就是道一贯运行的规律。认识常道,就叫作明;能够知道道所一贯运行的规律,就叫作明。不知道常道,任意妄为就会招致凶祸。不知道道所一贯运行的规律,反而任意施展巧诈,就会失去神明,所以会招致凶祸。认识常道,就能包容;能够知道道所一贯运行的规律,除去情感、忘掉欲望,就没有什么不能包容。能够包容,就能公正;无所不包容,就会公正无私,众多邪恶也不能抵挡。公正无私,就能成为王;公正无私,就可以成为天下的王。治理自身端正,形体就会专一,千万神明都会聚集到自身。成为王,就合于天;能够成为王,德行与神明相合,就能与天相通。合于天,就合于道;德行与天相通,就与道相合。合于道,就能长久。与道相合,才能长久。终身都不会有危险。能够公正、能够为王,通达于天而合于道,这四者完全具备,道德宏大深远,没有灾殃和过失,直到与天地一同终尽,也不会陷入危殆。淳风第十七 最上等的君主,臣民只知道有他。“太上”,指太古时代没有名号的君主。所谓臣民只知道有他,是说臣民知道上面有君主,却不把自己当作臣属来侍奉他,这是质朴的表现。其次一等的君主,臣民亲近他、赞誉他。他的德行能够看见,恩惠值得称颂,所以臣民亲爱并赞誉他。再其次的君主,臣民畏惧他。他设置刑法来治理臣民。再其次的君主,臣民侮辱他。禁令太多、政令烦琐,使人不能归于诚信,所以臣民欺骗、侮辱他。诚信不足,就会有不信任。君主对臣下缺乏诚信,臣下就用不信任来回应,并且欺骗自己的君主。他迟疑谨慎,珍视言语。这是说太上之君行事迟疑谨慎,把言语看得很贵重,唯恐背离道而失去自然。功业完成,事情办成,这是说天下太平。百姓都说这是我自然而然做到的。百姓不知道君主的德行淳厚,反而认为这一切本来就是自己应当如此。风俗浅薄 第十八章 大道废弃之后,才出现仁义。实行大道的时代,家家有孝子,户户有忠信之人,反而看不见有人特别讲仁义。大道废弃而不再实行,恶行和悖逆滋生,于是才有仁义可以传扬。智巧出现之后,便有了极大的虚伪。崇尚智巧的君主轻视德行而看重言辞,轻视质朴而看重文饰;下面的人便以大伪和奸诈来回应他。六亲不和,才有孝和慈。六亲的纲纪断绝,亲戚之间不能和睦,于是才有以孝慈相互抚养。国家昏乱,才有忠臣。政令不明确,上下彼此怨恨,邪僻之人争夺权力,于是才有忠臣匡正他的君主。这就是说,天下太平时,人们反而不知道什么叫仁;人人都没有欲望时,也不知道什么叫廉;各人都能自我洁身时,也不知道什么叫贞。处在大道盛行的时代,仁义消失,孝慈灭绝,就像正午阳光最盛最明亮时,众星都失去了光彩。返还淳朴 第十九章 断绝圣智 断绝圣人的制作,返回本初而守持元真。五帝留下图象,仓颉创制文字,都不如三皇结绳记事而没有文字。抛弃智巧,抛弃智巧,返回无为。百姓就能得到百倍的利益。专心整治农事,公正而无私。断绝仁,抛弃义,断绝以仁为表现的恩惠之见,抛弃以义为崇尚的华美言辞。百姓就会重新孝顺慈爱。这是因为德行的教化变得淳厚了。断绝机巧,抛弃利益,断绝机巧,就是去除以诈伪扰乱真实的行为;抛弃利益,就是堵塞贪欲之路,关闭权势之门。盗贼就不会存在。上位者教化得公正,下面的人就没有邪曲和私心。这三者,是说上面三件应当抛弃和断绝的事情。认为文饰是不够的,所谓认为文饰不够,是说文饰不足以教化百姓。所以要使他们有所归属。应当按照下面的话来做。显现朴素,抱守质朴,所谓显现朴素,就是应当抱守朴素、守住真实,不崇尚文饰。所谓抱守质朴,就是应当保持自己的质朴,把它显示给下面的人,所以可以成为他们效法的准则。减少私心,降低欲望。所谓减少私心,就是端正自己而做到无私;所谓降低欲望,就是应当知道满足。与世俗不同 第二十章 断绝世俗之学 断绝世俗之学,不追求虚伪,不符合道的文饰。就没有忧患。除去浮华,就没有忧患。“唯”和“阿”都是应答,它们相差多少呢?同样都是回答,究竟相差多少呢?这是在讥刺当时轻视质朴而看重文饰。善与恶,相差又有多大呢?善,是称誉;恶,是谏诤;二者能够相差多少呢?这是在讥刺当时厌恶忠直之人,而任用邪曲谄佞之人。人们所畏惧的,不可以不畏惧。“人”是指得道之人。人们所畏惧的,是害怕那些不废弃世俗之学的君主。不可以不畏惧这种君主,因为他亲近善于作出媚态的人,杀害仁德贤能之人。荒乱啊,它什么时候才会停止呢!这是说世俗之人荒乱不止,想要增进学问、制作文饰,没有尽头,也不肯停止。众人都兴高采烈,“熙熙”,是放纵淫乐、情欲很多的样子。就像享用太牢,就像饥饿时想着太牢的各种供具,心意总没有满足的时候。又像春天登台远望。春天阴阳交感,万物受到触动;登台观望时,心意呈现出放纵淫荡的样子。唯独我安静畏慎,情欲还没有显露的征兆,唯独我显得畏慎而安静,还没有情欲显现的征兆。好像尚未会嬉笑的婴儿。好像小孩还不能回答、还不会与人偶戏的时候。飘荡不定啊,好像没有归宿。我飘荡不定,像处在穷僻之地,没有归宿和归依。众人都有余,众人把多余的钱财用来奢侈,把多余的智巧用来行诈。唯独我好像被遗弃了。唯独我像被遗弃一样,好像有所不足。我真是有一颗愚人的心啊,我不随从世俗之人,守持一而不改变,就像愚人的心一样。浑浑沌沌啊。没有分别。世俗之人都明明白白,就是明亮而通达。唯独我好像昏暗。好像昏昧不明。世俗之人都精明苛察,“察察”,是急切而迅疾的样子。唯独我闷闷然。“闷闷”,是没有割裂分别。恍惚啊,好像大海,唯独我恍恍惚惚,如同江海的流水,没有人知道它的穷尽。漂泊啊,好像没有止息的地方。唯独我漂漂荡荡,好像飞翔扬举,没有止息;心志意念在神妙的境域之中。众人都有所作为,“以”,就是有所作为。唯独我顽钝,唯独我无为。好像鄙陋。“鄙”,是好像有所不及。唯独我与别人不同,唯独我和别人不同。却崇尚以道为食。“食”是运用;“母”是道。唯独我崇尚运用道。

虚心第二十一

孔德之容,

孔,大也。

有大德之人,无所不容,能受垢浊,处谦卑也。

唯道是从。

唯,独也。

大德之人,不随世俗所行,独从于道也。

道之为物,唯怳唯忽。

道之于万物,独怳忽往来,于其无所定也。

忽兮怳兮,其中有象;

道唯忽怳无形,之中独有万物法象。

怳兮忽兮,其中有物。

道唯怳忽,其中有一,经营生化,因气立质。

窈兮冥兮,其中有精,

道唯窈冥无形,其中有精实,神明相薄,阴阳交会也。

其精甚真,

言道精气,其妙甚真,非有饰也。

其中有信。

道匿功藏名,其信在中也。

自古及今,其名不去,

自,从也。

自古至今,道常在不去。

以阅众甫,

阅,禀也。甫,始也。

言道禀与,万物始生,从道受气。

吾何以知众甫之然哉。

吾何以知万物从道受气。

以此。

此,今也。

以今万物皆得道精气而生,动作起居,非道不然。

益谦第二十二

曲则全,

曲己从众,不自专,则全其身也。

枉则直,

枉,屈己而伸人,久久自得直也。

洼则盈,

地洼下,水流之;人谦下,德归之。

敝则新,

自受弊薄,后己先人,天下敬之,久久自新也。

少则得,

自受取少则得多也,天道佑谦,神明托虚。

多则惑。

财多者,惑于所守,学多者,惑于所闻。

是以圣人抱一为天下式。

抱,守也。式,法也。

圣人守一,乃知万事,故能为天下法式也。

不自见故明,

圣人不以其目视千里之外也,乃因天下之目以视,故能明达也。

不自是故彰,

圣人不自以为是而非人,故能彰显于世。

不自伐故有功,

伐,取也。

圣人德化流行,不自取其美,故有功于天下。

不自矜故长。

矜,大也。

圣人不自贵大,故能久不危。

夫惟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此言天下贤与不肖,无能与不争者争也。

古之所谓曲则全者,岂虚言哉。

传古言,曲从则全身,此言非虚妄也。

诚全而归之。

诚,实也。

能行曲从者,实其肌体,归之于父母,无有伤害也。

虚无第二十三

希言自然。

希言者,谓爱言也。爱言者,自然之道。

故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

飘风,疾风也。骤雨,暴雨也。

言疾不能长,暴不能久也。

孰为此者?天地。

孰,谁也。谁为此飘风暴雨者乎天地所为。

天地尚不能久,

不能终于朝暮也。

而况于人乎?

天地至神合为飘风暴雨,尚不能使终朝至暮,何况人欲为暴卒乎。

故从事于道者,

从,为也。人为事当如道安静,不当如飘风骤雨也。

道者同于道,

道者,谓好道人也。同于道者,所谓与道同也。

德者同于德,

德者,谓好德之人也。同于德者,所谓与德同也。

失者同于失。

失,谓任己而失人也。同于失者,所谓与失同也。

同于道者,道亦乐得之。

与道同者,道亦乐得之也。

同于德者,德亦乐得之,

与德同者,德亦乐得之也。

同于失者,失亦乐得之。

与失同者,失亦乐失之也。

信不足焉,

君信不足于下,下则应君以不信也。

有不信焉。

此言物类相归,同声相应,同气相求。云从龙,风从虎,水流湿,火就燥,自然之类也。

苦恩第二十四

企者不立,

企,进也。谓贪权慕名,进取功荣,则不可久立身行道也。

跨者不行,

自以为贵而跨于人,众共蔽之,使不得行。

自见者不明,

人自见其形容以为好,自见其所行以为应道,殊不知其形丑,操行之鄙。

自是者不彰,

自以为是而非人,众共蔽之,使不得彰明。

自伐者无功,

所谓辄自伐取其功美,即失有功于人也。

自矜者不长。

好自矜大者,不可以长久。

其在道也,曰:余食赘行。

赘,贪也。使此自矜伐之人,在治国之道,日赋敛余禄食以为贪行。

物或恶之。

此人在位,动欲伤害,故物无有不畏恶之者。

故有道者不处。

言有道之人不居其国也。

译虚心守道 第二十一章 大德的形态,“孔”,就是大的意思。有大德的人没有什么不能容纳,能够容受污垢浊秽,处在谦下卑微的位置。唯独遵从道。“唯”,就是独自、唯一。有大德的人不随从世俗的行为,唯独遵从道。道作为一种存在,只有恍惚,只有忽隐忽现。道对于万物,独自恍惚往来,没有固定的形态。恍惚啊,其中却有万物的形象;道只是恍惚而无形,但其中独自包含着万物的法象。恍惚啊,其中却有万物;道只是恍惚,其中含有“一”,运行并经营生化之事,凭借气而建立形质。幽深昏冥啊,其中却有精,道只是幽深昏冥而无形,其中却有精实之物;神明相互迫近,阴阳彼此交会。其中的精微十分真实,这是说,道的精气,其妙处极其真实,并不是加以文饰的。其中含有信实。道隐藏功德、藏匿名声,但它的信实存在于其中。从古至今,它的名号从未消失,“自”,就是从。从古至今,道一直存在而没有消失。凭借它来考察万物的始祖。“阅”是禀受的意思;“甫”是开始的意思。这是说,道把气禀赋给万物,万物开始产生,都是从道那里接受元气。我凭什么知道万物最初都是这样呢?我凭什么知道万物是从道那里接受元气的呢?凭这个。“此”就是现在的意思。根据今天的情况来看,万物都是得到道的精气才产生的;它们的行动和起居,没有道就不能如此。益谦第二十二 委曲自己就能保全;委曲自己、顺从众人,不自作专断,就能保全自身。受屈就能伸直;“枉”是使自己受屈而使别人伸展,时间久了自己自然会得到伸展。处于低洼之处就能充盈;地势低洼,水就会流到那里;人能谦下,德就会归向他。自处破敝就能更新;自己甘愿处于卑下的位置,把自己放在后面、把别人放在前面,天下人就会敬重他,时间久了自然会更新自己。少取就能得到;自己少取一些,反而能得到更多;天道佑助谦逊之人,神明寄托于虚静之处。多取反而会迷惑。钱财多的人,会被自己所守护的财物迷惑;学问多的人,会被自己所听闻的各种说法迷惑。因此,圣人守持“一”,把它作为天下人的法则。“抱”是守持的意思;“式”是法则的意思。圣人守持“一”,于是能够了解万事,所以能够成为天下人的法则。不只凭自己的眼睛去看,所以明达;圣人不是凭自己的眼睛去看千里之外,而是借助天下人的眼睛来观察,所以能够明察通达。不自以为是,所以显明;圣人不自以为正确而非难别人,所以能够在世上显明。不自我夸耀功劳,所以能建立功绩;“伐”是自取的意思。圣人的德化流行于天下,却不自取美名,所以能为天下建立功绩。不自我矜夸,所以能长久。“矜”是大的意思。圣人不自以为尊贵广大,所以能够长久而不陷于危险。正因为不争,所以天下没有谁能够同他争。这就是说,天下无论贤能还是不肖,无论有能力还是没有能力,都没有谁能同不争的人争。古人所说的“委曲自己就能保全”,难道是空话吗?古代相传的话说,委曲顺从就能保全自身,这话并不是虚妄的。确实能够保全自身,并把这种道理归结于此。“诚”是真实的意思。能够实行委曲顺从的人,实际上能保全自己的身体,把它归还给父母所赋予的形体,不受到伤害。虚无第二十三 少言才合乎自然。“希言”是少说话的意思;少说话,正是自然之道。所以狂风刮不过一个早晨,暴雨下不过一整天。“飘风”是疾风;“骤雨”是暴雨。这是说,疾厉不能长久,暴烈不能持久。是谁造成这样的情形呢?是天地。“孰”就是谁的意思。是谁造成了这狂风暴雨呢?是天地所造成的。天地尚且不能长久,也不能从早晨一直持续到傍晚。何况是人呢?天地即使具有至神妙的作用,合起来造成狂风暴雨,尚且不能使它们从早晨持续到傍晚,何况人想要采取暴烈急骤的做法呢?所以从事于道的人,“从”是实行的意思。人做事应当像道那样安静,不应当像狂风暴雨那样猛烈急骤。奉行道的人同于道;“道者”是指喜好道的人;“同于道”就是说同于道。有德的人同于德;“德者”是指喜好德的人;“同于德”就是说同于德。失道的人同于失。“失”是指任性而行、失去他人的意思;“同于失”就是说同于失。同于道的人,道也乐于得到他。同于道的人,道也乐意接纳他。同于德的人,德也乐于得到他;同于德的人,德也乐意接纳他。同于失的人,失也乐于得到他。同于失的人,失也乐意使他归于失。诚信不足;君主对臣下缺乏诚信,臣下就会用不诚信来回应君主。于是就有不诚信的情况发生。这就是说,同类事物会彼此归附,同样的声音会彼此应和,同样的气息会彼此求合。云跟随龙,风跟随虎,水流向潮湿之处,火靠近干燥之物,这些都是自然的同类相应。苦恩第二十四 踮起脚的人站不稳;“企”是进取的意思。是说贪图权势、羡慕名声,进取功名荣耀,就不能长久立身行道。跨步过大的人走不远;自以为尊贵而凌驾于众人之上,众人就会共同遮蔽他,使他不能前行。自我炫耀的人反而不能明察;人自己看着自己的容貌,便以为美好;看着自己的行为,便以为合乎道,却不知道自己的形貌丑陋,操行鄙劣。自以为是的人反而不能显明;自以为正确而非难别人,众人就会共同遮蔽他,使他不能显明。自我夸耀功劳的人没有功劳;所谓动辄自己夸耀、夺取功劳美名,就是失去在人前所具有的功劳。自我矜夸的人不能长久。喜欢自我夸大的人,不可能长久。从道的观点说,这叫作多余的食物和多余的行为。“赘”是贪婪的意思。假如这种自我矜夸、自我夸耀的人处在治理国家的位置上,就会每日征敛赋税、贪图多余的俸禄和食物,把这种行为作为贪婪之行。万物有的会厌恶他。这个人处在职位上,动辄想要伤害别人,所以万物没有不畏惧、厌恶他的。所以有道的人不处在这种位置上。这是说,有道的人不居于这个国家。

象元第二十五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

谓道无形,混沌而成万物,乃在天地之前。

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

寂者,无音声。寥者,空无形。独立者,无匹双。不改者,化有常。

周行而不殆,

道通行天地,无所不入,在阳不焦,托荫不腐,无不贯穿,而不危怠也。

可以为天下母。

道育养万物精气,如母之养子。

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

我不见道之形容,不知当何以名之,见万物皆从道所生,故字之曰道。

强为之名曰大。

不知其名,强曰大者,高而无上,罗而无外,无不包容,故曰大也。

大曰逝,

其为大,非若天常在上,非若地常在下,乃复逝去,无常处所也。

逝曰远,

言远者,穷乎无穷,布气天地,无所不通也。

远曰反。

言其远不越绝,乃复反在人身也。

故道大,天大,地大,王(「王」一作「人」,下「王」亦同)亦大。

道大者,包罗天地,无所不容也。天大者,无所不盖也。

地大者,无所不载也。王大者,无所不制也。

域中有四大,

四大,道、天、地、王也。

凡有称有名,则非其极也。言道则有所由,有所由然后谓之为道,然则是道称中之大也,不若无称之大也,无称不可而得为名,曰域也。天地王皆在乎无称之内也,故曰域中有四大者也。

而王居其一焉。

八极之内有四大,王居其一也。

人法地,

人当法地安静和柔也,种之得五谷,掘之得甘泉,劳而不怨也,有功而不置也。

地法天,

天澹泊不动,施而不求报,生长万物,无所收取。

天法道,

道清静不言,阴行精气,万物自成也。

道法自然。

道性自然,无所法也。

重德第二十六

重为轻根,

人君不重则不尊,治身不重则失神,草木之花叶轻,故零落,根重故长存也。

静为躁君。

人君不静则失威,治身不静则身危,龙静故能变化,虎躁故夭亏也。

是以圣人终日行,不离辎重。

辎,静也。圣人终日行道,不离其静与重也。

虽有荣观,燕处超然。

荣观,谓宫阙。燕处,后妃所居也。超然,远避而不处也。

奈何万乘之主

奈何者,疾时主伤痛之辞。万乘之主谓,王者。

而以身轻天下?

王者至尊,而以其身行轻躁乎。疾时王奢恣轻淫也。

轻则失臣,

王者轻淫则失其臣,治身轻淫则失其精。

躁则失君。

王者行躁疾则失其君位,治身躁疾则失其精神也。

巧用第二十七

善行无辙迹,

善行道者求之于身,不下堂,不出门,故无辙迹。

善言无瑕谪,

善言谓择言而出之,则无瑕疵谪过于天下。

善数不用筹策,

善以道计事者,则守一不移,所计不多,则不用筹策而可知也。

善闭无关楗而不可开,

善以道闭情欲、守精神者,不如门户有关楗可得开。

善结无绳约而不可解。

善以道结事者,乃可结其心,不如绳索可得解也。

是以圣人常善救人,

圣人所以常教人忠孝者,欲以救人性命。

故无弃人;

使贵贱各得其所也。

常善救物,

圣人所以常教民顺四时者,欲以救万物之残伤。

故无弃物。

圣人不贱名而贵玉视之如一。

是谓袭明。

圣人善救人物,是谓袭明大道。

故善人者,不善人之师;

人之行善者,圣人即以为人师。

不善人者,善人之资。

资,用也。人行不善者,圣人犹教导使为善,得以给用也。

不贵其师,

独无辅也。

不爱其资

无所使也。

虽智大迷,

虽自以为智。言此人乃大迷惑。

是谓要妙。

能通此意,是谓知微妙要道也。

反朴第二十八

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溪。

雄以喻尊,雌以喻卑。人虽自知其尊显,当复守之以卑微,去雄之强梁,就雌之柔和,如是则天下归之,如水流入深溪也。

为天下溪,常德不离,

人能谦下如深溪,则德常在,不复离于己。

复归于婴儿。

当复归志于婴儿,蠢然而无所知也。

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式。

白以喻昭昭,黑以喻默默。人虽自知昭昭,明白当复守之以默默,如暗昧无所见,如是则可为天下法式,则德常在。

为天下式,常德不忒,

人能为天下法式,则德常在于己,不复差忒。

复归于无极。

德不差忒,则常生久寿,归身于无穷极也。

知其荣,守其辱,为天下谷。

荣以喻尊贵,辱以喻污浊。人能知己之有荣贵,当复守之以污浊,如是则天下归之,如水流入深谷也。

为天下谷,常德乃足,

足,止也。人能为天下谷,则德乃常止于己。

复归于朴。

复当归身于质朴,不复为文饰。

朴散则为器,

器,用也。万物之朴散则为器用也。若道散则为神明,流为日月,分为五行也。

圣人用之则为官长。

圣人升用则为百官之元长也。

故大制不割。

圣人用之则以大道制御天下,无所伤割,治身则以大道制御情欲,不害精神也。

译象元第二十五 有一种浑然一体的存在,在天地之前就已经产生。这是说,道没有形体,浑沌而成就万物,存在于天地出现以前。寂静啊,空旷啊,独立存在而不改变;“寂”是没有声音;“寥”是空旷而没有形体;“独立”是没有匹敌和配偶;“不改”是说变化有其常规。周遍运行而不衰竭;道通行于天地之间,无所不入;处在阳光下不会被烤焦,依托荫蔽之处也不会腐败,无不贯通而且不会危险衰怠。可以作为天下万物的母亲。道养育万物的精气,就像母亲养育孩子一样。我不知道它的名称,勉强给它取字叫“道”;我看不见道的形貌,不知道应当怎样称呼它;看到万物都是从道所产生的,所以给它取字叫“道”。勉强给它命名叫“大”。不知道它的名称,勉强称它为“大”,是因为它高远而没有更高之上,广布而没有边际,无所不包容,所以叫作“大”。大又叫作逝;它之所以广大,并不像天总在上面,也不像地总在下面,而是又运行离去,没有固定的处所。逝又叫作远;所谓“远”,是达到无穷的尽头,把气布施于天地之间,无所不通。远又叫作反。这是说,它虽然远行,却没有超越而断绝,最终又返回到人的身体之中。所以说道大、天大、地大,王也大(“王”一作“人”,下面的“王”字也同样)。道大,是因为包罗天地,无所不容;天大,是因为无所不覆盖。地大,是因为无所不承载;王大,是因为无所不能制御。天下范围之中有四大;四大就是道、天、地、王。凡是可以称说、可以命名的,就不是它的极致。说到“道”,就有所由;有了所由,然后称它为“道”。这样看来,这是“道”这个名称中的“大”,不如没有名称的“大”。没有名称,无法给它命名,只能叫作“域”。天地和王都处在无名称的范围之内,所以说天下范围之中有四大。而王居于其中之一。八方极远之内有四大,王居于其中之一。人效法地;人应当效法大地的安静、平和与柔顺:播种就能得到五谷,挖掘就能得到甘泉,劳作却不怨恨,有了功劳也不据为己有。地效法天;天恬淡寂泊而不妄动,施予万物却不求回报,生长万物而不收取任何东西。天取法于道,道清静而不言语,暗中运行精气,使万物自然生成。道取法于自然。道的本性就是自然,没有什么需要取法的。重德第二十六 厚重是轻浮的根本,君主不稳重就没有尊严,修治自身不稳重就会失去精神;草木的花叶轻,所以容易凋落,根部厚重,所以能够长久存在。宁静是躁动的主宰。君主不宁静就会失去威严,修治自身不宁静就会使身体陷入危险;龙宁静,所以能够变化,虎躁动,所以容易夭折亏损。因此圣人整天行走,也不离开辎重。“辎”就是宁静。圣人整天行道,不离开宁静和厚重。即使有显赫的宫观,也安居其中而超然置身事外。“荣观”指宫阙;“燕处”指后妃居住的地方;“超然”指远远避开而不居处其中。为什么拥有万辆兵车的君主 “奈何”是对当时君主感到忧患痛惜的话;“万乘之主”指王者。却要把自身看得比天下还轻浮?王者地位最尊贵,却要让自身行为轻浮躁动吗?这是斥责当时君王奢侈放纵、轻薄淫逸。轻浮就会失去臣下,王者轻浮淫逸,就会失去臣下;修治自身轻浮淫逸,就会失去精气。躁动就会失去君位。王者行为躁急,就会失去君位;修治自身躁急,就会失去精神。巧用第二十七 善于行走的,不留下车辙和足迹;善于行道的人从自身求取,不走下堂屋,不出大门,所以没有车辙和足迹。善于言谈的,没有瑕疵和过失;所谓善于言谈,是选择恰当的话说出来,因此不会在天下留下瑕疵和过错。善于计算的,不使用筹码和算筹;善于用道谋划事情的人,能够守住“一”而不改变,所谋划的事情不多,因此不用筹算就可以知道。善于关闭的不用门闩,也无法打开;善于用道关闭情欲、守护精神的人,不像门户那样虽有关闩却仍然可以打开。善于结系的不用绳索,也无法解开。善于用道处理事情的人,能够结住人心,不像绳索那样可以解开。因此圣人总是善于救助人,圣人之所以总是教人忠孝,是想借此救助人的性命。所以没有被遗弃的人;使贵贱各自得到适当的位置。总是善于救助万物,圣人之所以总是教百姓顺应四时,是想借此避免万物受到残害损伤。所以没有被遗弃的物。圣人不轻贱名位而珍重玉器,而是把它们同等看待。这叫作承袭明道。圣人善于救助人和物,这就叫作承袭明道。所以,善人是不善人的老师;行为善良的人,圣人就把他作为众人的老师。不善人是善人的资用。“资”就是资用。行为不善的人,圣人仍然教导他使他行善,使他能够得到任用。不尊重他的老师,就会独自一人而没有辅助。不珍惜他的资用,就没有可以使用的东西。即使自以为聪明,也仍是大为迷惑,即使自以为聪明,这句话是说这种人其实大为迷惑。这叫作要妙。能够通晓这个道理,就叫作懂得微妙的要道。反朴第二十八 知道什么是雄强,却守住雌柔,成为天下的溪谷。雄用来比喻尊贵,雌用来比喻卑下。人即使知道自己尊贵显赫,也应当再次守持卑下低微,去掉雄强刚硬,趋向雌柔温和;这样天下人就会归附他,如同水流入深溪。成为天下的溪谷,恒常的德就不会离开,人能够像深溪一样谦下,德就会常在自身,不再离开。再次归于婴儿的状态。应当再次把心志归于婴儿,懵懂无知。知道什么是光明,却守住暗昧,成为天下的法式。白用来比喻显明,黑用来比喻沉默。人即使知道自己明白显著,也应当再次守持沉默,像处于昏暗之中而什么也看不见;这样就可以成为天下的法式,德也会常在。成为天下的法式,恒常的德就不会差错,人能够成为天下的法式,德就会常在自身,不再发生差错。再次归于无极。德不发生差错,就能长久生存、延年益寿,使自身归于无穷无尽。知道什么是荣耀,却守住屈辱,成为天下的深谷。荣耀用来比喻尊贵,屈辱用来比喻污浊。人能够知道自己拥有荣耀尊贵,也应当再次守持污浊;这样天下人就会归附他,如同水流入深谷。成为天下的深谷,恒常的德就充足,“足”就是止。人能够成为天下的深谷,德就会常常止留在自身。再次归于质朴。应当再次使自身归于质朴,不再进行文饰。质朴分散开来就成为器物,“器”就是器用。万物的质朴分散开来,就成为可以使用的器物。比如道分散开来就成为神明,流动而成为日月,分化而成为五行。圣人任用它,就成为百官之长。圣人提升并任用它,就成为百官的首长。所以,大的制作不割裂。圣人运用它,就用大道治理天下,没有伤害割裂;修治自身,就用大道控制情欲,不损害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