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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藏老子道德经河上公章句五

任为第七十三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13–15 段

谦德第六十一

大国者下流,

治大国〔者〕,当如〔江海〕居下流,不逆细微。

天下之交,

大国〔者〕,天下士民之所交会。

天下之牝。

牝者,阴类也。柔谦和而不昌也。

牝常以静胜牡,

女所以能屈男,阴胜阳,以〔其〕,安静不先求之也。

以静为下。

阴道以安静为谦下。

故大国以下小国,则取小国,

能谦下之,则常有之。

小国以下大国,则取大国。

此言国无大小,能持谦畜人,则无过失也。

故或下以取,或下而取。

下者谓大国以下小国,小国以下大国,更以义相取。

大国不过欲兼畜人,

大国不失下,则兼并小国而牧畜之。

小国不过欲入事人。

使为臣仆。

夫两者各得其所欲,大者宜为下。

大国小国各欲得其所,大国又宜为谦下

为道第六十二

道者万物之奥,

奥,藏也。道为万物之藏,无所不容也。

善人之宝,

善人以道为身宝,不敢违也。

不善人之所保。

道者,不善人之〔所〕保倚也。遭患逢急,犹知自悔卑下。

美言可以市,

美言者独可于市耳。

夫市交易而退,不相宜善言美语,求者欲疾得,卖者欲疾售也。

尊行可以加入。

加,别也。人有尊贵之行,可以别异于凡人,未足以尊道。

人之不善,何弃之有。

人虽不善,当以道化之。盖三皇之前,无有弃民,德化淳也。

故立天子,置三公,

欲使教化不善之人。

虽有拱璧以先驷马,不如坐进此道。

虽有美璧先驷马而至,故不如坐进此道。

古之所以贵此道者,何不日以求得

古之所以贵此道者,不日日远行求索,近得之于身。

有罪以免耶,

有罪谓遭乱世,暗君妄行形诛,修道则可以解死,免于众也。

故为天下贵。

道德洞远,无不覆济,全身治国,恬然无为,故可为天下贵也。

恩始第六十三

为无为,

因成循故,无所造作。

事无事,

预有备,除烦省事也。

味无味。

深思远虑,味道意也。

大小多少,

陈其戒令也。欲大反小,欲多反少,自然之道也。

报怨以德。

修道行善,绝祸于未生也。

图难于其易,

欲图难事,当于易时,未及成也。

为大于其细。

欲为大事,必作于小,祸乱从小来也。

天下难事必作于易,天下大事必作于细。

从易生难,从细生着。

是以圣人终不为大,故能成其大。

处谦虚,天下共归之也。

夫轻诺必寡信,

不重言也。

多易必多难。

不慎患也。

是以圣人犹难之,

圣人动作举事,犹进退,重难之,欲塞其源也。

故终无难矣。

圣人终生无患难之事,犹避害深也

守微第六十四

其安易持,

治身治国安静者,易守持也。

其未兆易谋,

情欲祸患未有形兆时,易谋止也。

其脆易破,

祸乱未动于朝,情欲未见于色,如脆弱易破除。

其微易散。

其未彰着,微小易散去也。

为之于未有,

欲有所为,当于未有萌芽之时塞其端也。

治之于未乱。

治身治国于未乱之时,当豫闭其门也。

合抱之木生于毫末;

从小成大。

九层之台起于累土;

从卑立高。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从近至远。

为者败之,

有为于事,废于自然;有为于义,废于仁;有为于色,废于精神也。

执者失之。

执利遇患,执道全身,坚持不得,推让反还。

是以圣人无为故无败,

圣人不为华文,不为色利,不为残贼,故无败坏。

无执故无失。

圣人有德以教愚,有财以与贫,无所执藏,故无所失于人也。

民之从事,常于几成而败之。

从,为也。

民之为事,常于功德几成,而贪位好名,奢泰盈满而自败之也。

慎终如始,则无败事。

终当如始,不当懈怠。

是以圣人欲不欲,

圣人欲人所不欲。人欲彰显,圣人欲伏光;人欲文饰,圣人欲质朴;人欲色,圣人欲于德。

不贵难得之货;

圣人不眩为服,不贱石而贵玉。

学不学,

圣人学人所不能学。人学智诈,圣人学自然;人学治世,圣人学治身;守道真也。

复众人之所过;

众人学问反,过本为末,过实为华。复之者,使反本也。

以辅万物之自然。

教人反本实者,欲以辅助万物自然之性也。

而不敢为。

圣人动作因循,不敢有所造为,恐远本也。

淳德第六十五

古之善为道者,非以明民,将以愚之。

说古之善以道治身及治国者,不以道教民明智巧诈也,将以道德教民,使质朴不诈伪。

民之难治,以其智多。

民之所以难治者,以其智多而为巧伪。

故以智治国,国之贼;

使智慧之人治国之政事,必远道德,妄作威福,为国之贼也。

不以智治国,国之福。

不使智慧之人治国之政事,则民守正直,不为邪饰,上下相亲,君臣同力,故为国之福也。

知此两者亦稽式。

两者谓智与不智也。常能智者为贼,不智者为福,是治身治国之法式也。

常知稽式,是谓玄德。

玄,天也。能知治身及治国之法式,是谓与天同德也。

玄德深矣,远矣,

玄德之人深不可测,远不可及也。

与物反矣!

玄德之人与万物反异,万物欲益己,玄德施与人也。

然后乃至于大顺。

玄德与万物反异,故能至大顺。顺天理也。

译谦德第六十一 大国应当像处在江海下游一样,治理大国的人,应当像江海处在下游一样,不违逆细小微末的事物。是天下交会的地方,大国是天下士人和百姓交会的地方。是天下的雌性。“牝”属于阴的一类,柔和谦下而不张扬。雌性常常以安静胜过雄性,女子之所以能够使男子屈服,是因为阴胜过阳,凭借的是安静而不主动去求取。以安静作为谦下。阴的道理,是把安静作为谦下。所以大国对小国谦下,就能取得小国,能够对小国谦下,就能长久拥有它。小国对大国谦下,就能取得大国。这就是说,国家无论大小,只要能够保持谦下、蓄养众人,就不会有过失。所以,有时是通过谦下而取得对方,有时是因为谦下而被对方取得。所谓谦下,是说大国对小国谦下,小国对大国谦下,双方交相以合乎道义的方式取得对方。大国只不过想要兼并并蓄养众人,大国不失去谦下的态度,就能兼并小国并像牧养牲畜一样治理它。小国只不过想要进入大国而侍奉它。使自己成为大国的臣仆。两者都各自得到所希望的,大国尤其应当谦下。大国和小国各自都想得到自己所希望的,大国又尤其应当谦下。为道第六十二 道,是万物深藏的所在,“奥”就是隐藏、深藏的意思。道是万物的藏处,没有什么不能容纳。是善人的珍宝,善人把道作为自身的珍宝,不敢违背它。也是不善之人所保有、所依靠的。道,是不善之人所保有、所依靠的东西。不善之人遭遇祸患、面临危急时,仍然知道悔过并使自己谦卑。美好的言语可以用来进行市上的交易,美好的言语,只能在市场交易中发挥作用。市场上的交易做完就各自离开,彼此并不以善言美语相待;买的人想赶快买到,卖的人想赶快卖掉。尊贵的行为可以使人有所区别。“加”就是区别的意思。人有尊贵的行为,可以与普通人区别开来,但还不足以尊崇道。不善的人,又有什么可抛弃的呢?人即使不善,也应当用道来教化他。大概在三皇以前,没有被抛弃的百姓,因为那时的德化淳厚。所以才设立天子,设置三公,是想让他们教化那些不善之人。即使有人拿着拱璧,带着驷马在前面进献,也不如安坐着进修此道。即使拿着美玉、带着驷马前来进献,也不如安坐着进修此道。古人之所以看重此道,难道不是因为不用每天向远方寻求,便能得到它吗?古人之所以看重此道,是因为不用每天远行求索,就能在自身近处得到它。有了罪过,也可以凭它获得免除吗?所谓有罪,是说遭逢乱世,昏暗的君主任意施行刑罚;修道就可以解除死刑,在众人中获得免除。所以道才被天下所看重。道德深邃而广大,没有什么不覆盖、救济;既能保全自身、治理国家,又能安然无为,所以可以成为天下所珍贵的东西。恩始第六十三 以无为的态度行事,顺因既有的成法,遵循旧例,不任意造作。把有事当作无事,预先有所准备,消除烦扰,减少事务。把有味当作无味。深入思考,长远谋划,体会道的含义。大小、多少,这是陈述其中的戒令:想要变大反而会变小,想要增多反而会减少,这是自然的规律。用德来报答怨恨。修道行善,在祸患尚未发生时就断绝它。谋划困难的事情,要从容易处着手;想要谋划困难的事情,应当在它还容易时下手,不要等到事情形成。成就大的事情,要从细小处做起。想要做大事,必须从小事做起;祸乱都是从细小之处产生的。天下的难事一定从容易时开始,天下的大事一定从细小处开始。难事由容易之事发展而来,显著之事由细微之事发展而来。所以圣人始终不自居为大,因此能够成就其伟大。他处于谦下虚静的位置,天下人都共同归附他。轻易许下的诺言,一定很少能够守信;这是因为不把言语当回事。把事情看得过于容易,必然会遇到更多困难。这是因为不慎重地对待祸患。所以圣人尚且把事情看得困难,圣人行动、办事时,尚且反复进退,把它看得慎重而困难,是想堵塞祸患产生的源头。所以最终就没有困难了。圣人一生没有祸患困难之事,是因为他始终深深地避开祸害。守微第六十四 事物处于安定状态时容易保持,治理自身、治理国家处于安静状态时,容易守持。事情尚未出现征兆时容易谋划,情欲和祸患还没有显露形迹时,容易谋划并加以制止。事物脆弱时容易破除,祸乱还没有在朝廷发动,情欲还没有表现在脸色上,就像脆弱的东西一样容易破除。事物细微时容易消散。事情还没有彰明显著、尚且细小时,容易使它消散。要在事情尚未出现时有所作为,想要有所作为,应当在事情尚未萌芽时堵塞它的开端。要在祸乱尚未发生时治理它。治理自身、治理国家,应当在尚未发生祸乱时,预先关闭祸乱的门径。两手合抱的大树,生长于细微的萌芽;事物由小而大。九层的高台,起于一筐筐泥土;高处由低处建立起来。千里之行,开始于脚下。由近处逐步到达远处。强行作为的人会把事情弄坏,对事情强行作为,就会违背自然;对义强行作为,就会损害仁;在声色上强行作为,就会损害精神。执着于占有的人会失去它。执着于利益就会遭遇祸患;执守道则能保全自身。坚持占有反而不能得到,推让出去反而会重新归还。所以圣人无为,因此没有失败;圣人不追求华丽的文饰,不追逐声色和利益,不做残害人的事,所以不会败坏。不执着于占有,因此没有损失。圣人有德便用来教导愚昧者,有财便用来给予贫困者,不执着于藏蓄任何东西,所以不会在人那里有所失去。民众做事,常常在事情将要成功时把它弄坏。“从”,就是作为的意思。民众做事,常常在功德将要成就时,因为贪恋地位、喜好名声、奢侈放纵而达到满盈,最终自行败坏。谨慎地对待结尾,如同开始时一样,就不会有失败的事情。到了最后也应当像开始时那样,不应当懈怠。所以圣人追求众人所不追求的,圣人追求众人不追求的东西:众人想要显扬,圣人想要收敛光芒;众人想要文饰,圣人想要质朴;众人贪恋声色,圣人追求德。不以难以得到的财货为贵重;圣人不炫耀服饰,也不轻贱石头而抬高玉。学习众人所不学习的,圣人学习众人不能学习的东西:众人学习智巧欺诈,圣人学习自然;众人学习治理世事,圣人学习治理自身;这就是守持道的真实。使众人返回到他们所犯的过错之前;众人学习知识,反而背离根本:把根本错当成末节,把真实错当成华饰。所谓“复”,就是使他们返回根本。用来辅助万物的自然本性。教人返回根本和真实,是想用来辅助万物的自然本性。却不敢强行作为。圣人的行动顺应事物,不敢有所造作,因为害怕远离根本。淳德第六十五 古代善于行道的人,不是用道使民众变得聪明机巧,而是要使他们保持质朴。说的是古代善于用道治理自身和国家的人,不用道教民众增长智巧和欺诈,而是用道德教导民众,使他们质朴而不虚伪。民众之所以难以治理,是因为他们的智巧太多。民众难以治理,是因为他们智巧太多,因而制造巧伪。所以用智巧治理国家,是国家的祸害;让有智巧的人处理国家政事,必然远离道德,任意施展威权和恩惠,成为国家的祸害。不用智巧治理国家,是国家的福分。不让有智巧的人处理国家政事,民众就能守持正直,不做邪曲虚饰;上下彼此亲近,君臣共同尽力,所以是国家的福分。懂得这两方面,也就是懂得治理的法式。这两方面,指的是用智与不用智。常常以智巧治理的人会成为祸害,不以智巧治理的人会带来福分;这就是治理自身和治理国家的法式。始终懂得这种法式,就叫作玄德。“玄”就是天。能够懂得治理自身和治理国家的法式,就叫作与天具有同样的德。玄德深远啊,深不可测,远不可及;具有玄德的人深沉得不可测度,遥远得不可企及。却与万物相反啊!具有玄德的人与万物相反:万物都想使自己得到增益,而玄德之人却施与他人。这样以后,才能达到大顺。玄德之人与万物相反,所以能够达到大顺,也就是顺应天理。

后己第六十六

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为百谷王。

江海以卑,故众流归之,若民归就王。以卑下,故能为百谷王也。

是以欲上民,

欲在民之上也。

必以言下之;

法江海处谦虚。

欲先民,

欲在民之前也。

必以身后之。

先人而后己也。

是以圣人处上而民不重,

圣人在民上为主,不以尊贵虐下,故民戴而不为重。

处前而民不害。

圣人在民前,不以光明蔽后,民亲之若父母,无有欲害之心也。

是以天下乐推而不厌。

圣人恩深爱厚,视民如赤子,故天下乐推进以为主,无有厌也。

以其不争,

天下无厌圣人时,是由圣人不与人争先后也。

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言人皆有为,无有与吾争无为。

三宝第六十七

天下皆谓我道大,似不肖。

老子言:天下谓我德大,我则佯愚似不肖。

夫唯大,故似不肖,

唯独名德大者为身害,故佯愚似若不肖。无所分别,无所割截,不贱人而自责。

若肖久矣。

肖,善也。谓辨惠也。若大辨惠之人,身高自贵行察察之政所从来久矣。

其细也夫。

言辨惠者唯如小人,非长者。

我有三宝,持而保之。

老子言:我有三宝,抱持而保倚。

一曰慈,

爱百姓若赤子。

二曰俭,

赋敛若取之于己也。

三曰不敢为天下先。

执谦退,不为倡始也。

慈故能勇,

以慈仁,故能勇于忠孝也。

俭故能广,

天子身能节俭,故民日用广矣。

不敢为天下先,

不为天下首先。

故能成器长。

成器长,谓得道人也。我能为得道人之长也。

今舍慈且勇,

今世人舍慈仁,但为勇武。

舍俭且广,

舍其俭约,但为奢泰。

舍后且先,

舍其后己,但为人先。

死矣!

所行如此,动入死地。

夫慈以战则胜,以守则固。

夫慈仁者,百姓亲附,并心一意,故以战则胜敌,以守卫则坚固。

天将救之,以慈卫之。

天将救助善人,必与慈仁之性,使能自营助也。

配天第六十八

善为士者不武,

言贵道德,不好武力也。

善战者不怒,

善以道战者,禁邪于胸心,绝祸于未萌,无所诛怒也。

善胜敌者不与,

善以道胜敌者,附近以仁,来远以德,不与敌争,而敌自服也。

善用人者为之下。

善用人自辅佐者,常为人执谦下也。

是谓不争之德,

谓上为之下也。是乃不与人争之道德也。

是谓用人之力,

能身为人下,是谓用人臣之力也。

是谓配天古之极。

能行此者,德配天也。是乃古之极要道也。

玄用第六十九

用兵有言:

陈用兵之道。老子疾时用兵,故托己设其义也。

吾不敢为主而为客,

主,先也。不敢先举兵。客者,和而不倡。用兵当承天而后动。

不敢进寸而退尺。

侵人境界,利人财宝,为进;闭门守城,为退。

是谓行无行,

彼遂不止,为天下贼,虽行诛之,不成行列也。

攘无臂,

虽欲大怒,若无臂可攘也。

扔无敌,

虽欲仍引之,若无敌可仍也。

执无兵。

虽欲执持之,若无兵刃可持用也。何者?伤彼之民罹罪于天,遭不道之君,愍忍丧之痛也。

祸莫大于轻敌。

夫祸乱之害,莫大于欺轻敌家,侵取不休,轻战贪财也。

轻敌,几丧吾宝。

几,近也。宝,身也。欺轻敌者,近丧身也。

故抗兵相加,

两敌战也。

哀者胜矣。

哀者慈仁,士卒不远于死。

知难第七十章

吾言甚易知,甚易行。

老子言:吾所言省而易知,约而易行。

天下莫能知,莫能行。

人恶柔弱,好刚强也。

言有宗,事有君。

我所言有宗祖根本,事有君臣上下,世人不知者,非我之无德,心与我之反也。

夫唯无知,是以不我知。

夫唯世人之无知者,是我德之暗,不见于外,穷微极妙,故无知也。

知我者希,则我者贵。

希,少也。唯达道者乃能知我,故为贵也。

是以圣人被褐怀玉。

被褐者薄外,怀玉者厚内,匿宝藏德,不以示人也。

知病第七十一

知不知上,

知道言不知,是乃德之上。,

不知知病。

不知道言知,是乃德之病。

夫唯病病,是以不病。

夫唯能病苦众人有强知之病,是以不自病也。

圣人不病,以其病病,是以不病。

圣人无此强知之病者,以其常苦众人有此病,以此非人,故不自病。

夫圣人怀通达之知,托于不知者,欲使天下质朴忠正,各守纯性。小人不知道意,而妄行强知之事以自显着,内伤精神,减寿消年也。

爱己第七十二

民不畏威,则大威至。

威,害也。人不畏小害则大害至。大害者,谓死亡也。畏之者当爱精神,承天顺地也。

无狎其所居,

谓心居神,当宽柔,不当急狭也。

无厌其所生,

人所以生者,以有精神。托空虚,喜清静,饮食不节,忽道念色,邪僻满腹,为伐本厌神也。

夫唯不厌,是以不厌。

夫唯独不厌精神之人,洗心濯垢,恬泊无欲,则精神居之不厌也。

是以圣人自知,不自见,

自知己之得失,不自显见德美于外,藏之于内。

自爱不自贵。

自爱其身以保精气,不自贵高荣名于世。

故去彼取此。

去彼自见、自贵,取此自知、自爱。

译后己第六十六 江海之所以能够成为百川之王,是因为它善于处在百川之下,所以能够成为百川之王。江海处在低下的位置,所以众多水流都归向它,就像民众归附君王一样。因为处在低下的位置,所以能够成为百川之王。因此,想要处在民众之上,就是想要处在民众的上面。必须在言语上对民众谦下;应当效法江海,处于谦下虚静之地。想要处在民众之前,就是想要处在民众的前面。必须把自身放在民众之后。就是把别人放在前面,把自己放在后面。所以圣人处在民众之上,民众却不感到沉重;圣人处在民众之上担任君主,却不凭尊贵地位虐待下民,所以民众拥戴他而不觉得负担沉重。处在民众之前,民众却不感到受害。圣人处在民众之前,却不用自己的光明遮蔽后面的人;民众亲近他如同亲近父母,没有想要加害他的心。所以天下人都乐于推举他而不厌弃。圣人的恩德深厚,把民众看作赤子,所以天下人乐于推举他作为君主,没有厌弃之意。因为他不争,天下人没有厌弃圣人,是因为圣人不与人争先后。所以天下没有人能够同他争。意思是众人都在有所作为,没有人同我争夺无为。三宝第六十七 天下人都说我的道广大无比,好像不合常理。老子说:天下人都说我的德广大,我却假装愚钝,表现得好像不合常理。正因为广大,所以好像不合常理;唯有名声和德行广大的人才会成为自身的祸害,所以我假装愚钝,表现得好像没有才德。不与人分别,不对人割截,也不轻贱他人而自我责备。如果合乎常理,那就已经很久了。“肖”就是善,指的是明辨聪慧。像那种大有辨别和聪慧的人,身居高位而自以为尊贵,施行明察苛细的政令,这种情况已经由来很久了。那样就太细小了啊。意思是,善于辨别和聪慧的人只是像小人,并不是有德的长者。我有三件宝物,持守它们并保护它们。老子说:我有三件宝物,抱持它们,并以它们作为依靠和保障。第一叫作慈,像爱护赤子一样爱护百姓。第二叫作俭,征收赋税时,就像从自己身上取东西一样。第三,不敢做天下人的先导。这是说坚守谦让退后的原则,不首先倡导、发起什么。因为慈爱,所以能够勇敢;因为慈爱仁厚,所以能够勇于尽忠尽孝。因为节俭,所以能够广大;天子自身能够节俭,所以百姓日常的用度反而会更加充足。不敢做天下人的先导,就是不首先站到天下人的前面。所以能够成为成就万物的人之长。“成器长”,是说成为得道之人的首领。我能够成为得道之人的首领。如今舍弃慈爱而只求勇敢,当今世人舍弃慈爱仁厚,只追求勇武。舍弃节俭而只求广大,舍弃节俭简约,只追求奢侈铺张。舍弃退后而只求争先,舍弃把自己放在后面的做法,只求站在众人前面。那就死定了!这样行事,一举一动都会陷入死地。慈爱地用兵就能取胜,用来防守就能稳固。具有慈爱仁德的人,百姓会亲近归附,大家同心同意,所以用兵能够战胜敌人,用来防守就坚固。上天将要救助他,就会用慈爱来护卫他。上天将要救助善人,必定赋予他慈爱仁厚的本性,使他能够自行经营、自我助益。配天第六十八 善于做将帅的人不逞强好武,这是说以道德为贵,不喜好武力。善于作战的人不发怒,善于依循道来作战的人,在内心禁绝邪念,在祸患尚未萌发时就断绝它,没有什么需要诛伐和愤怒的。善于战胜敌人的人不与敌人争斗,善于依循道战胜敌人的人,以仁爱使近处的人亲附,以德行使远方的人来归,不与敌人争斗,敌人自然就会服从。善于任用人的人,反而处在人的下位。善于任用别人来辅佐自己的人,常常对人保持谦下的态度。这叫作不争的德行,这是说居上位却处在下位,也就是不与人争斗的道德。这叫作运用人的力量,自己能够处在人臣之下,这就叫作运用臣子的力量。这叫作德行与天相配,是古代最高的准则。能够实行这些的人,德行就能与天相配;这正是古代最重要、最高的道术。玄用第六十九 关于用兵,有这样的话:这是陈述用兵的原则。老子痛恨当时动用兵力,所以假托自己来阐述其中的道理。我不敢处在主攻的一方,而宁愿处在客方,“主”是首先的意思,就是不敢先行发动兵力。“客”是保持和顺而不首先倡导。用兵应当承受天意,然后才行动。不敢前进一寸,反而退后一尺。侵入别人的境界、夺取别人的财宝,叫作前进;关闭城门、守卫城池,叫作后退。这叫作行进却没有行列,如果对方始终不停止,成为天下的贼害,即使出兵讨伐他,也不组成行列。想要排斥,却没有手臂;即使想要大怒排斥,也好像没有手臂可以挥动。想要牵引,却没有敌人;即使想要牵引他,也好像没有敌人可以牵引。想要执持,却没有兵器。即使想要执持他,也好像没有兵刃可以拿来使用。为什么呢?因为伤害对方的百姓,就是让他们因遭遇无道的君主而获罪于天,也是在怜悯、忍受他们丧失生命的痛苦。灾祸没有比轻视敌人更大的。祸乱的危害,没有比欺凌轻视敌国、不断侵夺、轻率用兵和贪图财物更大的。轻视敌人,几乎会丧失我的宝物。“几”是接近的意思;“宝”是身体。欺凌轻视敌人的人,就接近于丧失自身。所以两军相抗、彼此交战时,这是说两个敌对的方面交战。心怀哀悯的一方能够取胜。心怀哀悯的一方具有慈爱仁德,士卒不吝惜牺牲生命。知难第七十章 我的话非常容易理解,也非常容易实行。老子说:我所说的话简省而容易理解,简约而容易实行。天下却没有人能够理解,也没有人能够实行。世人厌恶柔弱,喜好刚强。言语有宗旨,事情有主宰。我所说的话有宗祖和根本,事情有君臣上下的次序;世人不能理解,并不是因为我没有德行,而是因为他们的心意与我相反。正因为他们没有知识,所以不能理解我。正因为世人没有真正的认识,我的德行幽暗深藏,不显露在外,达到精微玄妙的境地,所以他们不能理解。理解我的人很少,能效法我的人就更加可贵。“希”是少的意思。只有通达大道的人才能理解我,所以这样的人可贵。因此圣人身穿粗布衣服,胸中却怀抱美玉。身穿粗布,是使外表简朴;怀抱美玉,是使内在充实。他隐藏宝物、收藏德行,不把它显露给别人。知病第七十一 知道自己有所不知,是最高明的;明知道道的言说却自称不知,这正是德行的上乘。不知道却自以为知道,是一种毛病。不知道道的言说却自称知道,这正是德行的毛病。只有把这种毛病看作毛病,因此才不会有毛病。只有能够忧虑众人自以为强知的毛病,才不会使自己染上这种毛病。圣人没有这种毛病,因为他把这种毛病看作毛病,所以自身没有毛病。圣人没有这种强作聪明的毛病,是因为他常常忧虑众人有这种毛病,并以此责备世人,所以自己不会染上这种毛病。圣人怀有通达的智慧,却寄托于“不知”的状态,是想使天下人保持质朴、忠厚、正直,各自守住纯真的本性。小人不懂得道的旨意,却妄自做出强作聪明的事情来显耀自己,这会从内部损伤精神,减少寿命、消损年岁。爱己第七十二 百姓不再畏惧威胁时,大的威胁就会到来。“威”是祸害的意思。人不畏惧小的祸害,大的祸害就会到来。大的祸害,是指死亡。畏惧这种祸害的人,应当爱护精神,承顺天意、顺应大地。不要逼迫、局促自己的居所,这是说心是神所居住的地方,应当宽和柔顺,不应当急迫狭窄。不要厌弃自己的生命,人之所以能够生存,是因为有精神。应当寄托于虚空,喜好清静;如果饮食没有节制,忽视道而贪恋声色,使邪僻充满内心,就是在伤伐根本、厌弃精神。只有不厌弃生命和精神,才不会被厌弃。只有不厌弃精神的人,才能洗涤心灵、清除污垢,恬淡寂泊而没有欲望;这样,精神居处其中,也不会厌弃他。因此圣人能够自知,却不自我显露;他知道自己的得失,却不把自己的德行和美好显露在外,而是收藏在内。爱护自己,却不自以为尊贵。爱护自己的身体,以保全精气;却不在世间自我尊贵、自我抬高,追求荣誉名声。所以舍弃那一边而取这一边。舍弃自我显露、自我尊贵,采取自我认识、自我爱护。

任为第七十三

勇于敢则杀,

勇敢有为,则杀其身。

勇于不敢则活。

勇于不敢有为,则活其身。

此两者,

谓敢与不敢也。

或利或害,

活身为利,杀身为害。

天之所恶。

恶有为也。

孰知其故?

谁能知天意之故而不犯﹖

是以圣人犹难之。

言圣人之明德犹难于勇敢,况无圣人之德而欲行之乎﹖

天之道,不争而善胜,

天不与人争贵贱,而人自畏之。

不言而善应,

天不言,万物自动以应时。

不召而自来,

天不呼召,万物皆负阴而向阳。

繟然而善谋。

繟,宽也。天道虽宽博,善谋虑人事,修善行恶,各蒙其报也。

天网恢恢,疏而不失。

天所网罗恢恢甚大,虽疏远,司察人善恶,无有所失。

制惑第七十四

民不畏死,

治国者刑罚酷深,民不聊生,故不畏死也。治身者嗜欲伤神,贪财杀身,民不知畏之也。

奈何以死惧之?

人君不宽刑罚,教民去情欲,奈何设刑法以死惧之﹖

若使民常畏死,

当除己之所残克,教民去利欲也。

而为奇者,吾得执而杀之。孰敢?

以道教化而民不从,反为奇巧,乃应王法执而杀之,谁敢有犯者﹖老子疾时王不先道德化之,而先刑罚也。

常有司杀者。

司杀者,谓天居高临下,司察人过。天网恢恢,疏而不失也。

夫代司杀者,是谓代大匠斲。

天道至明,司杀有常,犹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斗杓运移,以节度行之。人君欲代杀之,是犹拙夫代大匠斲木,劳而无功也。

夫代大匠斲者,希有不伤手矣。

人君行刑罚,犹拙夫代大匠斲,则方圆不得其理,还自伤。代天杀者,失纪纲,不得其纪纲,还受其殃也。

贪损第七十五

民之饥,以其上食税之多,是以饥。

人民所以饥寒者,以其君上税食下太多,民皆化上为贪,叛道违德,故饥。

民之难治,以其上之有为,是以难治。

民之不可治者,以其君上多欲,好有为也。是以其民化上有为,情伪难治。

民之轻死,以其上求生之厚,

人民所以侵犯死者,以其求生活之道太厚,贪利以自危。

是以轻死。

以求生太厚之故,轻入死地也。

夫为无以生为者,是贤于贵生。

夫唯独无以生为务者,爵禄不干于意,财利不入于身,天子不得臣,诸侯不得使,则贤于贵生也。

戒强第七十六

人之生也柔弱,

人生含和气,抱精神。故柔弱也。

其死也坚强。

人死和气竭,精神亡,故坚强也。

万物草木之生也柔脆,

和气存也。

其死也枯槁。

和气去也。

故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

以上二事观之,知坚强者死,柔弱者生也。

是以兵强则不胜,

强大之兵轻战乐杀,毒流怨结,众弱为一强,故不胜。

木强则共。

本强大则枝叶共生其上。

强大处下,柔弱处上。

兴物造功,大木处下,小物处上。天道抑强扶弱,自然之效。

天道第七十七

天之道,其犹张弓与!

天道暗昧,举物类以为喻也。

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余者损之,不足者补之。

言张弓和调之,如是乃可用耳,夫抑高举下,损强益弱,天之道也。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天道损有余而益谦,常以中和为上。

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

人道则与天道反,世俗之人损贫以奉富,夺弱以益强也。

孰能有余以奉天下?唯有道者。

言谁能居有余之位,自省爵禄以奉天下不足者乎﹖唯有道之君能行也。

是以圣人为而不恃,

圣人为德施,不恃其报也。

功成而不处,

功成事就,不处其位。

其不欲见贤。

不欲使人知己之贤,匿功不居荣,畏天损有余也。

任信第七十八

天下莫柔弱于水,

圆中则圆,方中则方,壅之则止,决之则行。

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

水能怀山襄陵,磨铁消铜,莫能胜水而成功也。

以其无以易之。

夫攻坚强者,无以易于水。

弱之胜强,

水能灭火,阴能消阳。

柔之胜刚,

舌柔齿刚,齿先舌亡。

天下莫不知,

知柔弱者久长,刚强者折伤。

莫能行。

耻谦卑,好强梁。

是以圣人云:

谓下事也。

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

人君能受国之垢浊者,若江海不逆小流,则能长保其社稷,为一国之君主也。

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

人君能引过自与,代民受不祥之殃,则可以王天下。

正言若反。

此乃正直之言,世人不知,以为反言。

任契第七十九

和大怨,

杀人者死,伤人者刑,以相和报。

必有余怨,

任刑者失人情,必有余怨及于良人也。

安可以为善?

言一人,则先天心,安可以和怨为善﹖

是以圣人执左契而不责于人。

古者圣人执左契,合符信也。无文书法律,刻契合符以为信也。但刻契为信,不责人以他事也。

有德司契,

有德之君,司察契信而已。

无德司彻。

无德之君,背其契信,司人所失。

天道无亲,常与善人。

天道无有亲疏,唯与善人,则与司契同也。

译任为第七十三 勇于逞强妄为,就会丧命;勇敢逞强、妄自作为,就会杀害自身。勇于不逞强妄为,就能保全生命。勇于不逞强妄自作为,就能保全自身。这两种情况,指敢于妄为和不敢妄为。一个有利,一个有害;保全生命是有利,丧失生命是有害。是上天所厌恶的。上天厌恶有所作为、任意妄为。谁知道其中的原因?谁能知道天意的原因而不去触犯它呢?因此圣人对此尚且感到困难。就是说,圣人的明德尚且难以做到勇敢妄为,何况没有圣人之德却想这样做呢?天的道,不争斗却善于取胜,天不与人争论贵贱,而人自然会畏惧天。不说话却善于回应,天不说话,万物却自行行动来应合时令。不召唤,万物却自然前来,天不呼唤,万物都背负阴气而趋向阳气。从容舒缓,却善于谋划。“繟”,就是宽广的意思。天道虽然宽广博大,却善于筹划、审察人的事情;人修善或作恶,各自都得到相应的报应。天网广大无边,虽然稀疏,却没有什么能漏掉。天所张设的罗网广大无边,虽然看似稀疏遥远,却监察人的善恶,没有什么会遗漏。《制惑》第七十四 人民不害怕死亡,治理国家的人刑罚严酷,人民无法生活,所以不害怕死亡。修治自身的人沉溺嗜欲而伤害精神,贪图财物而危及生命,人民却不知道害怕这些。那为什么还要用死亡来恐吓他们呢?君主不减轻刑罚,也不教导人民去除情欲,为什么还要设置刑法,用死亡来恐吓他们呢?假如要使人民经常害怕死亡,就应当先除去自己残害、克制人民的做法,教导人民去除利欲。如果人民还要妄作奇巧之事,我就可以把他捉来杀掉。谁还敢这样做呢?用道来教化人民而人民不服从,反而妄作奇巧之事,就应当按照王法捉来杀掉,谁还敢违犯呢?老子憎恶当时的君王不先用道德教化人民,却先施行刑罚。通常有专门掌管杀伐的人。所谓掌管杀伐的人,是说上天居于高处俯临下界,监察人的过失。天网广大无边,虽然稀疏,却没有什么会遗漏。代替掌管杀伐的人行事,这就叫代替大匠砍削木材。天道极其明察,掌管杀伐自有常规,就像春天使万物生长、夏天使万物繁茂、秋天收获、冬天收藏,斗杓运行转移,按照节度来施行。君主想代替上天杀伐,就像笨拙的人代替大匠砍木,劳累却没有功效。代替大匠砍木的人,很少有不伤到自己手的。君主施行刑罚,就像笨拙的人代替大匠砍木,既不能合乎方圆的道理,反而会伤害自己。代替上天杀伐的人,失去纲纪,不能合乎纲纪,也会反受灾殃。《贪损》第七十五 人民之所以饥饿,是因为上位者征收的粮食赋税太多,所以才会饥饿。人民之所以饥寒,是因为君主向下征收的粮食赋税太多;人民都受上位者影响而变得贪婪,背离道、违背德,所以陷于饥寒。人民之所以难以治理,是因为上位者妄有所作为,所以难以治理。人民之所以不可治理,是因为君主欲望太多,喜欢妄有所作为。因此人民也受上位者影响而妄有所为,真情和虚伪混杂,难以治理。人民之所以轻视死亡,是因为上位者求取生存的欲望太过深厚,人民之所以冒险触犯死亡,是因为他们谋求生活的办法太过分,贪图利益而使自己陷于危险。所以轻视死亡。正因为谋求生存的欲望太过分,所以轻易进入死亡之地。那些不把谋求生存作为事务的人,比把生存看得尊贵的人更高明。唯独不以谋求生存为要务的人,爵禄不能动摇他的心意,财利不能进入他的身体;天子不能使他为臣,诸侯不能役使他,这就比把生存看得尊贵更高明。《戒强》第七十六 人活着时身体柔弱,人活着时含有和气,怀抱精神,所以柔弱。死去时身体坚硬强直。人死后和气竭尽,精神消亡,所以坚硬强直。万物和草木活着时柔软脆嫩,这是因为和气还存在。死去时就枯槁了。这是因为和气离去了。所以坚硬强直属于死亡一类,柔弱属于生存一类。由以上两件事观察,就知道坚硬强直会走向死亡,柔弱则属于生存。因此,军队过于强大就不能取胜,强大的军队轻率作战、乐于杀戮,毒害流布,怨恨结聚;众多弱者联合起来对抗一个强者,所以反而不能取胜。树木过于强大,枝干就会聚集在一起。树干强大,枝叶就共同生长在它上面。强大的处在下面,柔弱的处在上面。万物兴起、功业形成时,大树处在下面,小的事物处在上面。这是天道抑制强大、扶助柔弱的自然效应。《天道》第七十七 天道,不就像张弓一样吗!天道幽暗难明,所以举各种事物来作比喻。高的就压低,低的就抬高,有余的就减损,不足的就补充。这是说张弓要调节得适当,像这样才可以使用;压低高的、抬高低的,减损强的、补益弱的,就是天道。天道是减损有余,补充不足。天道减损有余而增益谦下,常常把中和作为最高原则。人道却不是这样,反而减损不足来供奉有余。人道与天道相反,世俗之人损害贫弱来供奉富有,夺取弱者来增益强者。谁能把有余的拿出来供奉天下?只有有道的人。这是说,谁能处在有余的位置上,反省自己所得的爵禄,用来供给天下不足的人呢?只有有道的君主能够这样做。所以圣人有所作为却不自恃,圣人施行德行、布施恩德,却不仗恃所得的报偿。功业成就却不居处其位,功业完成、事情办成,却不占据那个地位。不愿意显露自己的贤能。不愿让人知道自己的贤能,隐藏功劳而不居荣位,这是畏惧天道减损有余。《任信》第七十八 天下没有什么比水更柔弱,把水放在圆形容器中它就呈圆形,放在方形容器中它就呈方形;堵住它就停止,决开它就流动。可是攻击坚硬强大的东西,没有什么能够胜过水,水能够冲淹山陵,磨损铁器、消融铜器,没有什么能够胜过水而取得成功。正因为没有什么可以替代它。攻击坚硬强大的东西,没有什么能比水更有效。弱能够胜过强,水能够灭火,阴能够消减阳。柔能够胜过刚,舌头柔软,牙齿刚硬,牙齿反而先于舌头损坏。天下没有人不知道这个道理,知道柔弱可以长久,刚强会折损受伤。却没有人能够实行。他们以谦卑为耻,喜好逞强。因此圣人说:这是说处在下位、承受卑下的事情。能够承受国家的耻辱,才叫作社稷的主人;君主能够承受国家的污浊,就像江海不拒绝细小的水流一样,便能够长久保有他的社稷,成为一国的君主。能够承受国家的灾祸,才可以成为天下的君王。君主能够把过错归到自己身上,代替人民承受灾祸,就可以统治天下。正直的话听起来好像相反。这本来是正直的话,世人不明白,却把它当作相反的话。《任契》第七十九 调和大的怨仇,杀人的处死,伤人的受刑,用这种办法相互抵偿。必然还会留下多余的怨恨,依靠刑罚处理事情会失去人情,必然还会有残余的怨恨牵连到无辜的好人。怎么可以把这样做当成善行呢?这是说,处理一件事情应当先顺应天心,怎么可以把调和怨仇当作善行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所以圣人执持左契,却不向人索取、责求。古代圣人执持左契,是用契约相合来作为凭信。当时没有文书和法律,就刻制契约、使契片相合来作为凭信。只是刻契作为凭信,不因其他事情责求别人。有德的君主只掌管契约,有德的君主,只监察契约和信约是否履行。无德的君主却掌管追究,无德的君主背弃契约和信约,专门追究人的过失。天道没有亲疏之分,却常常帮助善人。天道没有亲近和疏远的区别,只帮助善人,这就和掌管契约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