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九华集》卷三宋员兴宗撰五言律诗

译膝而坐，儿子的诗句也令您点头。吟诵《白雪》，两人联歌，歌声截断归云，却无路可寻。祈招之歌浑厚而深远，我思念您，心情正沉静忧伤。可惜从前豺狼横行的道路上，卑俗喧闹的燕雀成群。谁不是受楚国众人鼓噪的影响？谁又是躲避秦乱的遗民？您在黄卷之中如同法度本身，青云之路却在身后断绝了尘迹。您有幼安般纵情湖海的趣味，百世之后也不会荆棘丛生。【这一章说先生不谄媚取容，足以崇尚。当秦氏掌权时，趋附者如燕雀，先生从未以文字留下迎合之迹，很有幼安抛弃孟德的意味，正是避秦之人。】挽悼范通直【才叔之父】羁旅游宦中不记得春天，为书剑理想而老于风尘。试问长头之事，有什么能超过四乳之人？青衫之中仍怀着经世济民的志向，白发之下是苦苦吟诗的身躯。还在追想忠文旧事，身在天涯，眼泪已经沾满衣巾。七言律诗 祝寿虞丞相 今年辅佐宰相的是一位真正的儒者，和气融融，仿佛庆历初年。一根柱子擎起苍天，使宗庙社稷昌隆；三边没有地方容得下战车。功名到手，归于谈笑之间；治国谋略随时收放自如。愿君臣共享万岁千秋，这份愿望还不止于两纪中书之任。恭敬捧上仙家酿造的九醖酒杯，试着以管窥天般的见识陈述丹铅之言。功名如采石之战般显著，天地间有宏大的议论；襄城的日月长久照耀。愿您把卓著功勋收入鼎鼐，扶持公道，使膏粱子弟也能兴起。敌人正因您的年貌而惊叹，请不要任由青鬓染上霜色。海上三座神山绝异，支撑大地的巨鳌也为之移动。佩剑直插峰顶，西山自古以来就高峻。鸾凤翱翔，人杰如今出现。防备象牙犀角，梦中所说的征兆已经知晓。箕星尾星近在眼前，申生又将与岳山、嵩山齐名。他年若要把这里作为封侯留居之地，便会觉得峨眉山的气象也低下了。授予您命圭和相印，赐给您元勋的荣典。天子如龙飞升，已经到了即位第八个春天。昨夜老人星推算甲子，明朝宝牒便更换为庚寅。壶中的日月孕育已久，掌上的乾坤如今重新掌握。二十四年黄阁宰相的典范，坐看霜雪降临松竹。中使传达声音，从宫禁深处出来；清晨庭院中乌鹊绕着屋檐飞翔。暗中飘来天子的香气，金虬香炉温暖；远方迎接诏书墨迹，彩凤仿佛归来。四海每年都充满歌咏之声，两宫传来祝贺，这在古今都很少见。更有南方星宿殷勤相伴，长久陪着文昌星拱卫太微。三边的骑兵烽火照耀桃林，髀骨都惊觉岁月已经深长。皇帝穿着衮绣东征，并不是出于本意；士大夫衣冠南渡，也不是心甘情愿。人人安稳地行走，佩带金印；您却为国捐躯，白发如雪落满簪头。将相的功勋名声是千古大事，试把完整传记仔细推寻。周公吐哺握发，勤劳求贤，只是自我谦卑。希望宾客退去将要归返之时，有一部书卷伴着灯火；重帘静垂，万里关河只能在斜倚的梦枕中出现。周公、召公成就名声，必须守持义理；萧何、曹参又何必事事规随？天地更新的造化，如今将要开始，鱼跃鸢飞，万物各得其宜。千年的时运已经来到，如今仿佛古佛重新降生，愿力深厚。以鼎铸造天下，陶冶大地；以灯传承一线圣贤之心。全然的机锋径直渡过曹溪水，大地共同沾受傅野的春雨。从今以后不必忧虑岁旱，桑麻处处树影浓密。黄道刚刚开启，御帐焕然一新。山呼之声震动大地，人人聆听圣旨。人间欣喜地看见新任丞相，江上还在呼喊从前的舍人。这件事十年来令人屈指计算，到如今四海都在洪钧造化之中。调和元气另有无边的手段，江山春色从此任其自在。冠帽衣裳初次聚集在大明宫，堂堂然如同雄伟的宗庙栋梁。宫门外询问年齿，惊叹如潞国公在阵前克敌。记得莱公愿意穿着豹尾服趋行到南极，群臣都向螭头俯拜，承受他的威仪。转化万物的功夫全然不动声色，折冲御侮确实只在谈笑之间。不要只谈凌烟阁古代丹青画像，您如玉树挺立，堂堂然耸立于大庭之中。仪仗之内特意为您留出班次，以隆重礼遇显示您的体貌；端门之外扈从相随，众人观看您的仪容。槐树浓荫遍地，中书省安静无事；榆塞之外没有忧患，外门紧闭。愿您赐给八方一个安稳之地，使河沙之数的众生都享有长寿。此生还有什么恩地比这里更好？您对我的教育尤其深厚，在尚未及第时，天下人都知道我是愿意为您奔走的牛马。从您的门下直到凤凰池，您应当怜惜我资质柔弱、春意尚浅，难道只是阳和之气使杏花开放得迟吗？愿君臣共享千万年的长寿，白发之时在东阁写下新的诗篇。依韵送邓祭酒 雪色般的白发渐渐垂落在两鬓。身为官员究竟为何，却厌倦了蓬蒿般的漂泊

译？秋风中的莼羹鲙鱼，使人想起归去的张翰；春草池塘，使人想起赋诗的谢惠连。诗卷中清澄的思绪，如冰玉般纯洁；驾一叶扁舟的生计，任凭湖天浩荡。能够归向南山，初心终于实现；只是冷笑襄阳的孟浩然。

译想走还没有走，在重湖旁赠您一句话，您回去便应当思量。没有三径可以做陶令，正好继承竹林七贤，追随少连。行走于官路，手持荷叶袋；且趁菊花盛开的时节饮一杯清酒。料想您到老时会拥有四枚印绶，到处看到南方之景，内心都会寂然无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人〕 我家在西土，官职却在南边的学省，忧愁地卧着，思念返回故乡，羡慕您这个散官，如一条小龙，渐渐走向真正的隐居之地，三座山像乌龟一样相连。【您得到小龙这一散官，准备居住在衢州城；所谓三龟，是衢州城下三座相连如龟的山。您此前得到部刺史之职，上级想优待您，但您内心厌倦出行，所以这样说。】贤明啊，又有大夫叹息：“我已经疲倦了。”羞于题写刺史之职。上天故意使岷山、峨眉山阻隔牛郎星、斗宿；梦魂相逢时，心情却悠然自得。去吧，去吧，不必忧虑豺狼出没的边地。阳关之外，柳絮飞旋；挥金相送，将对父老说：“锄豆时不要让根株彼此相连。”闭上眼睛时，常让清风扫地；沉下心来，仿佛水包容着天空。西湖淡妆的景色，您还记得吗？十位宾客何时能使十指温暖？【当时送您共有十位宾客，同行到湘江之上。】我前些日子拜见知郡，想到阴雨连绵不止，庄稼只有苗而尚未抽穗。频繁下雨，是嘉禾生长的祥瑞；接下来真的可以停止了。因此作两篇诗，恭敬呈上。东田的水决堤，流向西田；十日连雨之后，少有几日能够停歇。不要厌弃这如唾液般落下的金雨，夜里仍缕缕不断；预计秋天可以煮玉般的米饭，庄稼将蓬勃成熟。我欣喜肠胃清洁，免得听见牛吼般的病声；坐看百姓欢快，不再只有鱼头般的困苦。用社神祭祀的猪蹄，正好可以求雨；使君实在就是监河侯。将要落下的雨，天空低垂。三座山的姿态变化不定。田垄边风向回旋，香气仿佛成了诱饵。头顶乌云漆黑，仿佛催促我作诗。蜗牛粘在墙上，心中自有打算。蚊豹之声沸腾满天，嘴又能施展什么？请占验锦绣般的纹理，开封以后不要把琉璃钟独自拿来把玩。用子文的韵作诗呈给李参议彦泽 行宫殿宇青色高耸，仿佛直到天边；草野之间只懂得衰老的伊尹、周公。中吴之地有谁任命，使虎牙将领的威势更加重大？赵防成了牛后的地位，实在惭愧。您此去不要忘记家庭，更不要忘记国家。我悲伤，并不是因为剑，也不是因为缑山。愿您动容，为我求得一片建立功名的土地，不要成为西南那样的斗筲之州。驱车疾行，车盖翻动如闪电；不是追赶什么客人，而是有客人从公门奔驰而来。两只鸿雁从西边飞来，一封书信落到五马南边。三峡路途迟缓，何况又遇到神情倾动、心意豁达之人，使士人没有忧愁。此时已是岁末日斜。睁大眼睛指点，谈论故乡和国家；据说两川仍有漏洞，像漏水的酒器一样。祝贺阳帅 使节从西方来到，令人欣慰地忆起旧游；淳厚和煦的气象一扫蜀地杜鹃的哀愁。您的文章如星斗，拥有三千卷；号令如风雷，威行六十州。北地伫立瞻望司马相，南方夷人只畏惧卧龙侯。想来您已经施展出调和元气的手段，愿春秋万亿年长存。身在西掖、北门，明辨而有余裕；这样的家族难道能与法家相同吗？父亲如鸿雁渐进，儿子如鹏鸟高举，兄长是龙驹，弟弟是凤雏。金版六篇使地轴回转，玉衡统摄七政，总掌天枢。谁知道左相在兵刑事务之外，还能草拟歌诗歌颂有虞之治。在云安赠给张殿直 旅途的愁绪不让它爬上双眉，倚着手杖长久吟诵李白、杜甫的诗。虎胆狼心之徒应当畏惧退伏，凤姿鹤骨任凭诙谐奇异。文章若不能索取海中之才，终有一天也会有所成就；诗句想要穿透云天，也终会有得到的时刻。请珍重公孙您的健旺才力，扬鞭努力，不要落后追随。送张郎中出任潼川太守 亭子建成，安闲自得，并不艰难。晚年因为观察万物，于是又观察水上的波澜。不耽误日月流逝，承受新的恩泽；哪里肯面对星辰，留恋旧日官职？龟策幽幽，剩下的地方仍待探索。牛头山气势滚滚，静谧之中自有变化。杜鹃啼出鲜血，老臣也流下眼泪。不要相信东川，杜甫也曾在那里叹息。赠利州太守 满怀和气，胜过春日的阳光。施政根本在于宽厚仁慈，镇守益昌。还没有问您是否会被召回禁中任职，姑且欣喜剑门之外得到了一位龚遂、黄霸式的良吏。奔驰在三千里遥远的蜀道上，控制着险要的秦关。何况如今太平已有征象，边城处处都以耕桑为乐。剑门关和云栈位于蜀地西头，分处平川的最高上游；五百里之内都是甸服之地，千百年来造就贤侯。城上的乌鸦想必也知道，齐军已经在边地逃遁；战马却让魏国使者忧愁。您在燕寝之中凝聚清香，无事可做，也无需留下姓名；料想必能使金瓯完整无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千年〕 早就听说您是无尽老先生，何况乡里的贤者又接踵而来。荣华和祥和之气四时调和，玉烛般的德辉照耀千里。金城百姓齐声歌唱：太守为什么来得这样晚？细数从长安到这里的路程，仰察帝王之心，其中应当自有安排；不时会分得台曜之光，接近周京。和何知郡子文登跨鼇观灯 山中的胜景，在蜀中十分少见。鼇头上光芒炯炯，吐出火齐珠【珠的名称，光照寻文一音，“剂”也读本音】。牛宿、斗宿下方的水流，映照着明亮的夜色。蟾宫之轮从洞窟飞出，坠落在山西。诸位宾客泛泛饮下千杯酒，使我的梦境中安稳地化为一只迷失的蝴蝶。将来端门外千乘仪仗散去时，我还能拥首聆听早朝的鸡鸣吗？送喻志夫登科后向西归去 羡慕您老先生饱学诗礼，安居丘园，何况诸位孙辈又能传承名义？蛟龙得到雨水便气势腾跃，接连如翰海之鳬；凤鸟之声连绵不绝，灵明深入大地，含笑而来。痴客仰头问天，如今已经九年；重重叠叠的高名，难道吉人之后还要题名？声名和影响层层叠加在前篇之上。游览西林寺 寺外青骢马拥着月色，题写寺壁时笑语追逐低垂的云彩。不知春色已经衰老，还是依然年轻？前来寻访禅林，一路向西又向西。心地空明，屋檐外是竹子；舌声悠长宽广，眼前溪流幽深。寻幽探胜，使我身处清凉境界，何必再忧念羁旅和故居。游湖【并序】三日前约定游湖，休息日下了小雨，诸位都懒于出行，只有礼部仁甫兄勇敢前往，诸位随后也跟了去。当晚天气放晴，大家十分快乐。这虽然已经成为往事，也是一段奇特的经历。分韵得到“蒙”字。湖光无所遮碍，雨雾迷蒙；姑且任凭兰桨划去，道路相通，务必珍重。群仙相约三日，怎么忍心让春色白白损失两分？人们说羁旅的愁思，在鸥鸟面前便被冲破；让清酒与我们同在。笑着指向城门，疲倦归来时正思量晚晴；面对雨后晚风，仿佛起舞于风雩台。祝寿李巽岩 乌衣巷陌全都清静闲适，鸾鸟仙鹤飘然往来。九棘三槐之前，鲁国有一棵灵椿，燕山有五株桂树。姓名载入玉笈琅函，位次列在珠宫贝阙之间。数百年来传承洛学，全都从尹喜仰望秦关而来。祝寿张母 楚地美玉般的文采，骚人般的头饰，云锦般的衣裳；天然的智慧和谋略自能成就文章。仙娥宫中香风远播，慈姥岩前慧日长明。良夜中北方的阴气循着轨道变化，清秋里西王母进献酒杯。愿桐树桂树之才都成为萧何、吕尚，子孙叶叶繁茂，家业广大发展，世代排列至八九行。

译钦定《四库全书》《九华集》卷四，宋员兴宗撰，五言绝句 六月初，我在雨中渡过西湖，于是来到道人庵，焚烧佛香，在灵隐寺略作休息，和乡里的僧人一起饮茶，趁着傍晚返回。风猎猎地吹斜了衣袖，绵绵细雨敲打着船身。最可爱的是荷叶像屋顶一样，却遮不住水天相接的辽阔。溪头的雨时断时续，松树下僧人相互迎送。在尘世境界到达不了的地方，心意融和而自然澄澈。长久困在尘埃般的俗梦中，暂且随佛香烟火结下缘分。栖息的乌鸦赶着夕阳，我也踏上归船。闲居 如今的我已不是从前的我，行走是在参禅，坐着也在参禅；让风吹向八面。一钵饭养活我这个老僧，三川的新滩险恶，不能向前，于是离开滩上的船，乘另一只船顺滩而下，作诗送别滩上的船。水面绵延数千里，幸亏有您托住我的身体。为什么偏偏被险恶的滩流阻隔？这使您与我如参星、辰星一般不能相见。代船作答 我其实借助众多力量，送您游历蛮荆之地。滩流危险，不能再向前；我徒然有渡济江河的名声。再次送船 您并不是不懂得险阻，只是承载重物的船太浅。这一去所负担的责任较轻，又可以先行归返，十分方便。船再次作答 这次去，责任虽然轻，恐怕会成为商贾运送细瓷的工具；白白压在我身上，使我反而成了徇私之船。木樨花二首 承接露珠，花朵微微摆弄姿态，金色淡淡；秋风轻轻拂过，清幽的意味忽然生成。远山空旷，花朵更加幽静；阳光穿透花枝，香气自然绵长。只是缺少一弯斜月和梅花，与你一同嬉弄稀疏的花影。和何知郡子文冬日即事 甲观之中我有什么事情可做？到了丁年，岁月又满一周。剩下一尊酒，梅花开过，羞于面对百花。七言绝句 呈给许大卿 因而感叹零落，客居迟滞；旧日的注释艰深难懂，书页曲折难读。我脚踏红尘，面对泉石也感到惭愧；此身没有清幽的梦境可以到达蓬莱仙壶。晴日的雾气与青色高台相接，马头向这里来到。路上遇到两柄宝剑，仿佛倚天而出。北轩的赋已经写成，含有经纬天地的气象；忽然觉得灵光显现，气象由此推展开来。病中春尽抒怀 万物的变化没有尽头，春天却有尽头。愁肠几度追随，梦魂却迟迟不能到来。只要能够吟出整饬堂皇的诗句，便胜过观看红红白白的花朵。前往祭扫陇阡，途中遇雨有感 村中的炊烟渐渐稀少，村里的道路也迷失了。山雨或许已经经过，山花正在哭泣。此身浩浩荡荡，几度如蓬草转徙？这张嘴如此喋喋不休，理应挂在墙上。挥笔送王省干 秦地的树木青翠，马头向这里而来；路上遇到两柄宝剑，仿佛倚天而开。江山细致地进入诗人的眼中，正好带着诗囊和古锦归去。遣兴十首 幸好有青山，可以独自前往。无端身在赤县，却被清贵的官署拥聚。一定要披荆斩草，面对田间老人；哪里还要问有没有豪杰，顺势便能登高。关起门来不出门，我还要做什么？词章已经写得圆融，诗歌正当昌盛。暗中摸索沈约、谢朓的境界，高处则任凭曹植、刘桢指挥。月光一锻，便把诗兴驱入诗社；年岁渐长，又何必依赖酒来作伴？如今就做顾夫子，白绢包着头，闲来著书。从丈到黄初，把地面扫得连我们这些人也没有了，竟还想窥见唐虞盛世吗？高高的笔冢，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纷纷的饥荒坑，难道真有这种事吗！台阶前的草色已经碧绿，渐渐侵入我的视野而化生万物，难道我竟无动于衷吗？风吹入轩窗，柳絮飞舞，春天实在令人无奈；雨打屋舍，愁绪满怀，长夜也禁受不住。墙外远处的山峰排列着黛色的眉形，堂中聚集可以相交的朋友，正适宜安闲栖居；姑且种下成千竿筠竹和篠竹，与烟霞相伴，充作一任官职。手里把玩茶，便想到月下的玉川子；肠中酝酿诗意，便想到星下的贾浪仙。寒夜吟诗，苦心饮酒，平息万般活动；这两位公，都是尘世中的贤人。陕府东郊，魏仲先曾说：“没有事情便是小神仙，如今懒残和尚竟然完全到我这里来了。”即使活到百年，仍然要扬鞭前行。整个秋天都在苦于暑热，暑气刚退，整日便懒倦读书，书也不翻，生怕早晨穿上朝服而自我夸耀。姑且让居士如此吧，号为“闲闲”。屋南有一株百尺高的树，惊起的碧色越过篱笆，一枝梅花冲破春意。不必来问我孤苦伶仃的事情，尽有幽静的花朵替人排遣。题《岘山图》。当年饮酒宴饮，宽衣缓带的公在山中；月亮独自在高亭上。远处荣枯交替，几代晋朝兴衰；我置身世外的蓬莱，忽然又觉得清浅。

译题《灞桥图》。在长安市醉倒，写成百篇诗文，古今之中只有骑鲸的诗仙可相比。李白为什么竟骑驴踏过如玉的沙地？诗叟一生贫寒，竟到了这种地步。春意已经很深，整日坐着忘却一切，因而有所感。在寂静之中，我竟不记得自己是谁。门外春色摇曳，百花憔悴。圣贤留在何处？一个个不要喧哗，孔子、老子争相作为老师。在江边送别。离别的话语纷纷，风也故意作恶；羁旅的愁情滚滚而来，长江何时才能流尽？石头城的道路湿滑，正好一鼓作气驱车进去。境遇迟滞，公正提起号令。乙夜披览奏章，震动了上天；甲科出身而授任郎官。你们还会悠闲地再次到玉堂，不会稍稍退却。说到边地之事不要吝惜，即使鬓发已经斑白。白云洞。我有一颗孤独的心寄托在白云中，白云升起的地方自然使我心中亲切。白衣苍狗的变化如今不要再问，姑且伴着研朱批阅经书，以防止易变之人。回到岩中没有定处，出行也无意图，过路的人凭什么议论它的浅深？只恨少了太湖三万顷的水面，无法吞吐长空，不让尘世侵扰。石照。吴中的市井人物，像汉代淮阴侯韩信那样落拓；钱郎用意深远。希求世间知遇的奇异之人，世人并不认识，却因为一块顽石，终于遇到了知音。题普慈官舍竹轩。一生忧愁困顿，寄身于儒生的冠服；客路上的羁旅愁苦，格外感到寒冷。打算请幽梅来充当供给，随即添种疏竹，报告平安。虎丘生公说法堂。折转天路，一条小径通入林中；幽深处乱石交错，蹲伏如牙。虎丘并不是因为生公而在夜间防守，世间的般若智慧却自然处处显现。赠给金山老人。一只铃铛在风中自语，风吹过稀疏的树林；千重涛声在夜里涌动，月光翻映着金色。寺内是什么人，嘴里竟生了醭？阿师正是如此，气息深沉。距离西湖五里，到达白塔院。这里是著名的蓝若，连绵五六处，最为幽静绝胜。清澈的流水汨汨而行，树木斜斜而立。胜地在金山脚下，居处总是一片光明。拳头落下便是道路，任人敲击竹子；笑看桃花。偶然经过西湖，在林逋故宅四圣观，看见旁边蓄养的野鹤，站在草径上；面对它们，景象萧然，因而有所感怀。还没有来得及分别整理幽美的容貌，只因为老夫正适合婆娑起舞。这里雕琢出的诗句如冰似玉，曾经吸取湖光，又能奈你如何。霜草深深披覆，野径开启幽情，确实有鹤来作媒。笔杆长得仿佛要题写三尺，却悔恨少了一只龟，行李也随之而来。再次前往上竺，游历西湖；天气忽晴忽雨，凄然有所感触。湖头连接着城郭，城中烟雾弥漫；湖尾杂树错落，昏暗绵延。从前每逢触景便牵动心事，万里桥边的家乡多么可怜。雨云忽然浓密，忽然消散；前后雨势相互嬉笑迎送。来往的船只使四面山色转动，我不习惯这种令人烦恶的景象，长湖反而生出如此多的愁绪。游览凌云寺。半日沿着云气观看九座山峰，狂放的江流和怪异的树木充满双眼。可惜玉磬悬在僧人廊下，竟没有在郊庙中奏响一声。射潮。望去仿佛箭矢劈开潮水，船篙轻轻划过，谁能体会我家的豪迈意气？潮水有落有涨，并不关你的事；三吴各处，都有风涛。秋季中间，再次来到西湖，荷花已经凋残了一半，凄然产生来迟一步的感叹；放步游行直到夜里，回到城中。还没有闲暇在鸥鸟面前玩赏清水。全都是因为帽子底下沾满了黄尘，荷花已经凋尽，为什么这样急迫，竟不等商量，悄悄地开放。忽然禁受不住芳意的消歇，蝉声喧噪，张扬地触动宾主的愁情。幸而还有雁声，仿佛带来清沂水边舞雩台的情态。湖水尽头，反而与月亮同行。送王检讨年丈，他因脚疾辞官归隐天台。一颗孤心寄托在琳宇，做事或不做事，都再次拜望玉门山。上山后又一次来到玉堂，恰好稍稍抽身，正好从金匮中取出文书重新删定。天台真人分赐天章，曾经替诗翁扫除糟粕。公经过故山，忽然呼唤出外物，众人却昏昧地看着一片荒凉。幽深的情怀不再产生，做官的情意也淡薄了。众人的脚都知道，尊贵的脚仍然存在。收拾起青鞋，姑且表示有病。踏遍鲲鹏所到之处，走过水云之间的村落。李太白的《古风》高雅奇崛，有人说可以缩写成《竹枝歌》的体制吗？不如开个玩笑，把李白的诗缩写成几章歌辞吧。黄河水苍茫幽深，太阳落下便向海上消逝，江河的流光从不等待人。春天的容颜离我而去，秋日的头发也已衰白。我想要吞食霞光，使容颜和光彩长驻。天津三月，桃花和李花盛开，早晨还足以令人断肠，傍晚便如流水般化为绿色，明珠与黄犬的悲哀接连不断。哪里比得上湖海中的鸱夷子皮呢？郢地歌客留下的余音飞上天空，谁来歌唱这支曲子，谁来为它传布？只听见各种声调纷纷应和，使我默默叹息，心中凄然。郑国客人进入函谷关，行走还没有结束，遇到人便听见他说：“祖龙已经死了，秦人终于离去，再也没有他们的踪迹。”千百年来，桃源都被流水隔断。隆州。有位客人张陵，曾经寄居在这里。他是仙人吗？是仙人吗？活着其实就等于死去，留下显赫的名声和著作；往事已经空无一物，如今的盛大遗迹应当歌颂天子。笑死丹渊，出口的话很轻率。山城完全不像川城，也不知道禁路在哪里。春风穿透层层阻隔，溪山映入眼帘，格外明亮。群山环绕，万山层层经过；三座山峰并首横卧在道路正中，仿佛争斗中分开的蛇鼠。过去有谁把它们绘入麒麟图？如今又有几个呢？对我说：“冯公很有意味啊！巨灵神正好续接断裂的鼇足。从今以后作为东道主，君公尊贵，可以免去召唤西州市令前来。” 赠给休上人。碧色的眼睛不输给岩下闪电，清新的诗句从陇头瀑布般迸出。何必再放下牢关的铁门？身影出没全无心意，只有月亮在江上。【休上人擅长行草书，所以说“牢关铁”。】挽悼归葬颍川的喻夫人。夫人并不惊讶，容颜和头发已经衰老；八十岁时还能举杯饮酒，却料想不到岁寒将至。如今浩亭的花开花落，只令人悲叹行路。钦定《四库全书》。《九华集》卷五　　　　　　宋员兴宗撰　奏议。

译上呈皇帝的奏书。乾道五年四月十八日，左宣议郎、秘书省校书郎兼国史院编修官臣员某谨慎斋戒，撰写此书，冒着万死，百拜献给皇帝陛下。臣听说圣人能够感动人心，天下便会和平；因为人心若不被感动，就会离散，离散了，天下不和不平的事情就会随之发生。人心是否受到感动，圣人起初并不区分内外。以诚信示人，没有人不相信；以恩惠怀柔人，没有人不感怀。使天下全都信服、全都感怀，这就叫作以德感人。恭敬地想，祖宗建立国家社稷，延续二百多年，永远传承而不衰替的气象，难道不是因为能够以德感人吗？这一点不可不考察。臣愚昧无能，现待罪于三馆。从前丙戌年秋天，臣曾经入朝请求接纳北方归正之士，使他们舍弃毡裘而穿戴冠带。他们本来不是前任某一都督府有力量诱导来的，实在是因为我宋有大义，中国有至仁，北方将士乐意归附陛下的德化。陛下感化他们也已经到了极点，希望更加留意，以礼始终对待他们。当时国家还没有萌生归还俘虏的议论，而臣的预言已经如此。陛下过分听信臣下，不因臣迂腐愚昧而弃置，后来又接连任用王友直于江上，任用王宏于步军，其余有才干武略的人也依次录用，这正是圣主最果断、最明察之处。朝廷内外大都认为这样做是对的。如今敌人借盗贼萌发之机，竟提出索取俘虏的请求，这件事关系重大，应对稍有失误，便会关系国家安危。臣日夜反复思考此事，已经十分深切。陛下如果曲意听从外廷的言论，不考虑利弊，也不顾惜归附之人，只说暂且归还十人、百人来缓解眼前的祸患，臣恐怕祸患会从此滋长。况且皇帝的言语如同太阳，外廷却想使它蒙蔽；这样便使朝廷前一天以义相待，今天反而成了不义；前一天表示仁爱，今天反而成了不仁。白白败坏德意，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又何况一旦动摇归附者，恐惧的人必然很多，十人可以聚成百人，百人可以合成千人；风尘飞扬，身边就会发生变故，实在令人畏惧。那些性情纯良的人从此产生疑心，仰慕教化的人从此绝望，怀有反复之心的人从此有了借口，心怀剽悍盗贼之意的人从此会找到道路。陛下将来如果对北方用兵，淮水以北的地区，即使陛下想招募使用那里的人，又不知道还有谁肯替陛下效力呢？这正是臣痛心疾首的原因。如今如果想对外谋求安定息争的办法，对内宽慰流离归附之人的心，陛下为什么不试用臣，让臣在陛下面前筹划三条策略呢？臣所拟的防备之策，一定不会使敌人得到口实，不会使中国蒙羞。采用第一条，便可驳破敌人无理的请求；采用第二条，便可以堵塞敌人无休止的要求；采用第三条，便可以成就长久防御的利益，唯愿陛下裁决。如果认为可行，便请下令实行。如今可借往来使者，或借两国接境的便利，送给对方一封书信说：“近来听说侍旺怀有异心，却不知道楚州知州的罪过。本朝远在数千里之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呢？近来因为大国有所言说，我们才察觉此事。楚州的官吏已经全部逃亡或贬谪，沿边军民也都已经受到戒约，这样本朝申明并严肃执行大国的意思，可以说已经周全曲折了。况且侍旺自知必死，所以把话说得支离破碎，大国为什么还要听信他呢？假如本朝捕获一个奸盗之人，妄自分说有党羽进入北界，本朝也会听信他吗？这样一来，敌人无理的请求就可以驳破了。”这是臣的第一条防备。又送给他们一封信说：“甲申年，大国议和时，唐、邓、海、泗、荆、淮都是重要地区，本朝却随即举出这些地方送给大国。盟誓的血迹还没有干，接着又发生两淮之战，大国俘获我百姓总共几十万人。本朝兼爱南北百姓，顾念先前盟约，不敢有所求取。如今俘虏百十人，四处奔逃，生死都无人知道。大国连年索求他们，究竟是什么用意呢？由此看来，似乎是想动摇和议，过错不在本朝，天地鬼神实在都在监察这件事。这样一来，敌人无休止的要求就可以逐渐堵塞了。”这是臣的第二条防备。

译《传》中说：“善于用兵的人，不会有显赫的战功。” 哪里只是用兵如此，处理事情也是这样。臣私下嘲笑从前王琪等人经营淮上，入朝引见应对，早晨辞别出发，沿途没有人不指指点点；布置声势张扬，最终泄露了诸将用来防备敌人的情况，近乎只有虚张声势，而敌人因此疑惧我们，反而积成了真实的祸患。臣从未听说事情的机密没有守住却可以成功，凶猛的鸟没有伏藏却能够击中猎物。难道这就是敌人屡次发动纷扰议论的原因吗？如今全都看见了。臣认为今天的事情，应当降低礼数而增长对方的懈怠，推迟日期来宽缓他们的言辞，悠然安静地应对。即使不能取得信任，也一定不会遭受大的侵扰；然后暗中整顿军纪，默默督促农桑，秘密积蓄器械，使事情发动时众人都不知道。敌人若怎样对待我们，我们便长久防御它，这样利益就会逐渐形成。这是臣的第三条防备。那个敌人从辛巳年至今，接连作战，接连失败，难道真是强健的吗？只是说秦国无人，所以径直想用威势胁迫罢了。如果不实行臣的三条防备，就正好落入敌人的计谋，到后悔时也来不及了。有人或许认为臣的三条防备是对的，陛下必定会审慎处置。陛下智慧勇武，能够作长远谋划；天威又能迅速决断，然而还有值得忧虑的地方。太上皇的意旨以和柔为主，所以陛下一切都顺从。如今想要出言拒绝敌人，恐怕已经来不及了。万一因此发生事端，那将如何面对太上皇？如何称得上大孝？臣愚昧地认为，这正是陛下侍奉太上皇、称为大孝的方式。大孝以安定社稷为喜悦，一旦归附之心动摇，流离之人怨恨愤懑，忧患难道不正在社稷之中吗？从前唐肃宗在灵武起兵，尚且不愿把忧患遗留给君父，当时人们以孝道赞许他，何况陛下的至孝远远超过肃宗呢？虽然如此，敌人的形势实在不能保证，陛下为什么不早作防备呢？汉代七国，削藩也反叛，不削藩也反叛；晋代苏峻，召见他也反叛，不召见他也反叛。如今臣推测敌人的形势，议和会变乱，不议和也会变乱，只是变乱有早晚罢了。而游说之人认为径直归还俘虏，今后便可以免除祸患，这就像抱着老虎睡觉，指望老虎最终不会咬自己，唉，也太愚蠢了！哪里如同整治兵械、修饰陷阱，寻找可以抵御老虎的办法呢？如今竟想专门采用抱虎的办法吗？内外归附的人，也必然会用这件事暗中窥伺陛下，把它看作决定荣辱死生的依据。处置稍有差错，祸患就像弩机已经张开，从此危险了，怎么可以不思考呢？陛下如果还没有赐给臣从容宴见、在玉陛下详细陈说的机会，希望先试行臣的三条防备，再依次全部采用。如果众人不归附，敌人不畏惧，荣名不能成就，那么就是臣修饰言辞欺骗君主，臣请求一死。严明爵位赏赐奏札。臣听说，爵位和赏赐是国家的大纲纪。自己彰明纲纪，便没有人不服；自己扰乱纲纪，便没有人不轻视。如果一只眼睛稍有偏斜，万只眼睛便会渐渐松弛，甚至使市井末流、里巷小人，耸肩冒领俸禄，挽袖争夺爵位，混杂在士人之中，使士人以这种丑态为戒，这是什么道理呢？况且军队有功，功劳便有赏赐，这是国家用来责求实际功效的依据，也是三军用来勉励后来者的依据。有关部门疏忽怠慢，实际上已经违背正理；还想用它勉励后来者，又将如何做到呢？《传》中说：“不是凭功劳取得爵位，爵位就会轻贱；不是因罪行而施刑，刑罚就会失去威严。”说的就是这类事情。臣私下见近来军功死事之家，朝廷准许凭功劳补授其子孙，另外也准许其亲属中的异姓外甥、女婿若干人承受恩泽，并申明承受的办法。这正是国家想感动士人之心、回应上天之意、收取三军日后效力的做法，可以说是恩惠了。然而朝廷虽然有原先创立的防止冒领授官的规定，指挥文书一一写得清楚，命令所在地军将向大将保明，大将向本州保明，本州汇总申报省部；这样一来，负责防范、检验、核查的人已经十分严密了。然而箱子设有锁，本来是用来防盗的；大盗一来，连同锁箱也一起夺走。人制定法制，本来是用来防奸的；大奸一来，却连法制也一并扰乱。如今恩泽一下，有权势、有财货的人便买通关系，把同姓之人改作同房亲属，把并非亲属的人指称为近亲；市井商贩一日之间登上华贵车轩，士卒惊讶回头，这难道是三尺法令中赏功本来要防止的事情吗？臣认为从今以后，兵将死事之家，既然没有嫡亲子孙及其近属，就只应设法给他们度牒，以及不受选限的名额若干，使他们通过曲折办法出卖这些资格，以恩惠供养一家，使其终身饱暖，也就没有什么亏负了。何至于纷纷欺骗隐瞒，损害国家的名器，轻易授予不相称的人呢？又近来死事之家多因没有力量陈诉请求，而有力量陈诉请求的，决不一定是死事之家。那些有力量的人便百般设法钻营，事情即使虚假荒诞，也一定不会受阻；没有力量的人，事情凭据即使真实，按照惯例也会遭到阻挠退却，致使军中有功之后，即使有嫡亲子孙，也不得不低价轻易出售资格。大概败坏陛下德意的，正是有关部门。过去康定年间的诏书说，各军将校尉死于战阵的，都应由各处逐一详细查验核对；如果不实，也有明确的科罚。伏望再次严明这一禁令，今后各将、各州保明承受恩泽的人，如果不能详细推考，或查验不实，朝廷一旦察觉，都请重重加以处置；这样或许可以使爵赏得到应有的尊重，有益于国家体制。广泛招募军士奏札。臣听说，王公设置险要来守护国家，险要之处正是人们所畏惧的地方。所以蜀地有重重关隘的险要，守护蜀地没有比守住关隘更好的办法；吴地有长淮的险要，守护吴地没有比固守淮河更好的办法。至于荆襄一带，千里平坦，是四面受敌的地方。外面没有长淮阻挡，近处没有重关固守，既无关隘又无河流，便没有可以作为险要的地方。有险要之地，圣人尚且常常忧虑；没有险要之地，确实一天也不可以没有防备。从前宋、齐六代之间，夷狄盗贼南顾，屡次发动又屡次停止，不能窥伺一寸土地，大概是因为当时此地是重镇，而重镇屯驻了重兵。既然如此，荆襄空虚得没有险要，难道是不应当把军队当作险要吗？何况春夏之间，汉水可以涉渡，道路多处交错通出，数得出来：从光化出发，经过湖地，可以窥伺夷陵；从临汝出发，经过新野，可以窥伺襄阳；从唐州出发，经过枣阳，可以窥伺西郢；从陈州出发，经过宛丘，可以窥伺光化。如果没有坚固的铠甲和锋利的兵器，集中重兵于此，臣深恐汉、蜀之间的形势脉络不能贯通，首尾难以相互支援，就不同于常山之势了。这正是值得忧虑的。臣愚昧地伏望陛下屈尊劳心，在祸患尚未形成之前采取行动，选择诸将中文武兼备、文能团结众人、武能威慑敌人的人，经营治理这一地区；并且让他以屯田为名，迁调内郡军队来增加戍守。

译如果迁调的军队不足，就再增加招募。现在荆襄的兵力很少，而守卫蜀地的军队一旦有外部忧患，千里调发并不容易及时到达。有人对臣说，朝廷对于荆襄并非没有选择将领，各位将领也并非没有招募士兵。臣认为诸将招募没有办法，是辜负了陛下委任使命。臣在湖北听到的情况，全都清楚。凡是捕人补充军队，像捕捉逃亡者一样；所给的待遇又违背约定，诸将的命令既然自己都不可信，百姓谁还会相信呢？从前刘锜在荆地招募茶商几千人，用来充实军队的正额。如果掌握这种办法，曲折经营如同刘锜那样，那么盗贼也可以招来使用，何况我们的百姓呢？韩琦说：“招募军队的次序在于办事人员；不得侵取按例应给的财物，不要另加阻滞，百姓自然不会隔绝。这样花费几十万缗，就能得到一万名士兵。”韩琦所说的，是舍弃小利而成就大事的办法。唯愿陛下在诸将增加戍守之外，再增加私例钱，使他们广泛招募强壮充实之人；这样或许能使一方立即坚固如金城。抚恤义士奏札。臣听说，威严和恩惠偏废其一，便不能统御军队；军法偏废其一，便不能使用众人。只有恩惠而没有威严，百姓就不会畏惧；只有威严而没有恩惠，百姓就不会归心。由此才知道，抚慰士卒、养育民众，都是为了张扬我们的气势、保全我们的威势。如果列将和大校平时苛细地奴役士卒，像驱赶兽类一样驱使他们，那么众人便会离心离德；平常已经没有什么可以依靠，一旦有战乱警报，又有什么可以依靠呢？臣谨据兴洋一带的义士而言，他们是西蜀东道的屏障。那里地势险要而厚重，百姓勇力而尚武。他们年幼时便离开父母怀抱，内心都可以用义来感动，也可以用威势来役使。因此绍兴初年，王庶在西边极力筹办安排，凡城郭、乡社，百姓各有户籍，户籍各有等级，使王庶按等级征发丁壮，以丁壮代替士卒。无事时轮流阅练，有事时出外戍守；有的可以捐免本户的徭役，有的又可以免除本人服役。恩意十分周到，条令也十分完备。王庶尽心办理这些事情，不只是为了保卫蜀地，也是为了保卫国家。因此南山控制着要害冲口，义士熟悉利害，生长在自己的土地上，在自己的土地上作战；人人都有保护妻子儿女、守护祖坟的念头，这种专心是应当的。臣观察饶峯之战、梁洋之战以及近来的散关之战，义士都参与并立有功劳。朝廷悠悠然竟然不知道这些事情，是诸将隐瞒了它。若有人能以王庶的心为自己的心，百姓就会有人来报告了。然而近来这些人受到冤屈压抑，大致有四件，这是边将的罪过。义士与各县弓手相比，实际上没有得到顾缗钱；可是官府能够驱使他们，使他们无从推辞，是因为原先下达的筹划规定了等级，并准许免除官业钱。如今却窜改文书，实际应当免除的人未必得到免除，得到免除的人又未必都符合实情，这是第一件冤屈。凡有战事，正规军穿着坚固铠甲，反而顾虑退避不肯前进；义士穿着纸衣，却被驱赶着作为先锋。近来各司有人议论增加甲盾，酌量给发的建议一出口，剑南士民便纷纷飞书争辩。仰望父母、俯顾儿女，是剑南士人所知道的；一家人接踵而死、肝脑涂地，却像义士那样，剑南人就不知道了，这是第二件冤屈。王庶任职时，义士在大阅时有粮食钱，出军时有赠给的衣服、粮食和钱；有特殊功劳的，登记确定姓名，依次授予官职。如今义士舍弃农事出征，空着肚子回来；有劳苦，却没有饱食；有功劳，却没有赏赐，这是第三件冤屈。绍兴初年，义士作战结束便立即遣散，各自都有一家人的欢乐。近来官府却无故占用他们，叫他们放牧割草，叫他们挑担负重，叫他们承担官吏往来的差役。况且义士究竟应当称为百姓，还是应当称为士兵？称为百姓，就不应当私自扰扰；称为士兵，就不应当私自役使。如今却一概反其道而行，这是第四件冤屈。边地百姓有这四种冤屈，作为将帅的人难道忍心不加以考虑吗？臣愚昧，望陛下命四川宣抚司查实情况并优加抚恤。兴洋等处曾经确实充任义士、却被官府压制勒迫而没有依照数额免除家业钱的人，都允许用本人姓名申诉，并立即为其捐免。各阵亡之家，也请照此条例施行。如果本户还有多余丁壮，请不再征用义士的名目；以后若有缺额，再从丁壮多的人家另行抽补。若应当戍守，即使命令他们自行准备衣粮，也请从今以后再酌情减免本户的各种杂科名目，务必采取宽厚的办法。各将领、州县平日无故占用私自役使义士，也请依照私役禁军的法律，务必切实行使。还请取用王庶最初实行的约束条例，逐一斟酌检举，这样或许能使边地百姓不再怨恨。义士原来有兵官统领一员、将领数员，也请宣抚司下令选任，使众人乐意推举；像近来阎宝这类人，就足以任用。又查得阶、成、岷、凤、熙、秦一带边界，从绍兴辛巳年起曾经被宣抚司发给旗榜的人，屡次立有功劳，却被诸将压制阻遏，不能申报列名；今后若有人愿意充任义士，也请比照兴洋义士，依次免除科徭。这样或许能使西边以后遇到缓急时增加援助官军的力量，不至于临危无援，并使承平时期义勇之士的遗风得以延续。伏望陛下特别施展圣明思虑，详细斟酌臣的意见，使边地百姓获得一条生路；让抚慰贫困者的恩意广泛遍及，这不只是为了凝聚西部边疆的人心，也是圣明君主仁爱而不区别远近的心意。抚恤归附之人的奏札。臣听说，天下人归顺前往，叫作王者；四夷仰观归赴，叫作中国。使他们乐于仰观归赴，又使天下人达到归顺，圣人所能做的事情便在这里了。臣私下观察从前江淮归正的士卒，他们舍弃毡裘而穿戴礼义，这难道是某一都督府能够晓谕他们，使他们前来的吗？实在是因为我宋有大义，中国有至仁，北方将士乐意归附陛下的德化。臣先前从上游经过松江诸郡，常常见到归正之士；其中谈论、坐卧、做事，神情大多悲惨忧戚，许多人不能自我排遣。臣退下来探究所听到的情况，才知道各地统军宿将不能推究陛下的德意而亲近接待他们，不能以恩惠对待他们，所以他们才喧扰不安地相互跟随来到这里。臣私下思量，华夷相隔万里，生活不同，但感情并没有不同。人活着，离开亲戚，舍弃祖坟，甘受酸甜苦辣和困顿折磨，这些都不是人情所安的。假如诸将能够替朝廷彼此亲近他们，向他们公开说明皇帝的恩私，像对待受宠的儿子，又像堵住漏水的破瓮一样周全对待，那么归附之士还没有坐暖席位，便已经获得新生了。近来听说诸将动辄把归附者当作奴仆役使，臣恐怕归附之人会因此产生疑心。役使不合义理，他们奉行大义的心意就会减轻；抚慰不合人情，他们效忠皇上的心意就会淡薄；接待不施恩惠，他们献出性命的意愿就会衰退。

译边境局势突然告急，这就像把虎狼放进门槛内，却还希望它们不撕咬人一样。这样做怎么可以呢？臣认为各位将领都没有看到这一点。过去唐朝初年有事于突厥，中叶有事于中原，回鹘特勒一类的人，何力、国昌一类的将领，他们都是番人，他们的军队也都是番兵。唐朝施以恩惠来宠信他们，授予崇高的官位和重要的职务，共同利用他们的力量，也共同收复京城。唐朝对于归附的人从来没有一日轻视，像这样却从未听说诸将役使他们并且凌辱、掠夺他们。臣愚昧地伏望陛下施以深厚恩惠，布置明确的防备，凡是归正的士卒，都分派到各地戍守；严令沿江督将和各路帅臣，务必更加存恤他们，赏赐供给务必更加优厚，使客军与主军之间完全能够委曲相济，那么彼此的情意自然会相通。然后再表彰那些首战功劳最为显著、忠诚效力最为坚定的人，陛下时时赐以慰劳问候，也就是宠遇他们了。以后如果有缓急，要让他们出入死地，他们又有什么可推辞的呢？谁知道不会有国昌、何力这样的人为我所用、为我守卫呢？扬雄说：“驾驭得当，那么天下善于狡诈的人都足以为我所用。”这件事正是如此。惟愿陛下明察。轮流奏对察看敌情的奏札 臣听说，圣人有外患的畏惧，所以拥有微妙的权术；有隐秘的机谋。权术要靠忍耐以后才能成功，机谋要靠忍耐以后才能发动。能忍与不能忍之间，安危就系于其中。假使使屈伸都掌握在自己手里，平日暂且屈服他，到了某一天再伸展力量，大事就没有不能平定的了。对外患又有什么可畏惧的呢？从前勾践的国家是很小的国家，他向夫差奉献玉帛，又奉送子女。常人所不能忍受的事情，勾践全都忍受了。这难道是他的真实心情吗？他奔走侍奉别人的那些日子，全都是暗中谋划、积聚力量、教训民众的日子。因此，吴国本来并不拥有越国，最终却被越国吞并，是因为勾践掌握了这种微妙的权术。曹公对袁绍，土地不如袁绍，军队也不如袁绍。袁绍没有被授予大将军之职时，曹操也不接受任命，于是避让袁绍并与他相处。曹公难道是会躲避他人的人吗？他委曲心意奉承袁绍，是为了使袁绍产生懈怠之心，并延缓河北的军队。因此，袁绍没有吞并曹操，反而最终被曹操吞并，是因为曹公掌握了这种隐秘的机谋。那两个人兴起时，机谋和权术都得到了运用；机谋和权术一经运用，曹操称王就容易称王，越国称霸就容易称霸。臣本来就知道，他们都是忍耐以后才行动的。恭敬地想到陛下具有世间少有的明察，天赐的勇气，常常怀有扫清中都、把天下收入囊中的志向。然而即位四年，却遵循养晦的做法，暂且隐藏锋芒。敌人有大小之分，形势有坚固和脆弱之别。陛下权衡敌情以应付时势，屈己求取和柔的盟约。陛下的心意难道在于此吗？其中正有机谋和权术。陛下忍耐得也已经够深了。越王和曹公的事情，规模虽然小，但扩充而运用它，必定也在陛下的思虑之中。然而臣近来听到各地传闻，敌人似乎有无故变动的迹象，和约似乎有不能长久的意思，众说纷纭，无法执定。议论的人还用祖宗对待契丹的礼数来对待他们，这是不了解被人役使自己的人。自绍兴以来到今天，敌人总共讲和过多少次？和约又改变过多少次？诚信的文书还在路上，暴露的尸骨已经遍野。前些日子尚且不能保全，日后难道就能保全吗？怎么可以只看见表面现象而不察究实情，只相信他们的虚伪而不揭露他们的奸诈呢？各种事情都显得扬扬自得，还像平日一样，上下难道又想这样长期安逸到什么时候吗？现在的计策是，意志和思虑应当坚定，筹划谋算应当预先做好。江淮各处安排了多少屯兵？哪些地方重要，哪些地方有害？兵器铠甲增减共有多少？哪些军队训练有素，哪些军队懒惰？可以倚重的将领共有多少人？军粮可以筹办的事项共有多少？谁善于应敌？谁长于守卫？要做到极其细致周全，一刻也不能懈怠。臣还担心这样仍然不够。如果将相仍旧因循苟且，只图偷安享乐，那么今天得到军情报告，就四面仓皇；明天没有军情报告，就整肃仪容、安闲自得。这样谋划国家，就好比抱着老虎睡觉，老虎还没有来得及起身，便因此说已经安全了，没有不被它伤害的。四方夷狄如果都遵守轨道，兵甲不起，谁不希望这样？但不幸的是，或许会有需要对外防御的事情，即使周宣王也不能避免。臣私下担心近臣和大官只把文书、簿籍和期限会合当作事务，放弃这件事而不谋划，一旦有警报，因循拖延又怎么来得及呢？《诗经》说：“那雨雪先聚集成霰，由此便能知道雨雪将至，因为看见了它的征兆。”陛下察看敌人的征兆而预先筹划，机谋权术掌握于心中，应变措施施行于外。陛下如果能够办理这件事，只愿告诫大小臣僚不要偷惰怠慢罢了。杜牧说：“国家大事，小臣不应当说。”臣与杜牧犯的是同一种罪，只愿陛下幸加宽赦。

译钦定四库全书 《九华集》卷六　宋员兴宗撰写，奏议 请任侍读官疏 臣曾经说过，论说道理是三公的职责；如果没有合适的人，就应当空置这个职位，所以三公可以没有官员。后世准备论思之学、考察论道的意义，只有讲筵之官与此相似。傅说告诫高宗说：“王者之臣应当求取广博的见闻，行事如果不以古人为师，就不能够长久治理天下，这不是我傅说所听闻的道理。”傅说想勉励他的君主执守古代的义理来驾驭当今的时代；他本人虽然是商朝的大臣，但这番话却合乎讲筵的体制。恭敬地想到我朝祖宗和神宗、哲宗等先帝，严格重视这种选择；从臣子中选择有声望的人，从初次入见直到讲读完毕，既命他就坐，又赐给他宴饮。其用意是认为尊崇经书、喜爱义理，如果不是这样，成败的鉴戒以及大小事务，就会有堵塞而不能上达天听的了。因此，这件事是应当急办的。宫禁深邃，陛下掌握万事的权柄，各种职务虽微小，有的事情不敢施行，有的话不能说，只有宰相可以辅助施行，台谏可以辅助进言。若不幸进言没有达到，施行没有及早，那么就在从容闲暇的时候，把心中防备的事情全部陈述，把隐微的事情全部传达。天下不向讲读之臣寄托希望，又将向谁寄托呢？从前李淑侍奉仁宗担任侍读，曾经说：“观察唐朝召见近侍讲经，本来是想借事设立教训，鉴察过去而知晓现在。君主多半借这个名义，同近臣谈论政事罢了。” 在我朝真宗时，就有像冯元这样的人，赐座完毕后，也常常受到询问。这大概是因为宫中的居处深邃隐秘，防备严密，听闻意见有所壅塞。李淑的话不但理解了祖宗的用意，也掌握了多次开设讲筵的意义，真是深知侍臣的职责啊。此后历代圣主相继承接，风流相互辉映，许多美好的政事都从讲筵中提出。而司马光、吕公著、苏轼这一类人，也凭借这个名义在当时成名并光耀后世，这又是讲筵德义的长久影响，难道可以不加以思考吗？陛下天资睿智，举动都效法祖宗，前后设置讲读之官，情意极为深厚。然而臣还担心侍臣因循旧习，只是在案旁讲解几行经文便退下去；这样年复一年，所得究竟有多少？这是不能不事先警戒的。何况今天天下的大事有很多都可以由此上达，陛下所依靠的是百姓，如今谈论财利的人巧饰百端，把没有说成有，只顾自身而不顾百姓。陛下用来捍卫国家的是军队，如今将领大多肆意欺骗，只顾自家而不顾士卒。陛下所依靠来维持风俗的是士人，如今衣冠相互杂袭，遇到妨碍便一律回避，这是喜欢谄谀而不喜欢直言，以至于上天的阴阳失调，乖戾之气积聚，连续下雨而又阴暗。陛下振作精神，显示威严而加以激励，已经使流窜的盗贼将领逃散，暗中行贿的子弟也使天下人将要称快了。圣明的君主能够探察隐微、察觉弊病，勤勉到了这种程度，执经入侍的人难道忍心默默无言而辜负他吗？然而臣听说近来已经得到诏令，从本月乙亥开始讲筵，除了单日休假、朔望休息之外，前后大礼的讲日没有多少。臣希望在后殿讲书的日子，暂时停止各司引见奏对，像景祐年间的诏令那样的小事，可以吗？还请告诉讲官，必须在一部经书中选择帝王想知道的事情，明确说明今天应当借鉴和警戒的体例，如咸平、景德年间那样，可以吗？凡是探求经书义理的先后，都要根据政事体制的缓急来定。臣希望像先儒康定年间的奏疏那样，读完《宝训》后，先讲解防守边疆的重要事务之类，可以吗？若有其他事情，又酌量让讲筵展日，轮流让讲官值宿；情意越相通，义理就越能达到，不拘泥于忌讳，以此显示忧劳勤勉。这又是世间少有的奇事，微臣哪里敢断定呢？有人说臣的意见，是说国家设置讲读之席，只不过应付旧例罢了。那些儒者的言论，使人拘束而多所畏惧，有所妨碍而不能通达。这正是汉高帝所说的“为天下安用腐儒”。臣认为不是这样，天下人所说的腐儒，不仅圣明的君主厌恶，连我们这些臣子也厌恶。如今郡学的文学、州学的博士，接踵相连，沉溺于议论、疏略于实际，执笔互相炫耀的，就是这一类人。国家想着与这些人共同治理天下，陛下难道还缺少这样的儒者吗？如果另外选择一两个通达的儒者，铺陈仁义的治国纲领，臣认为即使百世以后也不能改变。这样的儒者，和左右近幸之臣那些出于愚昧欺诬的话相比，哪一个更好呢？从前魏征劝唐太宗施行仁义，封伦笑着说：“魏征是个儒生，他的话哪里值得采用？”后来魏征所说的话果然都得到施行，唐朝因此有了贞观之治。太宗说：“这是魏征劝我施行仁义，可惜没有让封伦看见。”既然如此，通达儒者所说的仁义，究竟有什么过错呢？陛下如果想到要效法唐太宗，臣愿请陛下参照考察这件事，那么圣明会更加圣明，明察会更加明察。何况六经绝不是空洞的器物，文治与武功绝不是两条不同的道路，广泛询问绝不是闭塞隔绝，帝王之学绝不是小有用处，求取圣明的治道就在这里。臣的言论狂妄僭越，但纳忠的诚恳之心实在难以尽述。

译论风俗 臣听说，圣人对于天下百姓，宽厚仁爱，没有不爱的。既然没有不爱的，就应当没有不教化的。天下的人，蓬勃地出生，像树林一样聚集。正当圣人还没有兴起、教化还没有施行时，他们的性情有时淫乱偏邪，感情有时暴烈放纵。他们起初并不能周旋曲折而安于礼，也不能雍容和易而安于乐，不能纯一不变而安于信，不能质朴正直、通达明白而安于义。圣人为此忧虑，便有一种道理在这里，把天下的人驱导而潜移默化地纳入其中，消除他们凶顽的资质，控制他们暴戾的气性，使他们变得雍容温厚，由礼乐引导而归于信义。即使经过千百年，风俗也不会改变；即使世道衰弱，百姓也一定会归于厚重。夏、商、周三代的风俗，情况都如此。他们又是凭什么达到这种地步的呢？是教化造成的。我考察那个时代，朝廷、乡党、闺门之间，都雍容和睦。教导他们的是五常六学，区分他们的职业是士、农、工、商，他们的服饰有黼黻文章，他们的饮食用笾、豆、簠、簋，他们的治理实行井田和五刑，他们进身求取功名凭借学校庠序，他们宴饮按照乡射和齿德的次序，他们在郊野举行大蜡祭有歌舞鼓乐的节度，朝廷会见有相互侍从的礼仪；行一次揖礼是安适，行三次揖礼是崇尚礼数；行两拜是简约，行百拜是崇敬。因此，他们上下之间舒缓从容、不急不迫的姿态，体现在日常生活中，而所有人都不把它当作困难。后世看来，三代君主教导百姓的用意如此烦劳，难道不迂阔而不可施用吗？却不知道禹、汤这样的君主，惠爱顾念百姓，他们引导得深，习染得熟，礼乐信义都便利于民众，又没有人走向浮薄，其权力本来就在这里。唉，这就是三代能够治理天下的原因，就是周公、孔子所以讲说这些道理的原因，也是当时能够形成这种风俗的原因吗？到了秦朝兴起，暴虐而不亲民，刻薄而不舒缓，嘲笑先王的六艺，破坏圣人的藩篱。天下的士人和百姓一起从事于急迫惨酷的法令，不再有三代那种冲和从容的姿态。可悲啊！秦代轻率地治理天下而败坏风俗，竟到了这种地步！汉朝兴起后，公卿上下知道百姓憔悴，难以同他们治理天下，于是想用安静平和来振作他们，用不争强好胜来教示他们。此后士大夫默默地随声附和，士气更加不振，所以开始变成阿谀的风俗。东汉的士人，惩戒前代祸患起于柔弱而不能振作，于是中期以后，奇特的言论和过人的行为，大多以矫激的方式来振奋士气，所以东汉再一次变成矫饰亢奋的风俗。矫饰亢奋而不能停止，因此由激烈而产生的变故，必然发展成三国的迷乱。三国的迷乱仍然不能停止，所以由激烈而产生的变故必然出现，形成两晋的虚无风气。此后越发激烈，变化也越发增多，风俗越发流荡讹谬，到唐朝仍然没有止境。只有我朝历代圣主相继，百姓才逐渐摆脱凋敝懈怠，受到忠厚风气的陶冶，因此从太祖、太宗直到仁宗，圣明的言论不断出现，足以震动天下；这也是三代先施教化、后施惩罚的风俗。陛下即位以来，每每对民风格外重视，近来采纳群臣的意见，告诫奔走竞争，革除苟且敷衍，凡是涉及教化的事情，无不尽力而为。德行足以比肩三代，道术与祖宗并列，确实没有遗憾了。然而臣私下观察远近各地，习俗久受染习，仍有尚未完全革除的，这就是官吏不能完全施行德意的过错。比如大藩镇和繁剧的州县，凶恶的百姓、大奸之徒，在乡里专横决断，挟持官吏；州县官吏恐惧震慑，便低头奉承他们，他们横行欺凌小民，助长其顽强凶悍，这是一种风俗。奸人把诵读法律当作诵读诗书，把教唆别人作为谋生手段，把鼓动斗殴作为乐事；良民怯懦畏惧，也正因此受害，这是又一种风俗。士人把干扰郡县作为谋生手段，官吏把沿路贩卖货物当作得计，逐渐废弃防范和羞耻，不知止境；他们不知道圣贤在上，难道怎么能允许这样做？这又是一种风俗。挥霍钱财的工匠肩挨着肩，络绎不绝；暗中销毁、私自制造的工匠接踵而来，没有止息；奇异的货物互相夸耀、竞相崇尚，接连不断；权衡器物的出入，大小全都改变，竟敢如此巧诈，这是官吏不加戒约的过错，又是一种风俗。以上四种风俗，州县还没有完全革除，而川峡地区尤其严重。陛下高居九重，民俗士风长久以来都在圣明的度量之中；凡是臣还没有议论的，圣明已经先行施行了。只有这些细小的事情，只要出于圣意决定下来，再赐下禁令告诫，这就如同顺着斜坡滚动弹丸一样，又有什么困难呢？远近各地的习俗久受染习，仍有尚未完全革除的，这就是官吏不能完全施行德意的过错。论四川折估虚额疏 臣听说，天下有经常之法，也有权宜之法。什么叫权宜之法？四川折估就是。经常之法可以长久施行，权宜之法虽可施行却不能长久；施行久了，这种法令必然产生弊病。如果顺着弊病逐渐改革，那么它的危害才可以去除。臣请谈谈四川折估虚额是四川长期存在的弊病。折占制度的开始，起源于赵开的奏请谋划。赵开常说盐和酒是四川的利益来源，应根据百姓生产的情况来确定官府的课额。各郡县之间，盐户、酒户有上等下等的不同，所以纳钱、纳引的多少并不一致。刚开始设立制度时，在蜀地平均征收。蜀中的土地生产力很充足，百姓的力量也很富裕，因此赵开在绍兴初年，虽然川陕多有变故，却能迈出一步就运送各种货物，咳嗽一声就能供给三军。并不是赵开的才能独自能够办成这些事，当时蜀地物产丰盛，也有助于达到这个结果。譬如少壮而强健勇悍的人，让他背负百斤行走千里，即使天天行走也不会疲困，因为他的筋力足以供他使用。自赵开以后，利益的来源逐渐衰败。蜀地的官吏既没有赵开的才能，只知道仿效赵开的短处。盐利则年年累积而一定要征取，不知道土地的生产力有时会枯竭，不能强求一定取得。

译酒利则拘泥于定额而想全部征足，不知道酿酒和售酒有时会减少，难以指望全部征足。譬如头发花白、衰病年老的人，却还想责令他负重行走千里，与少壮之人相同，他果真能够承受吗？臣看见近来蜀地官吏对此没有办法，只知道采取苟且的做法，大事就施用刑禁，小事就使用笞杖。他们只知道替自己向百姓索取，以逃避责任，却不知道替朝廷免除责任、爱护百姓，他们的用心究竟怎样呢？因此近年四川郡县之间，盐户、酒户贫困得令人可怜：有的户籍逃散了而名额还存在，有的劳力相同而定额加重，有的强迫邻里承接煎盐，结果首尾两败俱伤，有的预先挪借、凑拨，前后都陷于贫困，有的交给官吏推排核定，而官吏又不公正，有的诱使人户倾销淘洗，仍然增加新的定额，凌辱逼迫的情况多种多样。这些弊病没有别的原因，就是官吏只求赶紧征取折估，知道取得利益，却看不见危害。到了最严重的时候，驱赶催逼仍不足以征足，连续多年欠缺缴纳，于是积成虚额。定额是虚设的却长期存在，钱又从哪里能够追征呢？蜀地官吏每天更换一道命令，每月发出一份文牒，多次允许所欠的州军互相通融，补拨旧欠。然而各州官钱各有定额，臣不知道让它们通融应归入什么名目，命令它们补拨又应当用什么物资。有关官司心里本来知道这是不可行的，只是昧着良心勉强推行罢了。幸赖陛下极其明察圣哲，能够照见广大深远的情况，近来下诏四川总领所增造钱引三百万，以备补足虚额。西方百姓听到这个消息，便又唱歌又跳舞。这正是圣明君主想要削减费用、便利百姓、大力革除长期弊病的时候。然而微臣还担心蜀地官吏仍然不明大体，轻视、忽略诏令和防禁。虽然如今已有免除放宽的文书，恐怕蜀地还没有真正得到减免的利益。臣愚昧地伏望陛下特意命令朝廷中刚强果断、开明通达的大臣，向外核查军队实际情况，全面约束官吏费用，另行总计四川实际支出的数目，使每年所征取的合乎所使用的，所使用的合乎所征取的。这样一来，折估制度才可以议论削减虚额，也可以逐渐废除。然而议论的人一定会说，四川实际收到的数目不及实际支出的数目，所以难以议论削减。臣请允许我对此加以反驳。四川各处并不是没有滥费，只是担心没有节制。比如各司送往迎来，折合馈送的费用，多的达到数千缗；府州各种头子钱，各州的赃罚收入，往往都进入公库，也有达到千百缗的；郡县没收的田产，郡县所缺的职田，大郡、中郡每年也达到数千、数百缗；其他浮泛的费用，不经过严格审核的很多。与其这样，为什么不削减这些不急需的用项，用来补充虚额中急需弥补的缺口呢？浮泛费用一旦减少，既能补足实际支出的缺口，即使不能全部补足，也可以稍有帮助。万一朝廷以后继续下拨四川钱引，那就更是大的恩惠了。何况陛下已经得到刚强果断的大臣，让他们考察浮费，削去多余的项目，又核查军队实际情况，还担心虚额不能减少吗？又请把前日颁下的三百万数额分派给成都等路的州县，从某年到某年，连同盐户、酒户各自减去实际数额的三分之一或四分之一，使民间都能明白，逐户均匀减少名下长期拖欠的数额，不致各司州县临时欺瞒隐匿，仍旧含糊其事，出现分摊、散派、催征的弊病。还请下令蜀中各处州县，把实际收入和实际支出的数目都报送户部四川总领所，并一并缴纳。各司从今以后如果又在实际收入之外苛刻增收、向百姓多取，请依法论罪。对于困顿败坏的州县，自绍兴初年以来，即使属于折估实际收入的数目、原有定额日渐不足，也请酌量给予减免。这样一来，事情出自朝廷，恩惠就能遍及四方。论冗员疏 臣听说，古代圣人知道百姓不能由自己独自治理，所以顺应百姓而设置官员；知道官吏不能任意泛滥地任命，所以根据官职的多少来设置吏员。这样使天下的吏员都与官职相称，百姓安于官吏的治理，任用一个人就能使百人受到勉励，任用一个吏员就能使百事得到治理。事务的职任既然极其简约，人员就不容许过多；选择吏员既然极为精审，士人就不容许泛滥。一个吏员离职，就补充一个吏员；才干和功业相互比较，职位大小相互勉励。外郡有官职空缺，就从士人和百姓中选取；省部有官职空缺，就从外郡选取。至于禁从以上的官职，逐级选拔设置；才能越高，作用就越远。职责一经确定，就没有泛滥的忧虑。三代、汉朝以及唐朝初年，能够世世代代维持治理，官吏安守本分，都是因为这个缘故。到了隋朝、唐朝末年，风俗逐渐流失，防耻之心败坏，天下的官吏纷纷杂沓，上面设置官职没有止境，下面求取仕进也没有止境。凡是有关部门和选部所聚集的人，像聚集的鹅雁一样，挤满眼前；于是按照资历授予官职，有关部门不敢在其中插手，即使想察看他们贤能与否，贤能与否恐怕也不容易察明。臣观察唐朝末年，这种弊病尤其严重，百官泛滥，有试衔，有设置的官，有兼任，有守任，有判任，有知任，轻重职务彼此交错，仕进制度如此不整齐。有凭进士出身的，有凭制科出身的，有通过征召的，又有杂科、流外，以及自我推荐、鬻爵等名目，纵横交错，进入仕途的途径如此不清。既然仕进制度不整齐，入仕途径不清，即使让左稷、右契这样的贤能之人掌管铨选、主持考核，想一旦除去冗员的弊病，臣私下看也觉得很难，更何况隋、唐拘泥旧制而不改变呢？恭敬地想到我朝历代承载德业，太祖、太宗整顿天下，真宗、仁宗效法并实行，历朝只把贤能俊杰看作急务，不把授官当作私事。太平兴国初年，朝官班簿才二百人；到咸平初年，也只有四百人；天圣元年逐渐达到千人。四海如此广大，设置一千名官员，当时尚且以为冗员过多，所以先儒李淑说：“明道以前，士人每年入京任官的不过几人。”祖宗想革除冗滥，细致到了这种程度，真是万世的法则。恭敬地想到陛下即位以来，明察群臣，严格约束百官；一有驽钝迟缓、不称职的官吏，就把他投闲置散。这是圣意想要除去千年以来的弊病，大力清除吏治的蛀虫。然而铨选机构和各路，每有一个官职空缺，仍然有不少于数人争夺；总的说来，仕途人员仍然过多。人人都看见任子泛滥，都忧虑进士过多，都担心特恩太广；心里都知道，却不能说出口，为什么呢？

译恐怕一说出口，怨恨的人就会很多。然而臣子的道义在于，凡是有利于国家的事情，不应顾忌怨言。先儒范仲淹曾向仁宗皇帝上疏说：“冠盖堵塞道路，官服充满门户，说这是恩赏延及子弟，岂不是太过分了吗？希望和大臣们特别重新议论这件事。”范仲淹认为任子制度如果不稍加裁减节制，吏员的来源终究不能清理。臣希望朝廷略微考察范仲淹的节制办法，削减任子制度，可以吗？这番话如果实行，就除去第一种冗滥。先儒李淑曾向仁宗皇帝上疏说：“选取人才既然太广，求学就更加疏懒。希望打开封存的名册加以阅览，同时考察声誉和实际，按照今年吏部官职空缺的数目，作为明年进士入等的标准。”这就是说，进士如果过于泛滥，真正有才干的人就不容易得到。臣希望朝廷略微考察李淑关于声誉和实际的意见，可以吗？这番话如果实行，就除去第二种冗滥。先儒苏轼曾对哲宗皇帝说：“吏部以有限的官职难以安置无穷的吏员，将来对于特奏名，只请酌量收取，其余的不列入选限。”这就是说，特恩积累的弊病如果不去除，侥幸进取的人或许还有没有受到惩治的。臣希望朝廷略微实行苏轼酌量收取的意见。苏轼的话如果实行，就除去第三种冗滥。这三种冗滥，都是吏治中最大的冗滥。如今朝廷既然已经逐渐革除这些弊病，官吏也会逐渐减少。官吏减少，就可以进一步减少俸禄；俸禄减少，又可以减少费用。这样一来，四海之内的郡县，凡是列在仕籍上的人就会逐渐不再纷杂，也不会逃脱陛下随意指使任用。过去唐太宗确定天下官员七百人，说：“我用这些官员来接待天下的贤士，足够了。”唐太宗是聪明明察的君主，尚且如此，何况陛下天资圣明智慧，胜过唐太宗万倍呢？希望陛下再加以采择，这是天下最大的幸运。陛下近来已经下诏令有关部门更加重视选官事务，对外钳制吏员的奸弊；例如铨曹门下隐匿空缺次序、援引旧例而造成不同、搜取细小过失等弊病，已经逐渐削除了。如果再稍微清理入仕的门路，达到太平之治就指日可待了。钦定四库全书 《九华集》卷七　宋员兴宗撰写，奏议 论功劳赏赐疏 臣听说，所谓大臣，是依靠法令而不依靠私情；所谓普通人，是依靠私情而不依靠法令。天下之所以得到治理，是因为法令；之所以混乱，是因为私情。法令一旦确立，下面的人就没有机会任意徇私；私情一旦胜过法令，法令就没有办法振作。国家的号令，也要看这两者来决定屈伸。三代初年，根据人的功劳和罪过来决定升降，该赏就赏，该罚就罚，所以受到赏赐的人无不受到激励，受到惩罚的人无不受到警戒。从前周武王治理周朝，亲自查阅天下的户籍和典册；有的人还没有等武王下车，就已经得到赏赐。大概在封墓、式闾之后，便开始了列爵分土的事情，使人亲眼看见而内心受到感化。武王对于功劳赏赐，为什么竟然如此急切呢？因为用来鼓舞天下的方法，确实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因此，赏赐所到之处，人们把它作为准则，便能成就事业；受到教化，便会受到勉励。经书说：“崇尚德行，报答功劳，垂衣拱手而天下得到治理。”如果在安定之初而群臣的功劳没有得到报偿，臣担心武王就没有闲暇垂衣拱手了。这正是筹划经营都恰当，向天下显示牢固而不可侵犯的办法。历经三十代，享国八百年，都是凭借这个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