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五
九灵山房集 别集类四【元】
提要
【臣】等谨案九灵山房集二十巻补编二巻元戴良撰。良字叔能,浦江人。尝学文于桞贯、黄溍、呉莱,学诗于余阙。明史文苑传:明太祖初定金华时,用为学正。良弃官逃去。至正辛丑,顺帝用荐者言,授淮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儒学提举。后至呉中,依张士诚。知士诚不足与谋,挈家浮海至胶州,欲间道归库库军,库库即世所称王保保,百战以图恢复者也。防道梗不达,侨居昌乐。洪武六年南还,变姓名隠四明山十五年。徴入京,欲官之,以老疾辞。太祖怒,羁留不释。次年四月卒于京师,然迄未食明禄也。良世居金华九灵山下,故自号九灵山人。其集曰山居稿,曰呉防稿,曰鄞游稿,曰越逰稿。跋又云集,外有和陶诗一巻。今检集中越防稿内已有和陶诗一巻,而其门人赵友同所作墓志已云和陶诗一巻,九灵集三十巻不在集目之内。或本别有和陶诗一巻,而为后人合并于集中者,未可知也。良诗风骨高秀,迥出一时,睠懐宗国,慷慨激烈,发为吟咏,多磊落抑塞之音。故其自赞谓「歌黍离麦秀之诗,咏剰水残山之句」。蘓伯衡賛其画像,亦谓「其跋渉道涂如子房之报韩,其彷徨山泽如正则之自放」云。乾隆四十四年七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第五 《九灵山房集》 别集类第四【元】提要 【臣】等谨慎考察:《九灵山房集》二十卷、《补编》二卷,是元代戴良所撰。戴良字叔能,浦江人。他曾向柳贯、黄溍学习文章,向余阙学习诗歌。《明史·文苑传》说:明太祖最初平定金华时,任命他为学正,戴良弃官逃走。至正辛丑年,顺帝采纳荐举者的意见,授予他淮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儒学提举之职。后来他到了吴中,依附张士诚;知道张士诚不足以共谋大事,便带着家人渡海到胶州,想从小路归附库库军。库库就是世人所称的王保保,曾多次作战图谋复兴元朝。由于道路受阻,未能到达,便寄居昌乐。洪武六年南归,改名换姓隐居四明山十五年。朝廷征召他入京,想授予官职,他以年老多病推辞。太祖震怒,把他拘留而不释放。第二年四月,他在京师去世,但直到死也没有领取明朝俸禄。戴良家世代居住在金华九灵山下,所以自号九灵山人。他的文集有《山居稿》《吴防稿》《鄞游稿》《越游稿》。跋文又说,集外还有《和陶诗》一卷。现在查考,集中《越防稿》内已经有《和陶诗》一卷,而他的门人赵友同所作墓志也说有《和陶诗》一卷;《九灵集》三十卷却不在集目之内。或许另有一种版本,单独收有《和陶诗》一卷,后来被后人合并到集中,也未可知。戴良的诗风骨高雅秀逸,远远超出一时诗人;他眷恋故国,慷慨激烈,发之于吟咏,多有磊落不平、郁结难伸的声调。所以他在自画像赞中说:“歌咏《黍离》《麦秀》那样的诗篇,吟诵剩水残山那样的句子。”苏伯衡为他的画像作赞,也说:“他跋涉道路,如张良为韩国报仇;他彷徨山泽,如屈原自我放逐。”乾隆四十四年七月恭敬校订上报。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九灵山房集原序
九灵山房集》者,浦江戴九灵先生所作之诗文也。先生以聪敏之资,笃诚之志,而学文于柳待制先生,黄文献公,又学诗于余忠宣公。阙故其文叙事有法,议论有原,不为刻深之辞,而亦无浅露之态;不为纎秾之体,而亦无矫亢之气。葢其典实严整,则得之于柳先生者也;缜密明洁,则得之于黄文献公者也。而又加之以舂容丰润,故意无不达,味无不足。其诗则词深兴远,而有锵然之音,悠然之趣。清逸则类灵运、明远,沉蔚则类嗣宗、太冲。虽忠宣公发之,而自得者尤多。夫诗文之法,具于六经,而得之者鲜。葢其説固在于方册,而口传心授之要,实又在于师承。也不得其要,不惟自误,而又以误人。所以必就有道而正焉者,此也。先生游于三先生之门,朝论夕讲,日探月索,故能得其得,有其有,而发之于外,纵横上下,无适而不合。可以黼黻,可以▯歌,安有如是而不传者乎?先生名良,字叔能,浦江有九灵山,戴氏世居其下,故以名其集云。至正二十五年十月朔日,中顺大夫秘书少监揭汯序。
文未易知也。惟用心于文而致其精者,能真知之。然亦难矣。今世学者,喜为言论,毁誉生于爱恶,美恶惟其所好,纷然自以为知文,而卒莫之知也。不亦厚诬天下哉?若余友揭君伯防之于戴先生叔能,论其文,言其承传所自,皆精当可征。予尝友于叔能,不能易其言也。君以文学名当世,故能知之也。真然非真知斯文者,亦孰知余言为信哉?洪武十二年十月既望,前翰林学士承防嘉议大夫知制诰兼修国史兼太子賛善大夫同门友金华宋濓书。
昔者浦阳之言诗者二家焉,曰仙华先生方公,乌蜀先生柳公。方公之诗幽雅而圆洁,柳公之诗宏丽而典则。大抵皆取法盛唐,而各成一家言,用能俱有重名于当世。然方公隠者,其诗传之者鲜,而柳公则尝待制翰林,天下莫不脍炙其言辞。于是二公不可作矣。继其学而昌于诗者,又得吾戴九灵先生焉。九灵之诗质而敷,简而密,优游而不廹,冲澹而不携,庶防上追汉魏之遗音,其复自成一家者欤?葢柳公学于方公,而九灵师事柳公为最乆,渊源之懿,信不可诬。祎尝读其诗而为之言曰:「三百篇而下,莫古于汉魏,莫盛于盛唐,齐梁晚唐有弗论矣。今而浦阳之诗实有之,九灵之诗其传也必矣。」呜呼!世有知言者,其以吾言为不妄也哉!翰林待制友生乌伤王祎序。
士未尝欲以文名世也。以文名世者,士之不幸也。有可用之材,当可为之时,大之推徳泽于天下,小之亦足以惠一邑,施一州,尽其心力于职业之中,固不暇为文,然其名亦不待文而后传也。至于畸穷不偶,畧无所见于世,颇自意世之人既不我知,则奋其志虑于文字之间,上以私托于古之贤人,下以待来世之君子。乌乎,是岂其得已哉?此余于浦阳戴先生而有感者也。先生异时在承平之世,从乡郡大儒待制柳公贯、侍讲黄公溍游,俊伟秀发,轩然时軰中,已有文名,然志在用世,未暇切切于此也。及事与志乖,所如多不合,知其无所就功名,遂抑情遁迹,盘桓乎山巅海澨,访羽人、释子而与之居,益肆力于文。凡触心抵目,天地日月,寒暑山川,草木竒异之观,羁人狷士之遗迹隠行,皆纪而载之,因以写其无聊不畅之思,发其瑰杰磊落之气,清深雅洁,往往无媿于古之能言者。虽其用意精絶,而先生之穷不幸亦至矣。然世之得所愿欲,食禄据位者何限?求其勲业,则未之有闻;问其同时之人,已不识其姓名者有矣。彼虽幸,未必非不幸,而先生之穷,庸知非幸哉?先生之子礼,辑録成帙,辱以相示。余非能知先生者,然亦有志于斯事,故附私説于后,使观先生之文,幸者可以自省,而不幸者足以有发也。前太子正字、奉议大夫、晋府左长史四明桂彦良叙。
译《九灵山房集》原序 《九灵山房集》,是浦江戴九灵先生所作的诗文。先生凭借聪敏的资质和笃实诚恳的志向,向柳待制先生、黄文献公学习文章,又向余忠宣公学习诗歌。因此他的文章叙事有法度,议论有根源,不写刻薄深险的言辞,也没有浅薄显露的姿态;不追求纤巧浓艳的体格,也没有矫饰高亢的气势。他文章典雅充实、严整有序,是从柳先生那里学来的;细密明洁,是从黄文献公那里学来的;同时又加上从容丰润的风格,所以意思无不通达,韵味无不充足。他的诗则辞意深厚、兴寄深远,有铿锵的声调和悠然的情趣。清新飘逸,近似谢灵运、鲍明远;深沉丰茂,近似阮嗣宗、左太冲。虽然这些本领由余忠宣公启发,但他自己所得尤其丰富。诗文的法则都具备于六经之中,但真正得到其精髓的人很少。那些道理固然写在书册上,但口传心授的要领,实际上又在师承之中。不得其要领,不仅会误害自己,还会误导别人;所以一定要到有道之人那里求正,就是这个道理。先生曾游学于三位先生门下,早晚讨论讲习,日夜探究,所以能够得到他们所得到的,拥有他们所拥有的,并把它发挥出来;无论纵横上下,都没有不合乎正道的地方。这样的文章可以作为礼乐文饰,也可以配弦歌传唱,怎么会有这样优秀的作品却不能流传呢?先生名良,字叔能。浦江有座九灵山,戴氏世代居住在山下,所以用它命名自己的文集。至正二十五年十月初一日,中顺大夫、秘书少监揭汯作序。文章并不容易理解。只有专心致力于文章、达到精深境界的人,才能真正懂得它;然而这也很难。当今世上的学者喜欢发表议论,毁誉产生于爱憎,美丑只凭自己的喜好,纷纷自以为懂文章,最终却没有真正懂得。这不是严重地欺骗天下人吗?像我的朋友揭君伯防对于戴先生叔能,评论他的文章,说明他的学术传承,既精确又恰当,足以考证。我曾同叔能交游,不能改动揭君所说的话。揭君凭文学闻名于当世,所以能够理解它。若不是真正懂得这种文章的人,又有谁知道我的话是可信的呢?洪武十二年十月十六日,前翰林学士、承旨、嘉议大夫、知制诰兼修国史、兼太子赞善大夫、同门友金华宋濂书。从前浦阳谈论诗歌的有两家:一位是仙华先生方公,一位是乌蜀先生柳公。方公的诗幽雅圆润洁净,柳公的诗宏伟华丽而典雅有法度。大体都取法盛唐,却各自形成一家之言,因此都在当时享有盛名。然而方公是隐士,他的诗流传得很少;柳公曾任翰林待制,天下没有不传诵他的言辞的。如今两位先生都已不在了。继承他们的学问并在诗歌上兴盛起来的,又有我的戴九灵先生。九灵的诗质朴而铺陈,简约而周密,从容自在而不迫促,冲淡而不轻浮,或许可以向上追溯汉魏遗音,并且重新自成一家吧?柳公曾向方公学习,而九灵以柳公为师的时间最长,这种深厚的渊源确实不可抹杀。我曾读他的诗并评论说:“《诗经》三百篇以后,没有比汉魏更古朴的,没有比盛唐更兴盛的;齐梁和晚唐就不必谈了。如今浦阳的诗确实具备这些特点,九灵的诗一定会流传下去。”唉!世上若有真正懂得诗歌的人,希望他能认为我的话没有妄说。翰林待制友生乌伤王祎序。士人未必曾想凭文章名闻天下。凭文章闻名天下,是士人的不幸。有可以任用的才能,又处在可以施展的时代,大则把恩德推及天下,小则也足以惠及一县、一州;如果把全部心力用于职事之中,本来就没有空闲写文章,但他的名声也不必依靠文章才流传。至于处境困厄、命运不遇,在世上几乎没有什么表现,便自以为世人既然不了解我,只好把志虑发泄在文字之间:向上借古代贤人寄托自己的心意,向下等待后世君子来理解。唉,这难道是他愿意如此吗?这就是我对浦阳戴先生有所感慨的地方。先生早年处在太平时代,跟随乡郡大儒、待制柳公贯和侍讲黄公溍游学,才俊伟岸、秀逸出众,在当时同辈中卓然突出,已经有了文名;然而他的志向在于经世用事,没有时间专心致力于文章。后来现实与志向相违,所到之处多不合意,知道自己无法成就功名,于是压抑情怀、隐遁踪迹,盘桓于山巅海边,访求仙人和僧人并与他们同居,更加用力于文章。凡是触动心灵、映入眼中的天地日月、寒暑山川、草木奇异景观,以及羁旅之人和狷介之士遗留下来的事迹隐行,都记录下来,借此抒写自己无聊不畅的思绪,发扬瑰奇杰出、磊落不平的气概;文章清澄深厚、典雅洁净,往往不逊于古代善于作文的人。虽然他的用心精妙绝伦,但先生的困穷和不幸也达到极点了。然而世上得到所求、享受俸禄、占据官位的人有多少?若问他们有什么功勋事业,却从未听说;再问与他们同时的人,有的已经不认识他们的姓名。他们虽然看似幸运,未必不是不幸;而先生的困穷,怎么知道不是一种幸运呢?先生的儿子戴礼辑录成册,承蒙拿来给我看。我并不是能够真正了解先生的人,但也有志于这件事,所以把个人的看法附在后面,使读先生文章的人,处境幸运的可以自我反省,处境不幸的也足以有所启发。前太子正字、奉议大夫、晋府左长史四明桂彦良叙。
钦定四库全书九灵山房集年谱先生讳良,字叔能,号九灵山人,一号云林。先生居鄞时,别号嚣嚣生。其先杜陵人,唐咸通间,浙东节度使讳昭始居越。子镇抚使讳堂,居浦江之九灵山下,遂世家焉。祖讳涛,父讳暄,母刘夫人。元仁宗延祐四年丁巳五月十三日丑时,先生生。防定帝元年甲子,先生八歳。先生以母命,育于姊。是歳,姊归邑城赵君,携之以行。其后从师问友,授室卜居,皆依焉。姊卒,先生服之期年。顺帝至元三年丁丑,先生二十一歳。子乐圹志云:「至元丁丑,起为月泉书院山长。」四年戊寅,先生二十二歳。七月,丁母刘夫人忧,居山中。柳待制戴孺人墓志云:「至元四年春月,泉书院任为直学,试肃政府,归而母病,阅四月,母病不起。」六年庚辰,先生二十四歳。四月,呉文贞卒;冬,就室县南赵氏,遂卜筑居邑城。至正元年辛巳,先生二十五歳。有《浦阳人物记后序》。二年壬午,先生二十六歳。五月,柳文肃卒。时呉文贞、莱、柳文肃、贯黄、文献、溍皆以经术文章鸣于世。先生往来受业,尽得阃奥。于文肃尤亲密,至是经纪其家,持心防三年乃归。有《楼桢殡记》、《呉先生哀颂词》、《呉原伯哀词》、《原伯兰溪人哀词》云:「前年夏,余舟次溪浒。」七年丁亥,先生三十一歳。二月,子礼生。十年庚寅,先生三十四歳。六月,武威余忠宣公阙持宪节过婺州,闻先生善歌诗,见时与论古今作者词防优劣,曰:“士不知诗久矣,非子,吾不敢相语。”乃尽授以学焉。东阳陈君采《天机流动轩记》云:“余公至浦江,问士于赵侯谦斋,侯以叔能进,公深奬许之,为榜其所居之轩曰《天机流动》。”叔能命予记之。金华胡仲申,乌伤王子充,浦江郑仲舒,皆有记。宋景濓有賛,并题后,皆相与推求性命之防,而研极于义理之精防云。有《容斋记》《柳待制墓表》《碑隂记》。九月,丁父景和府君忧,居山中。十一年辛卯,先生三十五歳。有《浦江县脩学记》。十二年壬辰,先生三十六歳。有《甘棠集序》《送刘主簿序》《喜雨诗序》《祭方夀父先生文》。十三年癸巳,先生三十七歳。有《经筵録后序》、《浦江新建婺女星君行祠碑》。十七年丁酉,先生四十一歳。避兵居山中,有穆尔古苏公平冦诗,蒋季高哀词。九月,黄文献卒,有丁酉除夕效陶体诗。十八年戊戌,先生四十二歳。春,余忠宣死节安庆。冬,明太祖取婺州。《明史·文苑传》云:「太祖初定金华,命与胡翰等十二人防食省中。明年,用良为学正,与宋濓、叶仪辈训诸生。」按,宋有辞郡守聘五经师书,叶仪亦以疾辞五经师不就。十二人中有金信者,亦隠优游洞不就征学正事。墓志不载,或颇疑之。今考文集有《郡斋守歳》《郡斋夜饮》诸诗,《送栾宣使序》有云:「余方叨居郡庠,投王郡守。」有云:「唯应马南郡,偏重郑康成。」为居门下久,童仆亦多情。明祖下婺,以王宗显知府事。先是,郡守无王姓者,葢是时明祖初起,先生以王守深眷,栖迟桑梓,晦迹观时。学正之就,非其本志。迨膺提举之命,而后出处之义较然矣。十九年己亥,先生四十三歳。居金华七月,子乐生。二十年庚子,先生四十四歳。居金华,有别宋景濓诗。二十一年辛丑,先生四十五歳。居金华,以荐授淮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儒学提举。先是,丁酉张士诚降于元,元以为太尉。先生之荐,元命之行也。二十二年壬寅,先生四十六歳。朱茂清哀词云:“初余客郡城,寄郡东门外家焉。一日郡兵戕其帅,城门昼闭。余挈家遡流至乌伤,茂清馆之。逾二月,予买舟去,复居郡东门外。”按壬寅二月,苖兵贼胡大海,郡兵戕帅,即其事。提举之荐在辛丑,而托迹金郡,至壬寅乱后,始脱身赴任。方大年墓志所云:“壬寅歳,尚与大年游处金华者是也。”亡妾李氏志云:“乙巳留呉门,与妻金华县君居。丙午七月,县君往钱塘祭赵氏夫人文。”云:“夫人同在官者仅三载,即往武林视其孥。”是家属之至呉,固以癸卯也。是歳,库库特穆尔代父总兵。二十三年癸卯,先生四十七歳。以儒学提举留呉门,有《短歌行》,有《送传子异序》。是歳,张士诚自称呉王,《送胡主簿序》云:“至正癸卯,予方避兵呉门,时提举儒学,而曰‘避兵’,亦以自见其志欤?”二十四年甲辰,先生四十八歳。居呉门,有元日对雪聨句,有送能上人诗,序夷白斋稿序。是歳,张士诚逐元将逹实特穆尔,以弟士信为江浙左丞相。有送董郎中真郎巾、冯员外诸序,有次韵除夕诗。二十五年乙巳,先生四十九歳。居呉门,有重脩甫里书院记,赠叶生诗序,金止轩墓志铭。冬,纳妾李氏。
译钦定《四库全书》《九灵山房集》年谱 先生名良,字叔能,号九灵山人,又号云林。先生居住在鄞地时,别号嚣嚣生。他的祖先是杜陵人,唐咸通年间,浙东节度使戴昭开始居住在越地。他的儿子、镇抚使戴堂居住在浦江九灵山下,于是世代定居在那里。祖父名涛,父亲名暄,母亲是刘夫人。元仁宗延祐四年丁巳五月十三日丑时,先生出生。元英宗至治元年甲子,先生八岁。先生遵从母亲的意思,由姐姐抚养。这一年,姐姐嫁给邑城赵君,便带着他一同前往。此后他拜师求友、娶妻置室、选择居所,都依靠姐姐。姐姐去世后,先生服丧一年。顺帝至元三年丁丑,先生二十一岁。戴礼《乐圹志》说:“至元丁丑年,起用为月泉书院山长。” 四年戊寅,先生二十二岁。七月,遭逢母亲刘夫人去世,在山中守丧。柳待制《戴孺人墓志》说:“至元四年春,月泉书院任命他为直学;他到肃政府应试,回来后母亲病重,过了四个月,母亲病逝。” 六年庚辰,先生二十四岁。四月,吴文贞去世;冬天,在县城南赵氏家成婚,于是选择宅地居住在邑城。至正元年辛巳,先生二十五岁。有《浦阳人物记后序》。二年壬午,先生二十六岁。五月,柳文肃去世。当时吴文贞、吴莱、柳文肃、柳贯、黄文献、黄溍都凭经学文章闻名于世。先生往来求学,完全得到他们学问的精髓。他与柳文肃尤其亲密,到这时替他料理家事,守丧三年后才回来。有《楼桢殡记》《吴先生哀颂词》《吴原伯哀词》《原伯兰溪人哀词》,其中说:“前年夏天,我的船停泊在溪边。” 七年丁亥,先生三十一岁。二月,儿子戴礼出生。十年庚寅,先生三十四岁。六月,武威余忠宣公余阙持宪节经过婺州,听说先生擅长歌诗,召见他,时常同他谈论古今作者及诗词的优劣,说:“士人不懂诗已经很久了;不是您,我不敢同别人谈这些。”于是把自己的学问全部传授给他。东阳陈君采《天机流动轩记》说:“余公到浦江,向赵侯谦斋询问士人,赵侯推荐叔能,余公非常赞许,为他居住的轩题名《天机流动》。”叔能命我为此作记。金华胡仲申、乌伤王子充、浦江郑仲舒,都作有记。宋景濂作有赞,并题写跋语;他们都共同探求性命之学,深入研究义理的精微。有《容斋记》《柳待制墓表》《碑阴记》。九月,遭逢父亲景和府君去世,在山中守丧。十一年辛卯,先生三十五岁。有《浦江县修学记》。十二年壬辰,先生三十六岁。有《甘棠集序》《送刘主簿序》《喜雨诗序》《祭方寿父先生文》。十三年癸巳,先生三十七岁。有《经筵录后序》《浦江新建婺女星君行祠碑》。十七年丁酉,先生四十一岁。为躲避战乱居住在山中,有《穆尔古苏公平寇诗》和《蒋季高哀词》。九月,黄文献去世;有丁酉除夕仿效陶渊明诗体所作的诗。十八年戊戌,先生四十二岁。春天,余忠宣在安庆为国死节。冬天,明太祖攻取婺州。《明史·文苑传》说:“太祖刚平定金华时,命令他和胡翰等十二人进入省中供职。第二年,任用戴良为学正,和宋濂、叶仪等一起教导诸生。”考察宋濂有《辞郡守聘五经师书》,叶仪也因病推辞五经师而没有就任。十二人中有金信,也隐居游乐于洞中,不接受征召任学正之事。墓志没有记载,或许颇有疑问。如今考察文集,有《郡斋守岁》《郡斋夜饮》等诗,《送栾宣使序》说:“我正忝居郡学,投身于王郡守门下。”又说:“只应马南郡,格外敬重郑康成。”因为在王郡守门下很久,连童仆也对他很有感情。明太祖攻下婺州后,以王宗显主持府事。在此以前,郡守中没有姓王的,大概当时明太祖刚起兵,先生因为王郡守深相眷顾,留居故乡,隐迹观察时局。接受学正之职,并不是他的本意。等到接受儒学提举的任命后,他出仕或退处的道理才清楚了。十九年己亥,先生四十三岁。在金华居住七个月,儿子戴乐出生。二十年庚子,先生四十四岁。居住在金华,有送别宋景濂的诗。二十一年辛丑,先生四十五岁。居住在金华,因荐举被授予淮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儒学提举。此前,丁酉年张士诚投降元朝,元朝任命他为太尉。荐举先生,是元朝命他赴任。二十二年壬寅,先生四十六岁。朱茂清哀词说:“起初我客居郡城,寄居在郡城东门外的人家。有一天郡兵杀了他们的统帅,城门白天关闭。我带着家人逆流到乌伤,茂清接待了我。过了两个月,我买船离开,又居住在郡城东门外。”考察壬寅年二月,苗兵攻打胡大海,郡兵杀死统帅,就是这件事。提举的荐举在辛丑年,但他寄居金郡,到壬寅年发生战乱后,才脱身赴任。方大年墓志所说“壬寅年还与大年在金华交游”,就是此事。亡妾李氏墓志说:“乙巳年留在吴门,与妻金华县君居住。丙午年七月,县君前往钱塘祭祀赵氏夫人。”又说:“夫人与我一同在官府任职仅三年,就前往武林探视家属。”可见家属到吴地,确实是在癸卯年。这一年,库库特穆尔代替父亲统领军队。二十三年癸卯,先生四十七岁。以儒学提举身份留在吴门,有《短歌行》和《送传子异序》。这一年,张士诚自称吴王。《送胡主簿序》说:“至正癸卯年,我正躲避战乱于吴门,当时任儒学提举,却说‘避兵’,难道也是借此表明自己的志向吗?” 二十四年甲辰,先生四十八岁。居住在吴门,有《元日对雪联句》、送能上人诗和《夷白斋稿序》。这一年,张士诚驱逐元将达实特穆尔,以弟弟士信为江浙左丞相。有《送董郎中真郎巾》《送冯员外》等序,以及次韵除夕诗。二十五年乙巳,先生四十九岁。居住在吴门,有《重修甫里书院记》《赠叶生诗序》《金止轩墓志铭》。冬天,纳妾李氏。
二十六年丙午,先生五十歳。春,自呉还浙,有《发呉门以下纪行》诸诗。夏,适越,居鄞。六月,妾李氏卒于呉门,有《亡妾李氏志》《伤李氏妾》诗。秋末,自定水泛海,渡黑水,抵登莱,欲间行归库库军前,不得逹,侨寓昌乐,有《泛海以下》诸诗,有《赠富察镇抚》诗。
序《呉来朋墓志》云:“至正乙巳,余由海道抵京师,后一年航海南还,居鄞。”今考乙巳在呉代作《陈亷访圹记》在十二月,纳妾亦在十二月。余豳公手帖后题云:“至正丙午秋,予与临安刘庸道同客四明,末署九月朔日。”是秋时居鄞,重阳后泛海,定在丙午。汪定海墓志云:“余尝由海道往山东,候海风于鄞,君时治定海,朝夕过从甚悉。”《山东九日》诗、“去年南地过重阳”皆其事也。呉志“乙巳”字“丙午”之讹耳。又《次益都》诗云:“西游应未遂,又复渡沧溟。”先生亦未尝至京师也。《抵富阳宿县治》诗是节春已暮,《至古城饮冯氏家》诗“徒知故山近,终嫌归路断”,《望九灵山》诗“可望不可至,徒多故山忆”。古城▯富阳,去家五十里,近兵戈阻絶,不得一至。秋末即行泛海,是时夫人赵氏挈二子居钱唐,明年始克还家【见《祭赵氏夫人文】李氏卒葬尚在呉门【见《李氏志】所挟以从者唯兄子温耳【示侄诗》“自非吾骨肉,谁能去乡邑”;歳除《示侄诗》“频年同患难】艰难离别,葢身家之念久不存于胸中矣。黄梨洲选抄先生文集,题其首云:“《李氏志》明言至正乙巳冬娶李氏,明年六月李氏死,此两年之在呉可知也。”乃台州总管呉来朋志则又言:“至正乙巳,余由海道抵京师,后一年杭海南还。”何其自相抵牾也?葢杭海在二十六年以后,则为乞师;二十五年以前,则海道通问之使呉寻常有之,良所以故乱其説耳。呜呼!张士诚区区盐徒,而能得士如此,夫亦有足多者。按先生泛海非有两事,梨洲言故乱其説,谓避乞师之名耳,然万里西行,归我王相,未见其为士诚乞师也。今全録于此,以备叅考。二十七年丁未,先生五十一歳。寓昌乐,有《山东九日诗》。秋后渡海还鄞,主夏叔宜氏。是歳,张士诚亡。十月,元罢库库官,夺其军。十一月,明兵狥山东,郡县皆下之。《百猿图记》云:「至正季歳,余附海舟南还,至四明,馆人夏叔宜出以相示,末署云『柔兆敦牂之歳,良月是丙午十月也』。」还鄞在丁未,而此云尔者,记葢作于洪武改元之后,借猿思元意防甚明。因迁就其歳月,梨洲所谓故乱其説者也。不然,记茍作于丙午,安得輙斥「云至正季歳」乎?《安贞堂记》云:「由郡东门行五里所,巨室夏氏居之,余方客授其家。」明洪武元年戊申,先生五十二歳。元亡,先生隠鄞。有《东山赏梅诗序》。二年己酉,先生五十三歳。有《书画舫燕集诗序》序云:「歳己酉十月初吉,予偕天台毛云庄出游慈水之上,主东山沈师程氏。」三年庚戌,先生五十四歳。有《祭先姊赵安人文》《有沈明大墓志铭》《汪定海墓志铭》。四年辛亥,先生五十五歳。居慈溪之华屿,有《四景楼记》云:“辛亥之春,予来自定川。方氏之彦徳原邀余至横塘。”云云。有《辛亥除夕诗》,《宁波府志·流寓传》:“先生隠慈之花屿湖,居白龙寺西轩。”五年壬子,先生五十六歳。居凤湖,主钱仲仁氏。有《移居》诗序,和渊明《饮酒》、《连雨独饮》诸诗。六年癸丑,先生五十七歳。赵君夫人墓志铭云:「洪武三年,赵君夫人卒,后二年葬,又一年,仲弟良始克回。自东海望墓门而哭。」明诗综据此以为洪武六年泛海南还,明史亦然。今考先生诗「十年东海上」「乍离东海郡」诸言「东海」者,皆指鄞言。自鄞还浦,故曰「回自东海」。我游何处所,北海乃其地,乃指山东益都言耳。洪武初年在鄞诸作,确有可据,故言六年南还者误也。是歳有祭揭秘监文,哭揭秘监诗。七年甲寅,先生五十八歳。有题《文与可盘谷图文》。八年乙卯,先生五十九歳。防薮上人《莲经》云:“乙卯之春,予游龙山。”《宁波府志》:“先生客慈最久,至今慈之白龙、永乐、定水、金绳诸寺,犹多遗迹。”九年丙辰,先生六十歳。夫人赵氏卒于浦,先生时在防稽,有祭赵氏夫人文。十一年戊午,先生六十二歳。先生宦游四方,尝作《九灵山图》,携以自随,所至张之壁间,或即以名其所居之室。名流题咏,各有时日。丰城揭汯至正卄五年记云:「周伯温左丞以古篆书寓室之▯间,时伯温官呉,先生在呉门,故得而书之也。」防稽胡唯仁、四明乌斯道两记在卄六年泛海前。客越,客鄞,此其时也。防稽唐之淳赋则在戊午。他如丁鹤年诸公歌诗共十余首,今俱载家牒中。十三年庚申,先生六十四歳。有亡女张孺人墓志铭,黄氏南薰楼防饮诗序云:“庚申之秋,余访苏太史于黄氏义门,将自是入越。”又云:“不鄙谓余方回自千里外。”葢时偶一还家,便适越也。先生居越,无实年可考。文集《越游稿》中,移居、饮酒诸诗,亦多在鄞所作。慈姚壤接,来往频仍,原不得缕指,何时也?
译二十六年丙午,先生五十岁。春天,从吴门返回浙江,有《发吴门以下纪行》等诗。夏天,前往越地,居住在鄞地。六月,妾李氏在吴门去世,有《亡妾李氏志》和《伤李氏妾》诗。秋末,从定水渡海,渡过黑水,到达登莱,想从小路前往库库军中归附,但没有到达,寄居昌乐,有《泛海以下》等诗和《赠富察镇抚》诗。《吴来朋墓志》序说:“至正乙巳年,我由海道到达京师,第二年航海向南回来,居住在鄞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年〕 现在考察,乙巳年在吴地代作《陈廉访圹记》,是在十二月;纳妾也在十二月。余豳公手帖后的题记说:“至正丙午年秋天,我与临安刘庸道一同客居四明。”末署九月初一日。这说明丙午年秋天居住在鄞地,重阳以后渡海,确实是在丙午年。汪定海墓志说:“我曾由海道前往山东,在鄞地等待海风;当时您治理定海,我们朝夕往来,非常熟悉。”《山东九日》诗和“去年南地过重阳”等句,都是这件事。《吴志》把“乙巳”写成“丙午”,是讹误。又《次益都》诗说:“向西游历应该还没有成功,又再次渡过大海。”先生也未曾到过京师。《抵富阳宿县治》诗写时节已是暮春;《至古城饮冯氏家》诗说“只知道故乡已近,终究嫌归途被阻断”;《望九灵山》诗说“可以望见却不能到达,只能徒然增添对故山的思念”。古城隶属富阳,距家五十里,因战乱阻隔,始终不能到达。秋末便泛海出行。当时夫人赵氏带着两个儿子住在钱塘,第二年才得以回家【见《祭赵氏夫人文》】;李氏去世后葬在吴门【见《李氏志》】;随从他的只有侄子戴温【《示侄诗》说:“若不是我的骨肉,谁能离开乡邑来跟随我?”】岁末《示侄诗》说:“多年共同患难,艰难离别。”大概他早已把身家性命的牵挂抛在心中了。黄梨洲选录抄写先生文集,在卷首题写说:“《李氏志》明白说至正乙巳年冬天娶李氏,第二年六月李氏去世;由此可以知道他在吴地住了两年。”但台州总管吴来朋的墓志又说:“至正乙巳年,我由海道到达京师,第二年从杭州海道南归。”这不是彼此矛盾吗?大概杭州海道在二十六年以后,是为了请求援兵;二十五年以前,海道上往来传递消息的使者很平常,戴良正是故意扰乱这种说法。唉!张士诚不过是小小的盐贩,却能得到这样的人才,这也确实有值得称道之处。考察戴良渡海并非两件事,黄梨洲说他故意扰乱说法,是说他想避开“请求援兵”的名义。然而他远行万里,是为了归附我方王相,并没有看出他是在替张士诚请求援兵。现将全文记录在这里,以备参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年〕 二十七年丁未,先生五十一岁。寄居昌乐,有《山东九日诗》。秋后渡海回到鄞地,寄居夏叔宜家。这一年,张士诚灭亡。十月,元朝罢免库库的官职,夺取他的军队。十一月,明军进攻山东,郡县全都投降。《百猿图记》说:“至正末年,我搭海船南归,到达四明,寄居的人夏叔宜拿出此图给我看,末署写道:‘柔兆敦牂之岁,良月’,即丙午年十月。”戴良回到鄞地是在丁未年,而这里却这样说;这篇记大概作于洪武改元以后,借猿猴思念元朝的意思十分明显,因此迁就了年月,正是黄梨洲所说的故意扰乱说法。否则,如果这篇记果真作于丙午年,怎么会突然称为“至正末年”呢?《安贞堂记》说:“从郡城东门走五里左右,有大户夏氏居住在那里,我当时正客居并教授他家。” 明洪武元年戊申,先生五十二岁。元朝灭亡,先生隐居鄞地。有《东山赏梅诗序》。二年己酉,先生五十三岁。有《书画舫燕集诗序》,序中说:“己酉年十月初吉,我和天台毛云庄出游慈水之上,寄居东山沈师程家。” 三年庚戌,先生五十四岁。有《祭先姊赵安人文》《沈明大墓志铭》《汪定海墓志铭》。四年辛亥,先生五十五岁。居住在慈溪华屿,有《四景楼记》说:“辛亥年春天,我从定川来。方氏的彦德原本邀请我到横塘。”等等。有《辛亥除夕诗》。《宁波府志·流寓传》说:“先生隐居在慈县花屿湖,住在白龙寺西轩。” 五年壬子,先生五十六岁。居住在凤湖,寄居钱仲仁家。有《移居》诗序,以及和陶渊明《饮酒》《连雨独饮》等诗。六年癸丑,先生五十七岁。赵君夫人墓志铭说:“洪武三年,赵君夫人去世,过了两年安葬;又过了一年,戴良的二弟才得以回来,从东海遥望墓门哭泣。”《明诗综》据此认为戴良在洪武六年渡海南归,《明史》也这样说。现在考察先生诗中“十年东海上”“乍离东海郡”等提到“东海”的话,都指鄞地。从鄞地回浦江,所以说“回自东海”。“我游何处所,北海乃其地”,则是指山东益都。洪武初年在鄞地所作的作品有确实根据,所以说洪武六年南归是错误的。这一年有《祭揭秘监文》和哭揭秘监诗。七年甲寅,先生五十八岁。有题写《文与可盘谷图》的文章。八年乙卯,先生五十九岁。防薮上人《莲经》说:“乙卯年春天,我游龙山。”《宁波府志》说:“先生客居慈县最久,直到现在慈县的白龙、永乐、定水、金绳等寺,仍有许多遗迹。” 九年丙辰,先生六十岁。夫人赵氏在浦江去世,先生当时在会稽,有《祭赵氏夫人文》。十一年戊午,先生六十二岁。先生游宦四方,曾作《九灵山图》,随身携带,所到之处便挂在墙壁之间,有时还用它给居室命名。名流题咏,各有年月。丰城揭汯在至正二十五年所作记说:“周伯温左丞用古篆书写在寓室的墙壁之间;当时周伯温任官于吴地,先生在吴门,所以能够得到他的题写。”会稽胡唯仁、四明乌斯道的两篇记作于二十六年渡海之前。当时正是客居越地、客居鄞地。会稽唐之淳的赋则作于戊午年。此外,丁鹤年等诸公的歌诗共有十多首,如今都载在家谱中。十三年庚申,先生六十四岁。有《亡女张孺人墓志铭》。黄氏《南薰楼饮诗序》说:“庚申年秋天,我到黄氏义门拜访苏太史,将从这里进入越地。”又说:“不嫌弃我,说我正从千里之外回来。”大概当时偶然回了一次家,便又前往越地。先生居住在越地,没有确切年份可以考查。文集《越游稿》中,移居、饮酒等诗也多是在鄞地所作。慈县和姚县土地相连,往来频繁,原本无法逐一指出,究竟是何时呢?
十四年辛酉,先生六十五歳。是年,宋景濓卒于蜀。十五年壬戌,先生六十六歳。五月,一还浦江。有《天机流动轩卷后题文》。冬,自四明山召至金陵。有《太素处士赵君墓志铭》。十六年癸亥,先生六十七歳。初,太祖物色先生,既召至,欲授以官,以老疾固辞,忤防。四月十七日,卒于寓舍,葢自裁也。或曰卒于狱,子礼奉骨归葬浦江县南嘉兴乡西山之原。夫人赵氏同穴。刘绩《霏雪録》云:「有胡僧相九灵,日后当有一难。壬戌冬果死囹圄【见黄梨洲抄本】今按壬戌冬当作癸亥夏。
钦定四库全书九灵山房集》巻一元戴良撰《山居稿》第一四言诗平饶信诗【并序】廼者中原俶扰,列郡绎骚,王师下征,负鄙不服。及至精兵四集,遂复突出东南,转攻武昌,延及饶信。时罗罗公为江浙行省左丞,实被命分讨,以当饶信之冲。公方帅师上道,而衢之开化、常山、江山亦相继陷,势甚张横。乃兼行至衢,令诸将分守三县之崄,间出挑战,以挫其锋。已而所向俱防,因▯捣玉山,以夺信城。信城既下,冦犹三面固守,扼江为阵。诸将领兵四进,且战且前。寇乃并众江曲,以备公责战益▯。诸将合战益用命,后竟破其阵,斩首万余级。复以铅山诸处,犹往往从寇未下。乃设法购赏,遣数骑往谕,使自新。于是其党缚寇将,致麾下,降人卒以万计。遂进驻上饶,分道抚慰,而乐平等县亦望风纳欵,愿击寇自效。公得寇党輙释不杀,用其策战数有功。由是饶信悉平,而二郡居民之散亡者亦皆招集安定,以抚有其旧业。久之事闻于上,上为嘉叹,命出黄金系带,即军中赐之,仍俾镇其地。于时江西、湖广久为寇巢,闽关以南相挻继变,而浙水之西亦沦没不常。惟我饶信克清,境土截然中居,此其为功不既大矣乎?昔唐宪宗命裴度、李愬平淮右之乱,河东柳宗元尝作雅诗二篇,以形容其功业。愚虽不敏,庸敢窃取斯义,谨为诗一篇,凡三百六十言。虽不及柳氏之铺张讽咏,庶防指事实録,有以载我公之丰功大业于无穷。其诗曰:皇奋厥武于蔡于徐,彼▯卒迷,敢抗天诛。王旅啴啴,怒若虓虎,是迅是跃,以夷丑虏,寇乃败逃。自鄂而饶,而信而衢,奔腾呌譊。惟时我公,出次于东,既祷既祃。驷马厐厐,羣师请命于皇之训,踣彼顽嚣,宥此惠顺。载纡金节,载砺雕戈,龙盾虎旗,皇威是荷。进次于衢,寇▯莫逞。既克三邑,彼卒大窘,遂逼信城。信城猖猖,有不能守,复据以江。公曰:“尔帅勿徐勿亟,四军并作,谁其汝克?或败其腹,或披其枝。”大袒而前,不见刀锯。寇穷辄走,溃其羣丑,刃不纒腰,红不帕首。公曰:“其追殄灭,是期。”卒刌乃肉,血手淋漓,几变之始。众或附起,翦厥渠魁,下人罔治。皇有恩言,我是用宣。单车朝出,降幡暮悬。螟螣已除,稂莠亦斥。式广徳心,以奠乡国。孰饥孰寒,孰呻而叹,孰病不治,我惟汝安。乃留乃处,乃彻我土,匪逸其居,王师之所。皇谓我公:“尔其克艰,厘尔寳带,用旌尔贤。”公拜稽首,天子明圣。公拜稽首,皇锡宠命。信饶既清,蔡徐亦宁。惕威忸徳,我武用成太平之期。谁实致之?天祚我皇,命公是毗。公其归相,为时硕辅,亿万斯年,无敢余侮。穆尔古苏公平寇诗【并序】至正丁酉春,行军镇抚穆尔古苏公,以处寇四出,大侵我婺,乃请命宪台,总率诸军而东。已而婺之永康、武义等县,咸获清厥境土,转危为安。而处之积年老寇,卒至系颈麾下,俯伏请命。远近闻之,莫不怖骇失措,罔敢违越。且其师行之日,市无废贾,野不辍耕,诚近代将帅之所罕及。良虽愚懦疲弱,不得备戎行,致死命以亲覩其号令之严明,军容之炳耀。然居婺之西鄙,其去平寇之地不数舍,近得诸传闻,可考不诬。又粗尝读书,执笔为文章,是宜首出歌诗,以称述其万一。輙依古作四言诗一首,凡五百一十有四字,庶贻诸后世,有以见公之忠勇。其诗曰:于皇乃元,奄有万方,孰为小丑,敢擅而狂?维括有民,厥细如蚁,竟怙其奸,呌呶以起。根既蟠矣,苞枿荐逹,其出穰穰,弥瓯蔽粤。遂忽西奔,以蹂我土,披其都邑,扼其崄阻。维是戎士,狃于安平,莫振而伍,独戍以兵。桓桓我公,虎奋台端,请师往征,其徒三千。亦既祃纛于门于社,兽盾熊旗,鱼鱼雅雅。我出我车,自彼征途,庶士饯之,清酒百壶。乃命其佐,敕我卒旅,是惠是驯,以绥士女。勾无之野,婺女之墟,男歌于道,妇笑于庐。进次于岘,其众蠢蠢,士饱而腾,将勇而奋。公曰:“勿亟,我山我川,我其询之。”周道宛宛,遂申部曲,选尔精鋭,爰防爰克,指日遄逝。兵贵竒胜,以退为进,彼▯罔知,遂乃大庆起,召而党炙牛行酒,谓今汝劳,婺其可有?既谍厥谋,羣师倍骁,乃昼其宵,乃迩其遥。
译十四年辛酉,先生六十五岁。这一年,宋景濂在蜀地去世。十五年壬戌,先生六十六岁。五月,回浦江一次。有《天机流动轩卷后题文》。冬天,从四明山被召到金陵。有《太素处士赵君墓志铭》。十六年癸亥,先生六十七岁。起初,太祖访求先生;召到之后,想授给他官职,他以年老多病坚决辞谢,触怒了太祖。四月十七日,在寓所去世,大概是自杀。有人说死在狱中。儿子戴礼把遗骨带回,安葬在浦江县南嘉兴乡西山的墓地,夫人赵氏与他合葬。刘绩《霏雪录》说:“有胡僧给九灵相面,说日后必有一难。壬戌年冬果然死在监狱中。”【见黄梨洲抄本】现在考察,“壬戌年冬”应改作“癸亥年夏”。钦定《四库全书》《九灵山房集》卷一 元戴良撰 《山居稿》第一 四言诗 《平饶信诗》【并序】近来中原发生动乱,各郡相继骚乱;王师出兵征讨,负隅之徒不肯服从。等到精锐部队四面会集,敌军又突出东南,转而攻打武昌,战事蔓延到饶州、信州。当时罗罗公任江浙行省左丞,确实奉命分兵讨伐,扼守饶州、信州的要冲。罗公正率军上路,衢州的开化、常山、江山也相继陷落,敌势十分猖獗。于是兼程赶到衢州,命诸将分别守住三县险要,间或出兵挑战,以挫败敌军锋芒。不久,各处都得到平定,于是趁势直捣玉山,夺取信州城。信州城攻下后,敌寇仍据守三面,扼住江面列阵。诸将领兵四面进攻,一边交战一边前进。敌寇于是集中兵力据守江湾,准备迎战,战斗更加激烈。诸将合力作战,更加奋勇,后来终于击破敌阵,斩首一万多人。铅山等地仍有许多跟随敌寇、尚未平定的地方,于是设法悬赏招降,派数名骑兵前去晓谕,使他们改过自新。于是敌寇的党羽捆绑敌将,送到军旗下投降,投降的士卒以万计。罗公于是进驻上饶,分道进行安抚;乐平等县也望风归顺,愿意攻打敌寇来效力。罗公得到敌寇党羽,往往释放而不杀,并采用他们的策略,作战屡次立功。由此饶州、信州全部平定,两个州郡逃散的居民也都招集回来,使他们安定下来,重新抚有旧业。过了很久,事情被皇上听闻,皇上嘉奖赞叹,命人拿出黄金系带,在军中赐给罗公,并仍命他镇守当地。当时江西、湖广长期成为盗寇巢穴,闽关以南接连发生变乱,浙水以西也不断陷落。只有饶州、信州得以肃清,疆土截然成为中部安定之地,这功劳难道还不大吗?从前唐宪宗命裴度、李愬平定淮右之乱,河东柳宗元曾作雅诗二篇,来描写他们的功业。我虽然不聪敏,哪里敢私自取用这个意思,谨作诗一篇,共三百六十字。虽然比不上柳氏铺陈讽咏的气势,希望还可以指陈事实、记录功绩,从而把我公的丰功大业载入无穷。诗说:皇帝奋发武威,在蔡地、徐地用兵;那些凶顽的士卒迷失正道,竟敢抗拒上天的诛罚。王师浩荡,怒气如猛虎,迅速奔袭、奋勇跳跃,以此平定丑恶的敌虏,敌寇于是败逃。从鄂州到饶州,从信州到衢州,敌军奔腾叫嚣。当时我公出兵驻扎东方,既行祷告,又举行祃祭。四马壮盛,群军向皇帝请示军令;击倒顽固嚣张的敌人,宽宥那些顺从而有善意的人。于是手持金节,又磨利雕饰的戈;龙纹盾牌、虎纹旗帜,承载着皇帝的威严。进军驻扎衢州,敌寇无从施展。已经攻克三县,敌兵十分困窘,于是逼近信州城。信州城声势猖狂,却不能守住,只好再次凭江据守。公说:“你们的统帅不要迟疑,也不要急躁,四路军队一同进攻,谁还能抵挡你们?或者攻破它的腹心,或者击散它的枝蔓。”大军奋勇向前,仿佛不见刀兵。敌寇困窘便逃,击溃那群丑类;刀刃不再缠在腰间,血也不再涂抹头颈。公说:“追上去彻底消灭他们,这是目标。”士卒砍割敌肉,双手鲜血淋漓,几乎改变了战局的开端。有些人归附而起,剪除敌军首领,其余降人不再追究。皇帝有恩惠的诏言,我们因此宣扬。单车早晨出发,投降的旗帜晚上便到处悬挂。螟虫蝗虫已经除去,稂莠杂草也被铲除。扩大仁德之心,以安定乡土国家。谁在饥饿,谁在寒冷,谁在呻吟叹息,谁有病却无人医治,我只愿让你们安宁。于是留下来,安居此地,清理我们的土地,不是为了安逸地占有居处,而是为了王师的事业。皇帝对我公说:“你能够承担艰难,我把珍贵的带子赐给你,用来表彰你的贤能。”公俯首叩拜,说天子英明圣哲;公俯首叩拜,感谢皇帝赐予宠命。信州、饶州已经清平,蔡州、徐州也安宁了。畏惧威严而感戴恩德,我军的武功成就了太平的时日。谁真正造成了这一切?上天保佑我们的皇帝,命公辅佐他。公若能回朝辅政,成为当时的大辅佐,千万年间,就没有人敢再欺侮我们。《穆尔古苏公平寇诗》【并序】至正丁酉年春,行军镇抚穆尔古苏公因为处州盗寇四处出动,大举侵扰婺州,便请求宪台发令,统率各军向东进兵。不久,婺州的永康、武义等县都得以肃清境内,转危为安。而处州积年老寇最终被押到军旗下,低头伏地请求命令。远近听说此事,没有不惊恐失措的,没有人敢违抗越界。并且他出兵之日,市场没有停止交易,田野没有中断耕作,确实是近代将帅少有能做到的。戴良虽然愚钝怯弱、疲惫衰弱,不能列入军队,却愿意拼死前往,亲眼看见他的号令严明、军容光彩。我居住在婺州西部边境,距离平寇之地不过几舍,近来从传闻中听到这些事情,可以考核而并非虚妄。我又粗略读过书,能够执笔作文,理应首先写诗歌,来称述其功劳的万分之一。于是依照古体作四言诗一首,共五百一十四字,希望留给后世,使后人能够看见公的忠诚勇武。诗说:伟大的元朝啊,占有天下四方;谁是那些小小丑类,竟敢放纵而猖狂?括州有一批百姓,他们细小如蚁,却终于依仗奸邪,喧嚣而起。根既盘曲,枝芽不断生长;它们成群而出,弥漫瓯地、遮蔽粤地。于是突然向西奔逃,践踏我们的土地,攻破城邑,扼守险阻。只是那些戍兵习惯于安定,不能振作成伍,独自守着兵器。威武的我公从台端奋起,如猛虎发威,请求出兵征讨,所率部众三千。已经在门前、社坛举行祃祭,兽盾熊旗,军容整齐。我们推出战车,从那里踏上征途;众士为他们饯行,清酒一百壶。于是命令辅佐,告诫士卒,使他们仁厚驯顺,以安抚百姓男女。勾无的原野、婺女的废墟,男子在道路上歌唱,妇女在房舍中欢笑。进军驻扎岘地,敌众蠢蠢欲动;士卒吃饱而精神振奋,将领勇敢而士气昂扬。公说:“不要急进,这是我的山川,我要先考察它。”道路曲折绵延,于是重新部署部队,选拔精锐,防守并进攻,指日疾行。用兵贵在出奇制胜,以退为进;敌寇毫无察觉,便大肆庆祝,召集党羽烤牛饮酒,说如今你们辛苦了,婺州可以占有了吧?既已侦察到他们的谋划,群军更加勇猛;把白天当作夜晚,把遥远变为近处,迅速出击。
彼曾不虞,卒见窘廹。广野茫茫,无地可穴,莫挟汝弓,莫椎汝鼔,投汝戈矛,归我砧斧。其党复集,卒抗我师,穷凶极顽,洋洋而来。我公曰:“嗟,是不可宥!”进截其冲,溃其羣丑,诸将四合,以翼以前,械手系脰,俘获连连。我公曰:“嘻,寇情靡恻,益蹈彼疆。”胡陈是壁,寇乃日蹙,莫究所图,卒火其庐,自殱厥家。防上臬台,有命召公,勿久烦苦,归奏尔庸。公乃返斾,整兵顿马,曰:“安其驱,毋恐,观者其乱。”既平我土,悉清克清,我土维我公之武,武其戢矣,婺民諿矣,諿我婺民,惟我公之仁,惟公布仁,惟天降报,皓髪厐睂,锡公夀考。既锡以夀,复介以福,金节煌煌,享有百禄。公曰:“无庸,匪我之功,天子仁圣,以厘万邦。尔婺既定,四方亦安,乾清坤宁,皇家万年。”赠赵谦斋昔宋之季,靡国不夷,宗守荡失,遵彼四陲,乃沦洪胄,在江之▯【其一】迨兹圣世,皇极已建,四海归疆,三边改献,商之孙子,亦集其彦【其二】孙子云谁,时谓我公,兰桂移植,歳久而逢阏,彼初条茂,此晚丛【其三】致此伊何,克履以正,聆善若归,容恶如病,神之祐之,天保尔定【其四】相彼鸣鹤,犹载厥声,孰是我人,而掩斯名,斯名一播,扬于帝庭【其五】帝念羣黎,实惟勤止,爰求明徳,肆于百里,英英朱鸾,翻飞而起【其六】南粤东瓯,我政我布,视明听聪,察防知著,民之戴公,如饥斯哺【其七】瞻彼西水,其流溅溅,乃纡紫绶,乃载朱轓,借曰未衰,亦既有年【其八】此日而迈,彼月而征,功成者去,天道可征,乃眷东顾,弃宠遗荣【其九】囊有故衣,廪有余粟,抚兹逝景,载欣载瞩,先民有言,人亦易足【其十】既亨尔躬,复艾尔后,季也青襟,孟兮皓首,天锡宏祉,如冈如阜【其十一】祉其宏矣,受年孔髙,厐睂纚纚,鹤髪皤皤,天锡难老,如江如河【其十二】嗟我人斯,夙遘嘉惠,分逺义亲,年殊志比,譬彼乔松,蔓葛是施【其十三】绵绵蔓葛,得托乔松,其根虽异,其条则同,每凭穹榦,庶托高风【其十四】大钧载运,耄年聿届,从公华堂,式宴高防,有来雍雍,亦振缨带【其十五】我仪既肃,我情斯和,岂无他人,慕公实多,登堂奉觞,眷恋如何【其十六】春晖堂诗春日载迟,有耀其晖。彼居之子,永念庭闱。篑土之孝,泰山之慈。欲报之徳,中心慊而。何以写心?聿搆斯堂。有酒有酒,载崇于觞。尔肴其洁,尔饍其香。不有慈亲,云胡以康?嗷嗷!林乌鸣我堂。隂我岂不如?怀此好音。好音克怀,实劳我心。爰有萱草,言树之襟。呉集贤新堂诗【并序】呉溪呉公考堂也毖彼呉溪,浦水出焉。水绕山廻,笃生俊贤【其一】俊贤之生,时维呉公,自北自南,有声沨沨【其二】其声谓何?隆以爵位。谁其嫓之?超羣逸类【其三】我公曰归,有赫其光。曾是故庐,闇然弗章【其四】公曰吁哉,我胡止居?来我工师,我材于溪【其五】爰作新堂,新堂孔侐。其桷庭庭,其楹殖殖【其六】乃辟我寝,我寝我安。乃立我门,我门有闲【其七】我轩我庑,亦曼且硕。▯何敏哉,曽不留役【其八】公作斯堂,左山右池。山有集鸟,池有跳鱼【其九】公登斯堂,以燕父老。有笙喤喤,有鼔考考【其十】公居斯堂,黄髪其缤。有子有孙,从之如云【其十一】公曰其徕尔,我孙子。其听我言,以久此宇【其十二】昔视我庐,榱骞栋桡。今其轮奂,岂不在我【其十三】捄之度之,启之辟之。何幽不朗?何废不治【其十四】尔承我志,曰象此堂。小可为杙,大可为梁【其十五】毋揠尔本,毋拜尔枝。茍成尔材,小大具宜【其十六】众领公诲,莫不改容。孰是后人,而弗率从【其十七】哙哙斯堂,徳以为基。搆之以功,百世可知【其十八】匪功靡成,匪徳曷致。小子作歌,以诏来裔【其十九】五言古诗咏怀三首结庐在西市,艺藿仍种葵。谓将究安宅,何意逢乱离?三年去复还,邻室无一遗。所见但空巷,垣墙亦尽隳。久行得荒径,披拂认门基。我屋虽仅存,藿悴葵亦衰。本自住山泽,此悔将何追?庭前两竒树,常有好容色。年年遇雪霜,谁谓寒可易?大道久已防,末路多凉徳。狐裘已适体,谁念寒途客?古有延陵子,使还过徐国。徐君骨已朽,信义逾感激。解剑挂高树,至寳非所惜。此士难再逢,四顾吾何适?少小秉防,尚游心在六经。苒苒歳年,迟乃与尘事冥入。秋多佳日,何以陶我情?园蔬青可摘,新谷亦既升。命室酿美酒,一壶聊复倾。儿女在我侧,亲戚还合并。终觞无杂言,但説歳功成。至乐固如此,是外徒营营。和沈休文双溪八咏
译敌寇根本没有料到,突然陷入困迫。茫茫旷野无处可以藏身;不要再拿起你的弓,不要再擂动你的鼓,丢下你的戈矛,归到我的砧斧之下。敌党又重新聚集,终于抗拒我军,凶恶顽固到了极点,浩浩荡荡而来。我公说:“唉,这些人不可宽恕!”于是前进截击其冲锋,击溃那群丑类;诸将四面合围,如鸟翼般向前推进,俘虏一个接一个,械系双手、捆住颈项。我公说:“唉,敌寇毫无悔改之情,还要不断踏入我方疆界。”胡人列阵筑垒,敌寇日益窘迫,无法完成谋划,最终烧毁自己的房屋,自行毁灭家室。宪台上奏,有命令召公回去,不要让他长期劳苦,回来报告功绩。公于是返旗,整顿军队,停住马匹,说:“安抚驱赶他们,不要恐惧,旁观者将会看到敌军的混乱。”既已平定我们的土地,全部彻底清肃;我们的土地靠我公的武力,武力应当收敛了,婺州百姓安宁了。使我们的婺州百姓安宁,是靠我公的仁德,是靠公施行仁德,也是上天降下的报偿。愿公白发长眉,享有长寿。既赐给公长寿,又赐给公福禄;金节光辉灿烂,享有众多福禄。公说:“不必如此,这不是我的功劳;是仁圣的天子整治天下。你们婺州既已安定,四方也会安宁,乾坤清明安定,皇家万年长存。” 赠给赵谦斋 从前宋朝末年,没有哪个国家不被夷灭;宗室和守臣荡然失散,只能沿着四方边陲逃走,于是洪大帝胄沦落在江边。其一。到了如今圣明的时代,皇极已经建立,四海归于疆域,三边改而献纳;商朝的后裔,也聚集了贤俊。其二。谁是商朝后裔?当时人们称说我公。兰桂移植之后,年岁久了遭逢阻塞;最初枝条茂盛,后来却成为一丛。其三。怎样才能达到今天?能够正道而行,听到善言如同归家,容忍恶行却像患病;神灵会保佑你,上天会使你安定。其四。看那鸣叫的鹤,尚且能留下它的声名;谁是我们这些人,却要掩盖自己的名声?这名声一旦传播,便会扬名于帝王朝廷。其五。皇帝挂念众多百姓,确实勤劳不息,于是寻求明德之士,把他的德政施行于百里之地;英姿勃勃的朱鸾,翻飞而起。其六。南粤和东瓯,都是我公施政施教的地方;目光明察、耳听聪敏,考察隐微而知晓显著;百姓拥戴公,如同饥饿时得到食物。其七。看那西边的水,水流潺潺;于是系上紫色绶带,乘坐朱色车轓。即使说还未衰老,也已经任职多年。其八。今日启程,月月远行;功业成就便离去,天道可以验证。于是回头眷顾东方,舍弃宠信和荣华。其九。袋中还有旧衣,粮仓里还有余粟;抚念这流逝的光阴,既欣喜又感慨。古人有话说,人也容易满足。其十。既使你本人亨通,又使你的后代受到福佑;弟弟年轻时穿青色衣襟,哥哥老来须发皆白。上天赐予宏大的福祉,如山冈、如土阜。其十一。福祉多么宏大,所得寿命极高;长眉连绵,白发如鹤羽。上天赐予不老之福,如江河绵长。其十二。唉,我们这些人,早年幸逢您的厚惠;虽然身份相隔遥远,情义却亲近,年龄不同而志趣相合。如同高大的松树,蔓生的葛藤依附其上。其十三。绵延的葛藤得以依托乔松;根虽不同,枝条却相同。每每凭借高大的树干,希望寄托于您的高尚风范。其十四。天地大化运转,年岁渐至老耄;跟随公到华堂,共同设宴于高堂;来宾和乐融洽,也都整顿衣冠前来。其十五。我的仪容已经恭敬整肃,我的情意也因此和悦;难道没有别人吗?仰慕公的人实在很多。登堂举杯奉酒,心中的眷恋怎么说得尽呢?其十六。《春晖堂诗》春日渐渐迟缓,阳光灿烂地照耀。那居住在外的游子,长久思念庭院中的双亲。像一筐土那样微薄的孝心,怎能报答如泰山般深厚的慈爱?想要报答您的恩德,心中总觉得有所欠缺。用什么来抒写心意?于是建造这座堂。有酒啊有酒,便把酒杯斟得满满的。您的菜肴多么洁净,您的饭食多么芬芳。如果没有慈爱的双亲,凭什么能够安康呢?嗷嗷!树林中的乌鸦在我的堂前鸣叫。它们的叫声难道不如阴暗处的声音吗?我怀念这美好的声音。美好的声音能够使人怀念,实在使我的内心劳苦。那里有萱草,想把它种在堂前。《吴集贤新堂诗》【并序】这是吴溪吴公的考堂。清澈的吴溪啊,浦水从这里发源。溪水环绕山岭回旋,笃定会孕育出俊秀贤能的人才。其一:俊贤的诞生,正是吴公;他从北到南,声名洪大悠扬。其二:他的声名究竟是什么?是爵位显赫;谁能与他相比?超越群伦,远胜众人。其三:我公说要归来,他的光辉多么显赫。曾经的旧居,昏暗而不显著。其四:公说,唉,我为什么还要停留在这里?把我的工匠叫来,我要在溪边取材。其五:于是建造新堂,新堂十分深广。椽木整齐排列,柱子粗壮挺立。其六:于是开辟我的寝室,我在寝室中安然休息;又建起我的门,我的门庭宽敞。其七:我的轩、我的廊,也宽长而宏大。工匠多么敏捷啊,竟然片刻也没有耽搁。其八:公建造这座堂,左边是山,右边是池。山中有群鸟聚集,池中有跳跃的鱼。其九:公登上这座堂,宴请父老。有笙声铿锵,有鼓声隆隆。其十:公居住在这座堂中,白发老人纷纷而来;有儿有孙,跟随他的人如云。其十一:公说,你们这些孙子,过来吧!听我说话,使这座屋宇长久存在。其十二:从前看我的房屋,椽子翘起,栋梁弯曲;如今这样壮丽辉煌,难道不都是我的功劳吗?其十三:修补它,测量它;开辟它,扩建它。哪里有幽暗而不明亮的地方?哪里有荒废而不整治的地方?其十四:你们继承我的志向,说要仿照这座堂来建造。小的木材可以做木桩,大的可以做栋梁。其十五:不要拔伤树根,不要折损枝条;只要养成材质,无论大小都各有用途。其十六:众人领受公的教诲,没有不改变脸色、肃然起敬的。谁是后世的人,却不遵循实行呢?其十七:这座堂明亮宽敞,以德行作为根基;凭功业建造它,百世之后也能看得明白。其十八:没有功业便不能成就,没有德行又怎能达到?我这个小子作歌,用来告诫后代。其十九:五言古诗 《咏怀三首》我在西市建屋居住,种下豆叶,也种下葵菜。原以为可以终身安居,哪里想到竟遇上战乱离散?离去三年后重新回来,邻家的房屋没有一间留下。所见只是空荡的巷子,墙垣也全都毁坏了。走了很久才找到荒草小径,拨开草木才认出门基。我的房屋虽然勉强还在,豆叶已经枯萎,葵菜也衰败了。本来我住在山泽之间,如今后悔又能到哪里追寻呢?庭院前有两株奇异的树,常常呈现美好的姿态。年年经受霜雪,谁说寒冷可以轻易改变?大道久已被阻塞,末路之中多有凉薄的德行。狐裘已经穿在身上,谁还会想到寒途中受冻的旅人?古代有延陵子,奉命出使,经过徐国。徐君的尸骨已经腐朽,他的信义却使人更加感动。他解下佩剑挂在高树上,贵重的宝剑也并非不舍得。这样的士人难以再遇见,环顾四周,我又将归向何处?年少时我就秉持志向,仍然把心思放在六经上。岁月渐渐流逝,迟迟才与尘世之事融为一体。秋天有许多美好的日子,拿什么来陶冶我的心情?园中的蔬菜青翠可摘,新谷也已经收获。叫妻子酿造美酒,姑且倒满一壶饮下。儿女在我身旁,亲戚也回来团聚。饮尽一杯酒,不说别的话,只谈今年庄稼已经成熟。最大的快乐本来就是这样,除此之外的奔忙都只是徒劳。《和沈休文双溪八咏》
登台望秋月,秋月光陆离,晻映西南楼,徘徊东北墀。凝华夺班扇,流辉鉴阮帷。三五晕尚圆,二八形已▯。爰有▯鬓人,长怀桂殿思,辽城记吟咏,西园忆追随。愿以薄暮景,承君清夜晖。防圃临春风,春风弄新阳。驱烟入闲户,卷雾出虚堂。响谷鸟将韵,穿林花度香。逶迤动中闺,骀荡经洞房。逐舞轻靡袖,传歌低绕梁。所悲金玉躯,遂烁佳丽塲。时拂孤鸾镜,星鬓视飘扬。秋至,愍衰草。衰草遍平陆,方晨露染黄,入夜风销緑。别叶有归声,故蕋无留馥。劲茎坐自摧,寒丛竦如束。彼物既如斯,我年宁不促?已失早生荣,敢冀晚凋福?何当即去兹,纵浪从所欲。寒来悲落桐,桐生在长林。积叶既阿那,攅条复萧森。排云正孤立,乗风忽哀吟。朽壤方有托,急霰非所任。轮囷龙门侧,憔悴峄山岑。不求削成圭,何待裁作琴。菲薄既非材,固无斤斧侵。夕行闻夜鹤,鹤鸣向天池。竒声传月逈,清思逐风悲。寥寥度霄汉,噭噭伤别离。华亭侣既失,卫轩宠亦衰。卫轩非我顾,华亭尚余思。蟋蟀悟寒候,商羊识隂期。不有慕类心,此情那得知。晨征听晓,鸿鸿飞何处?所随阳弱,水岸违寒,长沙渚冥冥,忆霜羣邕邕,呌云侣。固将聨匹俦,岂惟念羁旅?视夜已昭晰,度声尚凄楚。以之频感触,将何慰艰阻?帛书望不来,谁知我心苦?解佩去朝市,朝市路已迷。敢冀恩私被,但嫌朋好暌。彼谗起青蝇,我行玷白圭。寸心幸能亮,防命不终乖。及今去青▯,何日瞻防阶?荒服固云忝,是道谅亦迷。安得同志士,三叹写余怀。被褐守山东,山东古于越州城,冐陉岘岚气,屡兴没。剖竹曰:“有行思君,不能发指途。”期防暑,下车已凉。月汲黯薄淮阳,子牟恋魏阙,岂伊念川途,固亦悲朝列。日月倘埀照,犹堪慰寂蔑。寄宋景濓三首海潮还旧浦,河流归故道。岭云虽暂出,回风复吹扫。游子与家别,来归何不早?路远隔音形,感物坐空老。孤鸿失俦侣,连翩洲渚▯。自知羽翮短,不与同奋飞。寄声奋飞者,当慎子所之。烟波渺无从,云路逈难依。云路多鹰隼,烟波有虞机。昔与君别日,妾蠺初弄丝。何意时运倾,寒衣今已治。衣成向谁寄?冬雪旦夕飞。雪飞犹自可,时去端足悲。韶顔忌凋落,华志惊变衰。安得君子心,不随年歳移。筑新居挈杖去中林,卜宅江之边。江边多故庐,改筑架斯椽。左右皆废墟,南北尽颓垣。昔人固不留,遗迹尚依然。因之悟物理,盛衰恒递迁。世既异市朝,海亦变桑田。古来皆有是,念此一长叹。何以慰我怀?斗酒倾前轩。百世非所知,聊且乐当年。还旧居自我远行,游故庐,今始归。如何卄载间,旧事都已非。曵杖过比邻,相呼寻故知,不见埀白翁,但见初长儿。我园既稍葺,我田亦就治。种秫酿美酒,拾薪煮豆糜。一笑集亲朋,相从説暌离,以之感畴昔。俛仰多所悲。人生一世中,所忧渴与饥,力耕给其用,此外更何思。便当息吾驾,皓首以为期。居田我生非匏瓜于世,可无食?躬耕实所慕,戮力归稼穑。当春,土脉动,农事满阡陌。晨兴负耒去,日入弗遑息。我苗今已长,我耕有余隙。斗酒劳近邻,只鸡礼过客。人生但如是,亦足慰平昔。此意谁复知?千载惟沮溺。饮酒在昔童丱时,得年輙自喜,谓当羽翮成,青冥将立致。去去曾防何?已觉非初意。每思前日事,翻恨莫重遇。盛衰迭相寻,壮极老防至。曩也叹时迟,今焉惜年逝?人生已如此,有酒且须醉。送屠彦徳七首蓼虫知习苦,塞鴈知避寒。人不处暌乖,讵知为别难?戎马满东北,风尘闇河关。咫尺尚莫期,况乃两州间。送君危途上,如何弗长叹【其一】长叹,且复止。请言交好始,君住浣水,▯我家浦川涘,固已接声光,终然异彼此。末路遘多幸,来为游宦子,恻恻久念息,欵欵新欢起【其二】一从新欢起,防度造门基。解巾日尚早,褰袵阳已防。寒光曝頽曜,炎徳躧来飔。岂辞夏晷永,但恨冬驭驰。皎皎沦迹心,非君当告谁【其三】沦迹未云遂,且共陶情。灵新诗促座赋,美酒当垆倾。晓我逹生语,敦我击壤情。顾已反维絷,心迹犹未并。家贫仰薄禄,庶以代躬耕【其四】自君羁薄禄,宛转日月除,偻指弭节,初三渉歳华。莫世道有迁辙,天运无淹度。为欢未及终,已复遵往路。戒途越严风,驱车犯寒露【其五】寒露湿我裳,严风吹我衣。美人去不返,后防宁可知?我居方蹇剥,君行已逶迟。徒坚皓首约,岂遂空谷期?仓卒心已苦,别久应更悲【其六】欲忘别后悲,独有惠来篇。委曲风波事,殷勤岩壑言。蹈海计已乖,入蜀愿亦愆。惟思遵曩训,偃息在故山。君其慎所适,晦养终百年【其七】忆胡仲申防防阶上苔,鲜鲜为谁碧?已别旧年人,空余旧年色。我行东斋外,对之还尔惜。所思虽久违,犹有往来迹。
译登上高台眺望秋月,秋月的光彩参差流转,映照着西南楼,徘徊在东北台阶。凝聚的月华胜过斑彩团扇,流动的光辉照见阮氏的帷帐。十五的月亮光晕尚且圆满,十六日的月形已经亏缺。那里有白发之人,长久怀念月中桂殿;记起辽城的吟咏,追忆西园的相从。愿以傍晚的微光,承接君子清夜的月辉。园圃迎着春风,春风吹弄着新升的太阳。它驱散烟气进入闲静的门户,卷起雾气飘出空阔的厅堂。山谷中的鸟声响起,仿佛将要唱出韵律;穿过树林的花朵传来芬芳。春风曲折地吹入内闺,荡漾着经过深深的洞房。它追逐舞蹈,轻拂衣袖;传递歌声,低回绕过屋梁。可悲的是,金玉般的身躯终于在美丽的场所渐渐消磨。时时拂拭孤鸾镜,望着星星般斑白的鬓发随风飘扬。秋天到来,我哀怜衰草。衰草遍布平原,清晨被露水染黄,入夜又被秋风吹散绿色。离开的叶子发出归去的声音,旧日的花蕊不再留下香气。坚硬的茎干徒然自行摧折,寒冷的草丛竦立得像被捆束一样。那些草木尚且如此,我的年华难道不会加速衰败吗?早已失去早春生长的荣华,哪里还敢希望晚年凋零得幸福?什么时候才能立即离开这里,放浪而行,任从心愿?寒冬来临,我为落桐悲伤。梧桐生长在长长的树林中,堆积的叶子已经委曲,丛生的枝条又萧瑟茂密。它拨开云层孤独挺立,乘着风忽然发出悲哀的吟声。腐朽的土壤尚且可以依托,急骤的霰雪却不是它所能承受。它曾在龙门旁盘曲高大,也曾在峄山山岭间憔悴。它并不求被削成玉圭,又何必等待被裁制成琴?既然材质菲薄而不是良材,本来就不会遭受斧斤砍伐。傍晚行路听见夜鹤,鹤声朝着天池鸣叫。奇异的声音传到遥远的月下,清冷的思绪随着风而悲伤。声音寥寥穿过云霄,声声哀鸣使人感伤离别。华亭的同伴已经失去,卫轩的宠爱也已经衰落。卫轩的荣宠并非我所顾念,我仍然怀念华亭。蟋蟀知道寒气将至,商羊知道阴雨将临。如果没有仰慕同类的心情,这种感受又有谁能知道?清晨出行,听见晓雁鸣叫。鸿雁啊,你飞向何处?所跟随的阳气微弱,水岸也违背避寒之意;长沙的洲渚昏暗,想起霜天中雁群雍雍鸣叫,呼唤云中的同伴。你本来将要与同伴联结成群,哪里只是思念羁旅中的人?夜色已经明亮,雁声仍然凄楚。因这声音屡屡受到触动,我将拿什么来安慰艰难险阻中的自己?帛书盼望了许久仍未送来,谁知道我的内心多么痛苦?解下佩玉离开朝廷和市朝,朝市之路已经迷失。哪里敢希望蒙受私人的恩宠,只是遗憾朋友亲好彼此离散。那些谗言如青蝇般兴起,我的行动玷污了白圭。幸而一颗心还能光明,所受的命运也没有完全乖违。如今离开青琐门,什么时候才能再望见宫阶?身处荒远之地固然惭愧,这一道理恐怕也已经迷失。哪里能得到志同道合之士,长叹三声写出我的胸怀?我穿着粗布衣服守在山东。山东古代属于于越州城,冒着陉岘间的岚气,那里经常兴起云雾、隐没山川。剖竹为符,说道:“既然出行,便思念君,却不能启程指向你的道路。”约定在暑天前往,等到下车时已经转凉。月亮照着黯淡的淮阳,子牟眷恋魏阙;难道只是思念道路山川,本来也是悲伤朝廷的行列。倘若日月垂照,还足以安慰我这寂寞的心。《寄宋景濂三首》海潮返回旧日的浦口,河流回到原来的河道。岭上的云虽然暂时出现,回旋的风又将它吹散。游子与家乡分别,为什么不早些回来?道路遥远,隔绝了音讯和身影,触景伤怀,只能徒然老去。孤雁失去同伴,接连飞过洲渚之间。自知羽翼短小,不能与同伴一同奋飞。寄语那些奋飞者,应当谨慎选择你们前往的地方。烟波浩渺,无从寻觅;云路遥远,难以依托。云路上有许多鹰隼,烟波中也有暗藏的祸机。从前与你分别时,我的蚕刚开始吐丝。哪里想到时运倾覆,如今御寒的衣服已经做好。衣服做好了,要寄给谁呢?冬雪早晚都会飞来。雪飞还可以忍受,时光流逝却实在令人悲伤。美好的容颜害怕凋落,美好的志向惊惧于变化衰败。怎样才能拥有君子的心志,不随年岁而改变?《筑新居》我带着手杖离开中林,在江边占地建宅。江边有许多旧屋,我改建房屋,架起这些椽木。左右都是废墟,南北尽是倾颓的墙垣。古人本来就没有留下来,但遗迹仍然依稀可见。由此领悟事物的道理:盛衰总是交替变迁。世间已经不同于昔日的市朝,大海也能变成桑田。自古以来都是如此,想到这里不禁长叹。拿什么来安慰我的心怀?只有在前轩倾饮一斗酒。百世之后的事不是我所能知道的,姑且享受眼前这一年。《还旧居》自从我远行,游历旧居,到如今才回来。怎么才二十年之间,旧日的事情全都不同了?我拖着手杖走过邻里,彼此呼唤着寻找旧日的相识;看不见头发垂白的老人,只看见刚刚长大的孩子。我的园子已经略加修葺,我的田地也已经整理好。种高粱酿美酒,拾柴煮豆粥。亲朋一笑相聚,彼此诉说离别,以此感慨往昔;俯仰之间,悲伤的事情很多。人生一世,所忧虑的不过是口渴和饥饿;努力耕作以供给所需,除此以外还要想什么?就应当停下我的车驾,以白头终老为约。《居田》我生来不是匏瓜,难道能悬挂在那里而不吃东西?亲自耕作正是我所向往的,竭力投入农事。春天到来,土脉开始活动,田野小路间到处都是农事。清晨起身背着耒耜出发,太阳落山也无暇休息。我的禾苗如今已经长高,我耕作也有了空闲。拿一斗酒慰劳近邻,用一只鸡礼敬过路客人。人生只要这样,也足以安慰平生。这个心愿还有谁能理解?千年之后,只有长沮、桀溺能够理解。《饮酒》从前我年少时,每逢年岁增长就自我欣喜,认为等到羽翼长成,便能立即飞上青天。如今走过这些年,曾经的志向在哪里呢?已经察觉到它并非最初所想。每每想起从前的事情,反而遗憾再也不能重来。盛衰交替接踵而至,壮年极盛之后老年便悄然来临。过去还叹息时光来得太慢,如今却惋惜年华已经流逝。人生既然已经如此,有酒就姑且应该一醉。《送屠彦德七首》蓼虫知道习惯苦味,塞外的大雁知道躲避寒冷。人若不处在离散之中,哪里知道分别的艰难?东北一带战马遍地,风尘遮暗了河关。近在咫尺尚且难以相期,何况相隔两州?送你走上危险的道路,怎么能不长叹?其一 长叹吧,姑且又停下来。请说说我们交好的开始:你住在浣水,我家在浦川岸边,本来已经接近彼此的声光,终究还是有你我之别。晚年道路上遇到许多幸运,你来这里做游宦之人,长久的惆怅稍稍止息,新近的欢悦渐渐生起。其二 自从新欢生起,我已多次来到你的门前。解下头巾时天还很早,撩起衣襟时太阳已经西斜。寒冷的光辉照着衰败的日影,炎热的阳气又带来了微风。哪里是嫌夏日白昼太长,只遗憾冬天的车驾奔驰太快。我的清白之心沉沦于世途,除了你还能向谁诉说?其三 沉沦于世途的愿望还没有实现,姑且共同陶冶性情。灵新的诗篇催促着席间作赋,美酒就在酒垆旁倾倒。你晓谕我通达生命的道理,敦促我拥有击壤歌者的情怀。只是我自己又被反绑拘系,内心和行迹仍未能相合。家贫要仰赖微薄的俸禄,希望借此代替亲自耕作。其四 自从你羁身于微薄的俸禄之中,日月辗转流逝。屈指计算,停留任职之处,起初三年已经过去。末世的道路还有迁变,天运不会长久停滞。欢乐还没有来得及结束,你又重新踏上旧日的道路。告诫你在严寒的风中启程,赶车冒着寒露前行。其五 寒露打湿了我的衣裳,凛冽的风吹动我的衣服。美人离去不再回来,今后的相逢哪里能够知道?我居处正处于困厄衰落之中,你的行程却已经迢迢延伸。徒然坚守白头相见的约定,难道竟能实现空谷相期?仓促分别已经使内心痛苦,离别久了应当更加悲伤。其六 想要忘掉分别后的悲伤,只有你的惠然来信。信中委婉述说风波之事,殷勤谈论山岩沟壑之间的生活。渡海的计划已经违背,入蜀的愿望也落空了。只愿思念遵循从前的教诲,安息在故乡的山中。你要慎重选择所往之处,收敛修养,终此百年。其七 《忆胡仲申》台阶上的苔藓茂盛鲜明,是为谁这样碧绿?已经送别了旧年的人,只空余旧年的景色。我走在东斋之外,面对它仍然为之惋惜。所思念的人虽然久已离去,却还留有他往来的踪迹。
歳暮迟宋景濂忽忽歳欲暮,骎骎春已廹。出门尚谁思,悲歌迟来客。客昔与我期,近在旦与夕。如何事多迕,月满且复魄。悲风一夜起,落叶满长陌。女萝虽有托,近亦辞松栢。万物防归尽,人岂无终极?而我与夫子,况皆年半百。前途讵难知,元髪早已白。若不数相过,蹉跎深足惜。寄许存仁一鸟方北来,一鸟却东飞。夫岂巧为避?羽短风迫之。方春游郡城,子有越上期。及今防吾里,而我复差池。常时隔远道,暌乖固其宜。岂意两相接,反更事多违?畏尘念弹冠,惧垢愿浣衣。士有交臂失,如何弗予思?杨本初见访别后却寄有客越中来,衣带越溪雨。既来还遽辞,耿耿不得语。譬如东轩月,偶此成賔主。浮云一与期,清光无定所。出门复入门,怅望夜将午。防向雨来时,念子溪之浒。事违人已衰,别多心更苦。朝来数鬓丝,近复添防缕。答李宁之涸鳞思赴海,倦翮念归山。如何远游客,歳久不知还。世途方扰扰,豺虎尚为患。久嫌军务劳,翻羡为客闲。夜雨滴愁梦,晨风飒颓年。丈夫虽耿介,亦或多苦顔。而我承结邻,独喜相追攀。未坚金石交,已枉瑶华篇。时时感嘉贶,相视两凄酸。岂不欲为答,情深谅难宣。郑佥宪授官南归相国昔爱才,有才必陶钧,至今海内士多出幕下。賔郑君入京华,兄弟尽能文,铃阁遽引见,器重异常。伦亦既荐明主,遂为希代珍。緑衣不肯着,紫绶忽在身,荣名竟籍籍,一旦动搢绅等軰,尽嗟异。乡邦无此人,南宫既奋迹,乌府复埋轮。羣公满天阙,独出官海濵。除书已久至,君命敢因循?萧萧风雪时,日暮下东津,过家十二月,腊尽将及春。闾里为改观,草木亦光新。上堂拜慈母,下堂辞密亲。王事剩相拘,可能逃苦辛?顾兹家范严,四海无不闻。昔为纯孝子,今作忠荩臣。西州况久弊,战骨成埃尘。自非霄汉客,曷拯沟壑民?行矣在勤事,毋徒悲索羣。
九灵山房集巻一
译《岁暮迟宋景濂》转眼一年将尽,春天也匆匆逼近。出门以后我还会思念谁?只能悲歌,迟迟等待来客。客人从前与我约定,近在早晚之间。为什么事情总是多有违误?月亮圆满之后又将亏缺。悲风一夜之间刮起,落叶铺满长路。女萝虽然有所依托,近来却也辞别松柏。万物终将归于尽头,人难道会没有终极?而我和您都已经年过半百。前路哪里能够预知?黑发早已变白。如果不多次来往相过,这样蹉跎岁月实在可惜。《寄许存仁》一只鸟正向北飞来,另一只鸟却向东飞去。难道是它们有意巧妙地躲避吗?只是羽翼短小,被风势逼迫。春天时我将游历郡城,你有前往越地的约期。等到如今我回到家乡,而你又错开了行程。平时相隔遥远的道路,彼此离散本来是理所当然。哪里想到两人相接,反而又有许多事情违背心愿?害怕沾染尘垢而想弹去帽尘,害怕受到污秽而愿意洗衣。士人有时擦肩而过便失去交往,怎么能不思念你?《杨本初见访别后却寄》有客人从越中来,衣带上沾着越溪的雨。既然来了却又匆匆告辞,心中耿耿,来不及说话。譬如东轩上的月亮,偶然在这里成为宾主相对的见证。浮云一旦相期,清光却没有固定的所在。出门又进门,惆怅地眺望,夜色将近正午。每当向东望去、雨将来临的时候,我就思念你在溪水之岸。事情违背心愿,人也已经衰老;分别越多,内心越苦。早晨数着鬓边的白丝,近来又增添了几缕。《答李宁之》干涸的鱼思念奔赴大海,疲倦的鸟翼思念归返山林。为什么远方游历的人,年岁久了还不知道回来?世途正纷扰不安,豺狼猛虎仍然造成祸患。长久厌恶军务的劳苦,反而羡慕做游子的闲适。夜雨滴入愁苦的梦中,晨风使衰老的年华飒飒作响。大丈夫虽然耿介,也有时面露许多苦色。而我承蒙与你结为邻居,唯独喜爱与你相互往来。金石般的交情尚未坚固,你已经屈意寄来美好的诗篇。时时感念你的厚赐,相对时两人都凄然酸楚。难道不想写诗答复吗?只是情意深重,实在难以尽述。《郑佥宪授官南归》相国从前爱惜人才,有才之人必定受到陶铸调度,直到今天,天下士人多出自他的幕下。宾客郑君进入京城,兄弟都能作文,刚到铃阁便被召见,受到非同寻常的器重。郑伦既已被推荐给明主,于是成为稀世之珍。绿色官服还未肯穿上,紫色绶带忽然已经系在身上;荣誉声名终于显赫,一旦震动朝廷,诸位士大夫无不惊叹称异。乡邦没有这样的人,南宫已经显露才迹,乌府又弹劾权贵。群公满布朝廷,唯独他出任海滨的官职。任命诏书早已送到,君命岂敢拖延?在萧瑟风雪之时,日暮从东津出发;经过家乡时已到十二月,腊月将尽,春天也快来了。乡里因此焕然改观,草木也显得光彩清新。上堂拜见慈母,下堂辞别亲密的亲人。国家公务还要不断拘束,难道能够逃避艰辛?想到他的家教严谨,天下没有不知道的。从前是纯孝之子,如今成为忠贞之臣。西州何况久已凋敝,战死者的尸骨化为尘土。如果不是凌霄汉的贤能之士,哪里能够拯救沟壑中的百姓?去吧,要勤勉办事,不要徒然为同道者稀少而悲伤。《九灵山房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九灵山房集》巻二元戴良撰《山居稿》第二五言古诗山中度歳去年当歳暮,我方家市邑时,复扫新居,亲朋为之集。天运不可常,周辰今已及,投迹此山中。酒杯与谁执?故欢随歳去,新愁带春入。唯独闻爆声,依然如旧习。丁酉除夕效陶体亹亹冬春易,悠悠时运倾。一歳只今宵,胡能不心惊?我观寰宇内,谁非爱其生?其生竟防何?倐忽已颓龄。长风向夕起,寒雪没前庭。緑竹且就压,芳草岂复青?万事尽如是,何须动中情?儿女方在侧,尊酒亦既盈。今我不为乐,后此欲何成?笑歌东轩下,且遂陶性灵。正月五日游石门怀所迟客开歳已五日,良辰诚蹉跎。悟彼时,鸟鸣往,游山之阿。平明发隂壑,亭午憩阳坡。崖障献竒峭,水木呈清华。幽谷既深入,茂林仍远过。迢迢蹊絶踪,隠隠泉齧莎。渉涧固洄沿,陟岘复巍峩。舍舆挹飞流,停策引芳柯。石畬忽云拥,岩广亦星罗。土啬念唐风,民勤怀豳歌。羽檄起淮甸,烽火连浙河。无地可投足,此山思结萝。良俦愆我素,荏苒当如何?长啸临逝川,汨汨感人多。饮酒古墓下作峩峩溪南山上有双高坟,白杨夹径,路过者为悲辛。人生此世中,如日难再晨。有酒不肯饮,奈此坟下人。惟此坟下人,生虑亦良勤。营营复扰扰,将事百年身。安知奄忽间,已与山鬼隣。愚者固久泯,贤才亦长湮。吾今且行游,遑恤贱与贫。哭赵隠君泉台一以闭,长夜防时晓,伤心九原上,但见青青草,因怀我畴昔,从君瀫水边,雪游南浦,屐月泛西溪,船萍蓬无定踪,忽复异彼此,固嫌久隔阔,岂料到生死?斯人已已矣,此意竟谁陈?弟兄既无有,嗣子惟一人,一人谓已多,承宗能孝思,采衣正朝舞,丹旐忽暮飞。我来哭吞声,亦以嗣子故,平生一掬泪,尽洒坟上树。嗣子泣挽我,日暮投山扉,寂寞沙头路,空闻画角悲。题兰溪东峯亭昔余驻兰隂,颇得溪山趣。日上东峯亭,遥望水东注,别去曾防?何重来已迟莫。一时同游者,大半髪埀素,亦或卧空坟翳彼梅花树。因之念所思,倚栏聊四顾。安知游目时,翻是伤心处。咄!兹露电身,谁似金石固?此生纵满百防,合能防度?独有溪上山,年年只如故。有感芙蓉在华沼,粲粲有余姿。观者日以至,朝暮被恩私。奄忽秋景逄,华叶两纷披。昔焉眷顾情,一旦成弃遗。时物今尚然,人事那可期?故妻泣空房,嬿婉歌重帷。彼情无厚薄,我貎有盛衰。愿君屏荒翳,驰光到幽防。不照妾容老,但照妾心悲。送河南生累歳事行役,携家逃世患,已谓计颇周,如何尚间关?道路满飞尘,湖海尽惊湍。去此亦何之?对我多苦顔。将军急筹策,英杰方未闲。茍能慎所择,何忧行路难?夙昔翰墨塲,高歩已莫攀。及今白羽箭,复看插腰间。征人怀远道,拘士恋故山。离隔在须臾,尊酒且同欢。东明山赏红叶苒苒秋向夕,凄凄天欲寒。众木谓已凋,翻见其叶丹。叶凋犹有色,人老无芳顔。于今得美酒,如何不为欢?况此秋林下,惟多古邱墦。时来弗自乐,时去良足叹。茫茫大化中,隂阳方递迁。明朝事莫知,今日且盘桓。陪钟伯纪游溪南山一春苦昏垫,今晨收宿霏。因忆谢公语,出游娯清辉。溪流深可厉,草露▯未晞。林木相映蔚,时禽递鸣悲。佛庐已高据,鸟道方仰窥。危峯枕楼阁,细竹拥堦基。窈窕趋南征,徘徊欵东扉。倚防眺悬瀑,企槛引松枝。地僻虑自淡,身闲意无违。此理谁识察,悟心惟朋知。节妇操为贾妻作父母嫁妾时,遗妾双鸳绮。双鸳既同生,亦复与同死。当知妾有夫,结言亦如此。妾夫今在远,妾身偶独止。恐为行露侵,莫与双鸳齿饮。恨赴长川,川竭恨乃已。病起承诸公携饷见过弱龄已孤焭,中歳转多难,正兹怀苦心,矧复婴病患,绵绵诸祟作,扰扰五情乱。入夜愿曦升,及晨思景晏,已谓吾此身奄忽成梦幻。亦既告宗祧,并用别亲串,逝将委运往,知命尚奚憾?造化难预谋,祸福昧前算,惟悴防何间?荐觉复神观,幸生差足喜慰。劳倾里闬,携肴兼命酒,罗列稍盈案,纵饮非吾事,且从性所翫。未知从此去,防回同笑粲,民生鲜常在百年,况已半客养衰病躯,宁复防昏旦?金石尚销毁,人物终变换,不共芳顔乐,徒贻皓首叹。念此动余怀,终觞染斯翰。病中承宋编修见过负疴南轩下,展转两渉旬,药石不时验,众苦交我身,常恐大化尽,无由见故人。夫君一何厚,抱杖来江濆,慰我仍戒我,眷恋已良勤,继以习静言,益复知为亲。我病既稍除,君遂轻别,分云山百里外,有语难为陈。防合本不常,亦知当索羣,但我病中怀,愿得稍相因,既已莫能遂,且复安吾神。立秋日言怀
译钦定《四库全书》《九灵山房集》卷二,元代戴良撰,《山居稿》第二 五言古诗 《山中度岁》去年临近岁末时,我正住在市邑的家中,又打扫新居,亲朋都来聚集。天运不能恒常不变,周岁的时辰如今已经轮转到此;我把踪迹寄托在这山中,又和谁共举酒杯?往日的欢乐随岁月离去,新的忧愁带着春天进入。唯独听见爆竹声,依旧像往年的习惯。《丁酉除夕效陶体》冬去春来不断更替,悠长的时运却在倾颓。一年只剩今夜,怎能不内心惊惶?我看天地之间,谁不爱惜自己的生命?但人的生命究竟有多长?转眼之间已经到了衰老年纪。傍晚长风吹起,寒雪埋没了前庭。绿竹姑且被压弯,芳草哪里还会青翠?万事全都如此,何必因此动摇内心?儿女正在身旁,美酒也已经斟满。今天我若不欢乐,往后还能成就什么?在东轩下笑歌,姑且使性情得到陶冶。《正月五日游石门怀所迟客》新年已经过了五日,美好的时光实在被蹉跎了。想到时光流逝,便听着鸟鸣前往山的深处游览。天刚亮从阴暗的山谷出发,中午在向阳的山坡休息。山崖展现奇特险峭的形势,水木呈现清丽的光华。幽深的山谷已经深入,茂密的树林还在远处延伸。遥远的小径几乎没有人的踪迹,隐约的泉水侵蚀着莎草。涉过山涧本来就要沿曲水往来,登上山岭又见高峻巍峨。舍弃车舆捧饮飞流,停下手杖攀引芳枝。石田忽然被云气拥抱,岩石广布如群星罗列。土地贫瘠,使我想到唐代的风俗;百姓勤劳,使我怀想豳地的歌谣。羽檄从淮甸传来,烽火连接浙河。已经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只想在此山结庐隐居。好朋友违背了我一向的约定,时光荏苒,这该怎么办?我在流逝的河边长啸,汨汨流水使人感慨世事多变。《饮酒古墓下作》高高的溪南山上有两座高大的坟墓,白杨夹着墓道,经过的人都为之悲伤。人生处在这一世,如同白日难以再有清晨。既然有酒却不肯饮,怎对得起这坟下的人?只是坟下的人,活着时也确实辛勤劳碌,忙忙碌碌、纷纷扰扰地经营百年人生。哪里知道转眼之间,已经和山鬼做了邻居?愚钝的人固然长久湮没,贤能的人也同样长久埋没。我如今姑且出行游乐,哪里有空顾虑贫贱?《哭赵隐君》黄泉之门一旦关闭,漫长的黑夜不知何时才会天明。想到九原之上,令人伤心的只有满眼青草。于是想起我们往昔的事情:曾随你在瀫水边游玩,雪天游南浦,踏着月色游西溪;船如浮萍蓬草,没有固定的踪迹。忽然之间你我已经隔成生死两界,本来只嫌相隔太久,哪里料到竟到了生死之别?这个人已经逝去了,这份情意最终向谁陈说?兄弟已经没有了,继承香火的儿子只有一人;有一人还嫌太少,而他却能够承继宗族、怀有孝思。从前还穿着彩衣在堂前起舞,红色的灵幡忽然在傍晚飞动。我来哭泣而强忍声音,也是因为嗣子的缘故。平生的一掬眼泪,全都洒在坟上的树间。嗣子哭着挽留我,日暮时我投宿山门。寂寞的沙头小路上,空听见画角悲鸣。《题兰溪东峰亭》从前我驻留兰阴,很是领略溪山的趣味。太阳升起时登上东峰亭,遥望溪水向东流去。分别以后曾经多久?为什么重新来此已经太晚?当时一同游玩的人,大半头发已经变白;也有人已经躺在空坟之中,梅花树遮蔽着墓地。因而想到所思念的人,倚着栏杆姑且环顾四周。哪里知道游目远望之时,反而成了伤心的地方。唉!这身躯如露水闪电般短暂,谁能像金石一样坚固?这一生即使活到百岁,又能有几度这样的游览?唯有溪上的山年年依旧。《有感》芙蓉生长在华美的池沼中,鲜艳灿烂,姿态有余。观赏的人天天到来,早晚都承受着恩宠。忽然秋景来临,花与叶一同纷纷凋落。从前受到眷顾的情意,一旦就变成了抛弃。时令万物尚且如此,人事又怎能预期?旧妻在空房中哭泣,曾经美好的情爱却在重重帷帐中歌唱。那份情意并没有厚薄之分,只是我的容貌有盛有衰。愿君屏退荒蔽之物,把光辉照到幽深之处。不要照见妾身衰老的容貌,只照见妾心中的悲伤。《送河南生》多年从事奔走,带着家人逃避世间祸患,原以为谋划已经很周全,为什么仍然如此艰难?道路上尘土飞扬,湖海之间尽是惊涛骇浪。离开这里又能到哪里去?面对我时,你满面苦色。将军急于筹划策略,英杰们正没有闲暇。只要谨慎选择所走的道路,又何必忧虑行路艰难?从前在翰墨场中,你的步履高远,已经难以攀登。如今拿着白羽箭,又看见它插在腰间。出征的人思念远方道路,受拘束的士人眷恋故乡山林。离别只在片刻之间,姑且举杯共同欢乐。《东明山赏红叶》秋色渐渐临近傍晚,天气凄清,寒意将至。众多树木似乎已经凋零,却反而看见它们的叶子红艳。叶子凋落尚且还有颜色,人老了却没有芬芳的容颜。如今得到美酒,怎么能不欢乐?何况在这秋林之下,只有许多古墓。时运来到时不自行欢乐,时运过去实在值得叹息。茫茫天地造化之中,阴阳正在交替变迁。明天的事情无法知道,今天姑且在这里盘桓。《陪钟伯纪游溪南山》整个春天都苦于阴雨低湿,今天早晨才收住夜里的雾雨。因而想起谢公的话,出来游玩以享受清光。溪水深得可以涉渡,草上的露水还没有干。林木相互映照,繁茂青翠;时而有鸟声接连传来,带着悲鸣。佛寺已经高高占据山头,鸟道正要抬头仰望。险峻的山峰枕着楼阁,细竹拥抱着台阶根基。曲折幽深地向南走,徘徊着轻叩东边的门扉。倚着栏杆眺望悬瀑,扶着栏槛引来松枝。地处偏僻,忧虑自然淡薄;身体闲适,心意也没有违逆。这种道理谁能体察?只有知心朋友能够领悟。《节妇操为贾妻作》父母嫁我时,送给我一幅绣有两只鸳鸯的绮罗。两只鸳鸯既然同生,也就应当同死。应当知道我已经有了丈夫,我们结下誓言也正是这样。我的丈夫如今远在他乡,我的身体偶然只能独处。恐怕受到行露的侵染,不愿与那两只鸳鸯相同。悲恨奔向长河,直到河水枯竭,悲恨才会停止。《病起承诸公携饷见过》年少时就成了孤独之人,中年以后又遭遇许多艰难。正怀着苦闷的心情,何况又被疾病缠身;各种病祟绵绵发作,纷乱地扰乱五脏六情。入夜时希望太阳升起,到了早晨又盼望景色晚些出现;已经认为我的身体转眼就会成为梦幻。既然已经告知宗庙,又把消息告诉亲友,终将任凭命运而去,既已知命还有什么遗憾?造化难以预先谋划,祸福也无法事先算定。憔悴还能有多少时日?幸而渐渐恢复了精神和容貌,能够活下来,多少足以感到欣慰。劳烦乡里诸位,带来菜肴又带来酒;陈列在案上,渐渐摆得满满的。我本不以纵饮为事,但姑且顺从性情所喜爱。还不知道从今以后,几时能够再回来同你们欢笑;人生很少能长存百年,何况我已经半生在养护衰病之躯,哪里还知道能有多少昼夜?金石尚且会销毁,人物终究会变化。不与美好的容颜共同欢乐,只会徒然留下白头叹息。想到这些触动了我的心怀,于是饮尽这杯酒,提笔写下此诗。《病中承宋编修见过》我带着疾病住在南轩下,辗转已经两旬;药物和针石没有及时奏效,各种痛苦交相侵袭我的身体。常常担心天地造化终结,使我再也无法见到老朋友。您对我多么厚情,拄着手杖来到江边,安慰我又告诫我,眷顾留恋之情实在殷切。接着又谈论静心修养的话,使我更加知道您把我当作亲人。我的病已经稍稍减轻,您却随即轻装告别;相隔云山百里,有些话难以说尽。聚合本来就不能长久,也知道应当各自寻找同道;但我病中的心情,希望还能稍稍借此相联。既然已经不能实现,姑且再使自己的精神安定。《立秋日言怀》
六龙不可顿,四序忽复移。气变感人心,怆然已秋时。池荷挺素质,园葵奕芳蕤。岂无一日好,不久还当衰。览物惜年迈,抚景伤志违。日暮坐空堂,此怀当告谁?独有王子乔,可以解吾悲。中秋无酒彼节忽已易,吾年信难留。含情及元夜,逝将秉烛游。皎皎明月光,照我城南楼。常时犹足赏,矧乃当素秋。东邻有美酒,饮之祛百忧。客途无由得,虚使时运流。未知明年月,还如此夜不?既无典衣事,空叹将谁尤。郡斋夜饮分韵得昼字郡斋无所为,兀坐度清昼。如何趋府客,亦此共臻凑。悠悠至深夜,忽忽殊气候。惊飚触檐槛,皓月窥窗牖。美景感人心,嘉防洽时秀。壶既秉烛,投诗亦援毫。就起视夜何其曙,色错星宿欲去,复迟留。兹欢恐难又,人生一世中,谁似金石夀今我不为乐,知有后防不为劝。座上人且尽杯中酒,明晨索镜看吾顔,已非旧。送别胡仲子二首昔与二三子徘徊在中林,拊翼玩文羽,长鸣怀好音。何意防飘风,吹汝起高岑?朝尚同枝条,暮飞还异寻。川流有急波,征途无缓骖。举酒欲为欢,离忧已沉沉。岂不怀耿介,送远难为心。行游途,可极饯送,恨何长?临分将列筵,屡叹复停觞。我如雀卑栖,子若鴈高翔。高卑既殊,势遇合宁可常?事违已,忧栗形单,重周章。归卧一室中,谁知我心伤?游赤松山分韵得弟字旦发东郭门,晚憩比山趾。乍离城市喧,益羡邱壑美。舍车陟岖▯,停策玩清泚。游目苍崖颠,放情白云里。攀林感落英,渉涧悲逝水。冀慿栖遁踪,往遇防寂士。忽见山阿人,髣髴平与起。何当乗素烟,相与嚼丹蕊。牧羊事已乖,链石情徒止。长揖谢荒祠,永愧尔兄弟。别宋景濓昨宵郡斋宿,今旦赴行舟。官程不敢违,可使须臾留。掩泣别故交,强顔逐前俦。未尝去乡邑,讵能千里游?金陵古帝乡,雄跨东南州。至今开甲第,奕奕居公侯。冠葢若云拥,车马如川流。厚禄不虚授,高才将见收。如何独多念,去去怀百忧。寄王子充燕燕何从来?其羽已差池,飞入华堂内。意在巢君帷,君帷岂不好?伤哉!非故知引去,方未能,欲留复廻。疑噭噭,徒晓风;翾翾空暮闱。送胡仲子之三衢倦驾忌登陆,疲舲惊出浦。不处孤蹇间,谁知别离苦?伊昔忝嘉招,经年缪同侣。前欢未云毕,后感已寻绪。去春客江介,今秋发溪浒。久传飞鞚出,及此高帆举。终然衢士心,枯苕望来雨。我意固迟回,君行勿踌躇。送人赴广信军幕慊慊促夜,弦翩翩戒晨。轴临分,将列觞指景,念出宿羁思无定端。官程有成速,含思登廻陌,抱疚度遥陆。前峰日衔岫,后蹊风出谷。欲投近村去,惟见远烟緑。冰溪渺森沉,玉山郁骈矗。方远悲路长,逾前叹期促。边障固优暇,边情易翻覆。賛政谅匪难,布徳在所朂。古来固疆圉,岂皆借颇牧。谒赵朝列墓含辛度连冈,掩泣赴孤阡,而我为谁悲?怀人,在九泉。西北兵既动,东南旋遘患。一朝烈焰起邻壤,顿烧燔。长风当夏急,亦知将燎原,不谓事之及,乃在奄忽间。天道幽且远,祸福茫昧然。方晨家尽燬,夕暮身复捐。平生钦若人,鋭气葢当年。锄顽务刑,肃决壅思,化宣矧兹大节,在可使非义干日月?易为久,墓草已芊芊。园林灭游迹,祠宇有余闲。既乗往化尽,何用空名传?九日宴迎华观授服当素节,登台瞰清穹。野明栖菊,霜林动振条风。良辰感,情虑嘉防洽音容。剑佩止肃肃,冠带来雍雍。四座错觞豆,中堂蔼丝桐。托防栢台下,寄身霄汉中。为欢情有尽,报徳心无穷。愿我贤主人,功业日以隆。为臣慕姬旦,为子追鲁公。题赤松山清风楼仙家十二楼,恒在瀛海间。岂意逐飘风,飞飏到兹山。翔檐出林表,飞陛蹑云端。紫馆高与齐,金洞遥相连。何年赤松子,揭此清风顔。每来恣登览,防为増慨叹。隂阳无停晷,江汉有奔澜。节往速飞箭,时侵逾激弦。已难驻衰厯,何用羡华年。容鬓坐自凋,齿骨徒空坚。澡真能脱屣,炼液解腾天。凡心倘可除,神道尚堪传。便将弃嚣俗,终往访灵仙。飞身此楼上,千龄犹未还。送人从戎世事谅难必,伊人去从戎。平生二三策,乃用军帐中。东郊已春阳,北陌尚寒风。千里违邺城,防日到边封。汉帜正星罗,淮骑亦云从。已入青油幕,犹带骈角弓。愿言帷幄士,勉賛戎马功。但期膺厚赏,不忘捐薄躬。庶防边上人,咸识尔为雄。友人使还分壤蕃帝室,摛堞奠公家。羣士尽归往,若人更才华。一朝衔命出,千里飞佩。过大志▯沧海,防功腾尺波。遂将恋主心,调入望乡歌。严军发婺城,去棹指齐河。复命喜事毕,问程忧路多。忧喜君不渝,眷眷将谓何。送人归姑熟
译六龙拉着太阳的车不能停住,四时忽然又转移了。气候变化使人感伤,悲怆之间已经到了秋天。池中的荷花挺立着洁白的姿质,园里的葵花盛放着芳香的花朵。难道没有一天的美好时光?只是不会长久,仍然要衰败。看见万物便怜惜年华老去,抚摸秋景又伤感志愿未能实现。日暮时独坐空堂,这份心怀应当告诉谁?只有王子乔可以解除我的悲伤。《中秋无酒》那个节日忽然已经更替,我的年华确实难以挽留。含着情思到了中秋夜,正要举着蜡烛出游。皎洁的月光照着我城南的楼阁。平常尚且值得观赏,何况正值清秋。东邻有美酒,饮下它可以驱除百般忧愁。身在客途中没有办法得到,白白让时运流逝。不知明年的月亮,还会不会像今夜这样?既然没有可以典当衣服的东西,只能空自叹息,又能责怪谁呢?《郡斋夜饮分韵得昼字》郡斋中无事可做,独自呆坐度过清昼。为什么连趋赴官府的客人,也在这里一同聚集?悠然直到深夜,忽然觉得气候大不相同。惊风撞击屋檐和栏槛,明亮的月亮窥视着窗牖。美景使人内心感动,美好的宴会融洽了时令和容色。酒壶已经端起,点着蜡烛,又提笔赋诗。起身看夜色到了什么时辰,曙色已现,星宿交错欲隐,却又舍不得离去。这样的欢乐恐怕难以再有,人生一世,谁能像金石那样长寿?今天我若不欢乐,哪里知道以后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座上的人姑且喝尽杯中酒,明早拿镜子照看自己的脸,已经不是旧日的容颜了。《送别胡仲子二首》从前和你们几个人在树林中徘徊,拍动翅膀欣赏有文采的羽毛,长声鸣叫,怀念美好的声音。哪里想到一阵狂风,竟把你吹上高高的山岭?早晨还共同栖息在一根枝条上,晚上飞去便到了不同的地方。河流有急促的波涛,征途上没有缓行的马。举杯本想欢乐,离别的忧愁却已经深沉。难道不怀念你的耿介品格?只是送远之时,内心实在难以承受。这一路游行,哪里能够穷尽饯行送别的情意,遗憾为什么这样长久?临分别将要摆下筵席,多次叹息,又停住酒杯。我像低处栖息的麻雀,你像高飞的鸿雁。高下既然不同,情势和机缘又怎能常常相合?事情违背心愿,忧惧之中形单影只,再三周折。回去躺在一间屋子里,谁知道我的内心多么悲伤?《游赤松山分韵得弟字》清晨从东郭门出发,傍晚在山脚休息。刚离开城市的喧闹,便更加羡慕山丘沟壑的美景。舍弃车子登上崎岖的山路,停下手杖欣赏清澈的水流。放眼看苍翠的山崖之巅,把情怀放在白云之间。攀着树林感叹落花,涉过山涧又为流水逝去而悲伤。希望凭借隐居遁世的踪迹,去遇见那位隐逸寂寞之士。忽然看见山湾中的人,仿佛就是平和而崇高的仙人。什么时候才能乘着白烟,和他一起咀嚼仙丹的花蕊?牧羊的事情已经违背本愿,炼石的心情也只能徒然停止。长揖告别荒凉的祠庙,永远惭愧不能像你们兄弟那样。《别宋景濂》昨夜住宿在郡斋,今天早晨就要登上行舟。官府规定的行程不敢违背,哪里能够暂时留下?我掩泣告别老朋友,强作笑容跟随前面的同伴。我从来没有离开过乡邑,哪里能够远游千里?金陵是古代帝王的都城,雄踞东南大州。直到如今仍有许多甲第宅院,显赫地居住着公侯。冠盖如云聚集,车马像河流一样不断。优厚的俸禄不是虚授的,您的高才将会被收用。为什么唯独我如此多愁?走吧走吧,心中满怀忧虑。《寄王子充》燕子燕子,你从哪里飞来?羽翼已经参差,飞入华美的堂屋。心意是想在您的帷帐中筑巢,您的帷帐难道不好吗?可悲啊!若不是旧日相识把我引来,我本来无法来到这里;想留下却又回转。只疑惑地声声哀鸣,徒然对着晓风;轻快地飞舞,也只是空绕暮色中的闺门。《送胡仲子之三衢》疲倦的车驾害怕登上陆路,劳累的船只惊惧驶出浦口。若不处在孤独艰难之中,谁知道离别的痛苦?从前承蒙你美好的招邀,多年来错误地与你成为同伴。往日的欢乐还没有结束,后来的感慨已经接连生起。去年春天我客居江边,今年秋天你从溪岸出发。早就听说飞驰的马车将要出发,到如今才见高帆升起。终究如同衢地的士人,枯萎的苕草盼望着到来的雨水。我的心本来还在迟疑徘徊,你前行时不要犹豫。《送人赴广信军幕》夜色依依催促将尽,琴弦轻扬,预告清晨将至。车轴临近分别之时,将要摆酒,指着日影,想到离开住处后羁旅的愁思没有固定的头绪。官府行程有成限的期限,含着思绪登上回旋的道路,怀着惭愧走过遥远的陆路。前面的山峰衔着落日,后面的道路有风从山谷吹出。想投宿附近的村庄,却只看见远处的绿色烟霭。冰冷的溪水渺远而幽深,玉山郁然高耸、并列而立。刚因路远而悲伤,又因约期短促而叹息。边塞本来有闲暇,边地情况却容易反复。辅佐政务想来并不困难,施布德政正在于勤勉。自古以来巩固边疆,难道都要借助颇牧那样的名将吗?《谒赵朝列墓》含着辛酸走过连绵的山冈,掩着哭泣奔向孤独的墓道。我究竟为谁悲伤?是为怀念那位九泉之下的人。西北的兵祸已经发动,东南又接连遭遇灾患。一旦邻近地区燃起烈火,顿时就被焚烧殆尽。盛夏长风猛烈,也知道大火将要燎原,哪里想到祸事会波及这里,竟在转眼之间发生?天道幽深而遥远,祸福茫然昧暗。早晨家园全被焚毁,傍晚自身又被抛弃。平生敬重您这样的人,锐气盖过当年。您铲除顽弊,致力于依法惩治,肃清堵塞的政务;何况这种大节,岂能让不义触犯日月?这件事本应长久流传,如今墓草已经茂盛。园林中已没有游人踪迹,祠宇也只剩空闲。既然已经随着往昔变化而消亡,空有名声又有什么用来传世?《九日宴迎华观》穿上礼服正值重阳时节,登上高台俯瞰清澈的天空。田野明亮,菊花栖息;霜中的树林摇动枝条,秋风振作。美好的时辰令人感慨,欢乐的宴会融洽了情意与容色。剑佩发出肃肃声响,冠带来往显得和雍。四座交错摆放酒杯和菜肴,中堂弥漫着琴瑟的声音。寄托在柏台之下,把身体置于云霄之间。欢乐的情意终有尽头,报答恩德的心却无穷无尽。愿我贤明的主人功业日益隆盛。作为臣子,我仰慕姬旦;作为人子,我追慕鲁公。《题赤松山清风楼》仙家传说中的十二座楼,常在瀛海之间。哪里想到它竟随着飘风飞扬,来到这座山上?飞檐伸出树林之表,飞梯直达云端。紫色的馆舍高高齐平,金色的洞府遥遥相连。哪一年赤松子题写了这清风楼的名号?每次来这里尽情登临,总不免增加感慨。阴阳昼夜没有停止的时刻,江汉之水有奔腾的波澜。时节流逝快如飞箭,光阴侵逼急似绷紧的弦。衰老的年历已经难以停住,又何必羡慕青春年华?容貌和鬓发自然凋零,牙齿骨骼徒然坚硬。若能洗涤真性便可脱去尘俗之履,炼成灵液就能飞升上天。凡俗之心如果能够除去,神仙之道仍然可以传承。于是将要抛弃喧嚣世俗,最终去访求灵仙。飞身来到这座楼上,千年也不再回来。《送人从戎》世事确实难以预料,这个人要去参军。平生所筹划的二三条策略,终于将在军帐中得到采用。东郊已经是春日暖阳,北边道路上仍然吹着寒风。千里之外离开邺城,不知哪一天才能到达边境。汉军旗帜如星罗列,淮地骑兵也像云一样跟随。已经进入青油幕府,仍然带着两张弓。愿你做帷幄中的谋士,努力辅佐军马建功。只希望得到丰厚的赏赐,也不要忘记奉献微薄的自身。希望边地上的人都知道你是英雄。《友人使还》分封土地以藩屏帝室,修筑城堞以安定公家。众多士人都归附前往,像您这样的人才更加出众。一旦奉命出使,千里之外飞驰而去。经过大海,宏大的志向凌越沧海;希望功业如同尺水兴波而腾达。于是将恋慕君主之心,调入思念故乡的歌声。严整的军队从婺城出发,离船指向齐河。回来复命,欣喜事情已经办完;询问路程,又忧虑道路遥远。忧愁和喜悦都不能改变您的心意,深深眷恋之情又该怎样说呢?《送人归姑熟》
一官冒风尘,十载犯霜露,岂伊怀禄情,亦以娯亲故。长途忽榛棘,四海益氛雾。父母且不知,妻子岂得顾?闽海非我乡,浙河幸余渡。谁知消息近,反使心魂惧。桑梓半不存,骨肉定何处?掩骼古则然,脱▯今岂遇?言归虽有期,悲情将焉诉。蓼虫昧葵堇,晨鸡识晦雨。君自处平世,安知我心苦?送人赴辟江路西南远,江波东北流。客行惜奔景,日暮赴轻舟。輶轩急,才彦岩穴尽罗搜。名既上公车,身可安旧邱。人生遇昭世,谁能老遐陬。武夫效命力,君子输智谋。入夜无辍棹,侵星有飞辀。不见百川水,汨汨俱不休。赠贾思诚短愿本有涯,长忧自无端。道心日逈絶,衰病坐连绵。瑶琴废不理,金镜掩莫看。谁能蠲兹疾,并用驻吾顔?澡真借灵草,测化竒神丹。神丹法已閟,灵草名尚传。或求向蓬岛,或采自钟山。何彼巫咸軰,竟堕伎术间?楚辞称九折,周礼稽十全。问名未为悦,染味方自叹。贾生妙斯理,輶使旌其贤。莫言相遇易,知音古犹难。
题李恺传有元值阳九羣▯方搆患,大将拥旄节,受命徒空专。李生在下位,世颇称其贤。一朝慕许,歴败军,惟片言。东嘉已电扫,古括犹祸连。既登壮士籍,身名宁两全?负戈驰入境,转战溪谷间,智勇自无匹。英雄偶迍邅,事业不可竟。忠饰乃所安,凭轩检遗事,三读使我叹。功名固自薄,竹帛向堪传。寄友分韵得枝字彼山犹有崖,此木犹有枝,而我怀所思,忧来独无时。我有泽上兰,春至尝猗猗,折柔欲有赠,延意及秋期。秋期日已逝,兰叶日已衰。人生非草木,勿为寒暑移。
九灵山房集卷二
译一任官职便要冒着风尘,十年都要经受霜露。难道只是怀恋俸禄,还是也为了使亲友得到欢乐?漫长的道路忽然充满荆棘,四海之间更加弥漫烟雾。父母尚且不知道下落,妻子儿女哪里能够顾及?闽海不是我的故乡,幸而还渡过了浙河。谁知消息已经临近,反而使内心和魂魄惊惧。故乡的桑梓一半已经不存,骨肉亲人究竟在何处?掩埋尸骨古来如此,今日又哪里能够摆脱灾祸?说归去虽然有约期,悲伤的心情将向谁诉说?蓼虫不知葵菜和堇菜的滋味,早晨的鸡却知道阴雨将至。你生逢太平之世,哪里知道我的内心痛苦?《送人赴辟》江路向西南延伸很远,江水却向东北流去。客行之人怜惜飞逝的日光,日暮时赶赴轻舟。轻车急行,才俊之士从岩穴中尽被搜罗出来。名声已经列入公车征召,身体便不能安居旧日山丘。人生遇到光明的时代,谁能老死在偏远角落?武夫贡献效命的力量,君子输送自己的智谋。入夜也不停船,迎着星光飞驰车马。看不见哪一条百川之水不在汨汨流动,全部都不停息。《赠贾思诚》短暂的愿望本来有尽头,长久的忧愁却自然无端。道心日益遥远断绝,衰病坐令身体绵延不愈。瑶琴废置而不再整理,金镜遮掩也不忍照看。谁能除去这些疾病,并使我的容颜停留?洗涤真性要借助灵草,测度造化要靠奇异的神丹。神丹的炼法已经秘闭,灵草的名称却仍然流传。有的想在蓬莱仙岛寻找,有的到钟山采集。为什么那些巫咸一类的人,最终沉溺于技艺法术之中?《楚辞》说九曲艰险,《周礼》考察十全之道。询问名目还不能使人喜悦,尝到它的滋味反而自行叹息。贾生精通这些道理,轻车使者表彰他的贤能。不要说相遇容易,古来知音仍然难得。《题李恺传》元朝遭逢阳九之厄,群雄正在制造祸患。大将手执旌节,接受的使命却徒然空专。李生身居下位,世人很称道他的贤能。一旦仰慕许氏,却历经军队败亡,只剩下一番话语。东嘉已经如闪电般扫荡,古括仍然祸患相连。既然登上壮士的名册,身与名又怎能两全?他背负兵器奔驰进入境内,转战在溪谷之间,智勇本来无人可比。英雄偶然遭遇困厄,事业最终不能完成。忠贞正是他所安处的地方。我倚着轩窗查阅遗事,读了三遍,使我深深叹息。功名本来就微薄,仍然可以写入竹帛流传。《寄友分韵得枝字》那座山尚且有山崖,这棵树尚且有枝条;而我怀念所思之人,忧愁却无时无刻不来。我有泽边的兰草,春天到来时曾经柔美茂盛。折下柔枝本想有所赠送,寄托心意直到秋日相期。秋日的约期已经过去,兰叶也一天天衰败。人毕竟不是草木,不要因为寒暑更替就改变心志。《九灵山房集》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