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九灵山房集卷三元戴良撰山居稿第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九灵山房集》卷三，元代戴良撰，《山居稿》第三 五言古诗 题写茂清斋。疏傅本来就知道退隐，贡公却没有失去荣显；为什么郡斋的匾额要题作“林栖”呢？从前我居住在姑孰，远远俯视着长长的郊野。群山环列在门前，回环的溪涧也正对着庭院。行山时观赏茂盛的松树，涉涧时欣赏清澈的泉水。本以为这种欢趣可以长久，外界的事务却开始难以同时料理。我划船经过芜湖水，又出任婺女城的县令。从前喜欢安乐地隐遁，如今却厌倦了迎来送往。幸而官事治理得当，又遇上民风安宁。空馆中断绝了争讼，空阶上长满了苔藓。罢去吏职而就闲散，卧病在床，谢绝各种牵累。曾经怀念旧日，眷恋之情于是深深生起。追逐名声，道义并不因此增加；只要适意，外物都可以看轻。寄语浮邱翁，我将长久记住你的声音和形貌。九日送别分韵，分得“菊”字。霜染的树林令人沉醉，秋日的茱萸落在雨中的小径上；时逢菊花，折下来赠给你。将要归去，心意悠远；悲伤离别，催促着行程。在城东防饮，为王天锡送行。阴暗的山崖收拢暮霭，结霜的陆地映照着晴日。萧萧落木很多，绵延的衰草遍地。初冬令人感叹万物凋零，设宴会集群贤。美酒像流动的霞光一样满溢，优美的谈论灿然生辉。时俊才彦不是我的同伴，清酒又岂是我所留恋的？走吧，我送你归去，惆怅地结束这场欢宴。伸长脖颈却被云路阻隔，搔首叹息时光流转。送人回镇。根本硕大，枝条繁多；源头深远，清流不绝。您的父亲开启宏大的家业，英俊的儿子继承前人的谋略。起初便得到龙渊之誉，后来升迁飞入凤凰池；游光分发如磨刀石，剑气压过吐气成楼的蜃景。下车任职仿佛就在昨日，离去的旌旗却已不能挽留。西州确实是我的镇所，向东的道路哪里值得走呢？披甲的士卒超过万人，连接的战船有千艘。威武地顺应时势出发，将要解除国家的忧患。题爱柏轩。瑟瑟作响，是凉野上的风；竦竦挺立，是寒城中的树。风强劲，树也如此。承受这样的命运，为什么独独如此？一年中的万物已经凋伤，高洁的树木有谁来欣赏？幸而偶然承蒙主人的恩惠，开轩面向城边曲处。老枝扶着门户吟啸，密叶停在窗前呈现青绿。于是忘却孤独生长的悲哀，终于享受后来不凋的福分。有位客人正迷失方向，振衣时徘徊不前。愿我成为柏树上的枝条，托身依归于您的屋檐。送刘仲修。名都聚集着豪门贵族，山林却遗弃了隐逸之士。隐逸之士实在值得羡慕，豪门贵族又有什么可说的？我年少时便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出仕和退处都不同于常人。拄杖携策寄身幽居，抱持高志辞别尘俗。阴谷中采摘丹荑，向阳的山冈上远望白云。面对官印不敢系佩，临到符命哪里肯分心？晚年却被世务缠身，只得匆忙奔走于风尘。放下农具而穿上官服，脱去布衣而系上缙绅。最初的愿望终究难以完成，俯仰之间不禁悲叹此身。送刘彦英向东归去。旋转飞翔却没有定处，在飘摇中将要飞往哪里？幸未骤然离开本根，依靠回旋的风吹送。从前我任职于一个官府，整顿车驾来到南方边地。哪里料到一留就是十年，竟然辜负了三年归期。上有头发斑白的父母，下有刚刚长大的孩子。平生已经艰辛困顿，何况又逢乱离。到了如今神武之师开拓土地，如同拾取遗失之物，于是让客居在外的士人，在秋末得以略作归来。慈母已经生还，幼子也能抱在怀中。歌舞着进入故都，志愿幸而没有违背。鸿鹄可以遨游四海，鹪鹩只能守住一根树枝。宁愿和鹪鹩一起栖居，也不随鸿鹄飞翔。咏省堂后面的竹子。柔弱地独自生长的竹子，把根扎在淇水边。哪一年被选入简册，移植到鸣凤池？鸣凤池的竹声合于寒律，哪里还需要伶伦来吹奏？云樵子。高举志向，轻视喧嚣的世俗，在云雾笼罩的树林旁结屋而居。屋檐边的雾气刚起寸许，庭院中的大树却高达十寻。看不见从龙的气势，只听见伐木的声音。朱买臣怀有才智，遗留下的功业流传至今。他砍柴的时候，曾长期困居在稽山北面。富贵违背壮年时的愿望，夫妻也改变了平常的心意。大丈夫也会遭遇困厄，通达之士甘愿暂时困滞。长久思虑国家兴衰，姑且投下我的簪子。船从严陵出发，承蒙以愚、天锡诸位先生追来设宴饯行。奉命办事后返回故都，停船与知己告别。临到岔路，承蒙设宴饯行；举杯时想到彼此离别。徘徊在东城门，留连于江水边。落日不会停留照耀，离别的时刻也已有定期。收敛行迹可以养病，安于道义便可忘记饥饿。持守这些道理将长久休息，难道只是暂时与你们分别吗？愿各自修养美德，以飞扬的声名慰藉自己的栖迟。舟中怀念以愚、天锡诸位君子。连绵的雨停在夜晚，清澄的晴天出现在早晨。我出东郭，解开缆绳，逆流而上，面对惊急的水势。怀念旧交又被行程耽搁，离情本来就难以抑制，归乡的思绪也随之产生。摇橹驶向曲折幽深处，指向前路却被错杂的道路阻隔。险峻处赶上严公濑，水势压过吕梁的深壑。侧耳听波涛，放眼窥看高峻的山峰。长久怀有沧洲隐居的情趣，却久已辜负了寄身泉石的承诺。如今赶上了幽居的约期，将要凭此寄托身心。哪里才能得到知心朋友，共同尽情享受一时的欢乐？船停在兰阴，忆念并寄给君善、敬德、濬仲诸位朋友。清晨船帆从严濑出发，傍晚船桨停在兰阴。悲歌着泛舟回旋的水洲，伸长脖颈眺望远处的树林。想着沿着旧日小路前行，想去拜访所敬仰的人。行船厌倦了停泊，居室虽近却被阻隔，不能前往拜访。河面宁静，潜藏的蛟龙聚集；树林茂盛，鸣禽汇聚。唯独我没有群居的志趣，感叹之情难以自持。拜谒彦修先生墓，分韵得“风”字。杨公在歧路上哭泣，阮生因走投无路而悲哭。抚摸内心，如果确实有所怀念，流泪难道没有缘由吗？忍住声音翻越重重山岭，含着遗恨眺望连绵群峰。那位先生已经去世很久，古代的贤士将去哪里相逢？时值春日，花草树木芳香，胜景正适合与好友同游。难道没有酒吗？把杯中的美酒全洒在坟上的松树间。埋藏美玉般的人才，哀悼他的遗迹；拔剑自惭，愧对古人的风范。长歌本想自我安慰，情意深厚，眷恋却更加沉重。悲悼亡友朱茂清。人谁能不死？唯独你的死令人震惊。平生积聚的一把眼泪，难道不会为你流下吗？从前躲避兵乱，仓皇寄托于你的门下。一时遭遇急难，你把我看作兄弟。动静既已不同，形势使得去留终于分开。当年在东皋握手分别时，哪里料到你竟先我而死？双亲已经头发斑白，几个孩子还很年幼。遗留下来的事情最终托付给谁？平生的志愿终究难以完成。流转幻化的一生中，时运逝去，谁能让它停留？形体和精神既已长久化灭，又何必哭泣而吞声？送别王天锡。我久已向往山林泽国，为什么还要停留在漫长的旅途？只因为你是知己，所以想走又徘徊不前。深厚的友情缠结心中，漫长的归乡思绪曲折萦绕。决意离去实在不忍，留下来又能怎样？于是顾念着命令车夫，准备整理舟车出发。既然没有轩冕的牵累，自然有林野的欢乐。只是担心礼法的罗网太密，不像禁网那样稀疏。姑且实现这一天的愿望，明日的事情不必预先谋划。题写《栖碧山人卷》。都市聚集豪门权贵，山林却遗弃隐逸之士。隐逸之士确实值得仰慕，豪门权贵又有什么值得陈说的？我年少时便领悟了这个道理，因此出仕或退处都不同寻常。拄杖携策寄托于幽居，高举志向辞别尘垢。阴谷中采摘丹荑，向阳山冈上远望白云。面对官印不敢系佩，面对符命哪里肯分心？晚年被世间事务缠绕，只得匆忙奔走于风尘。放下农具而重新佩戴官印，脱下布衣而系上缙绅。最初的愿望最终难以完成，俯仰之间悲叹此身。送胡链师回山。有位客人带着丹书出游，行走在齐鲁之间，将要进入苦县，也想回到函关。世途恰逢多重阻碍，所以姑且返回故里。神仙如果实在难以遇到，便终身立志住在空山中。九日和子充、安道诸位朋友游城东。

译四时飞逝如飞，匆匆之间已经换上寒衣。清晨小径上的菊花初现乳黄色，傍晚树林的叶子辞别青绿。居家的人惊觉节令到来，行旅的人感叹时光迅速。步出东城门，在双溪水湾寄托傲情。舀取溪水配芳香美酒，聆听乐声代替鸣筑。傍晚阴云收拢于空旷的水陂，落日照着平坦的陆地。愿能再次长久留连，从傍晚一直到天明。赠别吕用明。旅雁贴近高空飞行，轻鸥掠过水面飞翔。彼此相逢常有阻隔，所到之处有高有低。偶然在这场风雨过后，于洲渚水边相遇。身影翩翩错乱，叫声噭噭而悲。太阳落下，水气寒冷；月亮升高，风光也在变换。水中央射来箭矢和丝缴，又在夜间惊散离去。回旋飞翔虽有志向，究竟何时才能安稳栖宿？飘飘飞在天路之上，前行时要谨慎保护你的羽毛。赠铁冠子倪仲德。武士佩剑以抵御敌人，文儒峨冠以进荐贤能；獬豸冠勉励执掌法纪的臣子，鵕冠用来荣耀郎官。郑国曾聚集氄毛，宋国也曾以华山为形制，难道不是美好的吗？如果不能相称，便是脸皮太厚。有位客人虽像疲弱之士，秉持的志向实在刚强。他既以石作肠，又以铁铸冠。逄萌不肯让他挂冠归去，贡禹哪里敢弹劾他？他巍峨地立在堂序之上，逍遥行走于台阶宫陛之间。古代制度世人还知道，古代的心志却无人传承。因此歌咏君子的德行，用来续写《缁衣》一篇。使者从建昌返回。鸡在窝中初次报晓，天亮时关门的官吏已经开门。清晨整顿随从，来到遥远的道路旁，划桨从长津出发。四郊阴气浓重，千里之外边塞尘土惊起。艰难地承担使命，骚扰不安地成为行旅之人。时值秋冬交替，道路经过吴楚分界。出发时正为军队举行祃祭，如今回来时军队已经归营。迟缓疲惫的良马劳苦不堪，凄凉悲切的仆役车夫也十分辛勤。王事不能耽搁，谁知道您的辛苦？送人回芜湖。连绵的沙洲覆盖着牛渚，平坦的原野环绕鸠兹；卧看浮邱室，行走间寻找谢朓的诗。偶然随樵风而来，便在浙水岸边休息；登楼忆念吟咏，守游山怀念旧日。牧童从前到来时，大雪覆盖道路；如今分别，露水沾湿衣裳。驱车时我因流水而感伤，停桨后我驰骋思绪。风云之中自有通达道路，寥廓天地间没有罗网。抬头羡慕归飞的鸟翼，它们已经在幽暗高空飞远。苦斋。短暂游历已经厌倦了簪履，于是收敛性情，躺卧在林边。群峰已经从旁环绕，众多花草也在面前罗列。温暖的风改变了旧柏，微弱的阳光改变了陈旧的藤萝。荼草沿着台阶生长，栎树长大，几乎遮满轩前。观察植物的性情，采摘柔嫩的叶子；辨别滋味，摘取芳香的枝条。苦节既然可以守贞，这个美名发誓绝不使它失实。享用苦菜得到宠幸，周王派人聚集蓼菜来祭奠。皇家尊贵盛大尚且如此，庇护卑贱之人又能怎么办？愿赐给我卜居自身的诀要，也许可以免得后来的贤者嗟叹。看松庵。庵的结构居于林中，树林多么繁密纷然。屋檐角高耸着粗大的树干，庭院边俯垂着曲折的枝条。枝条蜿蜒如鹿尾扬起，挺拔如龙形下垂。浓密的树阴遮暗轩窗，积聚的松脂使台阶基脚滑润。美人出游尚未归来，纯洁的心意正寄托在这里。难道不思念封植松树吗？只是没有机会成就美好的相会。岱山山谷见称于《夏书》，徂徕山被歌咏于《周诗》。委屈自身，古人也是这样；违背志向，今人难道不是如此？冰雪交错而来，严酷的风从左右吹来。所珍贵的是贞洁清白的本质，不被寒冷岁时欺凌。和子充、濬仲同游北山，夜宿觉慈院。终年厌恶喧嚣，今天早晨终于畅快地游览。哪里只是为了清旷的胸怀，实在是为了向朋友知己敞开。指向道路时太阳已经升起，进入山谷时阳光还没有显现。涉水已经百转千回，寻山也绕行千曲万折。停下手杖，频频倚靠树木；攀援树林，多次采摘芳草。道路平坦后才走出幽处，山色昏暗时又登临遥远高处。佛寺可以暂作栖身之所，僧人的床榻姑且用来休息。地处偏僻，心自然愉悦；远离世俗，忧虑于是消散。明早出发还有美好趣味，胜景将逐一游历。到达智者。已经住过隆寿山，又踏入灵源境地。苔藓小径蜿蜒漫长，石路崎岖而整齐。行走时喜爱茂密的祇树，坐下时欣悦于禅枝的清静。幽深的意趣淡泊而不能满足，游兴虽足，休息后又放眼远眺。瀑布攀附着高峻的基岩，追逐云气登上层层山顶。走啊走，道路已经尽头；望啊望，太阳将要下山。清冷的风从谷中吹出，明亮的月光窥视山岭。万物静息，纷杂的事务都已屏退。由此观察自然变化的机理，遥遥生发深刻的反省。此身如露水如闪电，百年也不过片刻。为什么要违背赏心之乐，奔波而错过风景？如果业缘可以除去，也许可以借此慰藉长久的期盼。跟随智者游九龙，拜谒刘孝标祠。上人敬爱客人，跟随我前行而不知疲倦。从前听说有人穿木屐游览，今天看见上人飞锡相随。朝阳将要升起，晨露尚未干。攀着葛藤沿着偏僻小路走，拨开丛生荆榛叩访幽深的门扉。水声冲击着滑润的山涧，钟声从树林中迟迟传来。佛寺从其中兴起，祠宇也在旁边相依。边走边歌，怀念从前的贤人；快步拜谒，追想前人的功业。徘徊了很久仍不愿离去，这种情怀有谁能够知道？前往三洞。已经停下前往九龙的车马，斟酒祭礼于前贤；又寻找通往三洞的小径，手持玉器朝拜群仙。群仙已经离去，遗迹绵延遥远，费尽心力考察。山峰在彩霞之外绚丽，裂开的洞穴位于云间。旁边听见流水活活，俯视深渊。深渊曲折，刚进入便令人惊骇；膝行艰难，屡次变换脚步，走到高远处才像虫子一样伸展身体，沿着角落又像猿猴一样牵挽前行。道路容易失去向导，火把频频点燃。倾斜的石壁上看见斜靠之处，危险的屋室中看见孤立的圆洞。洞穴幽深，石头仿佛贯通；潭水空阔，仿佛与大海相连。涉过深处害怕蛟龙跃出，走出险地又忧惧道路艰难。曲折缓慢地穿过空隙，恍惚间脱离重重深渊。仆役车夫夸耀刚才的前往，朋友同伴庆幸能够生还。早年的志趣在于喜爱游历，芳美时节却屡屡错过。流逝的光阴忽然离我而去，今年才得以登临胜境。栖息本来有一定期限，年老将至又还能说什么？如果有机会遇见二皇，也许衰老的年命可以延长。登鹿田。在山北游览疲倦了，便纵情攀援观览山南。苔藓湿滑哪里可以行走，柔弱的藤萝却还足以攀扪。力气耗尽，转入修长的小路；险处走尽，得到平坦的原野。排开的山峰如同外城，排列的山岭代替城墙。拂开草木趋向兰社，曲折地进入松门。奇石已经罗列在路旁，初生的竹子也正对着轩窗。鹿田耕作的往事本已遥远，仙人变化的遗迹却还存在。野田留下旧日场地，孤坟隐藏着精魂。感念往事，情绪已经极其激烈；怀想未来，思念更加深厚。求学修道却逢时局阻隔，保养生命又遇景物奔逝。哪里能够抛弃尘世因缘，就在这里穷尽朝夕呢？赠别祝彦明。惆怅地望着荒僻的小路，驱驰着放步远行。江水曲折如白练，初升的山峰映着彩霞。黄昏天空漫长，远路容易迷失；水深，船只难以渡过。远行的人不停离去，疲倦的仆役站在那里相互顾看。此时悲伤地送你，怎么能使头发不变白？七言古诗。双剑篇。你难道没有看见，干将冶炼铁时，铁汁并不流动；镆铘一遇到它，便剪断指头投入其中，光彩赫然，终于炼成一双宝剑。于是把雄剑藏起来，把雌剑献上，使雌雄彼此隔离，经历了多年。一天，宝剑飞落到君侯面前，这才知道神异之物不会徒然授予，必定要等到英雄豪杰才会彼此相配。从今以后永远亲近君侯之身，玉制的剑首、珠饰的剑口彼此鲜明照耀。剑囊里束着白鹇尾，剑匣中藏着绿色龟鳞纹。时逢战事未息，姑且为君侯充作武备。黑犀角中断还算不上奇异，白蛇在夜间被斩，才称得上锋利。五山的精气、六金的精英，也曾埋没在豫章城中。时时有紫气在斗宿之间明亮，占卜者已经知道我国将兴盛。君侯佩带它，可以享有千年。秦镜歌。

译玉的光彩，石的精华，晶莹明亮哪里比得上秋金的精气？秋金的精气铸成镜子。良工把它镀上银华，命名为银华镜。颜色像霜雪一样，携入秦宫，感叹它奇异绝伦。珊瑚台上吐出菱花，玳瑁匣中生出明月。夜间的筹数已经用尽，清晨的筹数也将终了。宫女面对它，难以再修饰容貌。云鬓遮住头发，黛色已经褪去；我的容貌正如我的内心，实在不堪装饰。早知道镜子能照见内心如同照见容貌，汉兵哪里敢侵犯咸阳的道路？咸阳的汉殿空空矗立，秦镜团团飞入白昼。直到今天，鬼母还在深夜哭泣。白纻歌。阖闾宫中，夜里击鼓，宫树上乌鸦啼叫。月亮还未到正午，玉缸中提来的酒洁白如乳。白纻衣已经制成，面向君王起舞。美人醉后起身，行走艰难。腰间珂佩发出琤琤声，哪里肯因为娇爱而减少君王的欢乐？宝钗掉到地上，也不敢出声。宫中的门户多得数不清，君王的恩宠反复无常，日日变化。明早重新穿上跳舞时的衣服，心中已经知道它不再合宜。空城雀。你这只雀鸟，你这只雀鸟，为什么还要有这样的生命？不飞往别处，却飞入空城，长久忍受饥饿。空城四面全是焦土，满地长着青蒿，幸而没有主人。你飞来飞去啄食蒿籽。既没有箭缴，也没有罗网。难道没有看见官仓有粮吗？吃官仓的米，纵然吃得多，又怎会损害它呢？一天仓吏来捕捉你，你的罪过无法逃脱，最终会被磔裂而死。当窗织。对着窗户织布，贫家女儿实在令人叹息。隔着墙只能听见织机轧轧的声音，耳环掉了想捡也做不到。两天织成花锦一段，全都输送给上官，却还被责怪迟缓。丈夫又来催促登上织机，哪里顾念她身上穿的是破烂衣服？你难道没有看见，富家的女子不懂养蚕缫丝，却穿着绣花衣裳。凉州行。凉州城头听见击鼓，凉州城北尽是勇猛的战士。羽书昨夜送到西京，敌兵已经侵犯凉州城。凉州的兵气黑如乌云，百万户人家全都消失。汉军向西出发，笛声悲哀；羌族骑兵听见后离去又回来。年年这里成为边地，最终与羌人杂处其间。羌人的妻子能说汉语，汉家的女子也懂得弹奏羌琴。调弄羌琴，按着羌人的曲谱；丈夫从军，半数生死未卜，美人却仍踏筵歌舞。你难道没有看见，自古以来边疆多有战乱伤亡，生男哪里比生女更强？短歌行。青天上有一轮没有根的太阳，光芒奔驰，暂时明亮，随即又黑暗；昼夜相互催促，使人衰老。忽然之间我已经四十七岁，偶然照看旧镜，镜子反而替我羞惭。从前胡须还没有长出，如今已经白了头。朱颜和丹药都已难以寻觅，青史上的功名也将暂且休提。年年岁岁等待富贵，富贵没有到来，衰老却已经来到。衰老既已到来，百事都不如意。病妻面对我，既怨恨又责骂。妻子的年纪虽然比我稍小，近来也像我一样衰颓。一生中夫妻离散，大概占了一半。这一世的欢乐，能有几时纵情享受，即使很多，子女又有什么益处？北邙的坟墓无人认识，古往今来都是如此。我又何必白白叹息？人生即使活满百岁，又有多少呢？酒杯中有酒，姑且高歌；有酒却不歌唱，怎么面对衰老呢？五言律诗。除夜客中二首。岁月竟然如此迅速，蹉跎之间使人衰老。一年只有今夜，明日又逢新春。我是漂泊湖海、尚未归乡的客人，风尘中又多病。感慨时事，整夜不能入睡，只有灯火独自相亲。百年之内纷纷扰扰，悠悠万事终究虚空。青云之路时时不能到达，白首之年又将除夕。画燕只是徒然随俗，画鸡也懒得再翻书占卜。不知道从今以后离开这里，身世又将怎样。郡斋度岁二首。在双溪路上失足漂泊，如今已经经历了两个春天。不能忍受飞雪之夜，又成为思念故乡的人。世事正像一场梦，生涯反而使此身可笑。只有两鬓的白发，还没有辜负岁月的新变。东风刚刚应和节律，柏酒又漂浮在杯中。旧腊随着夜晚结束，新年追随拂晓到来。浮生如苍狗般变化，暮年像白驹般催促。自叹是忧虑时局的客人，最初的心愿寸寸化为灰烬。寄给宁之、鹏南兄弟二首。带着家人迁徙并非良策，只因世道混乱暂且求安；有弟弟一同奔波服役，谁来救济急难？月亮从忧愁中沉没，雪在眺望中显得寒冷。昨夜乡书送到，知道你不忍心看。一自战乱以后，祖屋还剩下什么地方？骤然成了豺虎出没的峡谷，愁坏了手足兄弟。除夕的酒徒然饮在今夜，春风已不是故园的春风。忧愁来到没有地方躲避，只能倚靠在柴门前。示全真张子愚。没有办法回到故国，客居的愁思充满深秋。两地相隔千里，一人反而承受百般忧愁。梦醒时想起高士的床榻，情思缠绕着羽人的山丘。我也是一个奔波不安的人，时时与你谈说旧日游历。赠友。战乱纷扰之际，天涯漂泊的人还没有归来。此身如同寄居旅舍，到了十月还没有寒衣。江汉风波阻隔，故乡的书信稀少。危险的道路上恐怕彼此失散，年末更加依依不舍。投书王郡守二首。我已经落在时人的后面，谁还能说出我的姓名？只应像马南郡那样，格外看重郑康成。宾馆里悬挂着空床，等待您退朝；官吏迎接我，让我居住在您的门下。相处久了，童仆也很有情意；到了年末，囊中没有一件御寒褐衣。作为儒生，幸而还有毛毡可坐；每因官俸微薄，便时时触动故人的怜悯。慷慨的往日志向徒然存在，蹉跎之间年岁已经将尽。哪里比得上归去好，家就在白云边。投书同佥公。授予斧钺，专门负责征讨；分镇藩国，又要踏上这次行程。自身如同汉代的飞将，家中却像鲁国的诸生。胸藏三边的秘密谋略，一剑横持便能压服妖氛。门下已经有许多宾客，拿着笔等待功业成就。郡斋守岁二首。在寒冷的郡斋中守岁，摆开盘盏试行祭奠，饮下辛酒；腊酒还未完全醒，便已经遇上春天。天地之间长久作客，风尘中感叹此身。随着节令追忆往事，只有衰老跟随自己。节序在清酒之外流转，光阴在排列的火炬之前流逝。屠苏酒刚刚入口，犬马之年又催促着新年到来。筋力全都不像从前，容貌又哪里还能更加鲜明？余生既然如此，酒杯送到面前，姑且频频传饮。避地二首。运送粮食百里，逃难奔窜到千仞高峰。人行走在危险的栈道上，外家也处于可怕的道路中。边地门户巷道全都变成营垒，仆夫也都披铠持兵。乱离如今到了这种地步，哪一天才是归乡之年？边地又发生战事，近在咫尺的道路也难以通行。妻子处在艰难忧患之中，故乡也在震荡不安之内。半生都在忧虑世道变乱，今日又遇到道路穷尽。烦闷到了极点，只想在清酒中求醉，幸而酒杯还没有空。《九灵山房集》卷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九灵山房集》卷四，元代戴良撰，《山居稿》第四。碑。浦江县新建婺女星君行祠碑。至正十二年十一月庚寅日，浦江县新建婺女星行祠。第二年十二月戊午日，祠堂建成。县中父老共同向官府请求，希望刻石记载这件事，于是请文学椽邵国光来请求撰文，并且说：“婺女星的正祠在婺城西南。考察图经，我婺地自秦汉以来，名称不一。到隋开皇年间，才因为此地正对婺女星的分野而更改为今天的名称。唐武德四年，于是在人州城祭祀婺女星。宋淳熙十三年，赐给祠额，称为宝婺观。到了国朝大德十年，县中朱仙母亲患病，曾到祠下祈祷，得到奇异的应验，于是又在县城东南建立行祠。这样看来，我县有婺女星祠，实在是从朱仙开始的。近几年以来，祠宇几乎湮没废弃。达鲁噶齐廉君额能、巴哈尹萧君文质准备重新修缮，但忧虑旧址低下简陋、低湿狭窄，不足以安置神灵，于是另行选择西南高爽之地扩建。然而工程繁重，费用无从筹出，便募集六名富民，让他们率先捐赋以供工程使用。到这时廉公的任期已经届满，萧公便把全部事务承担下来。工程开始之日，又拿出自己的俸禄作为倡导。” 不到一个月，大殿便建成了；两边的廊庑和三座门也依次完工。两旁设置栏杆，四周环绕墙垣；台阶用石头砌成，殿堂地面用砖铺成；塑像绘像各自发挥所长，狰狞的威严和慈惠的神态，全都符合相应形貌。大殿共有三间，廊庑共有六间，门的数量与大殿相同。地基深十四丈，宽八丈有余；屋高二丈有余。估计用钱六千缗，用工八百。祠堂既然建成了，希望得到您的文章，刻在牲石上，留给后人观看。”邵国光谨慎地奉父老之意前来请求。我于是考察传记：从南斗十二度到婺女七度属于星纪，在十二辰中位于丑，是吴越的分野。吴越之地极其广大，所分属的郡县不止一个婺州，而这颗星的祠庙却唯独在这里出现，难道不是因为星名而命名郡名吗？星宿存在于天上，州城存在于地上，明亮的光芒所照之处，神明之气必然相通；上下感应和星次分野的界限，确有不可欺罔之处。有司营造祠宇来奉祀它的明灵，依照等级举行祭祀以祈求年成，在礼典上难道不合宜吗？至于严肃地设置神像，尊崇容貌和位置，给它穿上衣服并塑成人形，却是从前未曾听闻的。但仍然一定要这样做，大概只是因为这是百姓习俗所崇尚的缘故。唉，神明是百姓所依赖以求安宁的；如今既依据礼制建祠祭祀，又顺应习俗塑像供奉，那么所希望的神灵降福、广大庇护百姓，不是就能实现了吗？我县百姓在这里，还是应当恭敬承受他们的志愿，使福泽延续无穷才好。廉公是北庭人，和乐仁厚，爱护百姓，人人都怀念他的恩惠。萧公是大梁人，通达敏捷而有才器，处理事务有方略。凡是学院、庙坛应当修葺的，都依次兴办，这座祠大概也是其中之一。我既已结交二公，颇知建祠的始末，又加上父老的言辞和国光的请求，于是没有推辞，记载此事，并且写迎神、享神、送神乐歌三章，让人歌唱以祭祀神明。歌词说：仰望天门，等待神驾。神灵到来，光彩充满云间；云气结成车，彩虹成为旌旗。仿佛有所感应，却没有具体形貌；礼仪已经交接，诚意已经感通，神灵已经享用。只有德行不是可以献上的祭品。以上是迎神乐歌一章。朝阳将要升起，长夜已经结束。神灵啊，请留下来！烟火腾升，羽籥奏鸣；祭牲和币帛献上，黍稷散发芳香，神灵于是欢娱而享用。精诚的祭祀得到鉴察，百姓将获得众多福祉。以上是享神乐歌一章。乐章按照周礼的节度演奏完毕，仪容完备，神灵归去。福祚来到，阴邪灾气止息，阳德发扬，养育我们的百姓，使他们屡获丰年。百姓报答神明的事业更加不敢懈怠，歌唱我的诗篇，流传千载。以上是送神乐歌一章。赵氏尊序堂碑。赵氏是汴京人。自武节大夫士翮跟随宋朝渡江，居住在睦州。后来武节的儿子保义郎不玷添任浦江县税务监，所以又成为浦江人。保义生有三个儿子：训武郎善连、武经郎善近、武经郎善迻。浦江各支赵氏中称为三派子孙的，都是他们的后代。赵氏自宋朝改易以来，家族已经衰落。只是近七十年间，能够延续宗族血脉而不坠落的，也越来越少。保义的六世孙、永新守大讷想到赵氏宗族的祖先已经饿着肚子而不能享受祭祀，于是想建一座堂来祭享他们。在此以前，永新的曾从祖修职郎汝儵也因无子而死。后人把他居住的厅事交给道士作为祠堂，祠堂后面的堂屋却空着无人居住。于是就利用这座堂屋修治为祭享之所，每逢春秋祭祀，便割出若干亩田归它所有，以供费用。堂屋建成后，题名为“尊序”。唉！赵氏自保义迁居以来，世代承袭官爵，曾经显赫百年。可是突然衰落，即使由弱子孤孙祭祀，也有不能享用的时候。回望庭院屋宇，使行路之人都为之叹息，又哪里是思念本源、慰答宗亲的道义呢？永新在这里能够有所感悟，感念先人，利用旧有屋宇建成这座堂，使春秋祭祀从废止到重新举行，可以说是以义来创立礼制了。虽然如此，建成它并不困难，守护它却实在很难。作为永新的子孙，还是应当恭敬承继他的志愿，使恩泽延续无穷才好。于是作诗说：赵氏居住在汴京，是宋朝宗亲，世代承袭官职，封地有土地也有百姓。到了武节君才开始失去故居，跟随宋朝南渡，严陵便成为居所。保义在浦江之阳开始做官，于是安定地建立了家业。守护房屋墙垣，亳社已经荒废，宗族枝叶也衰败。祖先亡魂长久饥饿，听见的人无不兴起叹息。幸有孝顺的孙子，懂得孝道的根本；使宗族支流丰盛之后，又追思其源头。在仙岩之南、江浦之北，这座堂巍然耸立！孝孙建立它，孝孙前来祭享，前来拜谒这座堂。肩肉和臑肉洁净修治，黍稷散发芳香。登堂接受祭肉，孝孙得到福佑，延续赐给后人，永远尊奉祖宗的次序。不是只为了尊奉祖宗的次序，而是为了报答你的先祖。把铭辞刻在贞石上，百世流传。

译赞。浦阳五贤赞（并序）。天地之间，有至大而没有相匹敌的东西，那就是道。人能够在心中领会、在身体力行，口头诵读并用文字保存它，那么它必然浩大、巍峨、深邃。它不像江海却能滋润，不像雨露却能施泽，不像日月霜雪却能发出光华。它所显现的严厉作用，留在后世的影响，必将充塞天地、贯通古今而没有穷尽，贯穿金石，踏过水火而不灭。我曾经考察经书、稽核史籍，寻求像这样的人，往往隔几十代才能见到一个，跨越几百里才能得到一个。浦江有一个县，建县年代很浅，土地也很狭小，并没有几十代的长久、几百里的广远，却能得到五个人，这是多么盛大啊！这五个人是：孝子陈公，助教节愍二梅公，忠惠王公，待制柳公。孝子不知是什么时代的人，能够勤勉奉行孝道；父母去世时，悲哀哭泣不停止，终身穿着衰麻；每到墓前祭奠酒食果品，连鸟儿也因此不来啄食。助教在宋宣和初年代理处州松阳县丞，后来青溪盗贼兴起，东南各郡县都望风溃败，唯独他据城自守，以死报国。节愍在靖康年间任户部尚书，金人入侵并劫持天子后，他终于无法压抑忠义愤懑，率领数十万人，谋划夜袭金营，迎回二帝；事情泄露后遇害。忠惠王克明，正学研治各部经书，考中嘉定甲科后，便以推举人才为己任；在朝廷任职、出任郡守，都有许多值得称道之处。他刚劲的节操和高尚的风范，直到今天仍广为人们传颂。待制金问道师从文安金公，上溯朱子的学说，也亲身遇到盛世，以文章光耀国家，四方学者称颂他，甚至与虞、揭、黄三位先生齐名。唉，五位先生如此卓异，难道不是所谓有道之士吗？难道不是所谓浩大、巍峨、深邃的人吗？假使他们能够充分施展才用，尽力发挥滋润、光华、严厉的功效，那么他们所留下的功业哪里能够说尽？即使他们不能得到充分任用，难道也会充塞天地、贯通古今而有穷尽，贯穿金石、踏过水火而消灭吗？像我戴良这样的人，本来不足以彻底看见五位先生蕴藏的道德才学；然而看陈公侍奉父母，从未不称赞他的孝；看二梅公侍奉君主，从未不感叹他的忠；看王公、柳公的为人，从未不仰慕他们的学问。怀着称赞他的孝、感叹他的忠、仰慕他的学问之心，难道可以没有一句话来描绘他们吗？即使相隔几十代、几百里，也还会低回仰望，设法称述他们万分之一，何况他们离今不过二百年，离此地不过百里呢？从前梁肃、李华对于四皓，时代相隔如此久远，地域相距如此遥远；等到他们写成赞辞，表达仰慕羡敬之意，尚且有人称道他们。我虽然不聪敏，既然有幸亲自出生在五位先生的乡里，接触到他们遗留的声望和德泽，如果竟不写颂赞，人们将会怎样看我？因此斗胆竭尽驽钝之力，各写一章赞辞，使前人的光彩和韵致更加明亮，也伸张后学仰慕的私情。然而孝道是百行之首，所以以陈公为赞辞之首，其余四位先生则依照时代先后排列。孝子陈公【太竭】高尚而显明的孝思，是天地间永恒的常理。我公践行了它，充分彰显了这种美德。没有父亲，依靠谁呢？没有母亲，凭恃谁呢？我公在这时，疾病深重，悲痛极大，于是仰天号哭，口中没有片刻停声。月份增加，年岁增长，他的形容日益憔悴；服丧三年，依照古训行事，始终不肯稍有懈怠。终身忧惧不安。人们也有这样的话：孝行达到极致，可以感通神明，也可以感动异类。惟有我公，上天助成了他的志愿，每当陈设果品祭祀时，乌鸟便飞来取食。过去秦地的颜生，和他同乡，也因孝行感动了乌鸟，使乌鸟的嘴受到伤害。我公虽是后来者，但他的德行却与颜生相似。美好的声誉和声望，哪里会有尽头呢？千秋万代，永远称为孝子，与颜氏并列。助教梅公溶 梅公啊，你温和恭敬，诚实忠厚，具有古代大雅遗留下来的风范。遭逢世道危乱，奋勇抵御强盗的锋芒；安抚逃亡者，使他们逃遁，凭借你来抵挡敌人。你的谋略既已决定，便前往阻遏敌军。于是把柔和的态度化为刚烈的行动，已经载起旌旗，也已经建立军节。势如烈火炽热，又如坚冰迸裂。力量即使有所不支，仍然驱率义军，怒目张胆，以死自期。你说：‘身体可以被杀，义却不可亏损。’皇帝说：‘你梅溶是古代的烈士，因此赐给你丧葬的襚服，并赐禄给你的儿子，以使庸众惭愧，也痛惜你的一死。’人谁能不死？死而合乎义才可贵。惟有我梅公，以死支撑世道。前代圣人说过：‘牺牲自身而成就仁德。’难道那些人竟全都没有听说过吗？节愍梅公执礼 太阳从东方升起时，光芒炽盛；妖异的阴气一阵袭来，天地便昏暗了。有狂风凶猛地刮来，气势冲开九重门户；飞廉也不能驱除它，天道运行于是受阻。宋朝拥有社稷，继承五代而立国，百姓无知无识，全都顺从皇帝的法则。那头猪忽然冲撞而来，成为大国的敌人；血战尚未停止，徽、钦二帝突然向北被掳。英勇的梅公从此奋发激昂，指心对天发誓，愿意抢先发动奇袭，亲手除去群丑，捧着车毂向南进发。既然执掌了我的斧钺，既然给车轴涂好了油，奉行上天的惩罚，就没有谁敢阻挡我。像那狂风一样，气势猛烈，将要扫除昏暗的妖氛，使阳光重新显赫。事情泄露，群庸之辈使他力量屈尽于强暴凶敌；他活着守义，死后尽忠。呜呼，梅公！忠惠王公万 杰出的王公，学问宏博而品行纯粹，以道德约束自身，以德行施行政务。他在朝廷轮番奏对时的明识，表现在立于朝廷；他宣扬教化的美政，表现在治理郡县。皇帝嘉奖你的功烈，使你担任谏官，进献正确意见，纠正错误意见。你高峻严正，诸史官的罪过上达于天。你一篇奏章抗言直谏，正气凛然，不忍看衰败末世让老奸巨猾专擅天下，于是舍弃官位离去。流水无法挽留你，皇帝说王公有古代遗直之风，赐给你土地田产，以表彰你的忠诚。直到今天，谈论你的人仍然震动敬畏。宋嘉定年间，士人的风俗萎靡不振，惟公独自挺立，进退都合乎正道。你进仕时如振翅的白鹭立在朝廷，退居时如飞鸿进入幽冥。超越同类、卓异出众，举世未曾听闻。待制柳公贯

译朱学的传承到了文安，四代绵延不绝。公得到了他的老师真传，如同水流必有源头。值此政治清明之时，儒雅之风蓬勃兴起，公便凭借自己的学问在皇帝朝廷中显扬。皇帝嘉许他的才能，使他列身缙绅，与鸿儒硕学并列，没有人能超过他。在辟雍举行礼乐时，都说公是宗师，三千名俊士纷纷跟随。主管颂台礼仪时，公考订古代制度的源流，辅佐彰明文治，成就我皇帝的志向。大江以西，政务缺失，教化松弛，武子留下的恩泽一落于地。公前往教化那里，如同及时雨；回来后隐居穷山，已经十五年。流水有去有住，浮云有往有来。驿车屡次来到，公于是掌管皇帝的诏制。惟公的出仕与退处，关系到时局的兴衰；出仕便与时势同行，退处便与道义相伴。忽然如岐阳出现凤凰，又忽然如空谷出现千里马。千年以后哪里能够窥见其全貌？蜀山仍然高大巍峨。廉斋宋先生像赞 若说公在德行方面更为优长，那么他才学的光彩卓异，本来已经敞露在心胸之间了。若说公在才学方面更为优长，那么他德性的纯粹，本来已经充溢在面容之上了。若说公是才与德两方面都优长，那么他对待自身的态度，却又像是自己并不拥有这些长处一样。德，是才赖以发挥的根本；才，是德赖以充实的凭借。这两者公全都具备，但若说公自以为拥有这些所有的东西，那就根本不足以了解公了。唉，像公这样的人，大概是有若无、实若虚，差不多可以承继颜氏弟子的遗风了吧？赵敬德画像赞 卓越啊，赵君，名敬德！英气勃勃而豪迈，仪表堂堂而伟岸。把古今看成同一时代，把天地看成仍然一体。以孔子、孟子为师友，以王氏、谢氏为兄弟。那些局促浅陋的小人，根本不足以沾污自己。凡是胸襟开阔通达之处，全都是浩然正气所造成的。因此他写文章，直想凌驾韩愈而超过柳宗元；作诗，也将超越杜甫而逼近李白。然而他的著述丰富，本来已经受到当世老成之士的夸赞。至于气概高岸，有时却招来乡里小人的非难。他们只是厌恶正直、以正人为丑，于是便把罪过加给他，散布毁谤。考察他内心所存，大概可以做到无愧于心。这正是与他交往越久、对他了解越深，了解越深、对他信任越真诚的原因。看这幅画像，也只不过得到他的十分之一二罢了。

译赵樗庵像赞 恩泽可以惠及万物，而自身不必显贵；德行可以惠及后世，而家产不必富裕。谁说这个人只能局限于技艺呢？如果施行恩泽更加深厚，又知道德行更加真实，那么他确实无愧于韩伯休的自持，也无愧于宋清的为人。箴 谏官箴（并序） 进谏的方法有五种，而讽谏居于首位。孔子也说：‘我采用讽谏。’所谓讽谏，是说君主或父亲有过错却难以直说，所以有时借托兴起寄寓在言辞中，有时假借事情陈述自己的意思，希望对方有所觉悟，日益转向善道。既然如此，担任谏诤之职的人，难道一定要过分直率来激怒君主吗？也只是委婉地引导他，谦逊地告诉他，希望他一定听取罢了。为什么要这样呢？当一件事有的是对、有的是错，错综地夹杂在一起，而想使对方改变自己的行为时，必然会与眼前所见相悖、与耳朵所听相拂逆，在心里显得荒谬，在感情上显得违逆。若不是极其公正、极其明智的君主，谁能乐意听这种话呢？既然是不愿听的话，却反而冒犯雷霆之威，触犯君主脸色而毫不顾忌，那么不被投入鼎镬、不触犯刀锯的，几乎没有几个。如今富贵、宠爱、荣耀，是人不能忘怀的；刑罚、杀戮、流放，是人不能甘心接受的。如果有人昏昧而不加考虑，难道不是很可悲吗？可悲的，不只是担心自身危险，也是担心我的话最终不能被听取；不只是担心我的话不被听取，也是担心因此使我的君主受害。既使自身受害，又使君主受害，君子对这种做法又能取用什么呢？于是作《谏官箴》，文辞如下：我朝考察古制设立官职，所有职掌之中，没有比进谏更难的。进谏不应违逆，也不应急骤。违逆就无人听从，急骤就不能详究。可贵的是委婉谦逊，不要大声厉色。不是攻击对方的昏暗，而是引导对方的明处。用善来夹杂其中战胜恶，就像火对着水。火势旺盛，水便消退；善胜过恶，恶便止息。为什么不在闲暇安静之时陈述我的意见呢？于是遏制它的萌芽，于是迎击它的开端。讽谏而不逼迫，我的话就会被听取。即使陷入危险也不躲避，我即使因此丧命也在所不惜。不要以为触犯君主的逆鳞便可以任意批评；折槛之谏，有时会被认为是过分攻击。不要以为鲠直之言就一定可以被接受；我这种直截断鞅的进谏，有时会被认为过于激烈。齐国有晏子，使君主改正过错的事情很多。他想劝止修筑大台，于是饮酒歌唱。魏国有阎没，也被称为善于进谏。他想辞去梗阳之职，于是馈赠礼物并叹息。过错已经没有痕迹，进谏也已经不露形迹。他们的声誉千载蔼然，德行声名更加荣耀。唉，后世的人，为什么不看看前人的榜样呢？若看前人的榜样，就只以晏子、阎没为法式。现在考察你的官职，用来规劝你遵守这篇箴言。你如果不引以为戒，又究竟是什么心肠呢？喜闻过斋箴（并序） 古人如果有过错，一定喜欢别人规劝，所以他的德行日益增长；今人如果有过错，一定忌讳别人知道，所以他的德行日益败坏。唉，生活在今天的时代，难道可以不思念古代的时世吗？用《诗》来规劝，希望大概差不多可以做到这一点吧。箴辞说：言语违背道，行为背离道。既然背离，既然违背，这就是过错中的大过错。难道还有小过错吗？大过错由小过错积累而成，小过错最终也会累积成大患。即使是有德之人，谁能没有过错？改正它才是适宜的，不要把不能改正视为忧患，应当忧患的是不知道自己有错。知道过错是一种美德，如果没有听闻，凭什么知道呢？我有过错而听到别人指出，改正就容易了。为什么这样说？我听到别人指出过错的原因，只是因为自己表现出喜悦。可是过错若可以被听见，假如我固执自己的行为，坚持自己的言论，悻悻然自以为是，没有人敢触犯我，那么对方不是我的兄长，也不是我的父亲，谁肯冒犯我的心意来招致我的愤怒呢？本应欢喜却发怒，本应爱护却憎恶，我竟然还没有醒悟。我的过错容易惩戒，只有古代的仲由喜欢听闻过错，显赫的声名流传千载，越发传播。唉，我的后人，为什么不看看前人的规矩呢？只应以仲由为老师。既然题写我的斋名，又把它作为我的箴言和铭文。如果有所不慎，也就辱没了自己的先人。铭 具庆堂铭（并序） 范阳人卫立本把奉养双亲的堂屋题名为“具庆”，浦江人戴良为它作铭。我出生以后，谁能推究最初的根源？只有父亲和母亲，共同养育了这具身体。如今既已戴冠穿履，成为方脚圆头的人，难道可以忘记孝敬奉养吗？连孝鸟都应该感到惭愧。我观察世间，谁的心中没有这种亲情？怀念两位亲人，却没有人能让父母同时俱在。如今双亲已经俱全，这快乐又是什么样子呢？父母穿着端正华美的衣服，戴着高高的大冠，二老在一堂共同生活，尽情欢乐。鲜明的门子穿着白衣、红色鞋底，早晨奉上馨香的饭食，晚上献上洁净的蔬菜。早晨的食物是什么？有鳖有鱼。晚上的蔬菜是什么？是笋和蒲。登堂奉上酒杯，神气和悦、面色欢愉，恭敬拜舞，勤勉不倦而忘记劳苦。礼节没有差错，孝道难道还有什么不足吗？为什么那些奸邪小人，不谋求这样的生活呢？难道没有富贵吗？身体高大而且宽广；有人穿着轻暖的皮衣，有人驾着华美的车辆。这些人或许不曾想到，怎么能胜过我呢？也有一些读书人，左手图籍、右手书册，追求青紫官服，搜剔章句中的细微之处。如果亏损了孝道，又和卑贱的儒生有什么不同呢？看那些平常的行为，谁能独自与众不同？血脉相连、气息相通的，只有父母；如果连这件事都能做到孝顺，就没有什么能超过它了。显赫的卫氏，世人称为双珠。于是因父母俱全而欢乐，把“具庆”题在屋舍上。我才智浅陋，在座席旁刻下这些文辞，愿你们谨慎实行啊！永远不要改变。辞 郑梴冠字祝辞（有序） 义门郑伯阳将要为长子郑梴举行冠礼，已经占筮得到吉日，于是遵从他的从祖郑贞和先生的命令，邀请同乡戴良担任宾客。戴良因此多次推辞不敢接受，贞和说：‘希望您最终教导他。’于是戴良前往，参与饮用甜酒；又取《商颂》中‘松桷有梴’的意义，为他制定字‘叔高’，并作祝辞说：美好啊，盛大啊！宫室正直宽敞。是谁开辟建造了这座屋舍？我在这里安寝，也在这里成就事业。宫室建成了，各种木材汇集而来。只有梴木做的椽子，独自高高地乘凌其上，仿佛可以摘取天上的云气，可以俯视日月；即使高达千仞，也危险而不倾倒。我观察这种树木，生长在幽深的郊野；一旦得到任用，无论粗大细小都必定登上适当的位置。处在低下污秽之处，充当门槛；即使卑微，也极其费力，作为旅舍的柱子、门廊、门户、窗户、栏杆、楯板、门槛、格棂、偏室、防护物和琐碎器具，仅仅免于被当作柴薪。至于梁柱栋材，本来没有什么能与它相比；如果承担重大责任，也怕不能胜任。哪里像这种椽子，挺拔地伸出幽暗之上，众木都仰望它，没有一根不承托它，能够登临到这样的高度。这是谁的作用呢？只是因为木材高大，所以它的位置才升高。静心想来，我们人也同样具有这样的形体；等到在世上发挥作用，有的处于重要地位，有的处于轻微地位，有的幽微受辱，有的显赫荣耀。和这树木有什么不同呢？都是凭借自己的材质显现出来。你郑梴，如今已经到了弱冠之年，难道还要再处于卑下的位置吗？不要不以此为戒。今天是吉日，在庭院中给你戴上冠，说：‘给你加冠，使你抛弃孩童身份。’根据《诗》的意义，考察《礼经》的制度，给你取字叔高，以此敬重你的名号。你从今以后，应当不要败坏这个称号。假如才能十分高长，必将处于高明显达之地；何况你家孝义传承九世，连续不断，皇帝将因此褒奖你，门上会有光彩夺目的旌表。既然将要承继宗族，奉行祭祀，便应如梴木椽子一样，成为众木所凭依的对象；一旦不能自我持守，就会飞落崩塌。

译兢兢业业，孝道才会兴盛。何况孝道这种事，古语已有明证：‘在百行之中，孝是最先的；人若能践行它，实在会使声名广大。’你所处的高位，除了经营孝道还能经营什么呢？幸好这只是训诫之辞，不要辱没你的先人。我的话并不浅陋，只是以圣人之道作为准则。论 论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凭借开国元勋和皇亲近戚的身份，辅佐三代皇帝，最终却坐视武氏的奸谋而没有人去挽救，最后也因这件事殉身。考察他的事迹，我未尝不为他流泪。当太宗建立太子储位时，本来已经怀疑晋王懦弱，而有意立吴王恪。长孙无忌却为晋王拥护辩解，对吴王恪疏远，难道不是因为晋王是自己的外甥，想借助他来长久保全富贵吗？太宗将死，长孙无忌便凭遗命拥立晋王。后来又以罪名陷害吴王恪并杀死他，长孙无忌在这件事上也可以说是算计得万无一失了。却不知道真正要害他的人不在吴王恪，而在晋王身边的武氏。武氏诬告长孙无忌谋反，本来就和长孙无忌陷害吴王恪谋反没有不同。假如武氏在这时明察吴王恪的冤屈，以构陷、残害元勋、蔑视抛弃宗亲的罪名杀掉长孙无忌，那又会怎样呢？长孙无忌这次举动，难道只会祸及自身而已吗？即使唐室的衰败，也未必不是从这里开始的。为什么呢？吴王恪在诸王之中，确实是英明果断的人。假使吴王恪没有死在长孙无忌手中，那么武氏的奸心仍然有所顾忌。正因为武氏无所顾忌，李氏的子孙后来才没有留下一个。唐朝的衰败，难道一定要等到改姓换号的那一天才看得出来吗？唉！凭长孙无忌的才干，尚且因为一次举动而使家国一同灭亡，那么那些大臣谋划国家而想完全依靠智谋和力量，确实是不可以的。论唐太宗六月四日事 我读《唐史》，读到唐太宗六月四日的事情，不禁为之长叹。唉！凭太宗的英武和好名声，最后却在秦王府一群小人的推动下定计，实在可惜！太宗首先倡议非同寻常的谋略，来平定天下，那么高祖能够拥有天下，确实是太宗的功劳。虽然如此，立儿子应当按照长幼，而不应按照功劳；高祖想把皇位传给太宗，在义理上本来就有不可行之处。太宗多次推辞不接受，难道也是看到了这一点吗？由此看来，太宗的内心本来已经清楚地知道大义所在了。后来最终在宫门之内发生喋血事件，留下万世讥讽却毫不顾忌，也正是由于房玄龄、杜如晦二人陷他于此才造成的。难道只有房、杜二人吗？当时太宗已经诛杀了巢王李元吉和一两个近臣，只要劝他们脱下铠甲接受刑罚就可以了。假如高祖念及事情实在出于不得已而宽赦他们，然后再辅助他们图谋后来的功业，也可以。可是最终不这样做，尉迟敬德却反而披甲持矛，径直到高祖面前。假如说是害怕惊动皇帝的心意，那么拿着矛和铠甲又有什么必要呢？尉迟敬德这样做，只是害怕高祖的愤怒一旦发作，将会对太宗不利，所以特意借此来逼迫威胁高祖。假使高祖在这时不幸恰好如他所料，那么尉迟敬德的长矛难道会没有施展的地方吗？幸亏高祖隐忍而委曲保全太宗，所以这件事得以深藏而没有发作。即便如此，如果不是萧瑀、陈叔达这些人暗中改变高祖的意向，那么高祖难道不会反过来探究太宗的本心吗？假设高祖探知了他的本心，把他交给大理寺论罪，太宗将用什么话来辩解呢？秦王府那群小人对自己所侍奉的人不忠，竟到了这种地步！唉！这些人还不值得深深痛恨，太宗作为一代贤君，竟也跟随他们而不加怀疑，这是多么可悲啊！

译论王珪 进谏君主有方法吗？回答说：人都有人的本心，也各自有被蒙蔽的地方和明白的地方。所以善于进谏的人，常常不攻击对方被蒙蔽的地方，只引导对方明白的地方，使他自己醒悟罢了。因此，如果从对方被蒙蔽的地方加以攻击，言语就难以进入内心，听的人也会厌烦；如果从对方明白的地方加以引导，就不必苦口婆心地说正直的话，只要从中加以启发，纷乱就会自行解除。这大概就是进谏君主的方法。王珪劝谏太宗放出王瑗的妻子，他大概是懂得这个道理的人吧？贪恋美色，是太宗被蒙蔽的地方；害怕因此亡国，则是太宗明白的地方。所以王珪一定先论说王瑗得到妻子的缘由，然后把郭公劝善的事告诉他，那么太宗消除自己的蒙蔽，不等王珪说完就已经可以做到。假如当时王珪厉声正色地说：‘这个姬妾一定不应当收取，这个姬妾一定不可留下。’太宗正沉溺于声色娱乐之中，必然会恼怒他言语暴烈，难道不会立即把她赶出去吗？褚遂良在唐室，号称仅次于王珪、魏征，然而高宗要立武后时，褚遂良为此叩头流血，皇帝的心意最终却没有回转，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原因。大概高宗被蒙蔽之处在于宠爱武后，而褚遂良却正好反过来攻击他的蒙蔽；这样做怎么能够使高宗痛切抑制自己而欣然听从呢？只能白白地使自己丧命罢了。唉，褚遂良的忠诚固然很盛，但说到才干，仍在王珪之下。《易经》坎卦六四爻说：‘从窗户接受约束，最终没有灾咎。’那么王珪算得上贤能了吗？说 《容斋说》大梁人刘侯开始任浦江县官时，有一年曾在他住宅西侧的屋子里，把它修整为宴饮休息的地方，命名为“容斋”。第二年，部使者武威余阙公巡视县境，于是赞赏刘侯的才干，认为他的德行广大，特意亲笔题写匾额。刘侯想把匾额制作得华美些，余公的赐书已经刻成木版，悬挂在屋檐之间，又让县人戴良作文，来阐明“容”的意义。戴良说：‘唉，这件事难道还需要等待我的言语吗？刘侯从北方来到南方，也曾经看过泰山和南海吧。泰山上有棱角峥嵘的岩石，有的裂开，有的崩落，像鹊飞，像羊蹲；坠落时像星辰，凝聚时像云气，变化怪异奇崛，无法一一说尽。有黑色或赤色的土，有荆棘、柞树等木，长着疮肿和树瘿，既不能开垦，也不能培植，是梓人、木匠所抛弃，陶工、冶工所排斥的东西。又有鸱鸮、鹰、隼一类的禽鸟，有猿、豺、虎、豹一类的野兽，或鸣叫，或飞走，或愤怒争斗，在四周喧闹腾跃。这些东西都应当是不能容纳的，而泰山却确实藏纳了它们。有沟有渠，有污水有水湾，瓜蔓般流淌；即使背负羽毛也不胜其重，难以承载我的船，也难以洗濯我的帽带。又有蛇、虺、蛟、鼍，喷浪乘涛，含沙射石，以水中倒影伤人，冲击波浪；▯马般跃动如闪电，水犀像雷一样咆哮，扬起鳍、摆动尾巴，吐舌张齿，喷出腥气，吐出污秽。这些东西都应当是不能容纳的，而南海却确实包容了它们。所以南海能够高峻险绝、山势重叠，超出万物，独立于九霄之上；云雨从中蒸腾，风雷在其间激荡，天下没有什么能和它争高。它又浩瀚无边，回旋深沉，水势渺远奔涌；下面没有底，旁边没有边际，仿佛能颠倒日月、浸润乾坤，天下没有什么能和它争深。由此看来，泰山、南海之所以能够达到这样的高和深，是因为它们有所包容。《左传》说：‘山林沼泽藏纳疾病，河川湖泽容纳污秽。’大概说的就是这个吧？丘陵并不是不高大，但不能和泰山比高，是因为它所能容纳的东西少；小洲水泽并不是不深，但不能和南海比深，是因为它所能容纳的东西浅。所以谈论包容德行的极致，达到泰山和南海也就停止了。古代君子不把心胸狭隘浅薄当作器量，只以含忍作为包容，掩盖污垢、隐藏瑕疵，使自己的德行广大。所以说：‘有包容，德行才广大。’又说：‘我是大贤人吗？对于别人还有什么不能包容的呢？’这大概和泰山、南海没有不同。刘侯能够登上泰山，寻求它所以高大的原因；面对南海，寻求它所以深广的原因，那么他就得到“容”字的意义了。容斋将用来扩大他的德行；德行广大，除了泰山和南海，还有什么可以与之相比呢？刘侯在这件事上只要想到自己没有惭愧就可以了，难道还需要等待我的言语吗？难道还需要等待我的言语吗？刘侯名师稷，字之佐，是大梁的名门子弟，有文学才华，尤其品行纯粹。治理家庭、管理他人，一概以宽厚为根本。人们称他为长者。说佩（送义门郑仲舒） 《诗经》不是说过吗：‘以杂佩赠送给他。’那么佩玉，大概是古人用来赠送他人并勉励他取法的东西。如今仲舒的品行已经无须再赠什么佩玉，我独自为他作一篇《说佩》来告诫他，怎么样？仲舒说：‘这正是我的志向。’于是我作了文章，说：‘仲舒大概知道这佩玉的意义吗？上部俯下，下部承接，中部尖锐，旁边弯曲。上部不俯下，就无法系缀下部；下部不承接，就无法连接上部；中部不尖锐，就不能用来撞击；旁边不弯曲，就不能有所承受。处在上部的叫珩，处在下部的是冲牙和璜。珩，是说它俯下；冲牙和璜，是说它承接。冲牙处在中间而能尖锐，璜处在旁边而能弯曲。合乎这三点，才具备佩玉的制度，也才是君子所应当取法的。至于用来系连上部而从中间贯穿的，是瑀；用来连接下部而从旁边贯穿的，是琚。交错在琚、瑀之间的，是珠；联结琚、瑀和珠的，是绶。这些都只是参杂处在三者之间，并不是佩玉的要点。所谓不是要点，就是说不是君子所应当取法的。一定要成为君子所取法的，才可以算作佩玉。即使有用来召唤的环，用来断绝的玦，用金来使之寒凉，用象牙来使之有文采，用觿来表示事务，用防来表明作用，用韦来警戒性情急躁，用▯来警醒志意迟缓，也都不足以称为佩玉。’

译这些东西大概都超出珩、璜、冲牙三者之外，不属于它们的类别。不是要点的东西还要依靠这些来组成佩玉，是因为它们能使这种佩玉安置在君子身上；不属于同类的东西却仍然附着在佩玉上，是因为它们能使这种佩玉保存于君子身上。然而，之所以能成为正宗的佩玉，成为君子所取法的对象，只有珩、璜、冲牙三者才是这样。三者之所以能这样，也在于上部俯下、下部承接、中部尖锐、旁边弯曲。如今仲舒和他的兄长仲几、弟弟仲潜三人，怀抱美玉远游，身负才能出来效力。太师大丞相见到他们，认为他们奇异出众，于是把他们安置在府中，前后十多年。他所以珍重他们，往往不同于对待其他士人。后来虽然荐举他们，使他们在朝廷获得俸禄职位，却也不让他们远离自己的身边。大概凡是治理自己、治理他人的道理，都希望借助他们而有所帮助。那么这三人被大丞相取用，难道不像这佩玉被君子取法吗？三人如果真能像珩有系缀一样俯身于百姓，像璜与冲牙有连接一样承顺君主，像冲牙能撞击一样以锐利去除恶行，像璜能承受一样以曲折包容善意，我就看见他们向君子显示了法则；他们也就不同于琚、瑀、珠、绶了，也不同于环、玦、金、象、觿、防、韦、▯了。但是，珩、璜、冲牙并不是天生就有这些作用，必须等待君子按照制度制作它们，然后才能俯下的俯下、承接的承接、尖锐的尖锐、弯曲的弯曲，从而成就它们作为佩玉的功用。那么三人之所以无愧于这种佩玉，难道不是由于我们大丞相有玉成他们的力量吗？三人还应更加恪守自己的职责，希望不辜负大丞相才是。三人与我都友善，而仲舒与我尤其亲厚。如今仲舒服满三年丧期，奉大丞相的命令回到京城，我大概希望他能有所作为，成为君子取法的榜样，所以在他出行时作《说佩》赠给他。书

译答徐进明书 近来承蒙您以书信作为见面礼，想和我共同讨论、验证您所学的道理。我既愚笨无能，又年纪轻、身份卑微，平日所作没有足以称道的地方；别人取信于我，也从来没有因为这件事来向我求助。如今您却独自贸然提及此事，究竟看中了我什么呢？难道您认为我可取，只因为我的乡里有许多先生长者，于是便说我能够得到他们的学问，并且有可以传授给别人的东西吗？这大概是不对的。人求学固然要由于先生长者而后有所获得，但不能因此就断定他一定有学问。四通八达的都市市场里，有大商人聚集天下的货物珍宝，调剂远近的有无。市场大门白天打开时，本地拿着资本来求购珍宝的人来了，远方拿着资本来求购珍宝的人也来了。大商人于是拿出珍宝，让他们权衡价格；价格合适，就捆载着货物离去；价格不合适，就倒空钱袋、垂下袋囊，挽起衣袖空手离开。这时，他哪里有空询问对方是本地人还是远方人呢？如今先生长者对于学问，也如同大商人对于珍宝。大商人对于珍宝不能偏爱乡人，先生长者对于学问，又怎么能只厚待自己的同乡呢？由此看来，君子评论人物，应当取决于这个人的贤能，而不必只因为他的乡里有声望，这就已经很明白了。如果不询问这个人的贤能，只凭他的乡里有声望，那么孔子、孟子的故里都可以称作圣贤之乡，卢氏、郑氏的邻里都可以称作医卜之乡，西施的国中人人都可以充入后宫，师旷的邦国人人都可以充任乐官，伊尹、傅说的同党都可以辅佐明王，孙武、吴起的同乡都可以向强敌雪耻。对于物类也是如此，麒麟出没的泽薮都可以称为仁兽之地，凤凰所在的苑囿都可以称为神鸟之苑，翡翠出没的园囿都可以称为珍禽之地，骅骝出现的地方都可以称为良马之乡。兰草、白芷生长的山谷，蒿草艾草也会茂盛；杞梓生长的树林，荆棘也会出现。蓬草生在麻中，柴薪交错于楚木之间。事物不一定从属于它们的类别，已经很久如此了。又怎么能因为其中有善的，就进而相信其中所有不善的呢？考察人是这样，考察物也是这样，而您对我却反而不问我是否可取，不论我是对是错，只看见我的乡里贤人很多，就说我这个人必定贤能，您的取舍也太不审慎了。取舍不审慎，已经不能用来交朋友，何况还想和我共同验证学问呢？所谓验证学问，是老师所做的事情。自从柳宗元以来，我就不敢承当‘老师’这个称号；您反而把它施加给我，除非我超过柳宗元，否则怎么能做您的老师呢？如果还没有超过柳宗元，那么这就是谄媚的赞誉、虚妄的奉承，错误地把这个名号加在我身上来相互欺骗罢了。即使我喜欢您的谄媚赞誉，昏昧地接受您的虚妄奉承，随即接受这个名号而不推辞，但对您又有什么增加呢？您本来不是谄媚赞誉、虚妄奉承的人，只是因为过分相信我，不知不觉偶然类似于这种行为罢了。我这样絮絮谈论，也只是希望您谨慎选择交往的人，以增益自己的学问，不敢故意过分直率地攻击争斗。您如果把我前面说的这些话联系事物、推类旁通，委婉地比喻、从旁取譬，就能够明白我的意思了。恰好我有小病，不能亲自书写，幸望您察知。代柳致明上苏伯修参政书 我近来承蒙姚掾史传达您的谕示，需要我父亲的遗稿，悲喜、感激、惭愧一齐涌上心头，反复思量了好几天，不知如何措置。私下想来，先父自从受学以来，就拿起笔写文章，深沉搜求、静心探究，五十多年连胁下都没有沾到席子；他的志向，难道不是想借此使自己声名不朽吗？只是命运困顿坎坷，成年后便困顿羁旅，未老便闲居退隐；学业越加精熟，家境却越加贫困；声名越加显著，自身却越加困窘。到了晚年，才仅仅得到一次起用，却又被疾病侵扰，终于因此丧命。我等奔走呼号数千里，迎接灵柩远归，而家事更加衰落。由此送葬、奉养等各种杂务纷纷聚集，精神悲伤，气息惊悸，诸多思绪昏乱遗忘，所以先父遗稿放在箱笥中的，尚未有空整理编次成卷，以显扬先父的志向。我私下听说，士人在当世，即使活着不得志，死后留下声名的也有很多。所以扬雄死后《法言》才开始流传，司马迁活着时《史记》尚未振兴；文章的流传往往在作者死后。然而如果没有大君子为之发扬，使世人的视听受到振动，也就不能凭借文章使他的声名长存。先父去世将近十年，遗文的流传，正等待这样的时机；如今竟然像这样被湮没，或许是因为还没有得到大君子为之发扬。阁下凭借深厚的德行和丰美的文章，成为善类所依归的人；您嘉惠士人、振兴幽微困滞者，往往就是这样。何况先父在世时，也曾到您的门下执弟子礼，在您的门墙之下修习仪容，所以与您相互友善。既然如此，这位大君子不向阁下求助，又能到哪里去求呢？假使阁下正执掌朝政，身在数千里之外，我尚且将跋涉山川，越过淮水、溯行黄河而前往，何况您现在近在浙省任职，统辖一方，而我又有幸以编户之民列于您的治下；如果不在这个时候拿出所藏遗稿，希望得到大君子的一顾，那确实是甘于鄙陋而没有志向，也太不孝了。因此斗胆取出先父所著诗文共四十四卷，恭敬恐惧地献上。如果您不加遗弃，念及旧日情谊，想到这具朽骨，在他死后施以恩惠，发扬幽隐中的光明，那么这些文章虽未必能像《法言》《史记》那样盛行，死后留下声名，也足以稍稍伸展先父的志向了。假使先父地下有知，难道不会满怀感激吗？我虽然微小而无能，但报答恩德的心如结草报恩一样昭然可见；还将教导子孙后代，世世代代诵扬您的名德，以永远不忘您的大恩。只愿阁下垂怜。冒犯威严，内心更加战栗惶恐。我再拜。《九灵山房集》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九灵山房集》卷五，元代戴良撰，《山居稿》第五 记

译浦江县修学记 浦江县在婺州，是个很小的县。但按照制度应当设有学校，县治大门的东南方，学校就在那里。然而年代久远而且破坏，近几十年来，虽多次加以修缮治理，也只是勉强求得完整，并没有长久维修的打算。如今县大夫刚刚到任，便叹息感慨，说学校最急需的，只有田地和房屋。现任监县廉侯阿尼雅巴哈，既然曾经归还被侵占的疆界，至于这些房屋倒塌，我难道能推卸责任吗？于是与主簿刘侯师稷共同谋划修治，并让教谕祝应升宣扬这项劳役。祝应升接受命令后，立即以礼聘请精通经术的士人张天锡、吴实，整备材料、征集工匠，率先承担各种劳役。其他在学校登记的人，也都互相勉励，赶来参加。自大殿、庭院、门廊，直到泮池、讲堂、斋舍、墙垣、廪库、厨房、浴室等，全都把破旧的更换成良好的，比从前有所增加。工程开始于至正辛卯年秋九月，到冬十一月完成。于是祝应升和学校中德高望重的方先生樗，一同请戴良作文，记述这次工程。戴良多次推辞，认为自己不是合适的人，未能得到允许，于是记述说：春秋时期的书法，凡是兴办一项工程，必定详细记载来表示讥刺，大概是为了重视民力。像僖公修建泮宫，本来也曾经使用了百姓的力量；考察经书，却没有把它和修南门等工程并列记载，难道不是因为学校是国家的首要事务，而僖公修建它确实是做了他应当做的事吗？做了他应当做的事而不加记载，即使说这是得到《春秋》赞许，也可以。唉，僖公已经不能复生了！如今县大夫能够这样做，不也是僖公一类的人吗？然而僖公修建泮宫时，鲁人曾作《泮水》诗来歌颂他。先儒孔氏阐发诗人的意思，不只是说僖公能够修建学校，还说僖公能够修明教化。这么说来，所谓修建，难道只是使屋栋高耸、丹青鲜丽而已吗？也是说还要有政教。县大夫也应当思考如何推行教化，使自己无愧于僖公才是。《泮水》诗第一章说：‘真令人喜爱泮水，姑且采些芹菜。’县大夫嘉惠我县士人的心意，已经达到极致。第二章说：‘又有和悦之色，又有欢笑，不是发怒而是教导。’我县士人对于县大夫，还希望得到更多的教益。县大夫是大梁人，名文质，字彬祥，姓萧氏，以儒林郎身份来任县令。任官不久，便修治三皇庙，修葺原有的月泉书院，不久又兴办这项工程，用来嘉勉后来求学的人，这可以说是懂得治理政事的人了。黄氏归田记 从诸暨向东走六十里，就是孝义乡。作为乡中望族的，是黄君松。黄松本是儒学世家，因科举功名而做显贵官职的有好几人，百年间高大的乔木家业也曾经兴盛。等到有一天家道衰落，黄松的孙子某人便因愚昧痴呆而把祖业全都败尽，甚至用价值百金的产业只换来一场醉饱。富豪之家争相设巧计谋取，族中无赖之人又在其中煽动。因此田地总共八百多亩，房屋总共二百多楹，竟没有一尺土地、一根椽子保存下来。维扬栾侯来代理州事，巡视州境，于是察知了其中的弊端。一天，他召集买产业的人和黄松之孙站在庭下，逐一陈说古代仁厚的教化、义礼的风俗，并且反躬自省、思考过失，直到流下眼泪。众人于是俯伏在地，坦白实情说：‘惟有贤侯的命令，我们愿意遵从。’到夜半时分，栾侯又排列香火和蜡炬，对着上天向众人发誓，让有理的一方站在右边，受到压制的一方站在左边。众人又欣悦服从，有理的站在右边，应当站左边的站在左边。于是冒充、强取产业的人赔偿原业，压低价格的人补足钱款。钱款交付后，就赎回被抵押的产业。田地在期限内处理完毕，竟不到一个月；没有鞭打一个人，收回田地若干亩、房屋若干楹，归还给黄家，使散亡在外的母亲、妻子、弟弟、侄子等，全都重新聚居在一起共同吃饭，恢复到家业兴盛时的样子。侯氏还担心这样久而无人继承，于是又选拔宗亲中富裕而贤能的义、镛二人，掌管财物出入的账目，并且料理家中事务。于是义、镛以及黄氏全族，无不感念侯氏的作为，希望得到我的文章记载此事，或许可以使侯氏的德行永远流传下去。于是他们请张辰君作序记事，再托宋时宪君来请求我。唉！像侯氏这样的人，比世上的官吏贤能得多了。自从授田的制度败坏，兼并的风气兴起，富豪强横之人乘百姓愚昧，侵夺他们的家业，虽然已有这种事，但百姓还没有受到太严重的苦害。等到审理诉讼的官吏出现，查考不明，裁决不中肯，使案件纠缠多年，而元凶和老奸便趁机施展手段欺压百姓，百姓才开始受苦。世上的官吏不贤，严重坑害百姓，大多就是这样。由此说来，做侯氏治下的百姓，即使不幸遭逢家中的变故，也大概没有什么遗憾了。从前韩延寿任左冯翊时，有百姓争讼田地，延寿为此引咎自责，那些百姓深深悔悟，愿意互相让换田地，直到死也不敢再争，史书记录了这件事，流传到今天。侯氏的这一举动，本来就是史官所赞取、后世所应传扬的事。至于值得记载而永久流传的地方，难道还会不在我的文章中吗？

译《自得其乐斋记》金华朱原良用“自得其乐”来命名自己的书斋，礼部尚书达布哈公曾为他题写匾额，朱君又请我写几句话为此作记。我于是问朱君：“您所享有的快乐，可以让我听听吗？”世间能够使耳目愉快、使心情舒畅的东西，种类非常多。昆仑山的美玉、南海的珍珠、涪水的黄金、蜀地的锦绣，以及象牙、犀角、虎豹的牙齿皮革，难道是您所喜爱的吗？”朱君说：“不是，这大概是世人的爱好。”重重的玉佩、累累的印绶，高大的牙旗和军旗，直到狐貉皮衣、瑚琏礼器、万钟千驷的俸禄、列鼎而食，难道是您所喜爱的吗？”朱君说：“不是，这大概也是世人的爱好。”那么，朱君所喜爱的东西就可以知道了。商汤的盘、夏禹的鼎、岐阳的鼓、岱山、邹峄、会稽的石刻、师旷的琴、孔子的文章，以及汉、魏、隋、唐以来的桓碑、彝器、铭文、诗、记、序，直到古文、篆书、籀书、八分书、隶书各家的字书，全都是可喜爱、可玩赏的东西，也是古人之所以深深喜爱它们的对象。世人所喜爱的，不是朱君所取的；那么古人所取的，必定就是朱君最为喜爱的了。然而，古人所享有的快乐，难道也是容易得到的吗？朱君只是对世人认为可乐的事物心中毫不动摇，才能退居而在这些东西中获得快乐。世人能够得到他们所追求的快乐，却不能同时得到的，偏偏就是古人所享有的快乐。只有世人不能兼得古人的快乐，朱君才得以取而有之；朱君能够自得其乐，难道是偶然的吗？虽然如此，我曾因朱君的快乐而探求圣贤所谓的快乐。圣贤所享有的快乐，大概是内心的快乐，而不是说外在事物带来的快乐。内心的快乐就是道，那么一切外在事物，哪一样能够超过它呢？这种快乐，孔子得到了，颜渊继承了；颜渊去世以后，得到它的人就很少了。那么朱君所得到的快乐，难道也有所得于此吗？如果得到它，人们就会称他为有道之士了。朱君说：“我不聪敏，哪里敢不恭敬？我将早晚努力求得您的教诲。”于是我写下事情的始末，作为这篇记。《乐善堂记》秉彝王君是和阳人，虽然多年艰难跋涉于战乱之间，却始终没有忘记与朋友交往。他曾在寓居之处建了一座堂，命名为“乐善”，每天用来延请天下的善士。当时有名望的才俊，都高兴地跟随他交游。每逢清晨有风、夜晚有月，他们便一起坐在堂上，有时谈论性命道德的深奥道理，有时议论古今人事的得失、民生的利害，有时高歌、投壶、弹棋、击筑，尽情享受欢乐。其中与他交往最亲密的，如刘伯温君、章三益君、胡仲申君，都曾登临这座堂，为文章歌颂王君的美德。王君还认为不够，又请求我写几句话。我听说后，既惊惧又惭愧。鄙陋的我对善道没有什么见闻，怎么能知道王君所喜爱的东西？即使知道，又哪里能超出三位君子文章所说的范围呢？不过，三位君子的文章，都是从王君喜爱自身所具有的善来说明的。我却认为，王君建造这座堂，本来是要延请天下的士人。那么王君所喜爱的，当然是天下的善，又岂止是个人的善呢？请允许我把这件事说完，可以吗？世间能够使耳目愉快、心志欢娱的事物，种类很多，但君子不喜爱它们；不喜爱它们，也就不会以它们为乐。君子所享有的快乐，只在于天下的善。把天下的善看作可喜爱的事情，古人中有这样做的。叔向在晋国时，以鬷蔑的善行感到快乐，便任用了他；鲍叔在齐国时，以管仲的才德为乐，便举荐了他；喜爱属官、丞吏的善行并予以提拔的，是郑当时；喜爱两龚、两唐的善行并加以奖掖的，是何武。直到孔融听到有善人便一定推荐，陆傪孜孜不倦地以善为乐，这些都是把天下的善当作自己的快乐。天下的善本来是同一种善，只是处在有权位的地位，就能够任用、举荐、奖掖、提拔、推荐善人；没有处在这样的地位，就只能以发现善为乐罢了。如今您还没有得到相应的地位，把这件事作为快乐，不是很合宜吗？不过，您以天下的善为乐，本来也将用来成就自己的善。成就了自己的善，别人乐于亲近您的人也会多起来。所以您出入军旅已经不是一天了，您那些同僚中，有的陷害了父母，有的颠覆了妻子儿女，有的被刀锋箭镞伤及自身。如今您的父母都获得了善终，妻子儿女也仍然安然如故，您自身也还像从前一样平安。这些都是以善为乐的效果。那些不能得到这样的结果的人，大概是因为他们所喜爱的只是富贵罢了。富贵毒害人，比鸩毒还厉害。正因为沉溺其中的快乐深，所以它的毒害也更深。猩猩喜欢酒，鱼喜欢鱼饵，它们哪里知道那是使自己丧命的东西呢？由此说来，您比一般人贤能得多了。传记说：“人中才德出众而圣明的人，内心喜爱善，难道还会没有好处吗！” 我斗胆以这些话向您道贺。您说：“您的话确实有道理。不过，我不敢当。”既然不敢当，那么请把这些话写在墙壁之间，早晚对照观看吧。

译《柳待制墓表碑阴记》先生去世七年后，他的朋友乌伤黄公写成《石表辞》一篇，共若干字。我得到并读了它，没有一次不感叹黄公深知先生。先生家住在浦阳江边，从他的先世起就颇能作文；先父又因科举及第而显达，到了先生，终于凭文章名闻天下。天下士人，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先生的，都能说出他的姓名。即使武夫和庸俗的官吏、不通晓文章义理的人，也争相得到先生的文章，把它当作荣耀。先生被当时人所知已经很久了，但他们所以知道先生，只是因为他的文章；至于蕴藏在自身的德行，人们未必全都了解。如今想象先生，温和如春风，严肃如秋霜，灿烂如云霞舒卷，凝重如山崖峭壁森然高耸，胸襟广大而有包容，深厚浩荡而不可测，澄澈坚定而不可扰乱。用这种德行端正家庭，家庭就能和睦；用它治理官府，官府就能有序，大概没有什么地方不能施行。如此看来，先生的学问难道仅仅是文章而已吗？唉！先生已经去世了，那些不可传述的精妙，也已经随万物一同化灭。若不是《石表辞》详细叙述并充分铺陈，后世之人从哪里知道先生呢？不过，如果不是黄公善于描写，又怎么足以达到这样的效果呢？所以我更加感叹黄公深知先生。世上那些只凭文章来寻求了解先生的人，看黄公又会认为他怎样呢？黄公比先生小七岁，但他出入于老人和成年人的交游之中，竟都与先生相识。等到先生历任内外官职时，又始终同黄公前后相接。这大概是先生交友中最亲密、最长久的一位。正因为交往长久，所以了解深；了解深，所以记述详实。黄公并不是对先生怀有私情。我还记得寒冷的夜晚寄宿在先生书斋中，先生裹着被子对我说：“我的朋友遍天下，但了解我的没有谁比得上黄公。我死后一定要请他为我的墓作表。”唉！先生对黄公的期望实在太深了，而黄公本来确实足以安慰先生的期望吗？先生的儿子卣将把黄公所写的墓表辞刻在荆山墓道旁，我因此记下黄公所以了解先生的缘由，附在碑阴。后世想要探求先生为人的人，还应当从这里考察。《脩禊集后记》右边是《脩禊诗》一卷。我的朋友宋景濂先生为它作序。唉！景濂写这篇序，难道还不够透彻吗？自晋代以来，为修禊作序的文章很多；其中为古今共同取法的，没有比王右军更好的。然而王右军的话，也不过是在生死之间感叹，惋惜时序交替，感叹人容易衰老，借此抒发感慨罢了。至于圣贤的大道，本来没有涉及。正因为没有涉及大道，所以晋代士人的风气最终不能振作，清谈虚无之风占了上风，礼法便衰败；旷达之风兴起，名节和操守便废弃。即使谢安的功业值得称许，孙绰的学问值得称道，但他们高雅地喜好清谈、沉溺于华丽辞藻，也免不了受到君子的讥评。推究其中的缘故，王右军难道能够推卸责任吗？如今景濂却不是这样。他担心大道无人知晓，而末世的风俗更加偷薄，既用舞雩咏歌来勉励他们，又用山阴之集来警戒他们。篇末的几句话，令人凛然畏惧。唉！假使晋代那些人听到这些话，都把惜时叹老的心情转变为急切求道的行动，那么当时的士人风气难道还会有不能振作的吗？只是遗憾景濂没有生在那个时代，不能同他们谈论；又遗憾晋代那些人没有生在今天，来不及采纳景濂的言论。不过，晋代那些人既然已经对大道毫无闻知，那么各位从景濂那里有所听闻的人，难道可以不思考用什么来勉励自己吗？如果不能用这些话勉励自己，那么即使功业像谢安，学问像孙绰，也不是君子所赞许的，何况未必能达到他们那样呢？各位对此，只要用心探究就可以了。我虽然不聪敏，却曾有幸参与这次集会，所以对于景濂的话，内心不能不有所感慨，便在篇末再三阐发它的意思，大概是用来勉励各位，也同时勉励自己罢了。序

译《经筵录后序》经筵检讨郑仲舒君汇集自己进呈的劝讲文章若干篇，编成一卷，题名为《经筵录》，带回浦阳山中，请我作序。我认为，古代圣王虽然具有聪明敏达的资质，但到了成就德行的时候，也从来没有不是通过学习来达到的。因此，商高宗在殷时，三年不说话，恭敬沉默地思考治道。他的资质本来已经很好了，但傅说仍然告诫他，于是更加勤勉地勉励他讲习学问。《说命》中记载这些话，有时说要向古代训诫学习，有时说“教人是学习的一半”；有时说要专心学习、谦逊心志、及时勤敏，有时说要始终把学习作为常道。难道不是因为美好的资质容易得到，而至高的道理难以听闻吗？必须资质优良而且学习修养，之后所达到的境界才会更加深厚，积累的德行才会更加丰厚，圣德的成就便会不期然而然。难道只有高宗如此吗？唐虞三代的君主无不如此。所以扬子说：“学习成为君王的事业，已经很久了。”尧、舜、禹、汤、文、武急切从事学习，已经很久了。这话难道是在欺骗我们吗？可是自周代衰微以来，道术不明，做君主的不知道学习先王之道来成就自己的德行，做臣下的不知道勉励君主学习先王之道。君臣上下全都趋向卑近浅陋，各自追求便利。当时能够卓然不凡的，只有汉代的文帝、宣帝和唐代的太宗。然而这三位君主，也不过是凭借近世的美好资质，施展出一代的治理；至于学习本身，却还没有达到。所以他们的成就，只足以比后世的平庸君主贤能一些。若论唐虞三代的盛大德行，那就相距遥远了。由此看来，帝王是圣明还是昏庸，难道不取决于讲学的兴盛或废弛吗？今天的天子宽厚仁慈、明达睿智，这是天性自然如此。自登上帝位以来，致力于遵守节俭，吃粗淡的食物，穿绨衣；台榭低矮，苑囿狭小；不沉溺于宠幸亲近之人的私情，不因游猎而迷乱心志，可以说具有世所罕见的资质了。然而他仍然痛切地思念汉、唐不学习的弊病，慨然想要向上追溯唐虞三代久远的治迹，于是再次开设经筵，访求众多士人。自大丞相以下，以及所有参与劝讲的侍从、宰执，无不趋赴禁中近处，使他们能够推演教化的本源，讲求其中的意义，举出六艺典籍的文字而加以阐释。至于撰写讲解文章，是检讨的职务。任此职如仲舒者，又是当时最优秀的人选。因此他所进呈的文章，全都不以卑近浅陋为内容，所说的无非先王的至高道理；同时议论详明，情意辞旨恳切，足以感动圣心。每次劝讲之间，天子一定为此首先赞叹数次。唉！仲舒等人尽忠，天子接受直言，何必要说这是古代的事呢？这难道不是书传所载的讲学之事吗？这难道不是唐虞三代的君臣吗？从前伊川程子在元祐年间的经筵上，屡次以端正内心的学说来勉励圣学；紫阳朱子在淳熙年间的经筵中，也曾以诚敬之说劝导圣学。然而都没有被当时的君主听取，只读了一遍便作罢。如今仲舒的这部《经筵录》，既不愧于二位先生所陈述的道理，又借劝讲之臣使当朝天子有所觉悟，终于使天下百姓暗中受到恩惠而不自知，真可说是奇异的际遇、千载难逢的一时。君臣之间，是多么盛大啊！唉！我们这一类士人，想凭文章被世人知晓，已经很难；何况还能施用于朝廷，又恰逢君主讲学的时候，那么后世读仲舒文章的人，一定会抽泣感慕，发出无法企及的感叹。到那时才会知道这样的时代很难遇到，而这部《经筵录》的流传，不只是使仲舒不朽，而且还足以使天子的盛大德行永远彰明。仲舒名涛，世代居住在浦江白麟溪边，兄弟二人都已在禁中登记入仕，受到当时人的称誉。《送叶赞玉序》昌黎韩子曾说，清明淑美的气息蜿蜒于大地，充满而郁积；由它的水土所生，必定有魁伟奇异、忠诚守信、富有才德的人，这难道不确实吗？广信为郡，西面连接江右，南面控制闽、粤，而玉山、冰溪的胜景又盘旋在左右，所以那清明淑美的气息常常聚集而化育成人。西京以后，唐宋最为兴盛；唐代姑且不论，宋室南渡以后，像陈康伯公以中兴事业在当时显名，谢叠山公以风节义行照耀千古。又如俞大雅公，是紫阳朱子最优秀的弟子，成为后学所共同尊奉的宗师；傅季鲁公，又是象山陆九渊的门人，为当时人所珍重。唉！这究竟是怎样造成的呢？大概山川所聚集的精气，往往在这个郡显现出来的缘故吧。我朝统一以来，这个郡人才众多，本来就难以一一数尽。我所托以交往的，有叶赞玉君。叶君才高而学广，上至群经、丛史，下至隐僻的辞语和冷僻的句子，没有不完全通晓的。他善于议论，能写文章。甲申年间，他曾因《礼记》成绩优异，被乡里选贡；有关官府按照新例授予他婺州月泉山长之职。到任不久，他修复了已经朽坏的新祭器，清除被侵夺的土田；学生中那些贪婪蛀蚀的人，于是聚集同辈，招徕学子，为他们阐发宣扬先圣人的道理。三年政绩完成，接受接替者后回乡。当地士人都相继写诗，惋惜他的离去；他们不嫌我鄙陋，请我为诗集作序。唉，像叶君这样的人，大概就是前面所说的魁伟奇异、忠诚守信、富有才德的人吧？那么广信地灵人杰，本来就不是陈公、谢公所能独自承担的。只是我还遗憾，叶君居住在陈、谢二公的乡里，才华和学问又不在二公之下，却不能像二公那样得到职位、施行道义来在当世显现自己，反而只抱守着先贤遗经，并有志于朱、陆两家门人的事业，岂不是尤其令人惋惜吗？不过，天下安宁已久，皇上锐意于儒术，每天同几位学士大夫在经筵中讲论经义，想要恢复二帝三王的治理。叶君本来将要由此登名吏部，进入馆阁，共同谋划太平。将来在实际政事中表现出来，难道还会在陈、谢二公之后吗？《崧高》诗说：“只有高山降下神灵，生下甫及申。”山川赋予叶君的秀美太厚重了。诗又说：“只有申和甫，是周室的栋梁。”叶君还应当奋发自己的志向，不要辜负山川所赋予的才德。我既为广信代代不乏人才而高兴，又赞美叶君能够继承前人的事业，所以借为诗集作序，同时表达这样的期望。

译《喜雨诗序》至正辛卯年夏季六月，大梁萧君来到浦江任职，当时境内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有下雨，民心不安，萧君忧愁得神色都显露出来。开始办公的当天，他就斋戒沐浴，率领属官遍祷各路神祇。过了第二天癸卯日便下雨，甲辰日又下雨，随后却又整整一个月没有下雨。萧公听说县城南面有白石湫，是龙神居住的地方，于是顶着烈日奔走在大泽之中，祈求它降雨应验。到了七月乙亥日下雨，直到八月戊寅日才停止。萧君还认为雨水不够，于是和龙神约定三天之内降足雨。第二天癸未日，果然大雨下了一整夜；甲申日下雨，乙酉日又下雨。从此泉水干涸的全都涨满了，枯槁的禾苗全都复苏了，患病的百姓全都痊愈了，而我们萧君的忧愁也消解而变成了喜悦。县中的士大夫因此相互告知说：“我们在这里劳作，在这里休息，能够享有丰年。这一切都是我们萧君的恩赐，难道能没有感情吗！”于是相继作诗歌颂赞美他。因为我受萧君知遇特别深厚，他便让我执笔为诗集作序。按我所知，《春秋》记载鲁国十二位公的事迹，只有僖公三年记载“夏四月不下雨”，用来记载他忧虑旱情；又记载“六月下雨”，用来记载他因下雨而喜悦。至于其余各位公，当然就没有听说过这样的记载。然而看僖公在鲁国的作为，不过是说他心中挂念百姓，和百姓一同承担忧患、分享快乐罢了。孔子之所以称取这一点，正是因为当时的诸侯很少能这样做。以夏、商、周三代末期来说，人才还很兴盛，但要寻找有爱民之心的人，已经如此少见。距离三代已经很远了，民情日益涣散，吏治日益偷惰，能像我们萧君这样用心的，哪里容易得到？可惜世间没有孔子，不能把这件事采录在简册上，使他与僖公的名声一同流传于天地之间。如今圣明的君主与贤能的臣子相遇，进用贤才、任用能人，唯恐来不及。将来萧君政绩完成离任后，必定会考核他的治民功劳而加以任用，那么职位应当更加尊崇，恩惠施及百姓也应当更加深厚。史官应该执笔，大书特书，把这些写入文章留传后世；僖公本来就不能独占美名。因此我不再推辞，把年月记在篇首，以等待史官的记录。《送浦江主簿刘君满归序》大梁有许多世代为官的家族，而论传世久远，要数刘氏。刘氏的先祖中，有人历任河南路二十八军州军民都总管，他的弟弟怀安阳门马步都元帅，跟随太祖皇帝平定土地，立有功劳。他们所到之处，又都以不杀人为务。攻破金国汴京时，依赖他们得以保全性命的人很多。总管公兄弟也已经凭功劳授官，他们的长子又都继承父亲的职位，世代相传的珪组共有五人。不久，元帅的次子也凭武功起家，任河南路转运使。后来有的担任州郡长官，有的任县令及转运同知，有的任理官及主簿等职。刘氏传世长久，竟到了这样的程度！我出生得晚，没能在马前拜见总管公兄弟，见识那盛大的衣冠仪仗，却有幸认识他的孙子刘之佐，于是得以询问他家世的一些情况。刘之佐任我们婺州浦江县主簿，治理崇尚简易，执法不严苛，而豪强自然服从；待人有恩惠，却不允许请托，也是刘氏的好子弟。如今任期满三年将要离开，县里士人都作诗表达对他的离情，我对之佐尤其如此。因此又为他作这篇序。我私下考察《汉书》所记载的两汉将相，如陈平、邓禹，都是当时有功的人。然而陈氏灭亡以后，他的儿子便因犯罪而获罪，封国被废之后最终没有显达的人；邓氏的后代却世代受到尊贵宠幸，成为公侯、大将军、州郡长官、侍中的，共有若干人。这其中的原因是什么呢？陈平说：“我家世代积有阴险的祸根，我这一代一旦衰败，终究不能再兴盛。”而邓禹说：“我统率百万军队，从来没有无故杀过一个人，后世必定有兴盛的子孙。”由此看来，邓氏后代所以不同于陈氏，难道不是因为他们所积累的东西不同吗？唉！两家的事情，既然已经考察史书而看得明白，那么刘氏传世独久，难道也难以知道原因吗？一定是总管公兄弟能够以不杀人为务，所以他们的后代得以世代享受这种报应，差不多可以和邓氏一样代代不乏人才。假使他们所积累的德行有一处不是这样，我恐怕故家乔木的荣枯就不能长久，即使想使自己不同于陈氏的后代，也不可能了。兴盛和衰败的到来，难道是偶然的吗？之佐在这方面，还应当思考如何奋发自强，以保有先人的恩泽。虽然如此，之佐治理县政，既没有用苛政杀害百姓；他的嫡长子又正由祖先的恩荫入仕，不久便将调任；其余儿子也都努力学习、喜爱修养，有资格出仕。那么积善所得的报应，又将从之佐开始，难道只是保有先人的恩泽而已吗？因此我更加有理由预料刘氏的后代将成为邓氏，而不会成为陈氏。大梁的仕宦之家，难道还会有超过他们的吗？之佐出行已有日期，众公歌颂赞美、惜别赠行的文章，已经见于各位的篇什之中。所以我特意为他论述编次，把他传世久远的缘由题写在篇首。

译《甘棠集序》北庭廉侯来到婺州浦江县任长官，浦江百姓都像爱戴父母一样爱戴他，像敬畏神明一样敬畏他，像倚靠山岳一样倚赖他。三年政绩完成，任期已满将要回去时，黄发儿童和白发老人哭泣着拦路挽留他的，动辄成百上千。后来侯氏离去的意志坚定，无法挽回，大家便退下来悲伤思念。商人们在集市上相互叹息，行旅之人在道路上相互叹息，耕农在田野中相互叹息，低头徘徊、回头顾盼，不知如何是好。于是推举我们同人中善于作诗的人，写成诗歌来咏唱赞美他。一个县的士人歌咏还不足以表达感情，于是五县一州又跟着歌咏；五县一州歌咏还不足以表达感情，附近其他郡也跟着歌咏。这样一来，篇章丰富，共有若干首。县中好事的君子便选取其中最好的，编成一部集子。因为我们的百姓思念侯氏，不同于《召南》中百姓思念召公，所以把这部集子命名为《甘棠集》，并让我作序，刻印在木板上。我曾读《诗经》中的《甘棠》篇，大概深深赞取召南百姓思念召公的感情。召南百姓思念召公，本来无处不在；然而一定要在甘棠树上表现出来，难道不是因为召公当时曾经施行文王的教化，又有时在这棵树下休息，所以受到他教化的国人便因思念他而爱惜这棵树吗？既然爱惜这棵树，就希望不要剪伐它；希望不要砍伐它；既希望不要剪伐砍伐，又希望不要损坏它，又希望不要使它弯倒。唉，思念之情是多么深啊！如今我们的百姓思念侯氏，本来也无所不用其至。然而他们表达思念的方式，不能像召南百姓那样寄托在具体事物上，只能徒然寄托在诗歌中。难道我侯氏在这里宣扬教化，竟没有任何可以指认的事物吗？我想，大概天地间的事物，受到风雨摇撼、霜露剥蚀，即使人们爱惜得深、保护得周到，也有可能免不了日后衰败。哪里像这些诗歌，一经写成便传播于当时，流传百世，不受风雨霜露的忧患，具有深长悠久的意义呢？这样看来，寄托在事物上，本来就不如寄托在诗歌上。又何况召南百姓对召公的思念，只显现在召南一国，至于其他国家则没有涉及；而我侯氏被思念，不仅显现在一个县，而且还表现于其他县；不仅表现于其他县，又扩展到其他郡。那么我们的百姓思念侯氏，难道果真比不上召南百姓吗？我们的百姓思念侯氏既然不在召南之下，那么这部集子的命名，除了《甘棠》又有谁适合呢？为这部集子作序并刻印它，我大概是不能推辞的。全书共二卷。其他文字中有关记载侯氏的内容，都已经收录在集中。侯名阿尼雅巴哈，字景渊。《送祝彦明诗后序》三衢祝彦明君以儒生身份入仕，任浦江文学，三年政绩完成，接受接替者后回乡。义门郑彦贞命令子弟们作诗歌，表达惜别的情怀；我的朋友宋景濂先生又为诗集作序。我虽然不聪敏，私下曾同彦明结交，又承蒙他的知遇特别深厚，难道能独自停止不说几句话吗？三衢古称太末，它的地势四通五达，生长在其间的士人，往往文武兼备、忠义充沛，不是其他郡所能比的。从今天看来，清献赵公凭淳厚的德行和高尚的节操，成为天下人的师表；屯田刘公凭易学的深奥学问，启发觉悟后来的学者；彦猷宅卿、二徐公、叔缜毛公，则凭守死而坚持正道，感动激励了当世。其他从北方到南方迁居其地的人，也都在当时卓异非凡，很值得称道：赵丞相、范侍读、马谏议就是这样的人。衣冠文物的美盛，诗书礼乐的传承，文质彬彬、盛大郁然，难道不是杞梓繁茂的树林、凤凰麒麟云集的园囿吗？后来故国沦亡，文献残缺；而士友中从三衢来的人，每每前来询问，古人的遗言逸行已经全都失去考证，到了这个时候，百年前的老辈人物已经遥远难寻了。近年以来，虽然有一两个俊杰渐渐崭露头角，但我见识浅陋，又不足以结交了解他们，来观察他们学问所达到的境界。我所结识的人中，只有彦明一人罢了。彦明生在前代诸老相继辞世之后，却独自搜集他们遗留下来的书籍，诵读并传播，又时时称述他们经历的由来，或许还能使流传下来的风气和余韵有所显现吧？至正初年，他曾因宪府推荐调任我们学校的官职，等待补缺几十年，才得以主持教务。然而他的见识情趣恬淡退让，从不以闲散冷僻的职位为嫌。每天早晨穿深衣、戴幅巾，巍然高坐，阐明圣经贤传的旨趣。学生们分列在斋舍廊庑，亲手翻阅、开口诵读，从早晨起床直到半夜，不能休息成为常态。由此，士人的鄙陋习气日渐除去，浮薄的俗学日渐改变，我们乡里的学校设置也不再只是徒具形式。至于收复被侵夺的土地，修建朽坏的新屋，先达没有祠祀的便为之建祠，没有举行文会的便为之举行，这些在当时人看来是能干的事情，在我们彦明看来却只是余事罢了。唉！彦明有这样的成就，大概是有来由的吧？追溯乡学的渊源，景仰前人的风范，把自己所得的德行用来善化别人，就好像有源头的泉水，越流出越不会枯竭。如果受到它的灌溉，沾染它的润泽，起初并不需要等待时雨的滋润，枝条舒展、草木繁茂，自然就会不期然而然地实现。传记说：“鲁国如果没有君子，孔子从哪里取法于这些人呢？” 这句话说得多么相似啊！不过，彦明任职浦江，是他开始做官的时候。职位低微而事务受拘束，还没有来得及从容施展于政治领域，实行自己的志向。将来地位更加显达，年岁更加增长，道业更加盛大，他所作的安排和施设，一定会远远超过常人。即使是赵公成为天下师表，刘公启发后学，徐公、毛公感动激励当世，赵、马、范三公在当时卓异非凡，也没有什么难以达到的，又怎么能以今天的成就为满足呢？彦明对此还应当用来勉励自己。我独自困居偏远乡里，遥远而少有同伴，白天耕作、夜晚读书，没有人可以请教。对于彦明的离去，难道不会忽然有所触动吗？只是由于祸患，我的笔砚已经长期弃置，不能抒发真情来写别情，只能借三衢人物的盛况写在篇末，希望把私下的期望略微寄托一二。《九灵山房集》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九灵山房集》卷六，元代戴良撰，《山居稿》第六 序

译《送宋景濂入仙华山为道士序》金华宋景濂先生，通晓古今学问，具有史官的杰出才干。至正年间，他曾被征召为翰林国史院编修官，却坚决推辞不出仕。后来终于寄身于老子的教法之中，进入仙华山做道士。有一天，我跟随他询问此事，他说：“古人有人把官服官笏看作柴栅，把声名看作缰锁，我难道做得过于激烈了吗？只是顺着本性行动，各自趋向自己安适的地方罢了。我的安适在山林，而不在朝廷和市井。假如让我以此替换彼处，有一件绝对不可，四件决不能做到。”我听说处在人伦关系中，必须遵守礼；处在官府之中，必须遵循法。然而自从闲散以来，懒惰怠慢已经成为习惯。懒惰就与礼相违，怠慢就与法相背。违背礼、背弃法，是世间教化所不能容忍的，这是第一件绝对不可之事。又因心里不能忍受事务，且害怕劳作，处理应答一会儿，必定熟睡一整天，精神才可以恢复；而官府事务繁杂，加上接待来访、迎来送往没有止境，这是第一件不能做到的事。在山林野外长啸高歌，有时站立，有时行走，起居没有固定时间，只求心意舒适；如果要用服饰约束我，用差役看守我，使我不能任意自在，这是第二件不能做到的事。静坐一段时间，就会感到身体像被捆湿物一样难受；吃一顿饭的时间内，必定要起身四五次。而当宾客坐满席间，却要像木偶一样端正坐着，使自己不能动摇，这是第三件不能做到的事。我向来不善于写字，提笔落在纸上时沉重得像山岳；可是来往书信，动不动就堆满几案，这是第四件不能做到的事。以这种一种不能适应的性情，再加上四件不能做到的事情，我估量自己终究难以在世间任用，所以舍弃仕途而隐遁。又听说道士留下的言语说，吐纳修养可以使人长寿，便向他的老师请教。即使如此，世上的贤士大夫听到我有这样的行为，也一定会一同起来嘲笑我。您是了解我的人，为什么不赠我几句话，使我可以解脱他们的嘲笑，并且完成我的志向呢？我回答说：“君子的出仕，是为了推行道；他的退处，是为了保存道。他所以成就道，有时表现在功业上，有时表现在文章上；即使经历千百年也不会朽坏，流传几十代还会更加长存。这样才可以说是长寿。如果不是这样，却只想洁身隐退，逃弃人世，苟且把求长寿当作道，这固然是老子所说的道，却不是我所说的道。我所说的道，是尧、舜、周公、孔子的道。然而尧、舜、周公、孔子，得到的是圣人的作用；老子得到的是圣人的隐晦。出仕时，我就发挥作用；退处时，我就隐藏自己。退处时，我就隐藏自己。这种道的变化，难道有不同吗？所以像春天的阳气一样使万物生长，像秋天的阴气一样使万物肃杀，这是先生的功业；舒展开来成为云霞，灿烂起来成为日月星辰，这是先生的文章。功业成就却不自居，文章化育万物而不露痕迹，先生的道就在这里；道在这里，长寿也就在这里，难道只是苟且求生而已吗？从前贺知章辞去秘书省的职务，请求在剡川做道士；陈图南不接受当时君主的召见，进入嵩山做道士。这些人都是仰慕圣道的隐晦，而寄身于老子之道的人。先生难道是听到这两人的风范而受到激发的吗？然而这两人在当时，贤士大夫从未听说有人非难他们；那么先生这次行动，又有谁能够议论呢？况且先生把荣辱看作平等，把毁誉置之度外；既然先生所奉行的道就是这样，又哪里需要借助我的话呢？又哪里需要借助我的话呢？先生名濂，字景濂。如今改名为元贞子，题署的号为仙华道士。友生戴良作序。” 《浦阳人物记序》《浦阳人物记》一书，是监县廉侯到任的第一年，才请县人宋景濂撰写完成的。全书记二卷，分为五类，共二十九人。廉侯将要刻板流传，并让我作序。我私下认为，置办这部书的原则，翰林承旨欧阳公已经说过了；作者的用意，经筵检讨郑君也已经说过了。还要再说些什么呢？不过，这个县人物兴盛，其中有关于山川所钟灵秀的缘由，或许还没有涉及，我怎么能忘记不说呢？唉！浦阳对于婺州来说是小县，土地不过百里，人口不到数万；没有白金、水银、丹砂、石英、钟乳等珍贵物产，没有南金、珠玑、玳瑁、犀角、象牙等珍宝，没有橘柚、竹箭以及其他奇异的草木。可是唯独人物的产生，却不止一人。以忠孝贞节著称的有人，以政事文学显名的有人，层层出现、接连不断，文质彬彬而盛大。这究竟是为什么呢？大概山川之气强盛，就凝聚而成为人物；山川之气弱小，就发散而成为货物珍宝。动植物所产之物，如果珍宝丰盛，在人物方面往往就吝惜了。郴州盛产白金、水银、丹砂、石英、钟乳，以及果实丰美的橘柚、优美的竹箭，却没有见到那里有魁伟奇异、忠诚守信、富有才德的人。交州有许多黄金、珍珠、玑珠、玳瑁、犀牛角、大象，以及各种奇异的草木，但那里也很少聚集具有大才的人。这又是因为它所产的物品虽小，而在大才方面却有时吝啬。唉！哪里比得上我们浦阳所聚集的大才呢？然而世人对于那些小的土产，往往知道珍爱并加以夸耀；至于大的方面，却没有人能够广泛搜求、辑录，以彰显它的盛况。因此，浦阳的文献，有时反而比不上郴州、交州所聚集的物产。如今景濂氏凭借世所罕有的才华，搜集散失的文献，剔抉幽隐，编成这部书，使一县之内数百年间忠君孝父的准则、施政治学的方法，以及妇女的典范，无不鲜明完备地呈现在我面前。和那些区区小小的土产相比，究竟谁得谁失呢？我看浦阳这个县，将从此显出光彩了。虽然如此，如果不是廉侯急切地表彰这些文献，又怎么会有这部书呢？廉侯名额能巴哈，任政不久，德化便大为推行，正是《诗经》所说的“和乐平易的君子”。

译送栾宣使还省诗序 维扬的栾君仲举好学而乐于行善，办事做官很敏捷。丞相开府公认为他有才，征召他担任本省宣使。如今他因公事到浙东，路过双溪之上。那时，他的弟弟架阁君同他分别已经将近三年了。一天在这个郡相会，心情十分欢悦融洽。不久仲举又奉命回相府，第二天早晨就要出发。架阁君因兄弟像鸟儿分散于不同树林而悲伤，又感慨兄弟如三荆树分植各处，于是写了一首近体诗，共八句来送他。并且把诗送给郡学的朋友们，请他们相互唱和以赠别。我正忝居郡学，亲眼看到了这样的美玉，难道能不写几句话为诗序吗？我私下听说，汉代苏子卿任中监时，曾写诗同哥哥告别，其中说：“从前我们曾经常常相近，如今遥远得像越国和秦国。”又说：“只想到将要分别，兄弟恩情反而一天比一天深。”这是说兄弟相近时，未曾不把相聚当作平常之事，遥远时却像越国和秦国一样互不相关。到了将要离别之际，彼此不忍分舍，这才知道兄弟实在不可分离，恩情也因此一天比一天深厚。如今看架阁这首诗，难道不是苏子卿当年的心意吗？然而苏子卿的诗，只是从兄弟间的至情来说；至于出仕与退隐的大义，本来没有涉及。架阁却不一样，开头写私人亲情，最后接续以公共大义，爱兄与忠君的心情油然而生，同时具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读他的诗，就可以知道他的为人了。由架阁君的为人，便也可以知道仲举的贤能了。我既赞叹羡慕架阁诗作的美好，又仰慕他们兄弟都很贤德，所以乐意写下这些话为它作序。赠勾无山樵宋生序 从前太平日子长久，天下没有事情，处在官位上的士人，全都把墨守常规、沿袭旧制当作职业；那些才智谋略雄伟而非同寻常的人，无处施展才干，往往退居山林，直到老死也不出仕。十多年来，天下大乱，豪杰纷纷起兵，从武夫到卑微技艺之人都被收用，让他们施展各自的长处，那么从前退居不出的人，本来应当翻然振作而出仕了。然而像宋君汝章这样才智谋略雄伟的人，反而仍隐居在勾无山中，正以砍柴为乐，不肯轻易出仕，这是为什么呢？汝章治学不拘泥于章句，很通晓战国时的事情，善于随机应变，有胆量谋略，尤其慷慨地喜欢谈论军事。两浙起兵时，他常常退回一间屋子，默默推算胜败，十次中没有一次失误。像汝章这样的人，可以说是有用的奇士。我曾考察近代的贤能人才，却奇怪士人治学大多不适合世间实用：谈论经术的人只知道恪守章句，却不知道世事有时会因此迂曲；擅长文学的人，又一味致力于从言语、声律、对偶、割裂等方面互相夸耀，常常舍弃根本而趋逐末流。要找出能够用于当世的人，大概并不多见。世上的人不贤的总是多，贤的总是少；幸而成为贤者，却又有时不足以为世所用，为什么人才艰难到了这种地步呢？如果一旦有这样的人，幸而赶上可以有所作为的时代，难道不应当珍重他吗？如今汝章因为不肯轻易出仕，最终被弃置在山林，成为勾无山的一名老樵夫，这实在值得叹息流泪，为当世感到悲哀。虽然如此，古代有个朱买臣，也曾退隐在会稽山中，靠卖柴自给，后来终于历任显贵官职，当时人称道这是衣锦还乡的荣耀。汝章和他是同乡，年纪正壮，志气正锐，将来如果不得已而出仕，又怎么知道他不能最终为世所用呢？汝章出游刚满十天，就要回到勾无山去；他将从勾无山出发，遍登诸山，以窥察东南的旧地。凡是目光所及之处，都是我太祖用兵的地方；看到那里的形势险要，他一定会内心有所感触。祷雨诗序 中书左丞某公开始处理政务时，年初一直没有下雨，从夏六月到秋七月，禾苗全都枯槁，百姓把灾情报告上来。公的脸上显出忧愁的神色。于是公的宾客和属官一同进言说：“公不必忧虑，古代有桑林祈雨、云汉祭祀，都是用来向神明尽力的。上天不下雨，何不向神明祈祷呢？”到了第二天丙午，夜漏过了一半，公亲自率领郡县官吏奔赴神祠，雨立即降下，成为美好的应验。公又同神明约定三天雨水充足。丁未日下雨，戊申日下雨，己酉日又下雨，连续下了几天才停止。百姓于是大喜，都认为这是神明赐予的恩惠，把功德归于神明。金华戴良却不这样认为。上天借神明调和四时、滋养百谷，凭此温暖养育万物的生息。如今却吝惜它的施予，使百姓受苦，一定要等官吏恳切祈祷后才应验，这难道是神明的本心吗？既然不是神明的本心，却明明白白地出现了这样的结果，大概是因为公的精诚足以上达于天。公能够上达于天，并不在于祈祷的那一天；他的平日行为本来早已与冥冥之理相合了。因此，他不祈求也没有得不到的，不感应也没有不响应的。这样说来，祈祷神明不是有用的吗？回答说：是有用的。雨水和晴天，是上天所掌握的权柄；山川，是神明所寄居的地方。雨晴不合时令，年成发生饥荒，那么向山川之神祈祷，难道不是因为上天高远，不能亲自听见，也不能亲自看见，所以把事情寄托给神明吗？这就是神明运用上天的权柄。因此上天命令下雨，神明便能使它下雨；上天不命令下雨，神明本来就不能使它下雨。公因此使神明的耳朵灵敏，而上天没有听不到的；使神明的眼睛明亮，而上天没有看不见的。无所不闻，无所不见，这就是公得以招致雨水的原因。既然如此，百姓本来就应当把公看作神明。于是百姓更加欢喜，都退下去写喜雨诗，把功德归于公，并请我依次编排这些诗句，为它们作序。诗说：浙东大地，黍苗长得茂盛。如今已经抽穗，这是谁的功劳？是我们的相公，把百姓看作自己的孩子，安抚他们、使他们和睦安宁，让他们安居田里；让他们耕种，让他们播种，让他们除草，让他们培土。禾苗已经秀穗，雨水却没有按时降下，相公忧虑地眷顾百姓，为百姓担忧。他的诚心感动了上天，上天不违背我们的愿望；山川升起云气，降下甘美的雨水。雨水既充足又丰厚，它的恩施于是普遍降临。如今成为上等肥沃的田地，从前却是焦土；如今草木繁茂荣盛，从前却是枯槁荒野。农人彼此庆贺，欢欣起舞，一边歌唱一边吟咏，敲击土鼓来表达心情。如今的这场雨，不是从天上自行降下的，而是我们的相公赐予了这个丰年。庄稼能够在秋天收获，不是单靠百姓的力量，而是我们的相公赐给了这肥厚的雨泽。我们有年幼的孩子，拍着肚子欢喜；也有面色黧黑的老人，如今可以吃饱。我听说我国军队将要讨伐不守臣节者，有了干粮和粮食，就可以出发。相公有这样的心，与上天合而为一；无论国家还是百姓，都享受着他的恩德。田地里庄稼众多，是周人所赞美的；年成丰收，是鲁国史书所记载的。于是作这首诗，记载今天的喜悦，歌颂我们的相公，使他的美名永不停止。

译章氏家乘序 魏国韩公说得好：“谨慎整理家谱而不忘记祖先，是最大的孝。”我看章君三益编写家乘这件事，足以看出他的孝心很大。人对于自己的宗族，不能没有亲疏厚薄的差别。圣人顺应这种情理而制定服制：从服丧两年到服丧三个月，再到不服丧，礼制有差等，感情也有节度。虽然如此，这难道是圣人愿意这样做的吗？兄长的儿子对于自己是侄子，如果把自己的父亲看待他，他仍如同自己的儿子。向上推，大父的孙子是从父兄弟，曾大父的曾孙是从祖兄弟；如果把大父、曾大父看作参照，他们仍如同自己的兄弟。再向上推，一直到无服亲属，都是先世同一个人的分支；如果从先世来看，他们都是自己的同胞。沿着水流寻找源头，沿着树叶追寻根本，难道可以因为相隔遥远就忘掉他们吗？唉，这就是谨慎编纂家谱之所以成为大孝的原因。最大的孝，大概就是把先世的心作为自己的心，而不是只把个人的心作为自己的心。章君这番举动，大概很接近这个道理了。章氏世代是汴地人，到兵部尚书时才在泉州南安定居，后来从南安迁到建州浦城，又从浦城迁到处州龙泉。其间支系繁衍，前后显达的人以数百计；世代久远，族人众多，渐渐到了难以考察的地步。章君于是忧心劳神，从兵火焚毁、散失的残余中拾取资料，又在道路辗转奔波之间搜集编录，仿照史书年表，终于编成这部书。其中其他遗留下来的言论和事迹，以及言语中有可以考证之处的，另编成篇，以便显现。书成之后，他派人来告诉我说：“您一向了解我，何不留下一句话来告诫我的子孙，使他们不要违背我的志愿？”我听了感叹说：世上的士大夫，他们的求学不可说不丰富，文章不可说不优美华丽；然而有的人借此求取利禄、取得声名，只满足于个人罢了。至于祖先出自哪里、宗族支系因何分出，茫然不加省察的人，难道少吗？而把同宗族人、同族子弟看作路人一样的人，又难道少吗？章君用心如此，他远比一般人贤明。过去欧阳文忠公依照汉代年表编作世谱，并说子孙不知道姓氏的来源，因而不明白昭穆次序，是连禽兽都不如。如今章君仿照史书年表编成此书，已经无愧于文忠公了。而且他自己作序时也说：“子孙把这看作不急之务，就不是人。”唉，章君的用心，难道正是文忠公的用心吗？不要废弃这项事业，把它传给后人；努力吧！送人游龙虎山序 从前天下分裂，战争接连不断，而广信作为一个郡，实在是东南的要冲。陈氏占据上饶时，广信便被他侵夺。等到参政公奉命南征，带领的军队不过一万人，却像摧枯拉朽一样攻下全郡六县。后来陈氏势力强盛，派兵向东窥伺，争夺这片土地；参政公的儿子某人又率军回师前往救援，击败陈军，擒获他们的猛将若干人带回来。从此陈氏失去势力，于是收缩兵力退回武昌，不敢顺流向东。父子二人一时之间，何等壮伟啊！王君是参政公的至亲，从起兵时就一直在军中。他辅佐参政公禁止侵掠、制止滥杀，最终使恩威同时显著，获得军民归心，这样的事不胜枚举。从旁人看来，谁不想一起登上仕籍，多少在当时显露自己？王君却穿着白衣，每天同文人儒士中的杰出人物交往。每当风清日丽，便穿草鞋、持竹杖，到北山访赤松子，到双溪凭吊沈隐侯；借此在烟洲水渚间娱悦性情，在云林美景中宴饮赏玩，甚至忘了世间多难，也忘了自己身在军旅之中。王君为人旷达可爱，却喜欢作漫无拘束的游览。每年仲春，他将从金华向南经过信州贵溪，登仙岩，窥看鬼公峰，再进入龙虎山，游览各处胜景。龙虎山是张道陵居住过的地方，他的子孙世代继承这一事业，直到今天也没有中断。王君此行，将去拜谒上清的旧宫，游览金沙的遗迹，同道友、真人往来，前后徘徊。这次出游一定会有所遇合。然而高大的屋脊、巨大的椽梁都已毁坏，化为荆棘；壕沟断裂，城墙倾颓，令人触目凄凉。这大概是陈氏流毒此地所造成的，而且不是一天形成的。王君登高远望，感叹兴亡，想寻找陈氏将领被擒的地方，却见百姓几乎已经流散殆尽。于是看见山川依旧如昔，想到人事日益非昔，便将要手执青色符节，跟随白霓，与那些道友真人在尘世之外游览。回头看身世，简直轻得还不如鸿毛。王君真是奇士啊！唉，王君既然不被世所用，他的才干无从显现；但只看他出仕或退处之际，以及游览交往、兴趣爱好之间，也可以看出他的志向所在。因此我在这篇赠别序中把这些情况详细写了出来。送扬州同知赴官序 和阳的王秉彝氏从金华到三衢，后来写信告诉我说：“担任三衢郡同知的某君，如今任期已满，调任江都。三衢士人都写诗惋惜他的离去，而赠送的序文，不托付给您又托付给谁呢？”三衢离我不过一百里，远行经过这里的人大多称诵这位君子的美德，我也因此稍稍知道他的为人。如今又有王君的命令，虽然我不善于写文章，难道能够推辞吗？我听说，郡府的职务中，只有别驾最容易做。大概一个郡土地方圆千里，百姓数以万计，而奔走办事的官吏、呵喝护卫的士卒，全都把郡守看作可以减损威势来对待的人。然而郡守的职责，偏偏是重任中的重任，所有责任都归于他。别驾有郡守的荣耀，却没有他的责任，我知道它容易做。虽然如此，如今天下多事，战事没有停止，郡县的劳苦，不再是太平时期可比。何况江都是历经百战之后，城郭没有居民，官府没有房舍，百里空旷郊野之外，遗留下来的百姓只有几十家。在这种时候，还要供应兵甲，运输大量草料军粮，接待往来的宾客使者，郡守难道能够独自承担这些责任吗？我看别驾也很难做。虽然如此，古人称江都有很多有才学的人，我私下料想，像汉代的刘瑜、魏代的陈琳、唐代的李善这样的贤才，仍常常避乱于山谷，深深隐藏而没有出仕。您如果能够访求这些人，把他们招致而来，同他们讨论政务，探究百姓的隐情，谋划利弊得失并加以施行，那么别驾的容易做，或许就在这里吧？从前子游治理武城，我们的圣人首先问的是有没有得到人才；我因此私下取用这个意思来作序。

译《治平类要》总序 自古帝王即使有出类拔萃的资质，至于治道的盛大，也从来没有不是通过学习而达到的。这就是考察古代、学习古代的事情，见于二帝三王的典籍；而二帝三王的治理有后世不能赶上的地方，确实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周代衰微以来，圣人之学不再彰明，做君主的人大都认为古代帝王的治道迂远难以遵循，不过求取所谓卑近浅陋的学说，以便苟且应付一时。能够超出当世的，只有汉代七位制度有成的君主、唐代三位宗主，以及赵宋诸君而已。然而这十多个君主，也只是比后世的平庸君主贤明，至于二帝三王的盛治，哪里能够同日而语呢？唉！二帝三王，都是五百年才遇到一个；周代的治道，竟要一千多年才又出现。汉、唐、宋的君主，尚且不能同二帝三王并列而称为极盛之治，后世百姓生逢这样的时代，岂不是不幸吗？那么后来继承国统的人，难道可以不加以用心吗？要加以用心，也只在于学习罢了。有一天，我和四明陈桱谈到这里，认为君主的学习，除了古代帝王便无从取法；而古代帝王的行事，见于经史，清楚可考。只是君主从早到晚都有万端政务，难以全部阅览、详尽考察，于是我们共同摘取二帝三王达到治平的原因、汉唐宋君主所以能够如此的道理，以及先民的格言、史臣的评论和赞语，汇集编成一书，命名为《治平类要》，并确定篇目共十篇：君临四方，大概根本在于道，编为《君道》篇第一；君主的职责，主要在于任用宰相，编为《任相》篇第二；将领用来抵御暴乱，必须善于驾驭，编为《驭将》篇第三；设置官职、任用人才，是国家的重大事务，编为《用人》篇第四；百姓是国家的根本，应当以爱护来巩固，编为《爱民》篇第五；国家所依赖的，没有比粮食更重要的，编为《足食》篇第六；消除祸乱、谋求治理，不能没有军队，编为《制兵》篇第七；刑罚是用来辅助礼制的，明察谨慎最为重要，编为《慎刑》篇第八；谄佞之言会覆亡国家，贵在能够远离，编为《远佞》篇第九；君主能够采纳劝谏，就不会有错误的举动，编为《纳谏》篇第十。最后，我们都凭着空疏的学问，错误地忝列士人的名声，对于编纂修订本来有许多简略之处。然而开国的君主、继承帝位的君主，如果能够专心研读此书，深入探究并认真思考，或许可以由汉、唐、宋诸君的治道继续向上追求二帝三王的盛治，那么考察古代、学习古代的功效便会重新显现在今天，而这部书的编成，终究也不能说没有一点小小的补益。因此我忘掉自己的固陋，冒昧地说出这些话，恭敬地希望您留心省察。国家就有幸了。《君道篇》第一 天道运转，四时运行；君道明白，万般政务就能得到治理。禹、汤、文王、武王，是天下最伟大的圣人；夏桀、商纣，是天下最邪恶的人。他们之所以成为大圣和大恶的区别，只在于君道明白还是不明白罢了。想要做君主而尽到君主的道，君道是什么？只是仁罢了。三代得到天下，是因为仁，拥有这种道；失去天下，是因为不仁，丧失了这种道。这个道多么伟大啊！国家的兴亡难道都系于它吗？这是为了景仰前代圣人、作为后世君主的规范，编述《君道篇》。《任相篇》第二 君主不可以独自治理天下，必须有能够辅佐、足以任用的卿相，然后才可以君临天下。卿相辅佐，是君主的根基和依靠。他们向上承接君王的命令，向下统辖百官，用来治理百姓、安定国家；治理体制的得失、国势的安危，都系于此。过去黄帝任用风后而天下得到治理，高宗任用傅说而君德得到修养，大概都是因为懂得任用宰相的道理。荀卿说过：“强国的荣辱，在于选择宰相。”他真是懂得这个道理的人啊！订正官箴，谨守君主法度，编述《任相篇》。《驭将篇》第三 古代国家有难，国君召见将领，告诫他说：“国家的安危，全在将军一人。”这就是说，帝王驾驭将领的方法，只在于推诚相待。三代以后，人情一天比一天不同于古代，君主对待武士，开始时都用威势折服他们，再用恩惠笼络他们。若不以威势折服，就会流于姑息而使他们骄纵；若不以恩惠笼络，就会过于严厉而使他们怨恨。产生骄纵和怨恨，不只是耗费财物、玩忽边防的弊端，还会有不能收敛而自取焚灭的祸患。扬子云说：“驾驭得当，天下所有狡猾诈伪的人都可以成为使者；驾驭失当，天下所有狡猾诈伪的人都会成为敌人。”后世想要治理国家的君主，难道可以不深思熟虑、谨慎实行吗？编述《驭将篇》。《用人篇》第四

译《尚书》说：“广泛接纳并施行教化，使具备九种德行的人都能任事，俊杰贤能都在官位，百官互相师法，百工都能按时完成职责。” 天子，是一代人才的宗主。具有九种德行的人，应当兼收并蓄，广泛任用，使他们各自随着所长施用于政事；这样百官都贤能，彼此能够观摩取法，百工都能把事情办好而不失时机。然而古代任用人才，必定以有德为贵；后世君主有时只凭才艺取人，不考察他的德行，因此有才而无德的人都得以进用。唉！德行成就的人居于上位，技艺成就的人居于下位，君子应当谨慎选择。编述《用人篇》。《爱民篇》第五 人情所欲求的，顺从它就安定，扰乱它就危险。因此虞舜朝廷的君臣彼此告诫，必定说：“不要违逆百姓，以满足自己的欲望。”太公告诫文王，也说：“给他们利益而不要伤害，帮助他们成功而不要使他们失败，使他们生存而不要杀害，给予他们而不要夺取，给他们快乐而不要使他们困苦，使他们欢喜而不要使他们愤怒。”这就是爱民的方法。此后，只有汉代鼂错论述三代君王之所以以百姓人情为根本，差不多接近这个道理。因此文帝采纳他的意见，以清静无为治理天下，最终使百姓淳厚，刑罚搁置而不用。爱民的方法，还有超过这的吗？《左传》说：“重视社稷，所以爱护百姓；爱护百姓，所以刑罚适当。”大概说的就是这个吧？编述《爱民篇》。《足食篇》第六 使粮食充足的方法，只在于使百姓富厚。百姓是财富的府库，财富又是百姓的生命。因此善于振兴国家的人，必定先讲义而后求利；善于养育国家的人，必定先顾百姓而后顾国家。先讲义而后求利，是用来教导百姓顺从；先顾百姓而后顾国家，是用来使百姓富足。百姓如果顺从，国家就不至于没有利益；百姓如果富足，国家就不至于独自贫困。《左传》说：“从来没有先讲义而后背弃君主的人。”又说：“百姓富足，君主同谁一起不富足？百姓不富足，君主同谁一起富足？”说的就是这个吧？遵守常典，依据人情，编述《足食篇》。《制兵篇》第七 上天生成人、兽、金、木、水五种材料，兵器能够平定祸乱，所以轩辕兴起后，进行过七十次战争，征讨顽敌、讨伐鬼方，征伐没有停止。这样看来，兵事可以废除吗？然而考察古代，天子的军队止于六军，六军的士兵止于六乡。他们出征时，编为士、卒、旅、军、师；入伍归乡时，则编为比、闾、党、旅、州、乡。既没有坐食俸禄的费用，也没有长期驻屯的劳苦，哪里有像后世所谓军队那样的情形呢？虽然如此，田地不再按井田授予，赋税征收没有定制，古代制度已经很久不能恢复了。汉代以来，能够凭借节制和技击来安定四方的事，史册记载不少，足以作为凭证。继承武功，振奋武卫，编述《制兵篇》。《慎刑篇》第八 古代大司寇把案件审理完毕的情况报告给君王，君王命令三公共同听断。刑罚意味着定案；一经定案就不能更改，君子因此竭尽心力。唉！对圣人来说，刑罚虽不能废除，却并不是愿意使用它。因此，不教导而百姓就服从，是上等的做法，是以自身行为教导他们；教导之后他们才服从，是次一等的做法，是用言语教导他们。既不能以身教导，又不能用言语教导，百姓仍有不服从的，于是才对他们施刑，这是下等的做法。施刑而罪罚相当，百姓本来就没有什么可怨的；如果又进一步虐待他们、使他们受苦、诬陷他们、压制他们，无论有罪无罪，都归于非正常死亡，难道不是极其可悲吗？《尚书》说：“谨慎啊，谨慎啊，只有刑罚之事最应忧惧！”以忠恕为根本，显示谨慎怜恤之意，编述《慎刑篇》。《远佞篇》第九 从前小人将要窃取权力和宠幸，必定先暗中观察、秘密察看，窥伺君主的心意而迎合它。因为君主的好恶各不相同，喜怒又难以预料，不这样做，就不足以成为讨好取媚的凭借。所以薛公事奉齐国君主时，必定观察美玉耳饰在哪里，以此树立宠姬；申不害任韩国相国时，必定观察韩昭侯所喜欢的事物，以此谋划国事。谗佞之人事奉君主，大多迎合而少有违逆，大体都是这样。花言巧语像笙簧一样动听，诗人曾加以讥刺；利口足以覆亡国家，是圣人所厌恶的。有言辞的人未必有德行，而谄佞的人不能说具有仁德。做君主的，难道可以不辨明这一点吗？编述《远佞篇》。《纳谏篇》第十 帝王的德行，没有比采纳劝谏更盛大的。君主在上面有过失，臣子就在下面补正；臣子在下面进谏，君主在上面就能明察。这里所关系的事情十分重大。因此古代贤明的君主，求取劝谏好像来不及，接受劝谏好像转动圆环一样顺利。对于诚实正直的人，便赞许他；对于揭发冒犯的人，便认为他有义；对于愚昧浅陋的人，便宽恕他；对于狂妄荒诞的人，便容纳他。因为自己的过错很难知道，只担心听不到罢了。尧设置谏鼓，禹拜受有利于治国的正言。上古圣人尚且如此，何况在他们以下的君主呢？《易经》说：“山下有泽，这是咸卦。君子因此虚心接受他人。”编述《纳谏篇》。《春秋三传纂元序》砍伐杂木，割取荆楚；披开沙土拣选黄金，做任何事情尚且如此，何况求学呢？何况对于圣人的经书，其中还有被传注搀杂、淹没的地方呢？《春秋》的文字昭明地显现于千古，士大夫往往从小学习它，到老却不知道它的纲要归宿，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原因，只是传家的说法在其中造成了混淆罢了。唉！《春秋》的文辞崇尚简洁严明，三夏之人的门徒已经不能再增加一个字来赞说它；而我们圣人微妙的言辞、深奥的旨意，难道果真要等到支离破碎的解释之后才显现吗？传述《春秋》的有三家，叫作左氏、公羊氏、谷梁氏。然而公羊、谷梁两家以解释经文为主，左氏以记载事迹为主，能够使百代以后的人大致看见事情的始末，并由此寻求经书的意义，左氏的功劳更多。但是其中义例和宗旨交杂出现在巫祝、卜梦之间，正直的言论和良善的训诫不多，反而有许多街巷中的浮夸戏言；内容像鱼鳞和米粒一样杂乱，混在一起难以考证，而公羊、谷梁的说法又互相攻击，不能勉强贯通，于是使经书的意义分裂，学者迷失根本。我从很小的时候接受学习，就曾对这种情况感到忧虑。研读推求之时，便取三家的说法，稍加删裁，摘取其中的根本要旨，疏解在经文之下。对于同一件事的传文，首尾散见各处的，便按照类别归并；文意虽有不同而各自有可保存之处的，也都并列记录。然后随着经文看出义理，像网系在纲上一样；即使行中有删改句子、句中有删改文字，不再是原文的旧貌，但能够锄除荒芜、扫去蔽障，使它像日星高悬、江河流淌一样清楚，难道不是有所帮助吗？同砍荆拣金这样的细小工作相比，不是又有区别吗？虽然如此，也不过将它收藏在箱笥中，用来防备自己遗忘罢了。至于反复涵泳，满足于广博而又返回简约，那三位君子的成书已经在那里了，我又怎敢在其中有所取舍，反而成为这部经书的蛀虫呢？

译黄氏南薰楼会饮诗序 庚申年秋天，我到黄氏义门拜访苏太史先生，准备从这里进入越地，黄氏的长者资深公坚决挽留，不让我离去。不久，刘君养浩、赵生彦方也相继到来，吴侯子宇则本来就客居在他家授徒，资深公便设宴款待众人。住宅左边的南薰楼上，大家欢聚融洽，气氛非常热烈。养浩说，这次聚会虽然出于偶然，但苏先生从城府来，彦方从县城来；子宇寄居之处虽然近，却一个来自严陵，一个来自乌伤万山之中；而我又刚从千里之外回来，一天之内都聚集在这里，难道是偶然的吗？眼看江山依旧，想到人事难以长久，实在不应当不留下记载。资深公的儿子仲昭，是一位英俊的年轻人，听说这件事后高兴得跳起来，立即请大家以“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为题分韵作诗，而我得到“此”字。苏先生又命我写下年月，于是我作了这篇序，并附诗如下：从前出行时担心道路阻隔，如今归来又感叹年华飞逝。泰阶本应长久太平，我的道路却竟然如此。主人理解我的心意，设宴召集文人学士。希望借这场欢宴，把我心中的郁闷洗涤一空。谈笑都是出自真心，唱和全是知己。这样的聚会想来难以多得，不快乐又要等待什么呢？《九灵山房集》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九灵山房集》卷七，元代戴良撰，《山居稿》第七 题跋 题写在鲜于伯几所制《刘遗安寿词》之后。以上是渔阳公所作遗安使君寿词一章。使君凭借元勋世胄出任外地官职，历任东南各大郡的太守，当时许多贤士大夫都出入他的门下。如今看渔阳这首词，语意既多有推重，字迹又写得十分谨慎，丝毫没有放纵，正是因为他长久拜访使君府门，知道敬重这个人的缘故。考察这首词作于辛丑年，过了一年渔阳去世，又过了十年使君也去世。这首词是使君家的旧物，历经三代仍珍藏无恙；他的后代孙师稷又凭借文章技艺成为诸公所归仰的人，往日的恩泽大概正在这里滋长吧。唉，难道是渔阳所说的救济别人所积的阴德，有所作用而导致的吗？《三先生手帖后题》我的朋友宋君景濂把三位先生遗留下来的手帖连缀成卷，偶尔拿出来给我看。我认为三位先生的学问在当时独占一席之地，当时的人都仰望他们、敬重他们，即使得到他们片言只字，也不亚于折断的玉圭、断裂的玉璜，必定十分珍重地保存。那些人未必真正懂得三位先生的学问，却这样珍贵它们，是因为他们的心意在于翰墨罢了。如今景濂编成这卷，是因为他长久拜访三位先生的门下，知道仰慕三位先生的学问；只是生死各半，聚散无常，想见其人却不能做到，因此想借这些手帖来见到三位先生之所以成为三位先生的根本，他的本意在于三位先生的学问，难道只是翰墨吗？虽然如此，三位先生的学问难道没有在这些手帖中显现吗？现在看来，有的可以考见制度，有的可以称道文章，有的可以看到经学论述，大概都是在向景濂展示为学的方法。即使景濂本来没有志于三位先生的学问，如今也已经有志于三位先生的学问了，难道不能由此有所收获吗？我不聪敏，也曾跟随景濂之后登临三位先生之门；对于三位先生的学问，我竟不能像景濂那样有所收获，所以借题写此卷，兼记下自己的惭愧。题楼彦英诗卷后 士人没有不具备能够有所作为的才干的；然而如果没有遇到可以施展的时代，也就没有可以施展的事情。君子评论一个人，难道又可以拘泥于他所做事情的末节吗？乌伤的楼君，从壮年起就以智慧勇敢闻名。后来邻近地区盗贼兴起，势力十分猖獗，官吏士卒都缩手旁观，环视四周而不敢过问。楼君竟然单骑前往，捕获

译六名罪魁，交给官府。于是县府把这件事上报，部使者又加以审察。文书送达中书省，便按照旧例奖赏他的功劳，调任他主持浦江政务，担任内乡巡检。当时太平日子已经很久，圣明教化浸润深厚，即使是偷窃抢劫之徒，也都奔逃远遁。担任巡逻警戒的人往往无处施展武力。因此楼君虽是武人，巡检虽是武职，却反而收起旗帜，弃置锣鼓，每天同文人儒士作诗画竹，呼朋饮酒为乐，退处自守，好像并不是凭武功取得官职的人一样。前后处境竟在同一时期，何其不同啊！假使楼君立功以后，仍然遇上可以施展才干的时代，使他能够充分发挥能够有所作为的本领，那么他的事迹可说的，必定不只像先前所施展的那些罢了。否则，难道他的武勇才干只在未做官以前施展，而不能在做官以后施展吗？世人评论楼君，却想拘泥于他所做事情的末节，这也错了。如今楼君任期届满而调任离去，同他交游的文人儒士没有不写诗为他饯行的。我正在山中守礼服丧，来不及跟在诸公后面共同吟咏歌唱。由于楼君拿这卷诗给我看，所以我为他写下他出仕与退处的大概如此，来不及顾及文辞是否优美。题余廉访五大篆后 以上是东浙第一家五大篆，为义门郑氏所书。郑氏聚居在白麟溪旁，自九世祖冲素处士郑绮以来，都能够遵守家法。做儿子的，必定孝顺父亲；做弟弟的，必定恭敬兄长；做媳妇的，必定顺从丈夫。作为父亲、兄长、丈夫的人，也各自按照道义竭尽自己的责任。像这样历经二百多年，一点没有改变。至大年间末年，有司已经把这件事上报朝廷，朝廷称他的门第为“孝义之门”。至正庚寅年夏六月己丑日，余公持部使者符节，分巡到浦江，又经过郑氏居所并加以访问；他在这里低回叹息了很久，还说：“我在浙水以东已经全部巡按考察过了，却始终没有见到像郑氏这样孝义的。像郑氏这样有孝义，难道可以不表彰他们的善行，以此作为劝勉吗？”于是把这些字写在庭院曲折处的石头上，让他们的子孙世代守护。唉，郑氏究竟凭什么达到这种地步呢？谨慎考察，东浙总共有七郡，七郡之中，按州计算有六个，按县计算有三十五个。这里土地不能说不广，人口不能说不多，难道没有贵至公侯、富比封君的人家，足以在一时受到重视吗？如今余公全都不取这些人家的事迹，唯独对郑氏有所取法。这究竟是凭什么呢？余公的意思，大概是说在所属各地，知道孝顺父亲的人很多，但有的人在侍奉兄长时却不能完全做到恭敬；能够孝顺父亲、恭敬兄长的人，有的又不能使夫妻和睦；有的父子、兄弟、夫妻都能尽到道义，却未必能保证历经九代、延续二百多年，仍然能够守住家法而不衰坠。以上几种情况，只要有一项做不到，那么即使聚集天下的财宝也不足以称富，即使罗列天下的禄位爵位也不足以称贵；真正可称富贵的，只有郑氏的孝义。因此郑氏之家本来就应当成为七郡的首位，又怎么会没有原因达到今天这样呢？虽然如此，如果不是余公表彰并使它显扬出来，七郡百姓也没有途径知道。或者我听说，孝义并非一家独有的行为，七郡百姓没有谁不能做到。能够做到却有时不去做，这些人都对郑氏有愧。不只是对郑氏有愧，也会获罪于余公。余公这番举动，难道只是为郑氏打算吗？七郡百姓尚且害怕获罪于余公，何况郑氏的子孙；从今以后，应当更加恭敬地守护家法，以保有这块石碑，不要倚仗门第声望高贵而忘记祖先世代的勤勉。啊，我恐怕他们会获罪于余公了！唉，难道可以不感到畏惧吗？余公是唐古氏，名余阙，字廷心，元统癸酉科甲进士，历任台阁官职，如今由翰林待制出任佥海右道肃政廉访司事

译。重刻《冲素处士墓铭》后题

译义门郑子敬拿出他的七世祖晏宣明所作《冲素处士墓铭》给我看，并说：“处士是我的七世祖，墓在家东约百步处。铭文刻在石上，埋在墓中；这块石碑原来大概是从族人那里得到的。只是经过鼠虫蛀蚀，担心日久更加损坏，所以已经装裱成册，请待制柳公为它写下作铭的始末。如今又准备让工匠摹刻，以传给我们的同族后人。”我本是柳公的弟子，他若肯替我记述此事，岂不是我的幸运吗！我曾往来县境，遍览方圆百里，向县中人询问那些旧家遗族，发现自宋以来达官贵士的门第往往还有遗存。然而寻访他们的子孙，询问家世的美盛之处，他们却全都支支吾吾，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有时得到他们的家谱来看，令人感慨不已。处士在当时不过是一个贫穷的书生，却能用孝行率领全家。临终时还歃血告诫子孙不得分居，使他的遗泽滋长延续，久久不衰；同族同锅而食，九世如同一日。这与那些人相比，怎么会有如此不同呢？唉，孝行达到极致，天地也可以被感动，神明也可以被感通，金石也可以被贯穿，何况他的后代，理应更加丰厚繁盛、绵延无穷啊！看看那些只求一时荣华、邀取宠幸的人，又怎么能同处士相比呢？不过，处士的孝行固然卓绝；倘若没有晏宣明的文章为之彰显、增重，那么它不随世事而湮没的可能性就很小了。因此，这篇文章保存在郑氏家中，不仅像世间的宝玉一样珍贵，即使被抛弃、埋没在粪土中，也不会真正被掩盖；即使一时隐晦，日后还会有人收取并珍藏它。这难道就是上天报答处士的方式吗？既然如此，处士的子孙怎能不谨慎地保存和传承它呢？像子敬这样的人，也无愧于做处士的子孙了。《跋倪夫人遗事后》自从分田制禄的制度长久以来不如古代，士、农、工、商各家便兼并土地而没有限度，贫富不均：有的人厌弃饱食粮肉，有的人却拿着瓢在沟中乞食。这样的时代，有人能把自己的余粮惠及乡里中不够吃的人，大概也是天理人心自然流露的结果，难道一定是有所图谋才去做的吗？到了后来，上天常常以福报答他，使他的子孙享有丰盛的财产，延续数世而不衰。这固然是理势所应然，却不是那个人当初所能谋划的。暨阳西部有位倪夫人，是已故宋进士倪永年的母亲。她家已经富有，便教导子孙应当把惠及乡邦作为本心；每年有余粮，必定让他们把当时价格压低十分之二，平价出售，作为常法。只要有一个人不遵守她的教诲，她就叹息着回房睡下，整日整夜不吃饭；子孙袒露上身来谢罪，改正后才停止。后来倪氏终于以忠厚相传，直到今天，已经相隔五代、二百年之久，而他们家的富盛仍和从前一样。有人认为这都是夫人积德所得的报应，却不知道夫人对此何曾有一丝一毫的计较和期望呢？不过，假如夫人教导子孙时不能做到这样，我看他们必然不会施行德惠，反而肆意侵害欺凌；即使想求得五代二百年的富盛，又怎么可能呢？夫人为子孙谋划，确实考虑得很周密。然而我私下觉得奇怪：夫人在当时不过居处闺门之内，忙于劳作和准备饮食，没有受到诗书的浸润，也没有师友的熏陶，却能在用心筹划之间做到如此忠厚。那么世上那些以大丈夫著称的人，果真都能像夫人这样吗？他们听到夫人的事迹，也应该稍感惭愧了。夫人的四世孙庆是我的姻亲，他拿出余观光所记录的遗事给我看，所以我就写下这些文字归还给他。

译《书柳待制诗后》待制柳公已经在化城精舍为仙华先生建立祠堂，又替他刻成墓碣并竖立起来。对于师友之谊，可以说已经做到极致了。他又回来写下这首诗，难道其中会没有深意吗？我曾读过柳公的诗，读到“凄其十霜露，墓草今几宿”这样的句子，没有一次不为之悲怆感慨。先生在至治辛酉年春天去世，而建立祠堂、竖立墓碣是在至顺庚午年冬天，相隔已经超过十年；诗中提到这些，本来已经是在遗憾表彰先生太晚了。然而不知道再过十年，柳公也去世了，他墓上的草木凄清，如今也经历了十次霜露，而他的近墓祠堂、表彰墓地的碑碣，竟没有一样具备。这是为什么柳公对待先生极其厚重，而后人对待柳公反而如此冷淡呢？我既然曾登门拜见柳公、承受他的教诲，实在不能不对此有所感慨。这首诗由化城寺收藏，如今寺主僧若空将要摹刻印入书中，赠给爱好此道的人，那么早晨诵读、晚上吟咏它的人，又怎知不会和我有同样的感慨呢？唉，这确实足以垂示后世、劝戒后人了。《刘镛字说后题》我的朋友许存仁曾给他的学生刘镛取字“叔声”，并写了三百多字的文章，十分详尽地说明刘镛与“声”相合的意义。叔声又请求我进一步申说此义。我听说铸造大镛，必须选择精纯的金属。金属精纯了，还必须考察古代制度并加以参合；制度合宜了，又必须找到优秀的鳬氏，审察轻重，调匀厚薄，分清大小，然后铸范才具备。金不精纯，就会杂有渣滓；制度不合古法，就会流于鄙陋；轻重审察不明，就会紊乱；厚薄不均，就会杂乱；大小不分，就会混淆。这五种过失，只要有一种没有排除，钟固然还是钟，难道能发出美妙的声音吗？所以善于铸钟的人，深知这些道理，使一项也不缺，然后集中精神，运用风箱，一鼓而成；把它竖在簴上悬挂起来，沿着隧道敲击它，就会发出铿锵清越的声音，这样的鸣响怎么会不美妙呢？铸造大镛竟然如此困难！如今叔声刚刚成年，温和而平易，刚毅而方正，这是他的资质，实在美好。这不正如最精纯的金属吗？资质既然优良，又不是六艺之书便不研习，不是圣贤之志便不存于心；舍弃流俗所习，而希望通达千载以前的圣贤，这不正如考察古制并加以参合吗？这两方面本来已经难以企及，又得到许君作为老师。许君是文懿公的儿子，他家传学问纯正，远承考亭的传统，这不正如世间优秀的鳬氏吗？他从早到晚勤勉不懈，用仁义锻炼叔声，用礼乐陶冶叔声；担心他有所偏失，就扶持引导使他端正；担心他放纵，就收束约束使他自持。这不正如分辨大小、调匀厚薄、审察轻重吗？从此以后，叔声的德业显现在自身，名誉传播于当世，近至一乡、远至四海，没有人不知道有叔声；这不正如钟声鸣响美妙、铿锵清越吗？唉，以叔声的名义来看叔声的求学，何其相似啊！不过，金属的模范由鳬氏制作，人的模范则是老师亲自造就的。拿近处的事来作比喻，二者果真有区别吗？扬子云说：“孔子铸造了颜渊，颜渊固然是精金，但如果不是孔子为他制作模范，能够铸成他吗？”许君是愿意学习孔子的人，他一定能够用自己的方法铸造叔声吧！《题叶丞相遗墨》我年轻时曾读故礼部尚书王公所撰写的丞相叶信公墓铭，因此知道叶公一生的大节和历任官职、所作所为的大概。三年以后，我才跟随东阳许君看到叶公的遗墨。许君的先世曾有人任海宁令，海宁是叶公的乡邑，所以先后把这四帖遗留下来。第五帖是叶公写给弟弟竹友的家书，其中又提到许令的贤能，于是这些都被许氏子孙收藏。唉，许令距今还不到一百年，他的家离这里也不过几舍，可是他爱护百姓、制止暴行的政绩，以及使邑人像敬爱父母一样拥戴他、像敬畏神明一样尊敬他的事迹，后来的年轻人已经无从考知，必须看这几帖才能见到。因此，世上的人如果不依附青云之士，却想把声名流传给后世，大概也很困难。如今我既能痛快地观览前代贤人的真迹，又能借此窥见先达的为人，实在何其幸运！后学浦江戴良谨题。哀辞 《张如心先生哀辞》并序 我从童年起就非常熟悉张君如心的名声。己巳年，我才在县城见到他。当时他正和一两位德高年长的人从容地相处在乡校之间。他戴着高冠，穿着宽大的衣服，捋着胡须，双目高扬；他拱手肃敬地快步行走，举止足以壮大威仪、保存法度。我当时虽没有时间询问他学问的深浅，但从他的举止之间，已经知道他确实是一位诚信厚重的君子。此后我奔走道路，不能多次跟随他游学，而他也在外地授课，不能常住家中。这样过了十年。等我娶了县中赵氏的女儿为妻，住处离他家很近；他每年按时回来，我们便像平生好友一样往来相处。他晚年患脾病，身体已经十分疲惫，坐起都不能自如；每次听说我来了，仍然勉强扶杖出来迎接，与我谈古今事变、前贤踪迹，连续不断，如珠子相连、鱼鳞相接。我这才知道他积学深厚，他外在表现出的举止果然不是偶然。张公家本来贫穷，房屋小得不能容膝，衣食也不足以供养身体，但他气概高峻，自得其乐，从不向人仰求。四壁萧然，只有数百卷书；他安然自守，不以外物自扰，因此显贵的官员和重要人物很少能了解他。大德年间，他将近五十岁，才因推荐被起用为县文学。不久，他因母亲年老而辞职离去。平日没有别的嗜好，只任意把心思寄托在歌诗上；他擅长对偶，精通篆籀，楷书也写得很好，在士子中被评为乡里的老成宿学，从未落后于人。唉，先生如今已经去世了，新学的后生失去了归依，而我们县的文献也将要断绝。我正悲痛得不能自胜，他的儿子端臣请我作辞哀悼他，于是我追述他的生平，写成文章如下。

译看那仙岩，高达万仞，草木郁郁，山势穹隆，其中孕育着一位美好的人。他承受的资质十分柔弱，志向却充实广大；没有油脂，也没有柔韧的熟皮，甘愿安于困顿，家中四壁空空。每天查看家中储粮，吃的是脱去粗壳的粟米，羹里只有芥菜和菘菜。别人不能忍受这种生活，我自身却很安泰，面色也十分和悦。穿深衣、束大带，庄严地保持法度，从未失去恭敬。学生们快步前来，听闻他的风范，观看他的礼容。我那时尚未成年，如同刚出窝的小雀、刚长茸的小鹿。每逢岁时相过，我们吟诗诵文，情谊十分深厚。他握着我的手对我说：“你的志向正是我所共同追求的。愿你成为昌黎那样的人，低头亲近东野，结成云龙。我正要借助你，如同石头遇到雕凿、金属遇到熔铸。谁知神明为何如此苛刻，竟在一朝之间夺走你，使你被掩埋在蒿草蓬蒿之中。旧日的贤者全都逝去了，狐狸号叫，泥鳅起舞，世道像被风吹散。回头看我的乡里，昏暗迷茫、广阔无际，我将归从何处呢？这可怎么办啊！”这里有高大的建筑，元代用来作为宫殿。可叹那守土的官长，不要登上他的坟岗，不要砍伐他的松树。《吴先生哀颂辞》并序 先生是婺州浦江人，名莱，字立夫，集贤大学士、荣禄大夫吴公的儿子。至正元年十月某甲子日，因病死于家中，享年四十一岁。曾经一次参加礼部考试，没有考中。他的两个儿子谔、谧把先生安葬在某原。安葬后一年，命我作辞哀悼他。我虽然不聪敏，但曾经向先生学习，按情谊不能推辞，于是追述他的生平，写成文章如下。檀木车已经坚固，四匹马也已经良好；出门便折断了车轴，最终被抛弃在大道旁。唉，先生啊，为什么竟遭逢这样的命运？上天不可测，道路也没有恒常。先生生来时，身体孤弱而羸瘦；虽求师访友，却从未远离故乡。于是取法前代贤人，也已经踏上了大道；进入书林纵横驰骋，在艺苑中闯荡翱翔。可惜学业已经成就，名誉却还没有显扬。难道没有登上荐举名册吗？只是始终没有借助鸾凤的羽翼。于是以歌诗排遣忧愁、舒展愤懑，抒写郁结而成为文章，说：希望等待千年以后，或许不会使这些文章的光辉被遮蔽。人固然有一时困顿失意的，最终也会先困厄而后昌盛。为什么先生怀抱志向而死，最终不能实现自己的愿望呢？先生的容貌已经无法看见，幸好您的言论还在耳边，至今明亮鲜明，难以忘怀。抚摸遗留下来的文章而长声叹息，仰望天空一片茫茫。严霜为什么在夏日突然降落，偏偏使这一群芳草独自枯萎？从前河东那位杰出的人才，四十岁便去世了；如今先生确实美好，也同样寿命不长。罢了！小人有的享尽年寿，君子却遭逢灾祸。自古以来无不如此，我又何必悲伤呢？【按《潜溪集》：吴先生在至元六年四月去世，享年四十四岁；至正元年十月安葬。序中所说，疑为传抄错误。殿泗谨识。】《吴原伯哀辞》并序 原伯世代是婺州兰溪人，名深，字原伯，是国子博士吴正传先生的儿子。二十一岁时，于至正元年五月庚申日因病去世。家中在他去世的第二年，他的朋友戴良作辞哭悼他。唉，我难道还能忍心哭我的朋友吗？我本来就不认为原伯会止步于此啊！我刚成年时，常常从朋友那里听到原伯的名字。前年夏天，我的船停泊在溪边，于是与原伯相会。原伯想和我结交为友，我便与他相处了数日，十分快乐。那时我已经暗自庆幸吴先生有了这样的儿子，也庆幸自己得到了一位朋友。唉，谁能料到分别还不到三年，竟突然要哭我的朋友？谁能料到原伯竟止步于此？原伯容貌端庄，平日似乎不善言语；但他求友问学，比饥渴求食饮还急迫。至于和孩子们嬉戏，他却像懦夫一样畏避。每当点灯夹册读书，即使生病也不休息厌倦；困了便假寐凝神思考，以求得圣贤的心意。有疑问就上前向父亲和老师请教，退下来又和弟弟沉私下讲论辨析。因此他们父子兄弟之间和睦亲爱，而他自身也成为老师和友人的君子。由此可知，他在孝亲友爱方面最为深厚。去年秋天，先生被召入京，不久便把原伯的名字荐入国子学。于是原伯才想跋涉数千里，到京城求学，但他的病已经发作。过了几个月便去世了。唉，这实在可悲。过去韩滂在韩氏门下，读书作文，功力超过常人两倍，十九岁便去世。如今原伯作为吴氏之子，本来有韩氏那样的家声，学问又不在韩滂之下，却也早早去世。难道祸福不能按同类大致如此应验吗？还是原伯只是偶然遭遇了与韩滂相同的不幸？我因此更加悲痛原伯，也知道先生的悲痛一定更深。所以写成这篇哀辞，以排遣他的悲哀，也舒展我的愤懑。辞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可叹原伯，是乡里的善人；资质纯粹，才华高长。他俯视秦汉，追溯虞唐；施展雄辩，文章灿烂；光芒直射星斗，夺其光辉；阐明幽深的奥秘，揭示正大的光明。收敛外在文饰，尽情回旋；发挥真实内容，光辉灿烂。履行最高的训诫，践行大道；兄弟和睦，亲族安康。羽翼已经丰满，声势于是飞扬。仰望白云，期望到达帝乡；帝乡遥远，位在天的一方。命令疾风之车奔驰大道，丰隆却迎面而来，吝惜而不肯相助。忽然披散头发，降落到大荒之中。可叹原伯，志向确实强盛，为何在半途跌倒，不能腾跃高飞？命运固然屈抑，声誉却得以彰显；愿父母不要永远悲伤。那些芸芸众生，不过直同秕糠；名声随身泯灭，谁能洗涤并保存它的芳香？可叹原伯，独自保持光明；虽早夭而困顿，却仍可说长寿而昌盛。《陈彦正哀辞》山势高峻，水流清急；下界大地空旷辽阔，我为什么要留在这里？只有选择里居而接近仁者，才是先前志向中的美好谋划。倘若有值得借助的人，宁可远行高举，去遥远之处相从。唉，这个人挺然而生，确实喜好才能，也喜好修养自己；探求往圣遗留下来的轨迹，仰慕先哲宏大的功业。道虽然隐微却一定践履，理虽然幽深却一定抽绎出来。我的内在美质既已纷然具备，仍磨去刚硬而使之柔和。可悲的是白日不肯等待我，希望有匠人将我收取。假如我的才材恰好能够发挥作用，又何必计较是成为栋梁还是薪柴？已经登名仕籍，却始终没有实现平素的志愿。志愿没有实现又有什么伤害？我自有悠然自得之处。从前先父告诫我，说时俗正日益浮薄；唯独这个人卓然超拔，固然是君子所应周全的人。我正依仗他来成就事业，却突然惊见巨浪中的漂舟。横渡茫茫大江，几乎因此在江心无法自持。既然辅佐我的人已经不幸去世，我又为什么还要回到旧丘？行走徘徊而无所归从，想到离开这里，又将投奔何处？借助大龟来观察征兆，将要驾马乘车出行。罢了！死者不能复生，我虽然留在这里，又有谁能与我为伴呢？《蒋季高诔辞》并序

译我的亡友蒋允升，字季高，是婺州东阳人。他善于读书，精通古文，在朋友中很有声名。丁酉年，他住在家中患病，最终不幸夭亡。我当时正在万山之中躲避兵乱，离他家十分遥远，不能去抚摸他的灵柩来尽哀。因此追忆他一生值得列举的事迹，写成文章来祭诔他。诔曰：茫茫的天地造化，谁掌握着变化的枢机？世事混乱流转，祸福报应参差不齐。恶人不总是遭受灾祸，善人也不总是得到福祉；贞正的人早夭，凶狠的人长寿。说上天听察卑下，我因此产生疑惑。可悲啊先生，这也太冤屈了。想来您的祖先，世代繁衍昌盛，功业卓著，声名远播吴地；到了您的父亲，修养德行更加深厚，于是生下了您，姿质美好茂盛，如小鹿初生的茸角，如鸾鸟的雏子。到了弱冠之年，已经能够建立家业。您的文章和学问，每天都在乡里传扬。您求学时专心考察，探究深奥，寻索隐微，探索事物的本质、研究事理的端绪。什么经书没有穷究，什么历史没有推求？上下百代，都能像在掌中一样看清。您作文只以古人为师，简约却不遗漏义理，深厚却不浪费辞句；好比锦绣五彩灿烂。同辈争相索取，早晨玩味，晚上披读。人们看见您的著作，却没有人能穷究其中深意。道理既已阐明，行动无不合宜；用义作为屏障，用礼作为车舆。孝亲确实日益深厚，友爱也和乐怡然；在家能治理家事，在国必能治理国家。凡是尚未施展的才能，只有我知道。您活在世上，大概也已接近完美；假如再享长寿，谁能与您相比？庭院的梧桐正挺拔秀美，枝条正在茂盛；荆山之玉含藏在璞石中，正要献给当世。为什么一日之间，光彩便被掩盖，美好便枯萎了？呜呼，悲哀啊！您的头颅尚未成熟，壮志竟然毁坏。流逝的日子多么漫长，人的一生却如此短暂。转眼间旧日居室已经改变了面貌，忽然便披上了遗留下来的衣服。年轻的妻子悲声哀号，幼小的孩子呱呱哭泣。鱼儿惊骇跳跃，仿佛同样感到悲伤；鸟儿哀鸣，更增叹息。难道外物发生了迁变，实在是欢乐和悲哀随感情而改变。呜呼，悲哀啊！抚念气化的盛衰，想到逝者再也无法追回。无奈灵车就在旁边，将等待时日启程。魂魄幽暗飘飞，您离开我后将归向哪里？既然回望也来不及了，姑且向白色的招魂旗陈说心情。呜呼，悲哀啊！《朱茂清哀辞》并序 茂清姓朱名漳，世代是婺州乌伤人。他家距县城五十里。茂清曾因事到县城，拜见县令，回来不久便发病，最终去世，享年四十岁。起初我客居郡城，住在郡城东门外的一户人家。一天，郡中士兵杀了他们的统帅，城门白天关闭，城外居民立即喧乱起来，无论男女老幼，都把家中东西搬空而逃。我也带着妻子孩子登船，逆流到乌伤境内，因而感叹自己离家远行，行囊空空，没有什么可以供给生活。我资质低下，又没有其他技艺，不能打动别人，也没有遇到好义豪爽的人可以依靠；我大概快要成为沟中饿殍了。正为此十分忧虑，后来在路上遇到茂清，茂清便把我迎进家中；见到我的妻子儿女后，就把我们安置在别室，饮食供应、居住安排没有一样不称心。我留在茂清家两个多月，郡中百姓返乡的接踵而来，我也买船终于离去，临别时哭着说：“我离开茂清回去，以后和谁相处呢？将来有时回山里，有时仍客居郡城；如果我不能前往，茂清会不会来看我呢？”茂清说：“这也是我的话。”我后来仍住在郡城东门外，正准备把茂清接到双溪上来，却有人传来茂清的讣告。我当时虽然悲痛哽咽，无法追问茂清死亡的情状，却不敢立即哭悼他，还希望报丧的人说错了。后来伯清来了，他所说的和报丧者相同。伯清是茂清的族人。唉，茂清的死确实不是误传。茂清善于读书，有治理家事、成就事业的才能，却乐于替别人排解纠纷。他住在丹溪之上，丹溪人都爱戴仰慕他；当地长老教导子弟，必定拿茂清作为榜样。乡邻间有争斗而无人申诉，宗族中有困顿而无人求告的，都说：“自从茂清去世，我们失去了依靠而活着，这是最大的遗憾。”茂清曾买下一所住宅，又买了几顷田地，打算用来供养族人。唉，茂清如此贤能，最终竟止步于此，难道不是他的命运吗？我既悲痛茂清的死，又悲痛自己活着却没有助力，于是写下这篇辞。他的才质是优良的，他的品行是美好的，只是寿命不长。唉，上天大概没有帮助我，我怎么能不悲伤呢？祭文 《祭先师柳待制文》呜呼！先生是文坛的统帅、士林中的雄杰。上天既然生下先生，必定有其用意；本来将使先生的事业丰盛隆盛。先生天性雅正厚重、英俊超迈；自从成年，便幸运地得到老师，早年拜访岩南，继而谒见仁翁。对于众理的深奥、至道的精微，先生于是洞察融会，充实新得，收敛豪英之气，一变而为温和恭敬。先生说：“希望广泛增长见闻，观察万事的会通；对于杰出才材、硕大德行，逐一参究，若有相合之处，便发挥其余绪。”于是文章遍布海内，振扬文风。王公贵戚带着礼物登门，门前日日往来不绝。二十年间，穹龟巨碑遍立各处，光照一方。我所学的已经修成，却说必须通过实践来验证，以抒发积蓄，实在艰难。起初在县学试教，继而升入州学，后来在辟雍成为青衿；贵族子弟闻其名而来，击鼓开箱，跟从求学。掌管祭诔之职于太常，又主持儒学教育，声名传播盛大。朝廷贡物运送中，船只倾覆于江湖。过了两年又遇到此事，先生上疏论说，使贡使附在驿传中通行，以救济疲病贫困的人。请求从祀并非没有德行，只是礼官畏惧权势，不敢直陈忠言。集议之时，先生驳斥他们，气势严厉而言辞和缓。到任洪都后，不到一个月，教化便使蒙昧者受到感化；于是严明规矩法度，聘请名师，整顿儒学宫舍；划定疆界、治理政务，先生都加以匡正，使那些昏聩者惭愧屈服。

译后来有了粮食，先生便平均分配；廪生的供给告丰，任期考核完毕后归来。在蜀山之下、浦水之东，先生饮水著书，点燃柴薪照着文字。十年将尽，四海环视，英才高耸如山，光彩灿烂如龙。荐举文书纷纷而来，推荐上达公车，皇帝听闻后说：“好！”于是命令先生掌管诏制。士人舆论都称许先生，心想从今以后或许会受到重用，以收取功业。上天为什么不仁慈？贺喜的车辙尚未停稳，门前已经有人来吊丧。唉，先生如今已经去世，士人失去了宗主。我登先生之门，到现在已经几年；从童年起，月夕风晨，先生亲切地诱导扶持我，我至今还记得他的德行容貌。他教我、供我饮食，告诫我、勉励我。在同门学习时，临别对我说：“像你的资质，虽然纤弱，却一定能广大；困于卑贱贫寒，是我的责任，难道不该推荐你出仕吗？”我观察先生，也把自己的得失看作与先生相关。一旦先生弃我而去，便像山崩谷裂，一切仿佛梦中。先生在世，官位没有完全配得上才能，但也算显达尊崇；享年超过七十而接近八十，谁能说不是老者？得其正道而死，本来也没有遗憾。只是我的心愿没有实现，哲人却已凋零，道统日益沦丧，谁来继承长远的足迹？我悲悼先生，哪里只是为我个人，也是哀叹大道将穷。灵车已经驾起，恭敬地陈设菲薄的祭品，发誓以此辞表达内心。呜呼！先生的魂魄刚毅不屈，请鉴察我的悲痛。《大人祭柳待制文》呜呼，悲哀啊！即使倾尽河海，也不足以穷尽先生的宏博雄深；即使遍布星斗，也不足以比喻先生华美的文辞和绚丽的笔力。当他构思遣辞、挥毫落墨时，下可追踪班固、司马迁，上可睥睨庄子、屈原，无不把同辈陶冶融铸于神妙之中，凌驾于众人之上。何况他约束自己温和恭敬，待人忠诚笃实；行为并非难以继承，举动却处处合乎典常；言语不违逆，内心始终整饬；追随古人而与之为徒，岂是庸常之态所能测度？他实在是人物的表率，确实是当代的英杰。至于任官处理政事，总是竭尽职责：整理太常的礼仪，教化成均的学生，掌握儒台文印，开启石室藏书，都足以使声誉流传后世、光辉照耀古今。然而官位仅止于五品，俸禄不超过千石，尚未能历任禁林、参与朝廷献纳，也未能完成兰台的著述。为什么正如凤凰高翔、大鹏飞腾一般，忽然像暴风散去、星辰陨落？呜呼，悲哀啊！国家失去了贤良，谁来作衡量是非的砥柱？世人失去了老师，再没有可以效法的人。那些在位的士绅，因为此事匍匐前来周济吊恤；牵引先生棺材的人，使都门中的见闻为之震动；临视先生丧事的人，使乡里街巷兴起悲恻。何况我们与先生近有姻亲关系，早年又承受过他的振作扶持；如今灵车远行归葬，心情恍惚悲伤，哪里有尽头？回望荆山的旧日遗址，往日还天天在那里徘徊行走；谁知岁月相隔没有多久，竟突然长久地埋入幽冥之室。悲痛于幽明相隔遥远，再也无法报答先生旧日的恩德。陈列酒杯和豆肉来表达哀痛，愿先生仍能悲伤地降临享用。呜呼，悲哀啊！请享用祭品。《祭方寿父先生文》时为至正十二年，岁次壬辰，十月辛丑朔日后的十九日己未，已故北村先生方公将要归葬。北山里生某等在道路旁搭设帷帐，略备香和币帛作为祭奠，写下文章告慰他说：人之所以有生命，具备刚柔的道理，禀受正大通达之气；虽然遭遇有困穷和显达的不同，但最终成就并没有彼此的差别。所以，有些人表现在行动上的志向未能稍有伸展，而寄托在言语中的思想，或许还可以凭恃。语言精美的成为诗，发自感情而止于礼义；只是时代反复更替，遭逢世变而雅正之风废弛，假如有道作为根本，那么流露出来的余绪，也不会因盛衰而有两样。先生在这方面可以说是有志之人。因此即使身处巢倾雏覆之后、钱囊倒空的时节，借鹪鹩一枝栖身，连风雨也不能遮蔽，仍然以贫穷自得其乐，以闲暇任意放怀；有时拄竹杖，有时把兰草缝成佩饰；到苍梧访虞帝，到湘水凭吊屈子。计算他的足迹所到之处，不是山巅就是水涯，所以凡是草木的精华、鱼虫的形状类别，没有不穷尽搜罗、遍加采览，作为早晨吟咏、晚上歌唱的材料。因此篇章纷繁，全部是笔墨游戏；有时托物抒写胸怀，有时顺着感情抒发思绪，有时登高吟咏古人，有时远望讽喻世事。只是这种情趣一旦得到满足，他从不顾虑房屋空虚、身体劳瘁。等到在学校借馆授徒，便有学生登门求教；他把自己所得的美德施于别人，也因此得到足以慰藉心意的快乐。他确实是乡里的长城，也是斯文的旗帜。到了晚年放达旷荡，渐渐沉醉于酒浆，带着麴生一同出游，抱着匏樽径自醉倒；同刘伶、李白相比，又何异于兄弟之间的伯仲和叔季呢？仙华的旧址确实是众芳汇聚之地。当先公隐居行义于此时，括苍有吴氏，延平有谢氏，也翻然前来拜访。人们仰望他们，绝不亚于吕氏门下的朱熹、张栻，三人并居，鼎足而立。当时那些爱好学问的人，只有蜀山先生值得仰望；此外，田居子的清醇、深袅君的精深，也都可以汲取而激励自己。先生对这三位，都像弟弟一样抚爱、像兄长一样尊敬，希望大雅之风永远振兴。哪里料到岩南之里人事难以恒常，接连如晨星飘坠；幸而灵光独存，仍在风雨中高耸，党友因之增添壮观，山川也因之更加光彩妩媚。最终这些人都不幸去世，也如尘土飞扬、烟雾消散。唉，从今以后，典范日益遥远，乡学日益衰败，乡里人到哪里去考察征验，士子到哪里去磨炼砥砺？将会看到黄钟大吕的声音从此断绝，而濮上桑间的靡靡之音反而交相陈列、同时盛行。我们这些人与先生，有的凭姻亲而结交，有的凭乡里关系而承蒙契合，有的以弟子身份随从，有的作为朋友而亲近，全都受到晋鄙之地的熏陶，得以免于被君子弃绝。为什么邻近的烛光不能照亮哭泣麒麟的眼泪呢？当灵车已经起行，悲痛于哲人去世。借鸡絮般菲薄的祭品陈述诚意，愿先生仍悲伤地鉴察。请享用祭品。坟记

译《志楼桢殡记》唉，这就是楼桢的殡柩。桢是我的姻亲家的孩子。我从前寄居县城下，住处和他家相近。每次看见桢在孩子们中间，眉目清秀，进退从容整肃，心里就觉得惊异。后来桢遭逢祖父母的丧事，我到他家吊唁，又看见桢穿着丧服，哇哇哭泣流泪，仿佛曾经学习过礼仪，因此更加惊奇。后来桢家中接连衰败，蛮横逆境纷纷发生，桢孤独无依；我也奔走道路，不能每天和他相见，偶尔一年见他一次，他便哭着对我说：“我的祖父母不幸都去世了，留下我遭遇许多灾难；万一不能自我支撑，将来就没有脸面在地下见先人了。”我每当想到这里，都不能不赞叹他的为人。有一天，桢果然把自己的情况报告给县里，慨然想要重新振兴家业。过了很久，那些横暴逆境仍由此而来，桢又向大府申诉。大府很怀疑他的事情，桢于是悲哭恐惧，像孩子一样不断哀诉。大府官员怜悯他，于是让他详细陈述所申诉的事情。大府正要替他查究、治理冤屈，桢却已经死了，这难道不可悲吗？唉，我与楼氏曾经接触过他们家祖父、父亲、子孙三代。起初看见桢的祖父母相继去世，已经暗自替楼氏忧虑；等到看见桢能够自己立身，抵御强暴欺侮，又未尝不替楼氏庆幸。如今又听说桢死了，那么楼氏的忧患还没有尽头。俯仰十多年间，眼看他们家族的盛衰，而自己的喜忧也随之置身其中，竟已经变换到这种地步；那么世上凡是想借子孙长久保守家业、不使其衰败的人，都值得悲哀，难道只是楼氏吗？楼氏世代居住在婺州浦江，有一位名某的人，是桢的四世祖，曾在东莱吕氏的门人门下受业。祖父名某，父亲名偲，母亲姓赵。桢生于某年某月某日，去世时享年十四岁。至正二年七月某日，是他去世的日子。去世后的某月某日，他的母亲把灵柩停殡在某原，并请我作文章。我年长于桢，辈分也高于桢，把他看作自己的儿子，所以写文记述他的殡葬。《陈府教圹记》【代孤子作】先父名士贞，字彦正，姓陈，是婺州浦江人。曾祖父名文焕，通晓《春秋》谷梁学，曾以登仕郎身份通过考试入仕，适逢宋朝灭亡，便不再做官，闭门著书，有《春秋质疑》流传给求学者。祖父名德润，父亲名远大，进入本朝后以才干效力，官至承事郎、温州路平阳州判官。母亲先姓黄，后继娶林氏；先父是林氏所生。先父生于大德六年壬寅十月辛酉，卒于至正六年丙戌六月丁巳，享年四十五岁。起初娶凌氏，凌氏先去世；又娶王氏，两人都没有儿子，陈伦便以侄子作为后嗣。王氏有一个女儿，名佶，嫁给翰林待制柳公的孙子颖。先父去世六年后的某月某日，才得以安葬在兴贤乡严家坞，遵照先父遗命。先父从小就知道读书，每天能记诵数千字。长大后想凭通晓经学参加科举，跟随乡先生深袅吴公游学，学习《春秋》以继承家学，居住很久。后来有司让他在乡试中考取艺业，他一次没有考中，便束起书籍回家，终身不再踏入科场。起初巴西邓公在翰林任职，听说先父的学问品行，便向同僚推荐他入朝；事情下达江浙行中书省后，先授予他衢州路清献书院山长，他因病未能赴任，改授处州路石门书院山长。任职不到一个月，遭逢母丧；后来又主持建德钓台、衢州柯山两所书院，于是凭多次考核的资序升任龙兴路富州儒学教授。先父慨然想奋发努力以显示自己，任命下达便催促整理行装上路，不久却发病，最终死在婺城的寓舍中，真令人痛惜，苍天啊！先父侍奉双亲十分谨慎，太夫人年过七十，沉重的疾病长久不能痊愈，先父昼夜惊惧忧虑，扶持抱护她如同婴儿，人们都认为他孝顺。他在童年和成年初期，曾跟随猛禽捕捉鸟兽来取乐；祖父听说后很不高兴，先父深深悔恨，说：“因沉溺于禽猎而使父亲忧虑，不应该只把这些器具全部收起、打碎就算了；像我这样迅速改过向善，人们也认为很难做到。”先父端庄稳重而寡言，耿介清白而有常性，不能用柔媚圆滑的方式随俗俯仰，但对于交际礼节却极其谨慎。居家以和睦为本，待下人宽厚；即使奴仆有过失，也绝不用声色加以斥责。平日精勤有力，处理应酬稍有空闲便手不释卷，所以对书籍多有玩味研读。至于阴阳卜筮、巫医方术、神仙道家的言论，没有不全部研究的。他写诗作文深沉浓郁，被同辈推重。晚年才不愿沉溺于世俗学问，尤其以存心养性为要务，把居室的书斋题名为“俨若思”，大概是用来表明自己。不肖孤子陈伦含辛茹苦、忍痛而言，实在写不成文章，只好姑且叙述大概，将它放入幽宫。详细情况，等待有德能著文的人为先父作铭吧。不肖孤子陈伦泣血谨记。《先府君坟记》唉！我已故父亲名暄，字景和，姓戴，是婺州浦江人。曾祖名珙，祖父名锡，父亲名涛，母亲姓陈。父亲器量端凝而笃实，恭谨少言，遇到事物总是多施恩惠，具有宽厚长者的品行，尤其竭尽心力，在家庭伦理中尽孝友之道。事情即使极其困难，父亲最终也能保全和谐，君子称赞他，说他不逊于古人。享年六十七岁，不幸于至正庚寅年九月辛酉日去世。过了一个多月，家人在丁酉日将他葬于兴贤乡嘉树坞的原野。父亲娶诸暨刘氏，刘氏早父亲十三年去世，墓穴与父亲同穴。儿子三人：长子壵也已先去世，次子良，次子元。女儿一人，嫁给赵良本。孙子六人，孙女二人。曾孙一人。唉！凭我父亲这样的德行和美善，为什么竟然止步于此呢？我良俯伏在草土之间，未能请人撰写墓铭来记载父亲的盛德，只谨慎地刻写墓志，放入坟中。唉，苍天啊，我的父亲在哪里？孤哀子良泣血记。《九灵山房集》第七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九灵山房集》第八卷，元代戴良撰，《吴游稿》第一。四言诗。《山有杞》【附序】。《山有杞》是为董生彦符所作。董生陪侍他的父亲正斋公在吴中任官，看见吴中山水的胜景，想到父亲不能来这里游赏休息，便作了一幅图来使父亲得到娱乐。山上有杞树，在吴地乡里，君子来到这里，可以欢宴喜乐。水中有鱼，在吴地郊野，君子居止于此，可以尽情宴饮。在山上，在水边，有宽敞美好的轩室，为什么要离开这里，竟无暇在此停留？在水边，在山上，有幽静宽敞的亭子，为什么要离开这里，竟无暇在此安居？这样的安适值得怀念，可惜年老将至。如今不及时欢乐，岁月就要流逝了。于是作成这幅图，边歌唱边吟咏。愿公退朝以后，只以逍遥自娱，那该多么快乐啊！《赵母诗》。泛舟在苕水上，可以漱洗，可以濯洗；闺门之中幽静安闲，我乐于你的贞洁淑美。泛舟在苕水上，可以游泳，可以嬉游；闺门之中肃静幽深，我乐于你的贞静幽雅。在那苕水上，水流绵延不绝，我乐于你的贞静幽雅。如今你已经逝去了，孝鸟翩翩，栖息在我庭院的树枝上；想反哺父母却无从做到，叫我怎能不悲伤？孝鸟翩翩，清晨聚集在树林中，回头与同伴相互鸣叫，实在触动我的心。五言古诗。《别鹤操》。仙禽由胎卵化生，最初在东海之间迅疾振翅。它的资质奇异，清逸而旷达；心神明澈，遥远而闲适。徘徊驰骋于天空，逼仄困顿于人间。傍晚饮水，向往瑶池；清晨飞翔，思念芝田。回头追随华亭的同伴，前来乘坐卫国的车轩。丹色的罗网已经遮蔽，青色的缴丝也把它缠住。低下头时常独自思念，对着影子总是自我怜惜。同群飞鸟徒然在远处可望，受惊的孤鸟哪里还能返回？王鸠知道节候将尽，旅雁也知道天气寒冷。人若不曾经历离散，怎能明白我的话？《贱生》。我曾在经书中经历过幽深的真诀，却在内心谋求长远之道时昏昧不明；承受天命，感叹自己如蒲草般卑微；奉养生命，又疑惑桂脑般的养生之物。衰老的年岁已经从青春转来，忧愁的容貌也失去了光彩。徒然惭愧于皇上考察衡量人才，哪里敢比拟彭祖长寿？同僚朋友忽然如鱼鳞般聚集，杯盘之间使我这个潦倒之人得到欢乐。酒醉至中席，感激喜悦，情绪纷乱而双手相抱。坐着直到白昼景色移动，起身眺望当时的美好景物。帘前花朵承受着风，台阶边露水停留在草上。无情之物本来就难以依恃，有生之物又有谁能保全？有酒便姑且欢饮，万事交给自然造化。《叹年》。时运运行终究有尽头，我余下的生命还能有多少呢？恍惚间度过美好年华，到了暮年，眼前只剩萧条。像终军弃繻那样的英俊才华，我自愧不如；高谈阔论而合乎名理，我也感到惭愧。偶然承蒙末路中的荣庆，又得以看见东都的礼仪；藩国中揖见文雅之士，凤池中接触冠履之臣。只是嫌自己承受了偏私的恩宠，却不能称说车马服饰的美盛；忝居行列，孤独地留下踪迹。忧愁和欢乐将近二年，浮华的荣誉只空留在此时。芳美的时节究竟还有多少？齐景公在牛山悲叹，宣尼感叹流水东逝。此身谁能不爱惜，长久的心愿却永远没有止息。我不懂得在瑶渊采玉，也缺少挖取松髓的本领。还是剪除各种杂念，姑且饮一杯穆生的醴酒吧。《孤女别主辞》【沈仲悦用百金买得一名美妾，后来知道她的父亲正在服丧，便把她安置在另外的房舍，后来准备资财嫁给她；到出嫁时她仍是处女。】我侍奉您的时候，父亲刚刚去世，还没有到服丧期满；我心中自以为卑鄙，哪里知道高士您的胸怀？高士您看重明白大义，难道会在男女居室之时昧于礼义吗？我住在深闺，您早晚都来，却不肯回头窥视我一次。您的恩德如海一般广大，我自身不过是水边的篱笆。这样的大德本来不会亏损，可我这个篱笆般的身体将依靠什么呢？水上浮萍已经没有定处，菟丝还仰赖有所依附。于是我像白日一样表明心迹，发誓永远断绝不正当的行止。我料想百金并不算重，唯独像您这样独行高义的人实在少见。对您来说这本是常理，对我来说却是无可估量的恩德。绵绵不绝地感念您的美好恩惠，迟迟走出门槛。愿化作一双飞燕，还能来依傍您的帷帐。《周伯温侍御席上赋》。清晨的风轻轻扇动，傍晚的雾气纷纷散开；浓密的阴云结集，凄清的阳光下花草凋残。初冬到来，感叹万物逝去；高台上宾主相会，歌声和乐声和谐。佳肴献上文鲤，美酒奉上兰花酒杯。宾客列坐，侍从都戴着星冠；席筵相连，靠近绯色帷幕。华丽的席面正对窗户，朱红帘子半遮着门扉。已经在亭上畅饮，又在轩中欣赏奇景。美好的谈话使人心情愉快，华丽的诗句更使思绪流动。清雅之事自古难得相逢，欢乐聚会更是人情所希求。如今若不及时欢乐，往后又要等待谁呢？只是没有美玉可以回报，徒然承受您如桃李般的恩惠。惟愿您保养身体，直到白发之年。《长洲苑送人》。圣上的恩泽已经穷尽，周京伯的功业夸耀吴地的馆娃。既有长洲宫，又有苑囿奇花；由造化变幻出奇异羽禽，以神妙的选择供人游乐，牵动圣上的思绪。君王盘游，凝视英美之物；托身于车乘，车色因而上升，触及车轮。贤人已经远去，治乱的大道却还未寻得。兴亡究竟由谁辨明？世运蹉跎变迁，令人凄恻，沧海桑田也发生变化。君子奉命出行，我举杯在此追送。行将登上长途，怅然停止欢宴。什么时候才能立即驾车返回，再来这名邦游赏？《剑池送人》。祖龙南巡之时，拔剑迎风而立，慷慨激昂，逞发雄心。劈砍山石，石头也被劈入其中。秋水般的剑光耿耿闪耀，铁花棱棱而生涩。杀气缠绕着蛟螭，腥血痕迹使原野沟壑凛然。世代更替参差不齐，威风寂寞而收敛。要离离去时毫不回顾，湛卢剑见此也为之哭泣。往日的英伟谋略如今竟如此令人惆怅，残余的声势又有谁来汲取？茂宰忽然腾达而起，军容何等整肃和谐！手持宝剑镇守三边，斩首应当有多少级？只要国家供养甲兵，有愤恨就应当讨伐袭击。相约献凯而归，到这里共同栖息聚集。《游湖上诸山》。澄澈的湖水汇聚大地的德气，连绵群山雄峙于县境；山岚在河川上浮动，树林的倒影映在波中。东面临接吴地的防线，北面扼守楚地；上方山峰重叠如屏，下方水面横展如白练。参差之间可以窥见粉墙城垛，时隐时现地看见红色宫殿。宏伟华丽超过从前的见闻，游览观赏也胜过昔日的经历。君侯兴致奇逸，乘车带着仪仗在此游赏。云气随着朱旗扬起，道路环绕着红霞转折。五种药草芳香可采，三种灵芝秀美可摘。登高时视野已经尽情舒展，下到低处兴趣仍然延续。愿能辞去羁绊，长久从事攀援游赏。只是还不能像结网那样治理政事，面对深渊也只能徒然羡慕。《登尧峰》。已经游过▯泉，又向尧峰走去。尧峰究竟在什么地方，当地百姓也不知道。拨开草木勉强寻找，疲惫困窘，匆忙攀登。停下来喘息，倚靠茂盛的松树；为了助兴登临，冒着零落的露水。堆积的石头拥挤着近旁小径，飞动的山岚护绕远方树木。抬头看天宇低垂，俯视河流奔注。石湖还有波澜，洞庭只剩烟雾。游子多有悲怀，触景更增远方的思念。踪迹漂泊不定，流年又已迟暮。半生之中仅能来此一次，百岁人生又能有几次？回车时惆怅，难以久留，只好再次面向来路。《同杨文举提学游虎丘》。厌倦了府寺中的劳碌，向往闲适，喜爱山林丘壑。今晨偶然得到告假，姑且来作这次游览。车马走出城郭，冠盖云集，朋友同伴相聚。寻着云气共同登上岘山，迎风吟咏，一同倚楼。池水浸映着寒冷的剑光，石台拱护着幽深的讲台。虎丘还留有往日的气势，憨泉水溢出向前流淌。远方听闻的景物都已经亲自踏访，新奇的景致又在旁边搜寻。树梢上吴地山峰伸出天边，楚地云气浮在远远的视野中。距离遥远的郊野俯临低处，抚视平坦田野。万物本来还像从前，六龙车驾难道会暂时停留吗？姑且饮这芳香美酒，相互跟随以洗涤繁多忧愁。难道不想到旅途劳役吗？天道实在悠长。陪同陈夷白左司省视先人坟墓，于是游览西山诸寺。

译以孝治理天下，彰明于美好的典章；哀痛与敬意，显著于前代经典。正值冬天，谨慎封护树木；奉命肃敬地省视坟茔。清晨从西郭出发，天刚亮便越过长路。车盖飞驰上坡，倚着车轼仰望先人的神灵。白杨多么萧萧，悲松又发出冷冷声响。因为霜露降临，更加引起凄怆之情。根本深厚，枝末才茂盛；源流深远，水流才更加清澈。叔氏既然尊贵显盛，伯氏也同样光荣。俸禄丰厚却来不及奉养，恩宠达到极点反而坐在那里惊惧。感情深厚，离去后又回留；内心警惕了很久才稍稍安宁。沿小路渐渐走出陆地，换船又穿过水洲。树林寒冷，霜雪一片洁白；寺院古老，莓苔一片青翠。沿着回廊行走，昏暗使人受阻；迷失道路，屡屡跌倒。畏惧寒风，坐在深阁中；留恋月色，推开稀疏的窗棂。含着思绪直到天明，鼓起勇气再次前行。▯泉从地面裂口涌出，尧峰高耸横亘天际。拍着栏杆俯视寒井，寻访山路直到绝险尽头。徘徊于东林直到天黑，西边月亮升起时仍在流连。将要奉命晚间整治道路，时间紧迫，暗中催促船只。船中居住如同坐在蒸笼里，睡在船篷下又惊讶自己像被关入牢狱。防备水流，夜里关闭沟堑；戒备暴乱，夜间关闭城门。夜深时察看漏刻，漏声细密；家乡已近，以船停下验证行程。美好的清晨本已难遇，良辰也难以同时相逢。何况这同游的伙伴，全都是隔世难遇的英才。有人如凤凰直冲云霄，有人如鸿雁飞入冥远之境；有人分得庭院竹子的润泽，有人夺得春兰的芳香。只有我还在漂泊，回望自身，长久孤独伶仃。哪里料到在仕途末路之时，也能把自己托付在前导旌旗下。虽然忝居其间、超过本分，感激承受的恩德实在铭记于心。愿每天都能追随诸位，放浪游乐直到百岁。《次韵蔡经历病中述怀》。天刚亮就起床，赶往官府。太阳已高还来不及吃饭，众人的言论正在探究，万般纷杂事务必须审察，岂能只进言一次，难道没有可以补益的吗？退下后仍手持夕惕之心，仰观宏大的政令谋划，俯察周密的道理言论。得失之事已经知晓，治乱的情势也能辨识。遭逢时世并非任职过当，但抚念自身总是自感失误。玩味经辞，警戒不要像负乘那样；观察器物，忌惮倾覆偏侧。勤勤恳恳竭尽劳苦，忙忙碌碌忘了宴饮休息。身在忧患之中尚且心怀忧虑，从告假怎会想到安逸？琴瑟之言艰涩而未能调和，史案浩繁已经堆积。迎接车骑应当已经久等，等待来的客人又像织布一样接连不断。清晨出门，惭愧自己心如蓬草；晚上沐浴，感叹已见霜色。于是薄弱的求禄之心想要松弛，肩负重担而竭力执持防务，确实已经疲惫。起草谏言也多有疾病，万事不能同时得到欢乐，沉重负担哪里能立即解除？看不见冲天的羽翼，连林木也已经难以选择。《寄陈伯将学士》。建造大厦必定要有众多木材，制作皮裘必定要集合许多腋下的皮。若不是汇聚众多才俊，怎么能安定国家？您这样的人蕴含美好的谋略，生逢明德之世；在凤池凭借此身任职，在龙渊寻求施展才华的机会。既建立王朝的礼制，又得以重见汉朝般的盛治，于是清美的声誉传播到未来，仁惠的心志超过往昔。夜间值宿走在天阶，清晨趋朝进入芳兰之室。周密的谋略已经探究各种美善，议论和信实也并非只有一端。我们这些人正仰赖您，愿自身承受苏息；没有言语能表达内外受惠之情，永远惭愧自己不能像凌空的羽翼。《寄陈太守》。羡慕迅疾的马奔跑时留下的影子，羡慕离群飞鸟又忌惮离别的鸣声。明与暗既然姿态不同，停留与行走也形态各异。您是东州的才俊，生逢昌盛之运。早年已经进入军帐和省幕，晚年所经历的是一朝剖符竹，治理千里专城。车盖飞出南郭，恭敬驾车驰向长途。侧耳听江风声，俯视湖面明光。离去的心意不能久留，行军的旗帜哪里能停？回头看自己已经被羁绊，来到道路上更加惶恐不安。宾朋徒然满眼，拿什么来安慰我的心情？《吴中追哭胡古愚博士》。年少时亲近故乡，稍晚却远离故土。因而想起平生的朋友，长久悲恸于千里旅途。此人富有才华，清美声名传播于中州。文笔飘逸，可比唐晋；文章高超，超过秦汉初年。执笔照耀往代典籍，孔门木铎振响于今日道路。上国中作为羽仪的盛美，曲台上的恩礼又格外殊异。朋友之情日夜深厚，美好的声音却年年渐疏。如今隔绝幽明，何况又远离乡里？我窃取俸禄，追随云中旅途；带着笔墨，厕身于众人之间。铺陈辞藻徒然有所关联，拿起笔来却不知如何写成文章。《对雨金达可送酒至》。星辰运行已至离夜，月桂在水洲间开放；早晨雷声响起，群云升腾，泉室中零零落下雨滴。阳台上雨丝飘过屋檐，仿佛雾气聚集；地面又像尘埃，空蒙一片，迷失了野鸭。雨水沾洒，台阶上的苔藓湿滑。旅人缺少欢悦，独自在孤馆中徘徊。久已缺少清酒，忽然遇到穿白衣的人送来，哪里能不想斟饮？于是因为您而停下玉杯。《徐叔度遗纨扇》。团团的七华扇，名声虽在，制作却已久缺。感念您撕取洁白的纨素，为我制成它，替我驱除烦热。拿到手中，惊讶它像玉珪映照；容貌又仿佛学着月亮。把玩它，炎热之气便消散；握着它，仿佛防风随之吹来。反而愿暑热长在，不要使您的恩意暂时停歇。《蔡郎中使还》。庄严的车驾辞别楚地，飞快的船只渡过淮河。完成使命终于回来，心中延颈远望，起身悲歌。萧瑟的海风吹来，汹涌的大江起波。登船时迟逢来雨，划桨时赶上归去的霞光。相公征讨不服从的地方，威严的命令遍及四方。万骑如云聚集，万面旌旗也像星辰罗列。兵马固然充足肥壮，边境土地却仍犬牙交错。帷幕之中有深谋，君子正是国家所倚重的。酒樽之前可以折冲御侮，朝堂之上也有干戈。中军营垒正仰赖您，身在远方又将如何呢？

译《偶书》。皇元遭逢艰难，海内天下都在震荡。战争连绵经年，尸骨缠绕在荒草之间。魑魅出没野外，号哭声使蒿草淹没道路。长上宰奉行王命，按剑奔赴楚地。水路渡过大江，动用万艘船；陆路出动千辆车。一举清除大恶，再次举兵驱逐奸党。芍陂已经清明洁净，合淝也变得澄澈明朗。整肃地踏上归途，轻快地荡起回程船桨。过去出征时感叹道路艰难，如今归来则喜爱河面宽广。惟有这盛大的功业，完全由于进献忠直的谏言。恭敬地处在军帐中，在将台上指挥顾盼。制定胜策而首先报捷，收成功劳而承受皇上的赏赐。像吉甫出征六月，像周公旦前往东山。我惭愧没有风雅的诗声，只能长歌以接续已经断绝的声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两〕 《病中承达可送小木椅》。木材本质坚硬强劲，经过雕刻才有了用途。弯曲身躯顺应时人喜好，俯身承受宴饮时的疲劳。因恋月色，三次把它移到不同地方；因害怕风吹，四五次挪动。只愿丹心长在，不要让素白蒙上尘垢。《秋菊图赠别》。台阶前有美丽的菊花，秋天的花萼为何如此繁盛？在您任职掖垣的宴会上相逢，摘下它来奉到金杯旁。玉指留下往日的香气，朱唇含着从前的姿态。默默地劝饮美酒，只有残留的根株长久承受别离。《次韵宿西山》。清晨划船到东湖水边，黄昏策杖来到西山山麓。林间月光漏下，清水的倒影荡漾入天。绿色初现，风气革除旧态；和气达到极盛，音律转入新声。肃杀的悲意聚集在人心中，山房也无法成宿。《送陈同知》。楚地之士侍奉晋君，都曾享有丰厚俸禄；身上穿着犀象装饰的章服，享用鼎食和粱肉。荀氏、范氏结为婚姻，赵氏、魏氏与之交往追随。清晨分道驶出驰道，夜晚靠近天子居所住宿。过去悲伤宗族党与断绝，如今新近敬重宾客和仆从。东洲有一名儒生，在仕途上独自迷失徘徊；年轻时结得君主知遇，年老困穷时辅佐州牧。如今将要远行千里，却还没有分得符竹。《周侍御家赏梅》。梅树把根托在南苑，花萼开在北面的枝头。遇到您在后园设宴，便折花来慰藉美好的相会。远近飘来的香气并不相同，花枝参差，姿态各异。残余的荣华还未完全消尽，晚出的果实才正显出奇异。要知道将来调和鼎鼐之时，还要再以此花奉到金杯旁。《祭托克托丞相祠》。灌注酒液，焚烧芬芳的椒酒，祭品充满庭院；洁净香草和脂膏，礼仪用来彰明祭祀；建立功业，正是为了报答，使功绩显明而升扬。朝廷之后，公叔等人得以奉事；惭愧我作为王朝属官和祠祭使者，偶然陪同参加祭祀并饮福，于是邀约众人到水边休息。既在山中列席宴饮，也停船徘徊，欣赏美景；大家聚集起来，放浪游赏，喜爱清晨。美好的云朵飘过，树林中露水点点栖在枝条上。和暖的风吹动鱼鳞和鸟羽，美好的景色照耀江边。神灵的护佑充满人们的瞻仰与听闻，百姓的思念传播为歌谣。冠盖忽然聚集又散去，园林坟茔转而高耸。登上城楼纵目回望，面对遗留下来的功业共同感慨，于是写成诗章，姑且用来赠给同袍。《题李道士鹤瓢》。羽人能够腾飞翱翔，借助器物显示灵异奇妙。于是使园中的瓢也具有仙禽的姿态。长嘴已经忘了啄食，轻盈的身躯时时想要飞起。把它赠送给人是有深意的，世间俗人哪里能够知道？《题陈敬初小丹邱》。在遥远旅途中思念故乡，到了晚年更加看重仙灵之事。构筑居所来避开公馆，借助赤城来卧游。泉水漫流涌出，沟渠交错，云气像鸟翼般掠过窗棂。峭拔的山崖在天边，飞流从山外腾起。清幽的山川隔开旧日的游赏，庭院却舒展着新的情怀。静处有幽雅的事物令人喜悦，行动时没有尘世忧虑缠绕。何必亲自登临台岳？由此道便可以长生。《题梅花庄》。庄上的梅花繁茂，灿然独自显出奇异。横在窗前低低的枝条伸手可折，夹杂着霰雪，远处难以看清。花光翻映，如同退却的月光；观看花影，纷乱交合。冰冷的池水长久违背一枝梅花，使它最终结成三个果实。诗意的芳香，岁时本来就说将近暮年；高洁的品格哪里会立即改变？只是担心草木般的心意，你始终不能明白。《奉陪省院诸公小集》。诸公胸襟深厚，眷爱儒雅；藩国中名流兴盛。早年曾聚集于凤池，晚年仍留在虎卫。礼法的防范赶上闲暇时日，昌盛的气运因恩泽周遍而来。回顾我陪同享用鼎食，又在这里进献百姓的歌谣。世间的福庆共同充满，我个人愿望也两相缠结。惭愧自己资质凡俗浑浊，错误地跟随仙人般的佩饰游处。《以纨扇遗人题其上》。我家的白纨扇，精巧制作出自孙枝；殷勤奉到玉手，愿替您驱除烦热。随身携带，防备风起；出入如同明月相随。无论您有什么遗憾，到了秋季时节，您的恩宠便不可再追寻。《治圃四首》。三春时节雨泽丰沛，清晨起身察看我的菜畦。美好的蔬菜滋润有余，杂草茂盛，与蔬菜一同齐长。大家合力治理荒芜污秽，回头看日光已经西斜。好月亮顺应时节而来，归路幽深，竟迷失方向。暮鸟寻找旧林，晚兽沿着往日的小径。我也停息劳作，走回去安顿我的栖居。长夏时节少有人来往，斋居之中有多余的闲暇。北窗下多是憔悴的植物，姑且灌溉我的园圃。根蔓聚集而舒展，叶子层叠而葱郁。瓜蔓绕着菜畦生长，新葵应时而鲜美。抱着水瓮看了一回，生机充满；造化的先机正在我这里，难道不是劳作吗？面对眼前景物，欢乐很多。悠悠千载之间，樊生确实是贤人。素秋时节渐渐来到，天空凄清明净。提着手杖看西园，俯仰之间使我心中悲伤。藜藿一天天凋零，只看见野草仍青。草青又能有几天？霜露很快就要降下。万物终究都有终结，人生也没有长久的荣华。功勋如果不能建立，还不如寄托身心于林野。所以我仰慕荷蒉老人，长歌而悲叹磬声。我要整理自己的园圃，姑且借隐居来成就名声。隆冬霜露降下，谷风转为凄厉。如今四时运行一周，感叹百花都已凋败。披开丛生荆棘回到北园，废墟村落仍令人依依。桑树竹林只剩腐朽的树株，台榭还有遗留下来的基址。乡野老人相继来到，一边说笑，一边谈论往昔。谈完便举杯饮酒，陶然无所思虑。世间纷纷扰扰的事情，随着寒暑而盛衰。如果这个道理不能胜过一切，忙忙碌碌也只是徒劳。既然已经适合我的愿望，怎么能忽然离开这里？《次韵夜直》。官署靠近霄汉，夏日的暑气也不能侵入。金銮殿隐隐约约，玉漏声正沉沉。官烛照亮华丽的座席，晚间香气散入美玉般的林苑。思量自己，知道忝居其位；怅然惭愧头戴华贵冠簪。《泛石湖》。我从束发之年便向往名都，直到如今才来到这里任职，于是陪同登瀛洲的同伴，来乘泛湖的船。水光照耀着残日，林影漫入中天。船桨停在岩穴旁，看见楼台；摇桨观看苍苍暮色收拢，寒烟如幕般拖曳。菰蒲带着余寒，鸥鹭相互悠闲。船曲折驶向回旋的水浦，荡漾着迷人的远川。夜宿水上害怕夜气清寒，躺在船篷中却喜爱月光穿入。俯视潜游的夜鱼，仰望冲向清晨的鸢鸟。困顿的自身惭愧不能凌空，收敛心志又惭愧不能跃渊。什么时候才能辞去冠帽衣履，年末在此盘旋游赏？《登灵岩》。这座山确实奇异峻峭，高高耸立与云齐平。高阁枕临险峰，古寺俯视回旋的溪流。太湖像衣襟一样环绕左右，洞庭山横亘东西。披拂而上，凌越朱红的天梯；弹琴时忘记旧台，采香时迷失在新路。远处惊见小鹿逃窜，听到饥饿的鼯鼠唧唧啼叫。从前宫中的女子曾在这里停留，如今这里却成为山鬼栖息之所。凭吊往事本来就悲伤，想到未来也同样凄凉。古人早已告诫不可沉溺游乐，愿这条道路不要违背这一戒训。《宿龙山》。清晨从石湖曲出发，傍晚经过龙山边。远峰衔着暮日，寒谷收拢晴日后的雾气。沿着水源走还没有走到尽头，登上陆地后却淡淡忘了归去。已经投宿孤馆休息，于是耽误了拜见君侯。谈笑使我心醉，饮酒吟咏使情意依恋。平生仰慕您的高风，今夜得以领受您的清雅风范。因此想到所思念的人，为什么偏偏独自耽误相期？泉石景物我还正要玩赏，疾病却把您自行牵系。怎样才能与你携手，共同留恋地栖迟在这里？《上天池》。

译这次美好的游览已经令人满足，又欣喜地踏上胜地。乘竹轿穿行竹林，云中道路盘旋上升。看见莲峰高耸险峻，望见天池清浅。奇石斜斜环绕林间小径，古老曲折的道路隐藏在苔藓中。徘徊不前时太阳已经西斜，露水仍沾湿衣裳。回车想来不能久留，逸兴又叹息未能充分施展。治乱的形势实在尚未显现，得失究竟由谁来辨明？寄语同怀之人，姑且在这里停下，休息疲惫的脚步。《夜泊吴江长桥宿垂虹亭》。月光闪闪如白练，夜色清峻，正是素秋时节。放下船桨登上孤亭，临江等待归来的客人。佳人始终没有到来，这幽深的心意又为谁适意？徘徊到半夜，恍惚间仿佛离天只有一尺。抬头接近横贯的银河，俯身看星辰罗列逼近。简直怀疑天地相连，哪里还有人世的隔绝？身形飘飘仿佛脱去形骸，思绪渺渺无穷无尽。到底还是害怕风露，姑且回到被席中。既然不能入睡，又拿什么来安慰今晚？幸亏有知心人，与我连床谈说往昔。《宜兴张德机避兵吴门》。为躲避战乱离开乡里宗族，十年还没有回去。也知道事情必定会有结局，可又能有什么办法？亲眼看见风雨交错而来，波涛没有止息。如今人们各自只想着寻找栖息之处，为什么还要滞留在这里？眼睛厌倦了长途阻隔，心中怀念故乡。义兴遥不可望，只要一望便使人悲伤。治乱的形势实在还没有显现，聚散又哪里可以预期？请您剪除旧日的念头，任凭聚合与离散自然发生。难道没有看见门道之外，年年都有飞转的蓬草吗？《送赵推官赴市舶提举》。离亭边水波荡漾而寒冷，送别的帷帐映着霜色的洁白。此时正让旅人休息，我想到您将奔赴遥远的道路。郡中政务已停止审理刑书，关卡稽查和商船事务也已交接；轻快的车驾已经难以追赶，何况还要勉力奔走于大道。《送让师还中竺》。世间正因战争而疲惫，只有法师独自喜爱闲静。刚走近鹤市的道路，又回忆起虎林的境地。沿着水源眺望云岭山壑，在树下休息，欣赏烟雾笼罩的山岭。身名都已经抛弃，何况尘世事务也一并屏绝。《题贞寿堂二首》。青青的松树长在山涧旁，岁暮时节反而开出繁茂的花。各种花草每天都已憔悴，为什么只有它能承受风霜？只因为秉持一气的贞正，哪里还会有荣枯盛衰？人在万物之中，难道反而不能如此吗？只有坚守岁寒的节操，才不同于春花飘落。因此杨令的母亲，在高堂之上享有期颐之寿。吴门尽头西垂之中，有杨母堂，龙煤铺作匾额；美好的名称宏伟而光耀。既然荣受俸禄奉养，便婆娑自在，长寿而安康。问她凭什么能得到这些？只是贞正受到神灵的辅助。这件事一旦不然，万事就容易反复而成为常态。不再续写祝颂长寿的诗，反而吟咏《棘心》篇章。《始发吴门》。冠帽衣裳使身体自然受到束缚，我被困在这文墨职务之中。整天忙于飞笔疾书，太阳已高还来不及吃饭。如今将要奉命出使，轻快地踏上旅途。忽然看见江中的水鸥，鸟儿拨弄群翼，翅声纷纷。身子既然获得闲暇而悠悠自在，心意又要到哪里去呢？便想寻求旧日盟约，再次同游，再次同息。《雨夜泊秀州城下忆僚友作》。晨风改变，春日美景和朝霞开启；阴云在山根结集，浓重昏暗；雨下足后纷纷散落。鄙人独自向前赶路，去船无法停泊；道路上没有车轮行驶的声音，岸边只有荒芜的荆楚。傍晚抵达秀州城下，夜间停泊在河水之滨。游鱼返回深水洲渚，啼鹃在重重高地响起。旅途中观赏万物之理，难道不会思念所思之人吗？《至杭宿钱塘驿》。昨夜住在临平，今早进入钱塘。明净的山峰映着清晨的气息，水浦荡漾着晨光。隐隐约约看见吴地山峰出现，遥遥望见越地岸线绵长。棱棱然看见城墙，密密地看见聚集的墙垣。令人叹息，曾经游乐歌舞的地方，如今都不再是美丽的场所。楼台已经寂静，街市也荒凉。平生不懂得施展才能，年老将暮却忝居郎官。徒然感念恩义，又有谁来听取忠良之言？晚上投宿公馆，官烛何等辉煌。自怜没有补报之功，饮酒时惭愧之情萦绕心中。《登飞来峰》。人们都说西山好，这座峰更加奇绝。飞来峰从西方边远之地飞来，悠悠经历了漫长岁月。奉使出行偶然经过这里，停下随从在此游览。高兴地涉过回旋的山涧，洗涤心虑，探寻奇异洞穴。嵌空高峻的山崖断绝，诡异险仄，归去的小路也残缺。踏着苔藓登上高原，攀着藤萝俯瞰深林。可怜那瑶圃般的境地，全都遭受兵火劫难。云中楼阁忽然已经成为废墟，忍草也衰败凋歇。我听说西方佛教认为空与色都归于寂灭。庄严佛事反而增加累赘，幻化并不是虚妄之说。那个人确实已经往生，面对这些景象只能徒然烦乱悲叹。《泛西湖舟中作》。早年就怀有游海岳的志向，远远怀想西湖的名声。蹉跎岁月，未能早日前往；偶然相逢，才重新唤起往日的情怀。驿车停靠岸边，画舫轻轻荡过波面。前面望见苏堤环绕，旁边窥见葛岭横亘。留恋处士祠，悲伤忠将坟茔。游兴繁多却屡屡错失美景，境况变化使魂魄更加震惊。看见新筑的城垛，华丽的屋脊却失去了旧日营建。空留下歌舞之地，哪里还听得到箫管之声？回顾我只是文墨小吏，哪里懂得治乱的真实情势？世人隐藏的祸乱虽然尚未平息，旅客的心情姑且暂时清静。一想到众生的疾苦，便叹息：什么时候才能平定？《游吴山承天观》。石砌小径通向巍峨宫观，云气缭绕，依傍层层山壁。从前听说帝子曾来游览，如今看见羽人的居所。鳞次栉比的居室坐落庭院之间，拥抱着层层楼阁；窗外山岭重重开辟，曲折而盘旋。高大的树林时隐时现又挺立，山路萦绕着令人赏心的同游者。山谷道馆中有咀嚼灵芝的客人，近处相见已经令人欣喜，远处眺望又使人惊异。越地树木青翠繁茂，海门远远一片苍白。乘风等待潮水到来，倚着月色等候退潮。徘徊时回想天险，俯仰间感受大地的德气。当时正奉命出使，暂且在这里荡涤尘世胸臆。难道没有犬马般的情怀？终究还是不能辜负对烟霞的癖好。什么时候才能解下朝廷的印绶，与您一同隐居仙籍？《抵富阳宿县治作》。风声急切，吹荡不止；水波密布，云气从山崖间涌出。乘坐驿车走在临安道上，指点着富春城郭的景色。此时春天已经将尽，遥远路途中寒意还很浅。升起的阳光照着人，像被遮掩一般；倾洒的雨水润湿衣服而落。解下马鞍，在险峻山岭上休息；倚着佩剑，眺望幽深山谷。饥饿的禽鸟叫声本来就凄惨，咆哮的猛虎气势尤其可怕。天黑以后进入官署，收敛心思坐在尘土满布的楼阁中。俯首想起归返水浦的鱼，仰头忆念回风中的鹤。因而思念故乡，面对酒杯却不能饮下。《入湖源》。划船渡过长长的水浦，搔首眺望遥远的山。西面边界通向吴地道路，东面临近进入越地的关口。到家想来并不遥远，可是策马时形势却使马不能前进。我难道敢贪恋俸禄吗？只是行路自古就艰难。唯有山上的云，既然出来了，最终还知道返回。《次场口》。长久在外做官，迷失了故都；故都究竟在哪里？驱车向邻近的地方行进，头发已白却不知道道路。沿着长林从早到晚行走，向东西两边眺望。刚刚因路途遥远而叹息阻隔，走得越近反而越加恐惧。难道没有飞入树林的鸟？只是没有遇到带我归去的风。《至古城饮冯氏家》。策马来到这个地方，恍惚间仿佛看见故乡的里巷。只知道故山已经很近，终究还是嫌归路被截断。因病停在近郊，姑且稍作休息。新结识的人固然云集，旧日交游却多如遇雨般离散。只有您是友爱兄弟，对我实在亲近如同亲属。慷慨谈论往日游历，留连不舍，兴起而屡屡叹息。荒废的基址让我记起歌舞楼榭，废弃的础石让我忆起吟诗馆舍。若看不见事物的兴衰，哪里知道时代的治乱？鄙人有幸得到这次美好会面，却在此时被微薄官职牵制。清酒杯因久别而难以长久相陪，临别衣袖又恨离别绵长。作诗写下情怀和忧虑，姑且用来安慰忧患。《望九灵山》。九灵山在什么遥远的地方？连绵的山峰高得没有尽头。隐约仿佛接着远处的雾气，若有若无地泛起寒冷的色泽。我家就在山下，离开以来年岁屡屡更替。屋舍空闲着，只有鸟声留在荒坟之间，野兽的踪迹看得见却到不了那里。徒然增添了许多思念故乡的愁绪。《九灵山房集》卷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九灵山房集》卷九，元代戴良撰；《吴游稿》第二 五言古诗 赠给妻子 独居本来就容易因为长久离别而难以排遣心情，更何况我的美好妻子，正如比翼鸟一般？晚上栖息一定并卧在同一枝头，早晨啄食也常常一同在林间。谁知中途一旦分散，长久以来便隔绝了形影和音信。你看那双双的雎鸠，在河边飞来飞去，徘徊追逐着伴侣，总是和同类一起浮游沉潜。如今我反而不如它们，被遥远的江河和山岭阻隔，难道能够施展双翅，乘着风飞起去寻找你吗？妻子答诗 我从前离开乡里，跟随您到这里向西远征。因为您是我的丈夫，我终于远离了父亲和兄长。哪里知道到了旅途尽头，竟也和您形影分离。在茫茫艰险的道路上，只有我带着一个幼儿。我当然知道眷恋您，您也有对我的感情。出游做官偶然不能善终，我们姑且各自去经营自己的事情。愿您不要因为我的缘故而深深忧愁，损伤自己的生命。您的身躯重如泰山，哪里能和我这轻微的身子相比？悼念李氏妾二首【李氏是治书令图噜默色的女儿，具有妇德，十九岁时嫁给我作妾，不久便去世了，因此作诗哀悼她】那位女子容貌明丽，姿色灿然。鲜润的肌肤映着朝阳，贤惠的品格胜过晴日里的花朵。试问她从哪里来？原来出生于公侯之家。一旦成为操持家务的妾室，便收敛自己，不再有从前的矜持和骄贵。居处辞去了过去的尊贵，饮食也避开从前的奢侈。哪里料到深秋的霜寒，竟使三春的花朵凋谢。我时时想起你的容貌，抚摸胸口，叹息不已。凉风摇撼着房门，明月照着帘栊。佳人已经沉寂幽冥，仿佛还能看见你的容颜。走进屋里抚摸你的遗物，褥席还在，床上却已经空空。大海辽阔，再也没有回头的波浪；叶子落了，哪里还会把蓬草留下？茫茫百年之中，我的私情又有谁能够相从？泛海 仲夏时从会稽出发，初秋时离开句章，计划渡过杭州以北的黑水洋，首先渡过青龙洋。南面的山脉已经断绝，北面的水界多么悠长！远近都是以浪涛为国界，四周以苍天作为疆域。后来偶然遇到安静平稳的天气，海神天吴也收敛了威势。划桨乘月而行，迅速扬帆追逐风势。零落的露水拂过盘曲的树木，初升的太阳照耀着扶桑。我此行没有片刻停歇，这一去是多么渺茫！东海要学习鲁仲连，西海要效法老子伯阳而隐遁。只希望道义胜过虚名，重视自身，盼望时世安宁。谁说心中的情意可以尽情陈述？旅途中的思念只能独自暗自悲伤。渡黑水洋 船在海上行驶了五个夜晚，到了早晨才开始渡黑水洋。重重险阻哪里说得尽？忘却生命，大概就是在这里。紫色的雾气蒸腾成云，黑色的波浪拥挤成雾。船舵下面仿佛有蛟龙跃起，船头前又像鲸鱼发怒，巨大的波涛猛然涌起，突然撞向高危的桅杆。若坠入水中去拜访冯夷，离这里不过几步之遥。船夫全都号哭，年老的篙工也悲声诉说；呼喊上天却没有回应，把性命交出去，又凭什么决定命运？幸而河神收敛威势，风神也一同收起驾驭风浪的力量。偶然渡过固然可喜，事后反而更加恐惧。平日安居时喜欢平坦开阔，遇到险境却忧虑覆没坠落；出仕或退隐有愧于旧日的心愿，祸福也无法预先料定。那明亮的乘桴之训，姑且拿来安慰内心。远望大牢山 渐渐进入东胶境内，便看见大牢山。山峰聚集如剑，重重山岭仿佛云烟；棱角分明地插入大海，渺远的水面荡漾在山川之间。波涛与山峰一同突兀，天空和太阳显得清澄明亮。百姓的居处连接着岛屿，寺观和房舍连到田间道路。既有采芝而食的隐士，也有筑巢隐世的贤人。客行已经积累了许多昼夜，水上住宿使船行疲倦。我想独自前往这座山，结庐居住以实现心愿。掌舵的船师却不肯随我去，我只能叹息着返回中原。抵达胶州 船行没有休止，早晚都在风中跋涉，踏水越过险阻，经过吴地，乘舟穿过楚地，来到齐国边境，在港浦停下时，水波仍然险恶。上岸后道路才稍稍平坦，隐约看见州城，匆忙询问官署所在。土墙令人惊讶地半已倾颓，草屋更令人吃惊地完全倒塌。所幸当地民风淳朴，稍稍使客中的心情感到欣慰。向北来已经一个多月，向西去还剩多少里？严急的行程以为已经接近终点，危险的道路却正从这里开始。低洼泥泞之地浩浩茫茫，菅草茅草又纷纷倒伏。遥望幽燕，魂魄几乎断绝；遥望伊洛，心也近乎死灭。日暮时独坐在空床上，浩然思念故乡的桑梓。夜宿高密 漫长道路上跋涉又渡水，征车奔驰之后又停息。清晨出发，到了傍晚抵达东胶的高密城。城中住户没有多少，驿舍仅仅能够容下膝盖。仆人和马站在空旷处，同伴们一直谈到天黑。客中的心情已经落寞，世间的议论又纷乱迷惑。前面的险阻虽然幸而通过，后面的艰难却还无法测知。骨肉亲人在遥远的道路上，亲朋好友都在异乡。即使说是要离开家门，怎么竟能轻易离开国家？明天早晨望见故乡的地方，想必将呜咽流泪，泪水沾湿胸襟。经过营丘 营丘是古代齐国的地方，绵延经历了几千个春秋。车辙道路偶然经过这里，放眼远望不禁感到悲辛。城郭都变成了田间道路，护城河和城壕一半隐没在烟云中。早晨摇曳着成熟的禾黍，傍晚奔走着成群的狐兔。世代祭祀逐渐衰败，居民居处忽然变换；新建的庙寝令人追想旧事，只剩下遗址和文物。追忆从前，昔日商朝的政教已经衰歇，周代的德化才被听闻。圣贤相互辅佐，文臣武将共同经营天下。姜太公扶助大业，伯夷守护仁德。首阳山留下了节义，东海传下了功勋。功勋有谁能够独自长久？节义和功勋最终都一同湮没。世事的道理使人有所感触，我长叹一声，回转车轮。到达昌乐 在安丘县给马喂食，在昌乐县停下车马。道路上正令人搔首忧虑，郡县之间忽然像飞箭般传来急报。邯河一带已经被虎踞般的势力占据，穆陵关又发生了豺狼般的战争。西面拒守的地方拥满戈矛，南面出兵的地方张开旗帜和军阵。百姓仓皇逃走，士大夫和武人也惊愕不安。我走得一天比一天远，力量也一天比一天疲倦。原以为大路可以暂时栖息，却惊骇于所听所见的异事。为什么命运如此不吉，走到哪里时局就在哪里动乱？既像丧家之狗，也像巢穴被焚的燕子。仆人和车夫的心都已灰冷，妻子儿女的眼泪像霰雪一样纷落。我的道路如果竟是这样，怎么还能使头发不变白？驻次益都 我这是要走到什么地方？北海就是我要到的地方。离家已经一万多里，正作客于深秋时节。白杨夹着车道，黄茅环绕着官舍。陆路嫌泥泞流淌，水路又愁河流浩荡。追赶敌骑，连夜奔驰；防备敌人，白天关闭城门。疲惫的百姓已经星散，受惊的尘土仍像雾一样升起。我长啸着指向牛山，掩面哭泣遥望淄水。进退两方面都难以谋划，徘徊之际还能够依靠谁？《易经》告诫公羊触藩，《诗经》讥刺雉鸟陷入罗网。罢了，又能怎么办？忧愁来到时，只好甘愿沉睡。七言古诗 题刘凝之骑牛图 太阳将落还未落，在西山前；不知谁家的老翁，正在牛背上睡眠。他身材短小而弯曲，双肩高耸；山花插在帽子上，帽子也歪向一边。左手抚着牛，右手握着鞭子。牛走得不快不慢，稳当得像一只船。有个童子迎着寒冷，双手握拳，顶风鼓足气势，跑着想要走在前面。荒僻的郊野一片朦胧，细草纤纤；据说这里是匡庐古道旁边。匡庐的山水美好，刘公当日盘旋于此，刚刚辞去官职。刘公任县令，是在天圣年间；百姓安乐，德化得以宣扬。世上的浮华荣耀，究竟值几文钱？他白发东归，去耕种石田。当时的出仕和退隐，也不过是偶然。于是留下遗迹，让后人观看。长安城中，豪杰贤能很多，车马并列，气势直冲云天。一旦变灭，便如云烟消散。留下的姓氏寥寥无几，有谁能够传扬？我看刘公，确实格外贤明。

译题平章公所收藏的天马图 您难道没有见过，余吾水中出现的天马吗？它赤红的鬣毛、洁白的身躯，双翼如朱色；用玉雕成鞍鞯，却没有锦衣使者来护送它。若系上紫色缰绳，配上金色嚼环，请看您骑乘它的样子；却又让人想起它当初从拂林进献来的时候，凤城五门在清晨开启，它在驰道上扬威奔驰。好看啊！路旁看见它的人谁不欢喜？众人中把它牵到未央宫，挥动时雾气和唾沫洒满道路，毛色承受皇恩，闪耀着太阳般的光辉。龙眠老人懂得马的心意，经过天闲厩时又回头看了它一眼，用白描笔画成，流传到人世间。我的主人在滦水边买到这幅画，用百金购画，希望得到真正的神骏。奔向云霄、追逐闪电又有什么值得夸说？从今以后大军吹笛出发，料想它一天就能行走千里。依徐孟岳《除夕行》的韵作诗 在阖闾城中守岁，千家万户都重新祭祀神祇，炮制羔羊、烹煮猪肉，设置厨房供奉，敲钟列鼎宴请宾客。高高的台阶上，唯独羡慕蔡谘议；五陵的豪士们连剩余的祭肉也不肯看一眼。我也再次给邻人送去酒食，席上全都是瑚琏般的贵重人物。主人向客人作揖，气势如虹，手中施展天巧，仿佛上天也无所作为。就像魏子吟唱蜡节，又和薛生吟咏岁末，其中更羡慕徐季海，他是越州的英杰，有他在这里。忽然把您的《除夕行》给我看，满座惊讶地看着我，仿佛连毛发都变了颜色。主人既爱诗又爱酒，使我这个老朽面对他时脸色格外厚重。交游中有许多人兴致勃勃地坐满酒樽之前，姓名却寥寥无几，落在众人之后。一年三百六十天，到了将尽未尽的今夜。没有功业可以求取青史留名，有什么办法能挽救朱颜衰老？我行年五十还差两岁，即使活到百岁，又能有多少年？何必追求富贵到权势熏天，又何必辛苦羡慕长寿？只愿主人家的酒常常美好，时常来取醉，在酒中老去。依韵作《春雪禁体》孙生读书，灯光映照着屋檐；杨公洗笔，水色摇荡在碗中。哪里知道今日景物焕然一新，尽都在三春时节堆积满地。落地的雪把琐碎之物全都掩藏，拂地而过又把瑕疵尽数洗涤。只担心灵芝和菌类被埋没，哪里会怜惜松竹被摧折削短？夹杂在雪中的梅花已经没有北使来折取，穿行杨柳之间也没有东风可以凭借。千条道路清晨湿滑，忽然惭愧于天色明亮；万片瓦片夜里寒冷，仍旧等待同伴。村村掩埋土地，蛰虫迷失门户；处处压倒树林，鸟巢覆盖，鸟卵也受牵连。雪下得迟固然因为陷坑深，消融得早难道是因为座席温暖？世事已经像鸿雁爪痕留在雪上，我的一生正像鹿在小路中行走。卧在茅庐中正羡慕焦先安然睡眠，扫小径时却叹息袁安的道路被雪封断。谁家无事可以拄杖来寻访？哪家有酒可以叩门求饮？白头书生自然受到拘束，紫髯参军却常常洒脱闲散。清晨刚刚送来邀请，答应前来；不到中午便催促作诗，告诫不要迟缓。徐君莫非是常胜之家？以“白战”先陈汉庭的典故。阳春一曲古来难以应和，冻笔停在这里，哪里敢推辞懒惰？作《湖州行》送人出任郡守 湖州年年修筑城堡，敌人的骑兵时常焚烧城外的草木。城外百姓像野鹿一样，惊惶地睁大眼睛，拖着短尾匆匆奔走，去缴纳官税。缴纳不足，财物一半被军队拿走，一半送进监狱。只有新媳妇留在婆婆面前供养她。她拿吴绡来缴税钱，吴绡已经用尽，回家又不能，只好再次到官府去，等待消息。我听说这些事，忧虑您的湖州任所，于是选派贤能的侯君来这里掌握符节。贤侯如果要为湖州作主，就必须停止征敛，努力挽留湖州百姓，守护这片土地。《豕图行》朔风吹起黄沙，黄色直冲天空。代地的马奔腾着，向西冲出关塞。边地百姓相互格斗，死在道路旁。只有一头孤猪突围而出，一群骑兵踢踏追赶，猪拼命逃走。骑士弯弓奋力射击，意气十分豪迈。一个人本来就足以抵挡猪的力量，众骑兵盘旋追逐却始终追不上。当时哪里只是为了捕获一头猪？只怕功成之后，恩宠就此停止。哪里知道这头猪既然逃脱，后来在郊野任意繁殖，竟然难以遏制。秋天到来，草色变黄，马匹正肥。将军到处忙于驱驰，什么时候才能射中这头猪，把它带回来？呜呼！什么时候才能射中这头猪，把它带回来？作《廉范五袴》送给马太守 成都的妇人为什么这样苦？官府的禁火令，比老虎还凶猛，夜晚漫长得不能拿起织机织布。其中，小妹子最令人怜悯。蚕箔上的蚕已经老熟，雪白的蚕茧团团堆着，想要缫出新丝织成匹帛，却有灯烛放在窗前，也不敢点燃。廉生，廉生懂得百姓的心意，前来放宽成都的禁火令。千家万户夜里都点起灯，织机轧轧的声音响遍城市。成都妇人笑着打开窗轩，又引着婆婆一同拜谢上天。从今以后婆媳可以安稳地劳作吗？白天反而当作夜晚，仍旧不能安睡。廉生，廉生来了？为什么到今天里巷中还在传唱‘五袴’？传唱‘五袴’时不要再重复歌咏：‘马公施政胜过廉公啊！马公施政胜过廉公啊！’一旦离去，又能把您怎么样呢？依《白头母》韵作诗 钱王城中，白头老妇自己说她是出征人的妻子。丈夫十五岁、二十岁时，年轻力壮，才足以折断螽斯的大腿。有一天战鼓震动大地，她才想起战场上可以建立功勋。丈夫弯弓拔剑奔赴山东，铁骑奔驰，彼此编成行列。壮士在军前不顾生死，卑妾却独自站在城头空自诉说。也知道只要用尽力量就应当能够解围，可山海遥远，已经没有归来的道路。自从被抛弃到现在已经多久，门巷萧条，小路上堆满白雪。破衣露出肘部，鞋子也折损了一半，怎忍心面对故居已经变成马厩？妇人老得像斑鸠菴罗果一般，今天反而忧愁丈夫回家。丈夫回家了，我的容颜哪里还能重新像花一样？当初本来同甘共苦，只是嫌弃自己身份尊贵后，感情也变得奢薄。白头老妇眼泪如雨，我也凄然地倚着庭院的柱子。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砍断征马的蹄子，不让它载着住在这里的人出门远去。

译题萧隐士卷 有只鸟在东海岸边筑巢，正赶上海风开始吹起的时候，飘飘然向天河飞去，带着一群雏鸟，挟着雌鸟。哪里知道天河中的风也悲苦而逼迫驱逐，更有鸱鸮窥伺着祸患的机会。还没有动念，已经知道半夜里会和鸟群失散；既然离开，离开之后又重新聚合，究竟哪里才算故乡？关山遥远，归程千里，反而羡慕旧林中有许多美好的树枝。故人的儿子早年中选，因喜悦而作赋 吴门九月，秋气充满天地，瑟瑟西风吹落树叶。忽然一夜之间传来春天的消息，千朵万朵花仿佛在灯上开放。花开向您报喜，贤书清晨送到吴门；羡慕您身穿五彩衣裳，终于从科场取胜归来。您今年才十九岁，却能使美名传遍众人口中，只因为天生毛骨奇异。长头广额，两颊丰满，双目炯炯有神，又像闪电一样。世人见到您都惊叹，说骅骝才能生出骏马，叱拨不会生出凡马的身躯。有人才像您这样，事情终究不是偶然，毕竟是您的父亲积累的福德深厚。您的父亲在当代被称为才德贤能，身上系着紫绶，颜色鲜红；做官不沾染纨绔习气，教育儿子只知道把铁砚磨穿。不要奇怪您如今这么早就取得功名，庭院中栽下的五株桂树想来也已经老了。还须知道朱衣暗中选拔人才的时候，最值得庆幸的是您的父亲已经完成了济世事业。这样的家族恩泽世间罕有，若生出的儿子只做低贱的奴仆，实在太可惜了。五言律诗 送归安县县丞 您将到哪里任职？湖水流动，一叶船便可通往洲渚。蘋草的影子之外，城郭映在水光之中。夜里泛舟苕溪，迎着月色；春日吟诗，听箬下的风声。如果遇见陈太守，请替我们这些衰老之人问候他。送赵司令 自从进入嫖姚将军的幕府，随军已经有几年了？如今因为盐业防务和利益之事，离去读《海王篇》。蜃气侵入官舍，鲛人迎接渡船。看您还没有年老，暂时出行不必悲伤。除夕客中二首 忽忽然一年将尽，飘零中感叹这一生。孤舟上的游子怀着离愁，两地的老妻也含着深情。命运多蹇，屡屡想要占卜；道路困窘，懒得再问行程。遥想小儿女们，还在自说天下太平。已经踏上漫长旅途，怎不怜惜夕阳将落的晚景。一年只有今夜，千里之外又有谁家可归？爱国之心徒然赤诚，忧虑时局使头发已经花白。如果这身子可以乞求，只应当老死在烟霞之间。岁暮留别二首 五十岁明明已近，明天经过之后又能把此身托付给谁？不堪忍受将近衰老，如今反而一天比一天成为寄身异乡的臣子。四海之内没有知己，漫长道路上唯独遇见您。明天分别的地方，草木还为谁在春天生长？从政做官不得意，岁末姑且再次归去。亲朋好友到处都有，情谊却很少有像您这样深厚。小船狭窄，您却允许我分床而睡；皮衣单薄，您还答应借给我衣服。平生在岁寒时相互扶持的情意，临别之际更加依依不舍。从定川进入海中 刚刚离开东海郡，又登上北溟的船。红日映在波涛中，青天倒映在水边。故乡相隔千里，身世悬系在一叶帆船上。故乡的书信从哪里送达？只能在夕阳前望着归雁。船在苍茫大海上航行，黑色波涛前令人魂断。正像群星沉落的长夜，又遇到大雨降临。巨鲸使河神迷乱，海中蛟龙撞击着商胡的船。勉强起身推开船篷观看，只觉得头发大概都要变黑了。草木丛生，古老的祠庙临着波涛；仙掌山传来清越的钟声，千里空阔，只有一叶帆影横在水面。茅屋旁是山中的戍所，泥墙依傍着海边的城池。中原的风景与这里不同，来到此处不禁暗自伤情。作于大牢山下 草木丛生，古祠临波涛；仙掌山传来清钟声。千里空阔，只有一叶帆船横在水面。茅屋旁边是山中戍所，泥墙依傍着海边城池。中原风景与此不同，来到这里暗自伤情。到达胶州 自从进入东胶的道路，来到这个远离乡邦的地方，更使人悲伤。向西望去，太阳已经西斜；帆影纷乱在北溟的霞光中。当地民俗以农耕为业，州城中土屋仿佛民家，驿楼也很简陋。哪里才是我家庭院中的树？只有暮色里的乌鸦栖息其上。客路确实漫长遥远，荒凉的城池姑且可以暂时投宿。齐地的黄尘落在傍晚，海边地区正值秋日红叶。灯影照亮官驿，钟声从县楼传来。离家如今究竟有多远？我仍旧梦见东州。夜宿高密 经过营丘 山川并没有改变，人事却已经消亡。怎能不叹息，当年鹰扬之地，如今全成了麋鹿躺卧的场所。旧城基址已经被井邑穿过，衰败的草覆盖了半边城壕。正因为有归去的叹息，登临这里便更加感伤。寓居昌乐 从淮海来时经过的道路，东西相距有多少日的行程？一年行走万里，只能带着几口家人寄托在孤城。邯水一带正飞驰着战报，崤山函谷关的战争还没有停止。我的余年已经没有多少，坐在这里又能成就什么？驻次益都 使者的驿传从遥远的郊外来到，商人的车子奔驰到近郊。城外市场有茅庐，驿站旁亭边有杨树。淄水穿过原野，一片碧绿；牛山进入郡境，满目青翠。西行的愿望应当还没有实现，如今又要渡过沧溟。送班景道 乡邦虽有南北之异，您的姓名却独自早已为我所知；忽然相见，竟又马上成为分别，今后重逢总是无法预期。道路在残雨之外分开，马匹在夕阳时分经过。不要又生出归隐山林的兴致，您已经在辕门中新近拜师任职。七言律诗 送路理问出使太原 使君手持符节要到哪里去？正赶上中原酣战之时。天高路远，储闱之事拖延了岁月；云气缠绕着杀伐之气，靠近旌旗。渭川水浪急，船行迅速；秦地树木阴深，马行迟缓。出使回报东藩还要多少日子？看起来风霜将使您的鬓发变成白丝。依韵游宝华寺 失足漂泊江湖，鬓发将要花白。寻找僧人姑且啜饮赵州茶。卓泉的泉声已经不再听见，飞锡说法的故事也只空自流传。看雨中落花，隔着树林听水声，却迷失在梵呗之间。云雾般的衣裳进入门户，袈裟纷乱。同游幸而有兰台客，时时拿出新诗与彩霞争艳。依韵悼亡 哪里料到相伴到老竟到了今天，却只能掩藏深厚的情意。在这水边伤悼逝者，潘岳的眼泪已经哭干；曾经举案齐眉，实在辜负了孟光的深情。魂魄迷失在东海，什么时候才能返回旧迹？西湖被幽闭在深深的遗恨之中。年老的我每每多有面对坟墓的感触，一听到《楚些》，浩荡的悲情便难以禁受。依韵寄陈大参 久已仰慕您的仙人般风采，像羽人邱一般；如今功业却归于门户之间。侯门中万事纷乱，难以辟谷修道；一个秋天衰败凋谢，独自登楼。想要清闲，已经蜡屐登山；愿意治理世事，正可借助渡海之舟。听说您在中营频频倚望，文园般的肺病，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痊愈？依韵追忆张云门 这些年来我已经起草了绝交书，难道是因为青山辜负了我吗？自知迂腐疏懒，不能为世所用；却惭愧您的才力正是应时所需。文章写得多，常常想起司马相如的病；道义胜过常人，又疑心像子夏那样清瘦。有客人停舟，与我一同感慨思念，不知您还会不会寄来诗筒？依韵游上方 故人邀请我，使我展颜破愁。风中的石磴、云间的山岩，还可以攀登。五色云气中的蓬莱，常常靠近城郭；一湖波浪仿佛要把山托浮起来。放眼江边，寒枫飘落；走在山涧小道上，斑斑细菊令人伤心。作客异乡，我们都已老大；趁着时光相互欣赏，竟忘了归去。依韵游灵岩 白浪连接天际，夕阳向西下沉。我拄着藜杖来到这里，登上层层山峰。山峦在水上摇曳着光影，碧树在云间结成倒影。晚风吹过重重香径，归来的野僧在琴台边，暮色中传来稀疏的钟声。怀念故人，追忆往事，只是徒然惆怅。登高远眺，什么时候才能得到片刻随从？依韵拜谒范文正公祠 常常追忆当年将相之门，只有范公的豪壮气概格外轩昂。百年之后仍能听闻他以义胆面对强敌，一片忠心奉献给至尊。祠宇不知哪一年留下这样的构筑，子孙经历时代更替，自然繁衍兴盛。白发之人惆怅遥望，只能空自归去；谁能像他一样把恩泽遗留给后代？依韵游湖山 偶然向西山而去，伴着鹤飞，终于摆脱了岚气侵人的愁苦。沿着堤道前行，路旁野树飘花；湖上的阴云化作雨归去。身在青琐门下奔走，所受恩宠格外深厚；赤松子引导成仙的事情，多半不合现实。求仙哪里比得上瀛洲美好？清幽近侍之地依然接近紫微宫。渡海

译在云林中筑屋，度过了半生；老年反而要到海上航行。惊讶地看着水色与天色相连，厌听风声和浪声混杂。夜里船夫喧闹，怀疑岛屿已经接近；清晨占卜，验证潮水是否平稳。危险地回到故国，却完全没有道路；哪里敢畏惧万里波涛的行程？黑水洋 渡海才经过五天，进入深海，只见一片黑色淋漓。月夜波浪摇荡，人先看见船只穿过雨幕；天上的龙还不知道险情。这里胜过吕梁漂荡小船的险境，也悲似巫峡听猿哀鸣之时。平生怀有乘桴出海的意念，不要因为保护自身，到了这里反而疑惧。登大牢山 海上名山谁能与它为邻？几座山峰高高耸立，自成一群。树林明亮时仿佛夜里也能看见，水底的阳光随波浪摇动；傍晚又疑心岩石下生起云气。天地渺渺茫茫，哪里能够分辨？遥远的齐地和楚地，在这里分开。哪里忍心回头看东南之地，那里烽火连年，警报不断传来。到东胶 海上惊讶地听见报晓的鸡鸣，人家只在水云的西边。小船横在港浦，潮水刚刚退落；茅屋压低屋檐，乌鸦纷纷啼叫。县市只能夸说南方货物聚集，州城却只许北方军队驻栖。平生本来就有许多离愁，一到中原便更加凄惨悲切。夜宿高密 幽远的山城依傍暮色天空，依稀的村落里看见寒烟。海边地区的生计如今徒然如此，齐地的征敛却不同于往年。风俗鄙陋，有谁来歌咏《招隐曲》？道路困穷，只能空诵《卜居篇》。回头遥望故乡，它在天边尽头；一片归心悬在月前。营丘 空荡的壕沟和废弃的城墙环绕营丘，一眼望去凄然，使我忧愁。周成王赐履封侯的旧事千古流传，如今霸业已经终止。乌鸦在古树上啼叫，西胶正值暮色；大雁落在平野草地，北海正是秋天。回头望江南相隔万余里，异乡既是这样，我究竟为了谁留在这里？驻次昌乐 世道混乱，怎么托付此身？荒凉的城池中，偶然还能彼此亲近。百姓的心情本来融洽，初来时却已如此；兵戈之气终究令人悲伤，刚一见面便已显露。钜鹿郡接连送来羽檄，穆陵关附近又升起烽火尘烟。带着家人躲避战乱，头发都已经白了；敌寇来临，更怎能承受，还不知道消息是真是假。北海郡 向齐国西行，还要走几天？遥望平原，初次经过雨中的道路便心生畏惧。车子驶过泥地，车辙被泥土掩藏；天晴后巷道中的马匹经过，尘土飞得满城都是。野外的景色向北连接三晋，迢遥的河流向东注入两淮，水色清澄。中原的土地和风俗古朴，只是想到我如今离家万里，感情更加深重。五言长律 甲辰元日对雪联句 整个冬天没有下雪，到了元日才飘起雪花，几乎像是在呈现丰年的征兆【蔡】；又像献上岁时的华美景象。清晨的梅花同样璀璨【戴】；受冻的蝴蝶仿佛彼此争斗交加。重重小径像拖着白绢【徐】；雪花旋转在空中，仿佛车轮搅动。随风飘落时有时稀疏、有时密集【蔡】；夹杂的霰粒整齐又斜斜飞落。花朵借云作叶【戴】；雪光凝聚，像月光照在沙上。水洲迷蒙，难以辨认白鹭【徐】；柳枝上积雪，却容易分辨乌鸦。咏絮的才华应当输给谢道韫【蔡】；吟诗的车子想要通过，却被雪阻住。寒冷可以用椒酒抵御【戴】；晶莹洁白胜过塞外的酥酪。天地刻画出精巧景象【徐】；大地铺陈开来，掩盖了瑕疵。早朝时雪光映照笏板【蔡】；傍晚打猎，雪势漫漫。腊月之后的雪难道不是祥瑞【戴】？在早春之前，更显得可爱。拂过树林，仿佛还能看见花蕊【徐】；缀在草上的雪很浅，隐约露出嫩芽。温暖催促庭院中的蚯蚓化生【蔡】；阳气催得瓦雀张口鸣叫。土地融化，特别滋润麦苗【戴】；水流活泼，最适宜煮茶。没有下雨，屋檐却常常滴水【徐】；背阴的台阶有时被雪遮住。诗写成时灯芯屡屡剪短【蔡】；坐久了，鼓声频频敲响。道路湿滑，妨碍骑马回去【戴】；城门戒严，害怕听见奏响胡笳。岁寒之时我们同在旅途【徐】；春天到来，更加思念故家。今日正可以乘兴【蔡】；驾着归舟驶向若耶【戴】。七言绝句 从范庄经过天平，依夷白学士韵 范家的里巷中，子孙繁多，几次经过这里，竟都已经白头。只是我平生看重风义，哪里是因为花柳景色才多次来游？秋思二首 我家远在浙江东西两地，万里之外因秋色而悲伤思念。想要把平安书信寄往漫长的道路，却渐渐迷失方向；归雁已经飞尽，只剩暮鸦啼叫。往事清清楚楚，仿佛就在梦中；穿着破衣、戴着破帽站在西风里。河流不替愁人打算，水势追随着长江，日夜向东流去。山东九日二首 去年在南方度过重阳节，种下的篱边菊花已经长到一丈高。等到了山东，询问节令景物，却令人伤心，只看见叶子飘落、颜色枯黄。年年到了这一天，格外思念亲人，何况我身在天涯，充当被放逐的臣子。昌乐城中风雨来得急，多少次和着眼泪洒湿衣襟头巾。忆汪遯斋二首 四明的羁旅之客，近来怎么样？分别到现在才过了一个多月，还记得小斋中常有许多幽思，在豆花的树荫里唱着离别之歌。我独自一人向中原而去，每到前路上便想起故知。折下柳条却没有可以寄给的人，在小桥东边站了很久。送陈仲宣东还 漫长的道路空旷遥远，思绪凄凉悲切。人们都向东归还，只有我独自向西。家在江南，音信已经断绝。烦劳您替我问候，反而使我更加悲伤哭泣。《九灵山房集》卷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