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五
五峯集 别集类四【元】
提要
【臣】等谨案《五峯集》十卷,元李孝光撰。孝光字季和,乐清人,隐居教授伯页台、哈布哈,常师事之。至正七年,诏徴隐士,以秘书监著作郎召,明年陞文林郎秘书监丞。所着诗文嵗久散佚,是编乃明▯治甲子,怀逺钱杲为乐清令,访求遗稿,得全集于儒生周纶家,因俾纶编次板行。其诗文不分卷帙,但以各体分编,今依次分为十卷。元诗绮靡者多,孝光独风骨道上,力欲排突古人,乐府古体皆刻意奋厉,不作庸音。近体五言竦秀有唐调,七言颇出入江西派中,而俊伟之气自不可遏。中间如赠潘九霞絶句所云:「道士自称潘九霞,身骑黄鹤大如车,借我北▯眠一夜,酒醒共吃白丹砂。」失之麤犷者亦间有之,然不害其风格也。杂文凡二十首,皆矫矫无凡语。杨维桢作《陈樵集序》,举元代作者四人,以孝光与姚燧、呉澄、虞集并称,亦不虚矣。乾隆四十六年十二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五峰集卷一元 李孝光 撰
乐府诗集序太原郭茂倩所辑乐府诗百卷,上采尧舜时歌謡,下迄于唐,而置次起汉郊祀。茂倩欲因以为四诗之续耳。郊祀若颂,铙歌鼓吹若雅,琹曲杂诗若国风,以其始汉,故题云《乐府诗》。乐府,教乐之官也。于殷曰瞽宗,周因殷,周官又有大司乐之属,至汉乃有乐府名。茂倩杂取诗謡,不可以皆被之弦歌,且后人所作,弗中于古,率成于侈心,犹录而不削其意,或有属也。歳久将弗传。监察御史济南彭叔仪父得其书,手自校雠,正其缺譌,及是更购求缮本,吴粤之间,重为挍之,使文学童万元刻诸学官,曰:“将使世之学士皆得受业焉。”上且兴礼乐,此足为之兆。属孝光序之。孝光曰:“昔者圣人之作乐,鬯天地之和,达万物之情,其徳神明矣,徒心耳之娱哉!凡乐之制,羣圣人所増更,至于周而大偹。周之歌乐,尽圣人之徒之所自作,其报祀天地百神,又皆遵用黄帝、尧、舜、禹、汤之乐舞。宗庙之中,神且下,则奏九徳之歌,九防之舞,舞招舞也,歌招诗也。然则自云门以下,乐皆自有歌,因可知矣。周时于黄帝、尧、舜相去二千有余嵗,而乐犹不壊,由先王世世肄业,存以遗后圣,故周公为乐,颇遵用之,是皆羣圣人之所作,冝乎动荡天地,变化国俗,曾不崇朝而后致。或称伏羲之立基,神农之下谋,祝融之属续,颛顼之五茎,帝喾之六英,以质故弗用。余曰不然,岂其制久而遂亡,不可复索?意周公不能无遗憾,向使犹有存者,则周公并用之矣。自汉髙时为武徳之舞,骖用招舞,而更曰文始,武舞而更曰五行,又因秦乐人制宗庙乐诗三侯之章,而房中乐楚声,至令唐山夫人为歌,及孝武世益为十九章,则有宛马、产芝、白麟、赤蛟之物,以明得意。至是圣制遂冺,而黄帝以下之诗于是始并亡矣。此非独汉过,秦已帝,秦以为功徳上兼三五,改古制度,不师圣哲,弃先王之道,勿复用汉因而不修,过秦过也。汉不得不任之。且公子完去,陈虞招犹不废。田仲微大夫也。负担流离之际,不敢失坠。诚令汉访求之,是时去古未逺,什二三,倘可得也。孔子至自卫,叹曰:“吾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乃取殷周之诗,皆弦歌之,以求夫韶舞雅颂之音。孔子所为叹,殆周公之意也。然则后之继周者,盍亦思其本矣?由今论之,殷周之诗具在。汉至于唐,若茂倩所次,又弗可考。遗其所不可知,而讲其所可知,其殆庶几乎?余尝窃谓,周汉视六代,其微辞显义不及者多矣。及闻叔仪父言,又深有感于不削之意。故为具着,以俟至元六年十一月乙巳,永嘉李孝光谨序。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五 《五峰集》 别集类四【元】提要 【臣】等谨慎考察:《五峰集》十卷,为元代李孝光所撰。李孝光字季和,是乐清人,隐居教授于伯页台、哈布哈,曾经常拜他们为师。至正七年,朝廷下诏征召隐士,以秘书监著作郎的身份征召他;第二年升为文林郎、秘书监丞。他所写的诗文年久散佚,这部书是明弘治甲子年,怀远人钱杲任乐清县令时,访求遗稿,在儒生周纶家得到全集,于是让周纶编次刊刻流传。其诗文不分卷,只按体裁编排;现在依次分为十卷。元代诗歌多流于绮丽柔靡,唯独李孝光的作品有风骨,力求冲破古人的藩篱;乐府和古体诗都刻意写得奋发刚劲,不作平庸之音。近体五言诗高峻秀拔,有唐诗声调;七言诗颇有江西诗派的风格,但其中俊伟之气自然不可遏制。其中如《赠潘九霞》绝句所说:“道士自称潘九霞,身骑黄鹤大如车,借我北窗眠一夜,酒醒共吃白丹砂。”偶尔也有失于粗犷的作品,但并不妨害他的风格。杂文共二十篇,都挺拔不凡,没有一句平庸的话。杨维桢作《陈樵集序》,举出元代作者四人,将李孝光与姚燧、吴澄、虞集并称,这也不是虚誉。乾隆四十六年十二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钦定《四库全书》。《五峰集》卷一。元代李孝光撰。《乐府诗集》序。太原人郭茂倩编纂的《乐府诗》共一百卷,上自尧、舜时代的歌谣,下至唐代,并把汉代郊祀歌辞列在开头。郭茂倩想借此作为《诗经》四诗的续编。郊祀歌如同颂,铙歌、鼓吹如同雅,琴曲、杂诗如同国风;因为从汉代开始,所以题名为《乐府诗》。乐府,是掌管音乐教习的官署。殷代称为瞽宗,周代沿袭殷制,周官中又有大司乐等官属,到了汉代才有“乐府”这个名称。郭茂倩杂采诗歌民谣,其中不可能都配上弦乐歌唱,而且后人所作的,有些不合古制,大多出于奢侈放纵之心;但他仍然予以收录而不删削,想来也是有用意的。年代久远,这些作品将要失传。监察御史、济南人彭叔仪父得到这部书,亲手校勘,订正缺漏讹误;到这时又多方访求抄本,在吴、粤之间重新校订,请文学童万元把它刻印在学官中,说:“将使天下的学士都能够来接受学习。”朝廷将要兴举礼乐,这件事足以成为先兆。于是请我作序。孝光说:从前圣人制作音乐,是为了调和天地之气,通达万物之情,其中的德用神妙高明,难道只是供心耳娱乐吗?凡是音乐制度,都是众圣人不断增益改定的,到周代才大备。周代的歌乐,全是圣贤门徒亲自创作的;他们祭祀天地百神时,又都遵循采用黄帝、尧、舜、禹、汤时代的乐舞。在宗庙之中,神灵将要降临时,就演奏《九德》之歌,跳《九防》之舞;舞就是《招》舞,歌就是《招》诗。这样看来,从《云门》以下,各种音乐都有自己的歌辞,这一点便可以知道了。周代距离黄帝、尧、舜已有二千多年,音乐仍没有毁坏,是因为先王世世代代学习传承,把它保存下来留给后世圣人,所以周公制作音乐时,还大体遵循采用它们。这些都是众圣人所作,当然足以感动天地、改变国俗,不到一早晨便能达到效果。有人说,伏羲建立基础,神农提出谋划,祝融等继续增益,颛顼有《五茎》,帝喾有《六英》,因为质朴古远,所以没有采用。我说不是这样:难道只是因为制度年代久远便终于亡失,再也无法寻求了吗?我想周公不能没有遗憾;假使还有保存下来的,他一定会一并采用。汉高祖时开始制作《武德》之舞,配以《招》舞,又改称为《文始》;武舞改称为《五行》。又因秦代乐人制作了宗庙乐诗《三侯之章》,房中乐采用楚声,后来让唐山夫人歌唱;到汉武帝时期,又增加为十九章,其中有宛马、产芝、白麟、赤蛟等祥瑞之物,用来表明获得天意。到了这时,圣人制作的礼乐终于湮没,黄帝以下的诗歌也从此一并亡失。这不只是汉代的过错,秦已称帝,秦人认为自己的功德超过三皇五帝,改动古代制度,不师法圣哲,抛弃先王之道;汉代因袭秦制而不加修复,过错比秦更大。汉代本来不应当任其如此。况且公子完离去之后,陈、虞之地的《招》乐仍未废弃;田仲只是微末大夫,在背负行囊、流离奔走之时,尚且不敢使它失坠。如果汉代访求这些古乐,当时距离古代还不远,十分之二三或许还可以得到。孔子从卫国返回鲁国,感叹说:“我从卫国返回鲁国,然后才使音乐得到整理,雅、颂各自处于适当的位置。”于是取出殷、周的诗歌,都配以弦乐歌唱,以求得《韶》《舞》以及雅、颂的声调。孔子所发的感叹,大概正是周公的心意。那么后世继承周代的统治者,为什么不也想想它的根本呢?现在来评论,殷、周的诗歌都还存在;汉至唐代,像郭茂倩编次的那些作品,却已经无法考察。舍弃那些不可知的,讲求那些可以知道的,大概就接近正确了吧?我曾私下认为,周、汉与六代相比,其中隐微的言辞和显明的义理,有许多不及之处。后来听到叔仪父的话,又深深感到不删削的意义。所以详细记述这些,等待后人考察。至元六年十一月乙巳,永嘉李孝光谨慎作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