劎南诗稾卷三十三

译人欣喜的是鸬鹚飞来，渐渐习惯与这一溪烟水平分其间。又一首。野堂地处偏僻，没有车马来往；白天草径柴门也常常关闭。栗里虽然贫穷，还储藏着往日的粮食；玉川直到老年，始终怀抱遗留下来的经书。病身凛凛，像深秋的残叶；故友寥寥，仿佛将晓时的几点残星。幸亏有我的儿子足以令人欣慰，夜里常常和我共守一盏青灯。又一首。击缶纵情高歌，享受太平生活。野堂的窗户，极其疏朗明亮。弃官正因为自己愚拙无用，谢绝客人又因为生病而有了名声。闲暇时进入乡人的赛神社，有时跟随长者放鱼。还有一件令人欢喜而关心的事：家家趁着晚间晴天打稻。七月下旬得了病，十八天不能出门。病愈起身后作赋。秋风吹过海上，气候颇为不佳。昏昏沉沉的七十岁老人，病中扰攘了半个月，想写的书还没有完成。即使死去也会死不瞑目，只能依靠药物扶持，才勉强保全性命。雨水使苔藓的色晕更加青翠，风吹入梧桐枝头，枝条更显劲挺。深巷中没有人声，我支着下巴，独自吟咏。梦见有人送来地黄，味道甜得像蜜，便戏作几句记下此事。有客人送来珍奇的草药，打开匣子，惊叹它奇绝。我正要取来咀嚼，连炮制也来不及了。异香透入昆仑，清水仿佛在玉池中生成。这样的滋味无法命名，哪里只是甜如饴糖！孩子幼稚地高兴地告诉老翁，雪白的胡须中竟生出了黑丝。老病的身子不知置于何处，恨不得扔下拐杖飞奔而去。晨鸡把梦唤醒，牙齿和脸颊间还留着甘甜的滋味。寄语山中的朋友，哪里还用得着寻找金芝呢？秋夜。灯将要燃尽时，酒意已经消退一半；断续的捣衣声和稀疏的雨声，一同令人寂寞无聊。老来万事，都完全不同于从前，只有作诗的情怀，还像灞桥时一样。又一首。凄凉的夜雨，使客中的愁思迷乱。听见捣衣声，才知道原来是梦醒的时候。人人都会谈论悲秋之事，却不像诗人这样彻底地了解。病后起身，疲惫不堪，有感叹。残年已逼近衰老，一场病使我再也支撑不住。读书要请旁人代读，行走必须由小孩子搀扶。让心神沉静，听凭天地安排；这一生终将在江湖上垂钓度过。没有粮食可以换取美好的传记，虚名又哪里值得谋求。乘小船傍晚归来。扶着病体寻找溪流，和朋友相伴以排遣忧愁，泛舟停在钓台水洲。天寒，连栖宿的白鹭也没有；月色洁白，只有啼鸦。破败的墙壁旁青灯昏暗，幽静的窗下孩子喧闹。还没有闲暇谈论无生之理，姑且再谈些农事吧。又一首。秋晚我的草庐很好，柴门映着断续的山峦。潮水上涨，鱼箔显得短小；树叶落尽，诱雉的器具也闲置了。城堞在苍茫的远处，渔舟在浩荡的水面之间。客人来访，我常以有病为辞推谢；年老迟钝，禁得住别人嘲笑讥讽。夜坐。老眼清醒，无法入睡；孤独的心情默默地自我悲伤。思念的人和旧交都已凋零，抚今追昔，只觉岁月漫长。篱笆边的狗对着残月吠叫，江边的枫树被早来的霜打得凋零。放翁向来很能经受世事，合上书，拨弄炉中的香火。幽居中的事情。老夫病后起身，日子过得支离破碎；幽居中的事情牵动心情，只有自己知道。社日临近，邻翁送来新酿的酒；客人回去后，童子捡拾残棋。功名已经留待来生，笔墨之事尤其不适合晚年。可怜的旧习还没有完全除去，只好移花引水，陪孩子们嬉戏。病后衰弱得很，不乘篮舆就不能出门，因而感叹作赋。酒兴和诗情还像往常一样，形体却可怪地顿时变得疏懒。平生只依靠一双双鳬舄行走，如今却常常需要一辆鹿车。寂寞如此，哪里只是惭愧如邓禹；病弱疲倦，更觉得自己像曺蜍。傍晚在窗前提笔，姑且洗涤胸中郁闷，写下几首清新的诗，亲手抄录。秋思。人生到了四十岁，感叹头颅衰老已经很久了。心里知道辜负了平生的壮志，只要没有死，便都算闲暇；日日无所求，只管有工夫喝醉。秋风吹落树叶，流年已晚，秋意进入窗扉。病骨渐渐苏醒，信步走出门去。面对万顷湖水，哪里还用像季鹰那样思念莼鲈呢？题写在村店墙壁上。五十年来命运一直压在头上，如今残存的头发也禁不住愁苦。乱鸦在霜天傍晚成阵飞起，落叶声在古渡口的秋日里显得干涩。到小市上喝些薄酒，聊以自得；在长亭给跛马喂料，得以迟留片刻。一个人处境竟穷困到如此地步，幸好没有因替国家谋划而招致祸患。病势退去。病后身体稍微健朗，秋高气爽而渐渐转寒。我不甘心总是伏在几案旁，有时也出来凭栏眺望。玉米粒煮出的粳米柔软，香尘般的药末捣制后还残留着香气。欣然回头看着孩子们，在灯下团聚交谈。白首。白发之年担任祠禄官，清平时代做一个幸运

译的百姓。招呼林下的朋友，像梦中的身体一样游玩。山路上乌骡走得安稳，烟波中彩绘的船桨显得新鲜。村村都有花柳，无事便去寻找春天。

译记述病情【乙夘七月二十二日卧病两旬，才痊愈。九月二日作此诗】。晚年虽有病，却不算严重，喝药吃粥，还能勉强自理。今年七月，风▯发作，儿子在面前，我竟不能辨认杯中的药已经凉了，呼唤也叫不醒我。全家人面面相觑，个个面无人色；昏昏沉沉只想面壁而卧，已经像虫臂鼠肝一般，哪里还有闲心顾及医巫？医术已经用尽，正想束手不管；天高鬼恶，实在令人叹息，无法测度。偶然活了下来，出乎意料；扶杖下床，仍然多次跌倒。读书的心愿还在，只是眼力短浅，便袖手端坐直到窗外昏黑。没有功名俸禄却吃了四十年饭，叹息这份责任从何处才能补偿？房舍北面傍晚眺望。红树青林笼罩在暮烟中，桥边常有卖鱼的船。樊川的诗句、营丘的画，都仿佛尽在先生拄杖所指之处。又一首。天天把小船系在渡口，老人自己懒得出门游玩。只拄一根竹杖站在稀疏篱笆外，便独占了千岩万壑的秋色。夜里翻阅箱中的书信，偶然得到李徳逺的几封手帖，因而想起从前与他相从时所说的话，后来大多得到验证，感慨而作。年轻时就听说有月旦评，在殿门偶然相逢时，您的目光格外明察。当时同席的人都推重您的谈论，今天在丛林中仍见您的话语得到实行。如今我老卧烟村，身体偶然还在；夜里打开被虫蛀的纸卷，眼泪倾泻而下。哪里料到三十多年以后，河洛的沙尘直到如今还没有平息【我送徳逺归临川的诗中有“旰食烦明主，边沙暗旧京”之句，很受前辈称许，当时是绍兴辛巳春天】。登东山。把漆园的傲吏、养生主，把栗里的高人、归去来，都作为放翁如今的受用；即使在平地上，也不妨脱离尘埃。松树下的山崖高耸如墙，俯临樵夫聚集之处；竹间小径曲折如蛇，向上通到啸台。送尽夕阳，山色更加美好；和你踏着月色高歌而归。以贫困为乐。安然曲肱而卧，自己号称直心翁【《净名书》说：“直心是道场”】。笨拙地做官遭逢三种灾祸，辛劳一生只换来一笑。新蔬菜经过雨水更加碧绿，晚稻经霜后变红。吃得饱便真正无事，在明月中纵情高歌。乙夘年重阳节。九月九日，村酿已经成熟，遇到人不用呼唤便有人来迎接。在酒樽前狂放起舞，在田间小路上醉后相互搀扶。残发新添的霜色更加洁白，衰老的面容如落叶般枯槁。哪里还用问明年，姑且再插上茱茰。放步走近村庄。病后身体轻快，试着拄起藜杖。满村的▯麦，正长得茂盛。照着溪水自叹，身体还只是稍微消瘦；赶上渡口听人说话，实在还没有衰老。用草塞住瓶口，去买浑酒；把花插在斗笠顶上，引着一群孩子。徘徊并不嫌归来稍晚，正喜爱青灯映照着竹篱。题写在书斋墙壁上。看尽人间的利益与名声，归来才觉得自身轻快。没有祸机的渔舟之乐，完全比不上地碓捣米的声响。破箱子里虽然没有衣服可以典当，寒冷的菜畦里却已有芋头可以烹煮。余年只要身体健康，贫穷又有什么妨害；再和邻翁一起醉享太平。范参政挽词。屡次出任专掌戎务的职位，很快又回朝主持政务；途中建立的功劳光耀于竹帛，声望震动羌胡。签帙中新收藏的书，园林中的胜景，都足以说明公的丰厚见识。尤其知道公仙逝之日，遗憾一丝也没有。又一首。孤独而拙朴，知心的人很少；平生只有几位友人，如今凋零殆尽，再也没有依靠。年老迟暮，还能和谁相同？他们如琼树般在尘世之外，如神山般处在云海之中。梦魂哪里还能再相接？只能向西风恸哭。

译病后往来湖山之间，戏作此书。周公居住在东，曾三次进食时遇到新夷。吾在鲁丘困厄，陈述圣贤的忧患尚且如此，何况我本来就是羁旅穷困之人呢？今年秋天患了重病，竟然没有死，我剩下的事业也只能自我嘲笑。顽强地活着，筑屋居住，所幸得到一处佳境。石帆、天镜山一尘不染。攀援藤萝登上峭壁，腰系斧头采药。放声长歌，背着柴薪去寻访僧人。独自在若耶月下泛舟，带朋友一起采湘湖的莼菜。范蠡已死，范金也显得鄙陋；勾践的颂辞却刻在石上。憎恶嬴秦，不如到禹王祠前洒一杯酒。去掉恶衣，减少饮食，这才真正是我的邻居【禹祠在我的草庐东南十余里】。秋夜排遣情怀。归卧水云之乡已经六年，本来就没有闲暇，哪里谈得上忙碌。衰弱多病，哪里知道身体还算健壮；迂拙疏懒，真与世俗相忘。霜色清冷，水位下降，年华已晚；月色昏黑，枭鸟啼叫，夜漏显得漫长。琐碎的井蛙之见哪里值得计较，一篇《秋水》足以使我笑庄子。初冬天气异常温暖。吴中十月，雪霜吝啬，风景温暖明媚，树叶还未全红。明亮的太阳仍可看见从东海升起，薄云也不能遮住南山。荒池曲折处蛙声呱呱，饭桌间苍蝇嗡嗡飞出。怎能得到玄冥使时令恢复正常？只愿红炉绿酒，一饮便展开笑颜。赠给湖上父老的十八韵。一面湖水如镜，绵延三百里，四周环绕着碧玉般的山峰。上天赐给我深厚的恩惠，极目所见都成为我的封疆。烟雾收尽，见到石帆山；雨过天晴，望见卧龙山。寳林塔高耸险峻，天章寺的钟声遥远传来。兴致来时想要出门，正值霜天放晴、初冬到来。父老们放下手杖前来迎接，衣冠整齐而恭敬。告诉我彼此相识已久，幸亏我还没有抛弃老农。近来听说我卧病在床，听到我的脚步声便很高兴。贫寒人家有一盘饭食，不要责怪菜肴味道单薄。▯防刚榨的油很香，黍米酒浮在瓮面上，酒味浓厚。已经派人去买扑握，也可以送来噞喁。愿您领会这番心意，喂好跛马，姑且从容相从。我起身长叹，厚意怎敢不听从？我的一生总是走在逆境中，平地也像九曲险道一样难行。何况如今又老又退隐，像您这样的朋友哪里容易遇到？只愿从今以后身体健康，衰病慢些来侵扰。遇到兴致便来敲门，粗备薄食，烦劳您做饭舂米。只怕您乘月而来，反而妨碍您酣然入睡。初冬感怀二首。落叶扫了又积起来，断群的大雁飞过还在鸣叫。瘦弱的身体经霜反而健朗，衰老的眼睛对着书本却更明亮。水位下降，河声反而雄壮；豆秸枯了，马的力气却生发出来。竟要作为一个农夫老死，白头还背负着功名未成的遗憾。又一首。庭院的杂草失去了往日的绿色，园中的树木染上了新的丹红。病中只想闲倚枕头，诗兴独自靠着栏杆而来。腰带不断移动，频频觉得身体消瘦；貂皮衣破旧，禁不住寒冷。只有墙阴下的荠菜，仍然茂盛地长满了盘子。读杜甫诗。城南的杜五，年轻时不受拘束，意气轻视造物主，竟把造物主叫作孩子。一家人沉醉于法令和文章，一直传到孙子。仔细看严武，名声足以超过挺之。看看他的胸襟，几乎要吞纳宇宙。可惜啊，千万般才华终究没有施展。空留下英伟的气概，寄托在笔墨之中。使百姓得到清平、宗庙得以安定的事业，并不只是唐诗。假如当时上天开启太宗的基业，马周得到际遇，那么除了杜公还能有谁？后世只把他当作诗人看待，使我抚着几案，徒然叹息。记九月三十日夜半的梦。一场邯郸梦，也真是壮阔啊！沙堤上金辔络头的骏马奔驰，两行彩绘的栏杆森然排列在朱门之前。十丈长桥两旁夹着碧绿的槐树，东阁群英佩玉作响，纷纷聚集；北庭传来大战告捷的旗帜。太平事业正要施展，谁让晨鸡苦苦把我唤醒？乘小船游近村，弃舟步行归来。几间茅屋，自成一个村落。地碓声中，白天也关着门。寒日将要沉落，苍茫的雾气聚拢起来。人间到处都有桃花源。又一首。借来渔船沿小溪逆流而上，在浦口系好船，才扶着藜杖上岸。不要说村落太过萧条，它也胜过京城尘土飞扬、几乎淹没马蹄的地方。又一首。不知道这该怎样叫作愁？姑且在东边田间、南边小路闲游。孩子们一同说：“先生醉了，折来的黄花插满了头。” 又一首。斜阳照着古柳，赵家庄里，背着鼓的盲翁正在演出。死后的是非谁还管得着？全村都在听说蔡中郎的故事。蜀地僧人宗杰来求诗，三天不肯离去，于是作长句送给他。看遍东南几十个州，寄身船中又逆着蜀江而上；秋天孤云两角，山川安然无恙；斗米只要三钱，路上不用担忧【今年各地都大丰收】。万里之外得到诗作，长揖而去；将来带着斗笠再来。不放翁常常烂醉，本是寻常事；不要笑我把黄花插满头。羲农。羲农时代已经一去不返，佛教和老庄之学又似是而非。长叹众人都沉醉其中，往后将与谁一道归去？有时竟忘了肉的滋味，整日关闭柴门。哪里才能得到志同道合的人，在灯前谈论深微的道理？冬夜不能入睡。老眼睡得很少，空寂的村庄霜露凄清。铮铮地听见敲击铁器的声音，喔喔地数着鸡鸣。月光照进来，才知道窗户破了；被子单薄，幸好屋子低矮还能挡风。明早连煮饭的米都没有了，我一起身就不能耽搁。十月。用书箱堵住朝北的窗户，打开炉子，积聚豆秸取暖。住在林中得到温暖，是上天让我将衰老的身体养息。瓮和缸中储藏蔬菜完毕，正是拿锄头和耰播种小麦的时候。农家冬天最快乐，我这个老人颇能体会。读《易》。瘦弱的身体抱病，时时发作得厉害；白发乘着衰老，每天都在增加。把东窗打扫干净，阅读《周易》；可笑有人到了老年，竟想去依靠僧人。又一首。老来喜欢闭门不出，常常谢绝客人；生病只读《易》，不迎请医生。入冬以来更惭愧自己的乖僻懒散，醉得厉害，错过了收荞麦、种小麦的时节。听雁。霜气高冷，树叶落空；月亮沉落，天空昏黑。哀哀鸣叫的失群大雁，从关塞以北飞来。江湖间稻谷和粮食很少，想到你们怎么能得到食物？芦苇深处洲渚寒冷，年末霰雪逼近。不知道重重云层之外，你们要到哪里躲避弓箭？我身处穷困而想着远行，羡慕你们拥有翅膀。悲歌行。志士如天马，以龙为友；胸中吞纳云梦泽八九，能在秦皇殿上夺取白璧，能在项羽帐中撞击玉斗。张纲本来就不把狐狸放在眼里，董龙哪里配和鸡狗相比？风尘中困顿失意，不能振作自己；宝剑在床头发出雷鸣般的怒吼。回想当年遇到高皇帝，识得他有隆准之相，哪里料到孤臣如今徒然白首？如今即便埋骨在丈五坟中，骨骸终将化为尘土，心志却不会朽灭。为什么不化作万丈长星，扫荡幽州？为什么不效法古人，谋划报九世之仇？封侯、享受庙食，是大丈夫的事业；拘拘于生死，才真正是我的羞耻。村中饮酒。吴中降霜，晚冬的草还有没有衰败，竟使这个老病之人错过了凋零的年景。可悲的是翩翩的乌纱帽，袅袅的残菊枝。虽然没有车马宾客，时常也和邻翁相约。新酿的酒压榨出来还浑浊，野鸡和兔子也正好应时。自觉胜过陶渊明，只是喝醉而不再作诗。镜湖西南有座山叫外山，有某姓人家居住在那里。他们的住宅稍向西，有一口小潭承接飞瀑，群山环绕相合，实在是奇异的境地。为此作短歌。汉东九十九重山冈，武都九十九脉泉水，哪里比得上您家四周环绕的翠色山丘？小潭像佩玦一样，水声铿锵。我想向您求一块地建庵，开窗便可俯看泉水。九转金丹的事，实在太繁琐；饮用泉水自然可以追随飞仙。云孙相遇却互不相识，笑着询问尘世如今是哪一年？捧泉玩月，清啸之后，折下一枝玉井中的秋风莲。十月十七日，是我的生日。孤村风雨萧瑟，偶然得到两首绝句。我的出生地在淮上，这天清晨大风大雨，令人惊骇；等我降生到地上，雨才停止。少傅奉诏入朝京师，把船停泊在淮水岸边，生下了我。宣和七年冬十月，仍然是中原没有战事的时候。又一首。

译我出生时急雨倾注，淮天昏暗，蛟鼍在浪中出没，巨浪冲入船中。如今白头，功名却没有一分一寸；还在茅檐下听着雨声入睡。游山时在船中遇到风雨，戏作此诗。龙骧般的巨船，载着万斛货物前行；面对鸿雁般高大的巨浪，只能使小小的篷船陷入困窘。不是山神嫌弃世俗人的车驾，而是我一生常常遇到迎头而来的风。一颗牙齿摇动，似乎不能再留，有感而作。晚年常有忧虑，心中空虚而可憎的苦闷终究无法长留，也承受不了反复叮咛。主人贫穷有什么可恨，客人自然会辞去；树木老了原本就知道，叶子自会凋零。并不妨碍张嘴面对肉食，却妨碍叩齿诵读仙经。从今以后有酒就该勤快地买来，不要学屈原那样一定要独自清醒。山行。七十岁的老翁，还能有什么追求？还要依靠登山来排遣百般忧愁。帽子戴在耳边显得宽松，虽然新添了小病，独轮车仍很稳，正好悠闲游玩。酒旗被雨水打湿，村场已是傍晚；茶灶冒着炊烟，野寺呈现秋色。若论人间长久之事，高声吟咏哪里只是可以傲视封侯。老学庵【我取师旷“老而学，如秉烛夜行”的话为庵命名】。穷冬白日短，苦于匆忙；但在老学庵中，日子自然悠长。名誉不如内心自得，文章辞藻最终还是会妨碍求道。我的心本来就与天地相同，世俗的学问哪里知道会沉溺于糟粕？已经和孩子们约定：不要做无益的事，白白耗费年华。枕上偶然作成。被放逐的臣子不再指望回到修门，身体寄居在江边的黄叶村。口渴时听到稀疏的雨滴便欢喜，梦醒后却愁对一盏昏灯。河潼的形势险要难道终究可以放弃？周、汉的规模制度还必须仔细讨论。我只恨不如云边的大雁，南飞时还能够飞过中原。舍北闲望，作六字绝句。潘岳的一篇《秋兴》，李成的八幅《寒林》；偶然在舍北倚杖，尽都看见古人的用心。题写在庵壁上。竹林间仅有三楹屋子【小庵才两间】，虽号称是我的居所，实际只是客亭。雨声已经停了，重檐下的滴水也快要停止；灯影更加晶莹闪烁。酒只能排遣烦闷，却难以成为中圣之物；茶虽出自名家，却可以写成经书。头▯已经减轻，但病足仍然艰难。什么时候才能完全恢复健康？又一首。身体像蜗牛，粗略地有一间居所，却正因为无用而得以安居。地炉封存着火种，可以抵御寒雨；纸阁油窗，能看清细小的书文。▯熟的山僧分来馎饦，船来的溪友送来柴薪。闭门不出，不要笑我衰颓得厉害；读《易》、谈诗，我还没有疏懒。纵笔。老眼轻视千乘之富，枯瘦的肠胃却需要八珍美食。即使身体困顿潦倒，也不妨碍胸中气度宏大。酒中可以遗忘浮世，书中可以见到古人。平生曾笑园绮，如今老了却还要踏着帝城尘土。又一首。年轻时立志治理天下，崎岖坎坷却一无所成。只能对着邻家的老父高谈阔论，把朴实的学问教给痴愚的孩子。修补篱栅时怜惜鸡受冻，分粮食时怜悯雀鸟挨饿。我的一生忽然到了这种地步，对着镜中白发不胜惆怅。又 天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常态？人生本来就有尽头。壮年时出塞远行，晚年却因病回到家中。积蓄的愤懑凭谁来排解？孤独的忠心只能自己叹息。今天早晨在茅屋里面，隐约听见霜天里的胡笳声。十月二十八日夜里，刚到鸡初鸣时，我梦见遇到几位女仙。其中一位作诗给我看，诗意很是哀怨，像人间的语言，只有末句稍有不同。我开玩笑对她说：“若没有这一句，就不能算神仙了。”旁边一位仙女告诫我说：“你应当不要忘记这条规矩。”作诗的仙女十分惭愧，我也很后悔。醒来后，作了两首绝句来解嘲。玉姝眉如翠色的远山，秀美而修长；闲来挥笔，题写在小小的碧色笺纸上。人世间的愁绪太多，没有地方安放，所以大概分给了蕊宫中的仙女。又 彩虹化作飞桥，海市蜃楼吐出高台，群仙来为海山秋色作赋。玉姝一定很有才思，更替人间诉说忧愁。山行 沿着山崖，曲曲折折的是羊肠小路；傍着水边，稀疏排列的是麂眼篱笆。举起短鞭，不禁笑了起来；我的诗，正是建立功勋的时候。又 眼前处处都是可以入诗的新景，尘世事务萦绕心头，苦苦使自己迷失。今天偶然亲手拾得一句：“乱松深处石桥西。” 极其贫困时作短歌排遣烦闷 闲暇是多么宽阔啊！遇到诸葛亮那样的人尚且令人畏惧；人们常常忧虑不能活命，事情又不顺利。问文开，他不肯踏进权贵的门，更加令人悲哀。如今白发像霜草一样，想吃一顿饱饭也茫然无着；身体已经老了，只有亲自耕种还勉强可以做。卖掉宝剑买牛，后悔没有早年米价便宜时多买些粮食，弄得自己独自挨饿。今天得到米却没有柴来煮，地面离天空有八万里，只能徒然呼喊苍天，苍天哪里知道呢？经过张王行庙 壮烈之士活着时没有遇到机遇，忙碌困顿地做了旅人；英魂死后却不曾泯灭，凛然成为明神。明神接受天帝的命令，享受庙祀，降福给我们的百姓。祭祀用的牲畜和酒哪里值得一提，只愿把长期压抑的冤屈稍稍伸张。大旱使千里土地赤红，你便为人间降下雷雨；洪水泛滥不回归沟壑，你谈笑之间便使它化为平地。善人你赐给他们福分，奸诈虚伪的人你也惩击他们。哪里像世上的人，忍气吞声，气息细弱得如同丝线。秋月曲 从前我家住在长安城，万户千门都沐浴在明亮的秋月下。紫陌上的朱楼中，歌声乐声如海，沉醉于盛大宴饮，不知不觉银河已经西斜。受降城头的景色更加奇绝，茫茫平沙上，月光照耀千里。选拔精兵，夜里出击番营；铁骑踏冰而过，冰层仿佛都要裂开。塞上的月亮还没有落下，已经打胜仗回来。腰鼓横笛齐奏，声如春雷。长安高楼难道不快乐吗？但与这里相比，相距是多么遥远啊！大丈夫的志向在于留下不朽之名，哪怕把胡人的骷髅当作漆器来持酒饮用。抬头看云端升起一轮金盘似的月亮，痛饮吧，不必再思念长安。即事 白发萧瑟，满布在纶巾之下，我仍是人间那个以诗酒自娱的人。在湖上悲叹秋色，刚写成新作；眼前满是衰败的景象，竟再没有知音。稻粱之间，栖息的雁刚刚飞下；烟水连接天际，鸥鸟自在驯顺。可笑我任由岁月推移而老大，如今还时时拄着几杖去接近乡邻。悲歌行 感慨常常使我自我悲伤，发而为穷困苦闷的言辞，处境逼仄，始终不能舒展。梦中也一样酸辛，想驾车远行，长长叹息令人衰老。中原的宋朝舆图，忧虑战乱，苦楚如同荼毒。这责任在臣子身上，诸位大臣难道可以就此罢休吗？谈笑之间恢复旧京，使人想起西平王。

译读李泌事偶书 莘地、渭水一带当时已经误入歧途，商山的芝草老去更令人悲哀。人生如果想要长久无事，必须亲手把两颗梨烘暖。晨起 早晨起来梳头，懒得披衣，站在草堂中。浓雾昏暗，完全遮住了树木；天气暖和，结不成霜。急滩使鱼群回转，低垂的天空衬托着雁阵。离新春还有一个月，却已经觉得白昼稍稍变长了。喜雨 整个秋天没有下雨，冬天也没有下雪，白白使我的肺肝生出客居般的燥热。不只是皮衣麻衣还藏在箱笥中，睡觉用的毯子、坐席用的毡子也都没有铺设。酒樽里有酒却不敢喝，小瓮里的黄齑倒还时时啜饮。离新春还有一个月罢了，便担心蝗虫生出，残害过冬的小麦。上天这位老手正体察人意：夜雨萧萧，洗净旱地的尘土；北风吹雪，料想不会太晚。喜气仿佛流入三山的汤防碗中。闲趣 紧闭房门以来，又熬过了一个冬天。暂且拥着一件皮衣，老态龙钟，也不嫌住在简陋的巷子里。冷酒像浆一样，我爱新酿的酒，浓得像粥。桥边迎接妻子，灯火明亮；林外举行赛神会，鼓声咚咚。难道只是自己享受闲中的乐趣，还要让子孙世世代代做农民。自警 人生不是金石，寿命长短自己也不知道。一天又一天，也许能活到老年。趁还没有死去，早晚都不要欺骗自己。可叹那些沉溺其中的人，泰山也是从细小的毫厘积累起来的，努力戒除懒惰和偷安。难道尧、舜的境界就不能接近吗？我如今牙齿头发都已衰败，强健的时日还剩多少也不知道，但求学古人的心还有一寸，自视仍然可以有所作为。鸡鸣时推开枕头起身，行善也要勤勉不懈。天命最终总会胜过人为，我这一生或许还没有衰败，平素的事业果真会有所传承。把我这首诗反复读三遍。雨后 从镜湖归来隐居，做一个年老的黄冠，穿着布衣，清冷萧然。一间屋子很宽敞，灯影青荧，人还没有睡。雨声不断滴落，夜将要过去。四朝以来的出仕和退隐，朋友同辈都已经过去；半生漂泊流离，连骨相都显得清寒。青史上没有名字，实在可耻。还不如著书留给后人观看。又 萧萧的残发，白雪似的霜色侵上了帽子；绵绵的清愁，用什么才能宽解？拿着书卷，昏花的眼睛总想闭上；投身床上，睡意却先消散了。只须用酒来浇灌，像司马相如解渴；还没有分得人间的哀苦，却已经像范叔一样受寒。雨停之后一定知道梅花已经萌动，明天带着酒壶，试着去寻找观赏。窗黑 风雨使窗子常常昏黑，衰老的我也停止读书。纵然能纵横谈论《七略》，仍惭愧自己荒废懒惰，失去了“三余”的时间。安坐静修的功夫已经纯熟，博闻强记的习气也已除去。韩公没有领会这一点，错误地讥笑我胸中空虚。雨止行至门外戏作 屋檐的雨收住了残余的滴声，溪上的云彩玩弄着傍晚的晴色。走出门来仍然长叹，只怕这双木屐就这样陪伴我终老。野饮 绿色岸边水波涌起，染上了酒曲般的尘色；碧蓝天空中云丝细密，皱成鱼鳞状。住在山中多得的是舒缓悠长的日子，野外饮酒自然没有拘束和忌讳的人【元结诗说：“座中没有拘束忌讳的人，不要限制醉与醒。”】。酒瓮放在石边，孤店已到傍晚；樵风吹过溪畔，正是早梅开放的春天。怀念章氏，正好让奴仆们惊叹；却比不上独自背着柴薪一路高歌。雨夜有怀张季长少卿 放翁虽然老了却没有忘情，独自卧在山村中常常惊醒。鼎盛的一生快如闪电，寥寥一笑足以抵得上黄河澄清。梅花刚刚破蕾，走在江路上，灯火将要形成花朵般的光影。听着雨声，正是在这个时候，格外想痛饮。故交一个个零落，令我为余生悲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雨中熟睡至夕 拥炉听雨，睡意不断产生，眼睛涩痛昏昏，只想闭上。大丈夫在少壮时，应当自我奋发；吃饱饭来养懒惰，实在可惭愧。我如今不睡，又想做什么？常常担心儿辈荒废了我的事业。蛮毡和纸帐，正好用来施行。即使五鼎八珍，也没有这种滋味。又 像杜甫所说的“今雨”一样，没有客人来，寂寞的柴门白天也常常关闭。孝先酣睡在枕上，梦见周公，弟子们虽然讥笑他，却有什么可惭愧的？世上纷纷扰扰的荣辱太多，不如在睡梦中暂且少管些事。小儿忽然报告茶已经煎熟，我起身拥着寒炉，细究茶的余味。忆昔 回想从前轻装远行，走了万里。水边驿站、山中驿站，不论路程多远都走过。多次经过汉帝烧毁的栈道，也曾住宿在唐家城外的雪地中。壮志可惜已成为昨日之梦，暮年只有从事春耕。西窗下忽然听到空阶上的雨声，独自面对青灯，心情仍未平静。灯下看梅 风雨持续了十天，害怕倚靠栏杆。折下一枝梅花，放到灯下观看。它有情，应该寄托着对去年的离别之意。无眠难以禁受清冷长夜的寒意。病后初起，扶着竹杖，幽静的兴致在于迟来的春天。以后带酒来访的日期还宽裕，篱笆东边的几株梅花尤其奇绝。每天派蛮童等候道路干燥。程泰之尚书挽词 文章古雅，像唐代元结；经学明达，像汉代仲舒；三朝位列八座，尊贵足以流传千载，九州的典籍都能考察。早年承接了您的交游，晚年常听闻您的议论。如今我与你生死永诀，追悔从前寄托声问太少。又 从前在绍兴末年，我们一同趋行到殿门，正想着寻找旧日的交情，忽然已经听到您的遗言。为您在曲台撰写诔文，讨论用礼仪装饰丧终，以彰明主的恩德。您是高皇旧朝的士人，如今又有几人还在世呢？雨夕独酌书感 几重芦苇篱笆常常掩闭，从来不打开。两只一对的饥鸦啄食着青苔。雨下了十天，还没有化成雪。岁末时一枝梅花刚刚开放。傍晚在池上散步，携带着一只孤鹤；夜里在灯前独酌，拨开新酿的酒糟。如今渔村的老年景况竟成了这样，从前骑骏马游历的日子又在哪里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白首 到了白头，原来一件事情也没有成就；早晨起来放声大笑，连帽带也笑得脱落。花朵飞落，早已知道春意在衰减；更漏已尽，哪里容许我还连夜出行？姑且放纵地无数饮酒，狂放不羁，也难免因心中不平而发声。玉门关和青海如今在哪里？我将在麦田桑村中度过这一生。客人说从上皋道路中来，我把他的话作成一首绝句。太阳晒化了霜，形成浅泥。酒店却在断桥西边。如今五陵已没有豪侠之士，只有独自躺在茅檐下听正午的鸡鸣。睡起 年老而胆怯，年华流逝得很快，闲来才知道白昼的漏声悠长。酣睡的枕头已经转回，梦还没有做完。用古匜中的香水洗脸，画起宫样的绿色眉毛。茶带着胯，方山家的风味还在。虽然有病，精神意态却稍稍强健。《剑南诗稿》卷三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剑南诗稿》卷三十四 宋代陆游撰写 岁暮 案头的官历，喜欢它又翻到新的一端；鬓边插着罗制的幡，精巧而且耐寒。筛辣椒、捣香料，滤取腊酒；染红丝、簇绿叶，制作春盘。衰老的容貌还没有察觉，余年已经逼近，遇到佳节仍想一笑欢娱。长叹孩子们的痴顽超过了我，乡里的傩戏虽然简陋，他们也争着去看。残腊二首 残冬将尽，春天先到了；微阴的天气中，太阳容易使人陶醉。鸟声仍然寂静，草木的生机已经欣欣向荣。云气升起，山峦分成重叠的层次；风吹起来，水面皱起纹路。令人断肠的笛声，不偏不倚地在醉中传来。又 残腊没有多少日子了，我这一生又增加了一年。树林池塘映着明亮的夕阳，村落笼罩在淡淡的春烟中。山色从危栏的角落显现，梅花映在绿酒旁边。时令本来就很好，只是我年老多病，独自感到凄然。一壶歌 悠悠的日月，没有根株，却常常在人世间醉饮一壶酒。把酒倾尽，壶中还荡漾着酒液；既没有教化过谁，也没有向谁买酒。又 先生醉后，便高声歌唱：“千古英雄，能把我怎么样？花下的一壶酒，是上天所破除的束缚。没有把酒喝尽，也不曾喝得太多。” 又 从轩辕、昊天以来直到隋唐，哪里看不见中原成为战场？三十万年如电光飞驰，不曾记得，也不曾忘记。又 以跟随岳牧而站立在尧的朝廷为耻，何况还见到商周战场上的血腥？带着一壶酒到清闲处饮用，不曾苦苦醉倒，也不曾真正清醒。又 在长安城中醉浴春风，胡乱把繁花插满红帽。看尽人间兴亡盛衰，从不曾富贵，也不曾贫穷。卧病 白发之年卧病，躺在丘园中。靠药物勉强支撑，也只剩下这条命。月黑时浅山中传来鵩鸟的叫声，窗明时高树上送来乌鸦翻飞的景象。命运难道还要欺凌这薄命之人，使我彻底消瘦？忧愁聚集在穷途末路，黯然使魂魄断裂。回头看少年时代，真像隔了一世；只剩下一点心念，仍在天下百姓身上。新岁 风吹入马鞭梢，春意从深浓的草色中出现。山坡上躺着新生的小牛，园林树木间幽禽转动身影。少年时的功业只是梦，关河中的游子仍有一片心。到了如今，这些全都扫尽了，只斟饮带着酒糟的浊酒。早春 屋角传来几声鸟鸣，红色花瓣忽然铺满青枝和树林。雨过之后，东边高地的田土被犁得湿润；冰融之后，南边山涧的水已有半篙深。遇到僧人在竹院中闲谈药理，带着鹤在山村里醉意醺然地抱琴。青史上的功名和黄阁中的显贵，有时也未必能比得上如今。太古 太古时代哪里知道伏羲和尧？茹毛饮血，自己消除摇荡和忧患，不必追究责怪。到了文字契刻开始、结绳记事的时代，风俗已经浇薄了。春夜 年老困惫，人生仿佛寄居，春寒中连梦也是孤独的。灯花时时自行坠落，枭鸟的叫声接连相互应和。万里之外的书信难以得到，三年的疾病还没有痊愈。窗子深闭，不知天已破晓，只觉树林里的乌鸦开始活动。正月六日作 上天安排四时，寒冷和温暖逐渐交替而来，彼此不相侵扰。今年立春才七天，暖景温风，为什么来得这样急促？群蛙愤怒地鸣叫，蚊蚋出现，蚍蜉插着翅膀飞满屋子。孩子们已经想寻找团扇，我也因汗垢而想洗浴。山坡上的梅花常常遗憾开放得晚，一夜之间却全开了，像雪覆盖山谷。篱笆边桃花已经放出红蕊，庭院下萱草芽忽然长成绿色。小人见识浅薄，欢喜得想舞动轻衫，只怕寒冷很快又来追逐。春深时疫鬼不会饶过人，这场暖意只担心并不是你的福气。寄题吴斗南玩芳亭 北斗以南有吴侯，才品人物绝非第二流。他读书不放过一个字，闭门读书，忽然惊觉双鬓已经秋白。平生把《离骚》读了一千遍，想亲自到屈原沉江的秭归去看看；回来后落笔更加惊人。宋玉、景差都愿意向他北面执弟子礼。玩芳亭中兰草和茝草芬芳，退朝归来解下衣带，春日白昼漫长。我爱你忧国的奇篇佳作，竟使沅湘重新展现壮观。我从前也有同样的兴致，很想闲来题写“玩芳”的诗句；无奈如今生涯已经不同，像倒在山谷中的枯楠，任凭岁月流逝。初春骤然变暖，一夜之间梅花全都开放。第二天刮起大风，花落堆积成片，戏作此诗。暖意逼迫梅花灿烂开放，刚飘零便怕落到青苔上。更何况一连几夜风这样大，仿佛在嫉妒愁人把一杯酒。又 残梅零落，禁不起风吹，真是没有花却空折了一枝。可笑老人赏梅的兴致减退了，三年没有作送梅诗【我往年常有送梅之作，如今搁笔已经多年】。又 年年在万株梅花中酩酊大醉，像鲸鱼一样吸饮酒液，到手却转眼空空。花将要凋谢时，常常怜惜它的离别；今年这次离别却更加匆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