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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剡源文集五

钦定四库全书剡源文集卷二十元戴表元撰防铭箴赞述碑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22–125 段

故明者慎之,与其违时而伤义,宁且黙而无语也。上谋依情,中谋依兵,下谋依城。依情无倾,依兵无惊,依城无争。意之兵,人其来无形,其去无声。有寇之祸,无寇之名。至人忘意,尧、禹之征;贤士制意,桓、文之盟。上不能忘,中不可制,惟城斯凭。故必无喜而清,无怒而明,无惧而平,然后可以居无危之乐,而收无辱之荣,以庶几乎君子之城。周氏彞轩铭凡人有灵,莫良于心。存之圣贤,违斯犊禽。拱把百寻,咫尺千里。叩其造端,不越常理。常理伊何?人之秉彞。父坐子立,兄行弟随。夫妇礼睦,朋友义正。放乎君臣,曰忠曰敬。言之未出,童子能然;言之既出,壮夫所难。端木费辨,季由伤勇。恂恂兖公,藏珍自重。徐行无惊,善养非钝。亨心在坎,致命惟困。我友天锡,周室之望。刋铭彞轩,用永鉴观。昉轩铭【并序】日初明,为昉日之明,无时而不有也。而旦也,人始见之。人心之明,人惟不见其用。用则见于威仪、辞令、政事,而人始为之瞻仰、叹咏。故观人者,不可以不见其明,而期人于闇。自观者,亦不可以人所不见而不用其明。里友萧子西,春秋髙矣,方治昉轩,以为藏修之室,而请文于余,乃为之铭曰。群动夜息,人方安眠。我视闇室,烛龙在渊。亦既旦止,东方载明,乃见旭日。心虚日清,昔晦非没,今明非出动。作为光,虚灵其质。外物之来,日千万趣,嗜欲薄蚀,纷华阴雾。敬谨保毓,勤劳运为,上天之载。我惟新之人,言中岁如日将晏。萧子勉哉,常如始旦。朱漆印匣铭彪其鞹日见而不铄,黝其中,静乎有容,处不失方,出不近迂,杨朱氏之徒欤?漆雕氏之徒欤?复心斋铭【并序】复之彖曰:「复,其见天地之心乎?」里士陈景惠取以名读书之斋,曰「复心」,而剡源戴表元铭之,其辞曰:阴六之极,是为寒。冬天道当复,雷行地中。我有笃友,于焉观心,不出户牖。明神照临,方其未复,天地悬隔;乃既复之,如还故宅。父命子诺,夫言妇随,行行伍伍,无阙无亏。无阙伊何?其先本全。无亏伊何?游乎自然。惟兹精微,不能丝毫睨,则愈逺;抑之滋髙。勿谓既复,返亡逐奔。守者少怠,寇窥尔垣,束尔筋骸,摄尔知觉。百尔所思,不如善学。桓桓斋楹,爰扬良箴。先哲实然,匪惟斯今。逊斋铭【为简池刘氏作】逊食不噎,逊步不僵。逊获者,鬼不得啸其堂;逊言者,玉质金相。我行四方,求道荒荒,归治一室。芟缟锄彊,义以为疆,礼以为隍,慈以为梁,徳以为航。盖不但却踵英雄之林,折肱纷华之塲,方将幸婴儿之三舍,辞思父之五浆。又安得以今之鲁狂拟昔之蜀庄者乎?寸屋铭【为时上人作】

译的灾祸,却没有盗寇的名目。至人能够忘却意念,这是尧、禹的治理;贤士能够控制意念,这是桓公、文公的盟约。上等不能忘却,中等不能控制,只有城池可以凭依。所以一定要做到没有喜悦而清明,没有愤怒而明察,没有恐惧而平静,然后才可以享有安居而无危险的快乐,收获没有羞辱的荣誉,差不多达到君子之城的境界。周氏《彝轩铭》凡人具有灵性,没有比心更好的。圣贤保存它;违背它,便如牲畜禽兽。树苗两手可合抱,长大可以高达百寻;眼前咫尺,走错便相隔千里。追究它的起点,不越出常理。常理是什么?就是人所秉持的常道。父亲坐着,儿子站立;兄长行走,弟弟随后。夫妻遵守礼法而和睦,朋友以义相交而端正。推及君臣关系,便是忠与敬。这样的道理尚未说出,儿童也能做到;一旦说出,壮年人反而难以实行。端木赐善于辩说,季路因勇猛而受伤;兖公恭敬谨慎,收藏珍德而自我珍重。缓步而行便不会惊扰,善于涵养并不是迟钝。心在险陷之中仍能亨通,只有困厄时才知道安命。我的朋友天锡,是周室所寄望的人。我刻写这篇彝轩铭,永远作为鉴戒和观照。《昉轩铭》并序 太阳开始明亮,称为“昉”;太阳的光明无时不存在,只是在早晨人们才开始看见它。人的心本来明亮,只是人往往看不见它的作用。它一旦发挥作用,就表现在威仪、言辞、政事之中,人们才开始对他瞻仰、赞叹。因此观察别人,不能不看见他的光明,却要求别人处在昏暗之中。观察自己,也不能因为别人看不见,就不发挥自己的光明。乡里的朋友萧子西,年岁已经很高,正在修建昉轩,作为藏身修养的房室,向我请求文章,于是我为它作铭说:万物在夜里停止活动,人们才安然入睡。我看着昏暗的房间,仿佛烛龙潜藏在深渊。到了天亮,东方便开始明亮,于是看见初升的太阳。心中虚静,太阳便清明;过去昏暗并不是光明消失,如今明亮也不是光明突然产生。它发挥成光,虚灵就是它的本质。外物纷纷到来,每天有千万种趋向;嗜欲像薄薄的尘埃侵蚀它,浮华像阴云迷雾遮蔽它。应当恭敬谨慎地保养它,勤劳地运用它,这就是承载上天的事业。我愿使自己成为日日更新的人;到了中年,太阳已经将近黄昏。萧子要努力啊,应当永远像刚刚天亮时那样。《朱漆印匣铭》外表斑斓,皮革上的纹理日日显现却不消损;内部幽黑,安静而有容纳之量;处置事情不失方正,出入行动又不流于迂曲。这是杨朱一派的人吗?还是漆雕一派的人吗?《复心斋铭》并序 《复卦》的《彖传》说:“复,大概可以看见天地的本心吧?”乡里的士人陈景惠取这句话为读书斋命名,说作“复心”;剡源戴表元为它作铭,铭文说:阴气达到六爻的极点,这就是寒冷。冬天依照天道应当复归,雷声在大地之中运行。我有一位深厚的朋友,便在这里观察本心,不出门户。明亮的神思照临其上;在它尚未复归时,天地悬隔;一旦复归,就如同回到旧日住宅。父亲发令,儿子答应;丈夫发言,妻子随从;一行一列,整齐有序,没有缺失,也没有亏损。什么叫没有缺失?就是它的根本原本完整。什么叫没有亏损?就是任其遨游于自然。正是这种精微之处,不能稍有偏离;一旦偏离,便会越来越远;越压制它,反而越高远。不要以为既已复归,就放任自己回到灭亡、追逐奔逐的状态。守护者稍一懈怠,盗寇便窥伺你的墙垣,束缚你的筋骨,摄取你的知觉。百般思虑,不如好好学习。高峻庄严的斋堂楹柱上,正可以宣扬这条良言。古代先哲确实如此,并不是只有今天才这样。《逊斋铭》为简池刘氏所作 谦逊地吃饭便不会噎着,谦逊地行走便不会僵硬。谦逊地获得东西,鬼也不能在他的厅堂中号叫;谦逊地说话,便有玉的质地、金的外表。我走遍四方,茫然求道,归来治理一室。铲除浮华,锄去强横;以义作为疆界,以礼作为护城壕,以慈爱作为桥梁,以德作为渡船。这不只是退避英雄荟萃之林、折断手臂于浮华之场;还将庆幸自己像婴儿一样退让三舍,辞去像思父那样的五浆。又怎么能把今天鲁莽狂妄的人比作从前蜀地的庄子呢?《寸屋铭》为时上人所作

我闻黄庭治田,以寸治寸,不劳而收千万。四方之流,出自金仙,乃有寸屋。其法同铨,惟人一躯,不能数尺。心居殻中,如苞系棘。厥苞几何?才寸而方,靡至不受。有闻皆藏道义辎重,事为铺设。父爱子恭,师和友恱。人求容实,我独容虚。实计不足,虚存有余。卑俭为楹,清净为梁。载以正直,覆之慈良。燕处横肱,美寝便腹。六合为胸,八荒在目。广居虽广,以寸为度。寸寸不已,莫穷其数。剖尔扄鐍,彻尔藩垣。防懐信踵,以据无垠。君子轩铭【并序】蜀牟先生名其婿秦张楧授徒之室曰君子轩,取《孟子》"所以敎者五"之辞云。剡源戴表元为之铭曰:维古君子,有国,有民,徳符命圭,化行垂绅,王风之陵,贤不必贵,乃有专师以名抗位,舍尔洪荒,从尔浍沟,八荒茫茫,云兴于邱哇,收经鸣榛,夷道开素王之门,三千其来嗣者,邹公拓孔之疆,舌觝杨墨,气麾齐梁,逆拂顺磨,明滋阴润,力施一夫,功逾千乗,我闻至言,厥敎虽五,洎乎有成,一似时雨,肃肃轩楹,雍雍佩衿,哲人嘉谋,如玉如金,莫尊匪礼,莫善匪文,咨尔君子,各敬其身。奉化州庠小学箴维人之初,其天浑浑,有识而争,能言乃昏,方其未然,揖逊折衡,习之既坚,严诛莫从,于昭先民,厥重小学,用耻兴畏,因恭道觉,童牛受穿,负载千里,良驹服羁,以配君子,有一黠悍,窃辔毁车,御者恶之,甚于猿狙,记诵蕴蓄,词章润饰,专精弃时,矜能败徳,姬父翼翼,虞舜蒸蒸,任如鸿毛,举莫能胜,噫嘻!州儒聚讲,有庐髧彼,群髦亦步,亦趋我作,训辞爰警,傲偷匪我,则然维圣之猷。袁氏字箴国袁氏子瓘字敏存请言于剡源剡源为之箴曰「繄玉之生与石同族縁有其文以追以琢厥文伊何外润中明润溥阴施明涵阳精惟礼有瓘取材斯先纯和鬯通芬香洁蠲目持踵从息视心听临之孔威曷敢不敬堂堂袁宗累世朱紫政流岳牧名在图史迨尔贤祖沈厚寡言孝通神明信孚鱼豚钟庆于子是为名父培壅菑耘勤劳纂组为兹嗣续厥惟艰哉负重惟徳致逺须材有一怠傲如器斯捐奢浮沉湎取仆招顚賔老在席恭陈训辞兢兢惟瓘敬以存之」真赞二首游戏夷、惠之间,雌黄管、葛之上,盖其愚近达,慵近放,戆近直,迟近让,至于潜光返独,澄源观旷,审一区之易,足悟两岐之皆妄,固不害其为风平川浄,天融云盎也。此翁足未尝出门,而心游万里;言不能脱口,而手评百家。故知之浅者,以为江湖朝市;得其真者,许之泉石烟霞。噫嗟乎!其无他乎?抑犹未免于夸耶?

仇仁近真赞广袂长襦,缨猎其胡,素丝以为绚,尚为是雍雍于于,非平时慕作洛咏而歌吴歈者乎?

鲜于君真赞不可以为山泽之臞,亦不可驰骛于功名之途,夷乎?惠乎?鲁狂之徒乎?

周义乌真赞娭娭乎,若无所为;咿咿乎,又若有所思;颀颀乎,若气盛逺驰;累累乎,又若老而将衰。归来乎,吾谁与为归?后有作者,则不可知。欲同世,莫我瑕疵;莫我为宜,为无町畦乎?为婴儿乎?噫!

徐仲彬真赞吾观斯人,胸襟漫汗,如能吞八九云梦之寛;眉睫郁勃,有曽活十万生灵之绩。可以垂绅佩玉,规行矩趋;可以飞书走檄,纵横应敌者也。

单吉父判官真赞吾观其人,须眉耸修,巾屦整饬,翛翛乎似不欲一物之干其灵台,而焦焦乎常有疾奸豪忧黎庶之色,殆可与为祥风庆云,可与为雷霆霹雳者也。

韩仲友真赞谓子质邪?锦心绣肝;谓子达邪?草衣卉冠。盖世之畸人,天欲完之,而姑试以世材之难。不然,宅于荆,食于韩,宜可以偃仰盘桓,尚何为饮镞纵横之林,而遡帆功名之湍邪?任仲端题真衣冠礼逊,以为雅饰;诗书意气,以为清腴。望之俨然,知其为东鲁之徒。

蟾上人真赞此老以清峭为骨,故于物无所屈;以慈和为貌,故于人无所较。至于纵横翰墨,浮沉谈笑,则又庶几乎棘端之戏,猴管中而窥豹者也。

东坡雨行图赞玉雪心肝,泥涂巾屦。赤璧矶前,褰裳徐步。宜乎马、吕诸贤援之銮坡禁苑,而不为荣;章、蔡二子投之蛮烟瘴雨,而不加惧也。

赞兰石风柔日暄,不自以为妍;崖枯水缩,亦不自以为恧。此之谓“生刍一束,其人如玉”者耶?

赞画鬼戏水息,轮停,风休,线偃,有何烦劳,作此舒展?一毬在肩,众鬼惊。诩不闻施为,以目相语。鸟飞于天,与汝何毒?阴机激之,为是反覆。葫芦在手,筤筜在口,自居其娱,不觉其丑。防行,意坐不害,为嬉,枉矢,哨壶,从何得之?削方萦毫,周代蹴踘,婴儿之心,百死不黩。

译我听说黄庭治理田地,以一寸治理一寸,不费劳力却能收获千万。四方的流派,都出自金仙,于是有了“寸屋”。它的法则相同于衡量,只是人的身体一具,不能有几尺大小。心居住在躯壳之中,如同花苞系在荆棘上。这个花苞有多大?才一寸见方,却没有什么不能容纳。凡有所闻,都收藏道义的辎重;凡有所作,都用来铺设道路。父亲慈爱,儿子恭敬;老师和蔼,朋友喜悦。别人求取容纳实物,我独自容纳虚空;实际的计量不够,虚空的存储却有余。以卑下俭朴为楹柱,以清净为栋梁;用正直承载它,用慈善覆盖它。闲居时横臂而卧,睡得安稳而腹部舒适。把六合作为胸怀,把八荒放在眼中。宽广的居处虽然宽广,也以一寸作为尺度;一寸一寸不断扩展,便无法穷尽其数。打开你的门闩锁钥,贯通你的藩篱墙垣;让真诚的胸怀相继延伸,以此占据无边无际之地。《君子轩铭》并序 蜀地牟先生把女婿秦张楧教授学生的房室命名为“君子轩”,取自《孟子》“所以教者五”的话。剡源戴表元为它作铭说:古代的君子,有国家,有人民;德行符合天命之圭,教化推行而垂及衣带。到了王道衰落之时,贤者未必显贵,于是有专门授业的老师,以名望抗衡爵位。舍弃你们的洪荒时代,走入田间沟渠之间;八方大地茫茫无际,云气从丘陵洼地兴起。收取经书,行走在丛林之间,使道路平坦,开启素王孔子的门径;前来继承的人有三千之多。邹公扩展孔子的疆域,以言辞抵御杨朱、墨翟,以气势压倒齐、梁;逆来时抗拒,顺来时磨砺,光明日益增长,阴德日益滋润。一个人的力量施加出去,功效超过千乘之国。我听到至理之言:教育虽然有五种,等到取得成效,便都如及时雨一般。轩中楹柱庄严肃静,士人的佩玉衣带和谐端正。哲人的嘉谋,如玉如金;没有什么比礼更尊贵,没有什么比文章更美善。请你们这些君子,各自敬重自身。《奉化州庠小学箴》人在最初的时候,天性浑厚纯一;有了知识便争强,能够说话便开始昏昧。正在尚未形成坏习惯时,还能谦让推辞、折节守礼;习惯一旦牢固,严厉惩罚也无法改变。光明的先民十分重视小学教育,用羞耻激发廉耻心,用敬畏培育戒惧,因恭敬正道而觉悟。幼牛接受穿鼻,便能负载行走千里;良马服从羁绊,才能配合君子。若有一个狡黠强悍的学生,偷走缰绳、毁坏车辆,驾车的人厌恶他,甚至超过厌恶猿猴。记诵积累、辞章修饰,本来是专心学习;如果只顾专精而抛弃时务,夸耀才能而败坏德行,就会像周公旦恭敬谨慎、虞舜勤勉奋发那样的美德全都失去。任用人如举鸿毛,尚且有人不能胜任。唉!州学儒者聚集讲学,有校舍在那里,众多俊秀也来跟随。我作这篇训辞来警戒他们:傲慢懒惰不是我的道路,这才是圣人的教诲。《袁氏字箴》袁氏子瓘,字敏存,请我说几句话;剡源为他作箴说:“玉的生成与石同族,因为具有纹理,才值得追逐、雕琢。它的纹理是什么?外表温润,内里明澈;温润广泛,像阴气施布;明澈含藏,像阳精凝聚。只有礼才配得上‘瓘’这个名字,因此取这个字,首先要具备纯正和谐、通达畅美的品德。眼睛要守持,脚跟要跟随,呼吸要安静,视听要专一;面对威严之人,怎敢不敬?堂堂袁氏,世代身着朱紫,政绩流传各地,姓名载入图史。到了你的贤祖,深沉少言,孝行通于神明,诚信使鱼豚也信服;把钟庆积聚到你身上,你正是名门之父所培育的后代。培土、灌溉、耕作、锄除,辛勤编织,才有这样的继承延续,这实在艰难啊!承担重任靠的是德,达到远方必须有才。只要有一点懈怠傲慢,就像器物被弃置;奢侈浮华、沉溺酒色,便会招来倾覆;宾客长者还在席上,应当恭敬地陈述这番训辞。战战兢兢,希望瓘把它恭敬地保存于心。” 真赞二首 他游心于伯夷、柳下惠之间,把管仲、葛洪等人的言论评得高下;大概他的愚拙近于通达,慵懒近于旷放,鲁直近于正直,迟缓近于谦让。至于收敛光芒、返归独处,澄清本源、观照空旷,审察一条道路的容易,足以悟知两条岔路都属虚妄;这当然不妨碍他成为风平水清、天光融和、云气充盈的人。此老从未迈出家门,而心神游历万里;言语不能脱口而出,却用手评点百家。所以见识浅薄的人把他看作江湖朝市中人;真正了解他的人,则称许他如泉石烟霞一般。唉!难道他没有别的原因吗?还是仍然免不了夸饰呢?仇仁近真赞 宽大的衣袖,长长的襦衣,帽带飘拂在胡须旁,以白丝作为装饰;还这样雍容自得、从容不迫,难道不是平日爱作《洛咏》、歌唱吴地曲调的人吗?鲜于君真赞 不能把他看作山林泽畔的清瘦隐士,也不能让他驰骋在追逐功名的道路上;他是夷逸之士吗?是惠爱之士吗?还是鲁国狂放的一类人呢?周义乌真赞 和乐的样子,仿佛无所作为;咿咿呀呀的样子,又仿佛有所思考;高峻挺拔的样子,仿佛气势旺盛、将远行驰骋;疲惫重累的样子,又仿佛年老将要衰弱。归来吧,我将同谁一道归来?后世若有作者,便不可知了。想要与世俗相同,却没有什么可以责难我;没有什么适合我的,是因为我没有界限吗?还是因为我像婴儿吗?唉!徐仲彬真赞 我看这个人,胸襟宽广浩瀚,仿佛能够容纳八九个云梦泽那么宽广;眉目间英气勃发,仿佛曾有救活十万百姓的功绩。他可以垂着绅带、佩着玉饰,举止合乎规矩;也可以飞书传檄,纵横驰骋以应对敌人。单吉父判官真赞 我看这个人,胡须眉毛高耸修长,头巾鞋履整齐严整,飘逸自得,仿佛不愿任何外物扰乱他的心灵;却又总是神情焦灼,显出痛恨奸邪豪强、忧虑百姓的神色。他大概可以同祥风庆云相伴,也可以同雷霆霹雳并行。韩仲友真赞 说你资质朴厚吗?却有锦绣般的心肠和文采;说你通达吗?却穿草衣、戴花冠。你大概是世间的奇异之人,上天想使你成全,却姑且用世俗才能的艰难来试炼你。不然,居住在荆地,食用韩地的俸禄,本来可以安闲自在地盘桓,又为什么要到箭镞纵横的战场中去,并逆着功名的急流扬帆而上呢?任仲端题真 以衣冠礼节和谦让作为高雅的装饰,以诗书意气作为清雅丰厚的内涵。远远望去仪态庄重,便知道他是东鲁一带的人。蟾上人真赞 这位老人以清峻挺拔为骨,因此对外物无所屈服;以慈祥和蔼为外貌,因此对人不与之计较。至于挥洒笔墨、纵横谈笑,则又差不多如同在棘刺顶端嬉戏、从猴子管中窥见豹子一样。东坡雨行图赞 心肝如玉雪般纯洁,却任凭头巾鞋履沾满泥土;在赤壁矶前,提起衣裳缓步而行。难怪马、吕诸贤把他荐入銮坡禁苑,他不以为荣;章、蔡二人把他放逐到蛮烟瘴雨之地,他也不加畏惧。赞兰石 风柔和、阳光温暖时,它不自以为美;山崖枯槁、水势收缩时,它也不自以为惭愧。这就是所谓“送上一束嫩草,那个人品如玉”的人吗?赞画鬼戏 水止息了,车轮停下了,风也停了,丝线垂下了;既然没有什么劳烦,为什么还要作这样的舒展姿态?肩上顶着一个球,众鬼都惊讶;夸夸其谈却不见施展本领,只用眼睛彼此传话。鸟在天空飞翔,与你有什么仇怨?暗中发动机关使它受击,因此反复这样做。手里拿着葫芦,口中衔着筤筜,自以为这样很有乐趣,却没有察觉自己的丑态。防守、行走,心里只想着坐着不受伤;拿来嬉戏的弯箭、哨壶,又是从哪里得到的呢?削制方木,缠绕笔毫;这是周代蹴踘的游戏。即使仍有婴儿般的心性,历经百死也不玷污它。

赞画龙沟江湖,吾窟宅;喷云雾,其裳衣。诚无求而不得,嗟无出以何为?千戸髙君行述人有居微履约,不择巳之便安,而急人之艰穷,又能当忽然之惊而不惑于鬼神死生之故,此学士大夫有气谊敏决者之所难也。而或谈笑造次,兼之不既,甚可称乎?然其名字不幸湮沉泯灭于稠众之中,没齿无所表见,仅幸而天报之以贤子孙,尚徳君子惟论福泽之所由来,而因得彷佛其为人,若千户髙君者,可谓希矣。髙君讳忠义,族世出肃慎氏,当金之存,世袭千戸。君父自辽东分镇洛阳五桥寨,于是君生,方十五岁。父以调发至庆阳病死,君仍其职,管摄军伍,有能名。金亡,居大名,为民有权豪张宣差占据新附户四十余,君引义诉列,夺而还。艮蔡罕公开行中书省于三河之上,带银牌为其府防谋军行,累囚如麻,君一一审録疏理,免者以百计,虽受罪自以为不寃。至元师南兴,充军所储和雇运粮官,漕挽百余万石,襄汉间接饷军回,犹有余积,以功最,当峻迁。十二年十月七日竟死,年六十七。娶吴氏,生子男某,敎习儒业,不仕。孙男天祐,今为浙江等处行中书省问理官。君长于弓马射猎,百步内不发虚矢,性质直,不好浮屠老氏,见贫困者即解囊赒给,无吝容。渡江之役,汴梁多逃军,黄河置禁甚严,不得脱,则往往于民家佣雇或乞食市井狂活,君輙饘粥之,且喻以理法勿为非,客主皆得其便。在江南遇俘掠男女,骸骨暴露道路间,出私钱收埋不知数。尤不信神怪,尝督粮经汴梁西钧州,暮当宿驿,驿吏告有妖,不许宿,君径入篝灯至丙夜,据牀瞪坐,须臾有扣门者,问何人?不答,再问又不答,遂问:「汝宁非鬼乎?敢入即入其门。」忽自开,形状一似小婴儿而不见其的。君呼前使取足下屦,稍近因手擒之,亟窜走出,称「官人,我再不敢来矣!」次夜又闻牕外悲啼声,问之云:「我即昨来取屦几见擒者,且吾本欲伸寃,非妖也。吾本州家庖夫为」前驿吏棰死埋灶后,每官来出告诉,而官反怖我,故不得听我语耳。君怃然,明日为白州将理其事,掘所指地,得白骨一具,改瘗之,驿遂无事。余尝涉猎史传,凡君数事,皆数有而求之,今人无所见,以为恨。殆风气日不及古,而为流俗汨没以至于是。闻君之举,谓之近于豪杰特立独行之士,非欤?金兵溃时,君孤行荥阳道中,一人对面张弓欲射君,弓自折。窃意天地间善类,常自有物扶衞之,射不得侵,贼不能害。世谓沾沾沽名行险之人,祸福可以智计避就,又非通论也。谨述。东平赵氏述东平赵仲文繇浙西臬掾迁江东。乙已春,以刑部至信州,余备官属,得上谒。见其貌甚温,气甚清,而言甚文,心贤之。然举口輙不能忘其乡,若无意于出者,余疑焉。曰:吾家寿父年且七十有四,母阎夫人亦六十有九,凡仕欲以行志,吾于仕几何?志于何行?而先废人子之养乎?余闻而重贤之。既而出其家乘一通,曰:吾中原士大夫遭金季乱,宗族世次俱莫能稽攷,而赵氏所及才止此,往者不敢臆补,失今不图,恐愈无以语后嗣传永久,幸为我述其槩。谨按赵氏自讳海府君以上,皆籍东平汶上县泉沟村,累世累累,墓域在焉。惟府君父避难暂徙郓城县,死遂葬县东下马头,兵定子孙复还居汶上。府君生瑞,字祥卿,是于仲文为父,尝为浙东处州平凖库大使,考满不复仕,而耳聪目明,膂力强健,无异年少。所居虽防郭,田园地榭别业悉在郊外,轩车骑从,行留自恣,足以娱老。时时为仲文一游江南,不久即归。仲文与二季咸有子息,读书应门,含饴绕膝,足以承养。噫乎!仲文诚如公言,人生至乐,孰有逾于父母兄弟?及时无事,春秋岁序,展省邱垄,烹羊炰羔,燕洽宗党,绸缪姻友,处有文酒弦奕歌笑之娱,出有弋钓浮游登览之适。其与离乡弃土,冲暑潦冐风雪,以规铢两之荣,尺寸之积者,相去何逺逺哉?余不及识平凖公。东平古为圣贤宅里,名儒钜卿,今犹林立。观公之行藏进退及居家敎子,可以知乡闾风俗之美,师友学问之益。鲁无君子者,斯焉取斯,讵不信然?叙家世竟,因附见区区叹羡如左。仲文名焕,弟某某。是岁大徳九年二月四日,剡源戴表元述。知奉化州于伯顔去思碑

译赞画龙 沟渠江湖,都是我的居处;喷吐云雾,便是我的衣裳。确实是有所求便没有得不到的,可悲的是若不能出去,又能做什么呢?千户髙君行述 一个人若能居处卑微而履行约定,不顾自身的安逸,却急于解救别人的艰难困苦;又能面对突然发生的惊变而不被鬼神死生之事所迷惑,这是有气节情义、机敏果断的士大夫也难以做到的。何况有时在谈笑和仓促之间,还能兼而做到这些,实在非常值得称道。然而他的姓名不幸湮没在众人之中,直到终身也没有什么可以显扬,只有幸亏上天用贤能的子孙来报答他;所以有德君子只谈论福泽的由来,也因此大略得以了解他的为人。像千户髙君这样的人,可以说是十分少见了。髙君名忠义,家族世代出自肃慎氏;金朝存在时,世袭千户。君父从辽东分镇洛阳五桥寨,于是髙君出生,当时才十五岁。父亲因调发军队到了庆阳,病死在那里,髙君便承袭其职,统领管理军队,以能干闻名。金朝灭亡后,他居住在大名,有一个叫张宣差的权豪占据新归附的百姓四十多户,髙君据理上诉陈列事实,将这些人夺回归还。艮蔡罕公在三河之上开设行中书省,髙君带着银牌,担任他府中的防御谋划和军务人员;囚犯多得像麻一样,他逐一审查记录、疏理案情,获免者以百计,虽自己获罪也认为没有冤屈。至元年间元军向南兴兵,他充任军所储备和雇运粮官,漕运粮食一百多万石;在襄、汉之间接运军粮回来时,仍有余粮积存。以功劳最为突出,应当获得破格升迁。十二年十月七日终于去世,享年六十七岁。娶吴氏,生有一个儿子,名某,学习儒业,没有做官。孙子天祐,现在任浙江等处行中书省问理官。髙君擅长弓马射猎,在百步以内从不虚发一箭;性情正直,不喜欢佛教和道教,见到贫困的人便解囊周济,毫无吝惜之色。渡江战役时,汴梁有许多逃兵,黄河一带禁令极严,无法逃脱,便常常到百姓家中受雇,或在市井乞食苟活;髙君总是给他们粥饭,并且用道理和法令劝告他们不要作奸犯科,使主人和客人都得到方便。在江南遇到被掳掠的男女,以及暴露在道路间的尸骨,他拿出私钱收殓埋葬,不知有多少。髙君尤其不相信神怪。一次督运粮食经过汴梁西面的钧州,晚上应当住宿在驿站,驿吏说那里有妖怪,不许他住宿;髙君径直进去,点灯直到丙夜,靠着床瞪眼坐着。不久有人敲门,他问:“是什么人?”没有回答;再问,仍不回答。于是他说:“你难道不是鬼吗?敢进来就进这个门。”忽然门自己开了,出现一个形状很像小婴儿的东西,却看不清确切模样。髙君叫它上前取走脚下的鞋,它稍微靠近,髙君便伸手将它擒住;它急忙逃出,喊道:“官人,我再也不敢来了!”第二天夜里又听到窗外悲啼,问它是谁,它说:“我就是昨夜来取鞋、差点被擒住的那个。我本来是想伸张冤屈,并不是妖怪。” “我本州的厨夫被前任驿吏用杖打死,埋在灶后。每逢官员来到,我便出来诉说,可官员反而害怕我,所以始终不能听到我的话。”髙君凄然不乐,第二天便替他向州官申明,请求审理此事。挖掘它所指的地方,得到一具白骨,便改葬了它,此后驿站就平安无事。我曾浏览史书传记,凡是髙君的这些事迹,都是多次出现而值得寻求的;如今人们却无从看见,实在令人遗憾。大概风俗人情一天不如一天,被流俗淹没,才到了这种地步。听说髙君的作为,我认为他近似豪杰中特立独行的人,不是吗?金兵溃败时,髙君独自走在荥阳路上,有一人当面张弓想射他,弓却自行折断。我私下认为,天地之间善良的人,常常自有某种力量扶助保护他们,使箭不能侵害,盗贼不能伤害。世人所说那些沾沾自喜、沽名钓誉而冒险行事的人,可以靠智谋计策躲避祸患、趋就福气,这也不是通行的说法。谨此叙述。东平赵氏述 东平赵仲文由浙西臬掾调任江东。乙巳年春天,他以刑部官员身份来到信州,我任属官,得以上前拜谒。见他相貌十分温和,气质十分清雅,言谈也很有文采,心中十分敬重他。然而他一开口就总忘不了自己的家乡,似乎无意于出仕,我对此感到疑惑。于是他说:“我家寿父年近七十四岁,母亲阎夫人也六十九岁。凡是做官,本来是想推行自己的志向;我对于做官又能怎样?又能推行什么志向?难道要先废弃为人子奉养父母的责任吗?”我听了,更加敬重他的贤德。不久他拿出一份家谱,说:“我家是中原士大夫,在金朝末年遭遇战乱,宗族世系都无法考察,而赵氏家谱所能追溯的只有这些。过去的世系不敢凭空补写,若现在不设法保存,恐怕以后更无法告诉后代、流传永久。请为我叙述大概。”谨按:赵氏从名讳海的府君以上,世代都登记为东平汶上县泉沟村人,祖坟墓地也在那里。只有府君的父亲为避难暂时迁居郓城县,死后便葬在县东下马头;战乱平定后,子孙又回到汶上居住。府君生子瑞,字祥卿,就是仲文的父亲。他曾任浙东处州平准库大使,任期届满后不再做官,但耳聪目明、体力强健,与年轻人没有不同。他居住的地方虽然在城郭附近,田园、台榭和别业都在郊外;车马随从任意出行或停留,足以用来安享晚年。仲文时时替父亲到江南游览,很快就回来。仲文和两个弟弟都有子女,孩子们读书、在门前迎候,含着糖果绕膝嬉戏,足以奉养父母。唉!仲文确实如你所说,人生最大的快乐,哪里有超过父母兄弟相聚的呢?趁着及时无事,按春秋时序巡视祖坟,烹羊炰羔,宴饮和睦宗族,亲密联络姻亲朋友;居家有文章、美酒、琴弦、棋局和歌笑的乐趣,出门有射猎、垂钓、游赏、登临的适意。这同离开家乡、抛弃土地,冒着暑热积水、风霜雨雪,只为谋求微小的荣誉、积攒些许财物相比,相差多么遥远啊!我没有来得及认识平准公。东平古代是圣贤居住的地方,著名儒者和大臣如今仍然众多。从平准公的出仕与退居、进退取舍,以及他居家教育子弟的情况,可以知道乡里的风俗多么美好,也可以知道师友学问给人的益处。鲁国如果没有君子,这些君子又从哪里取得呢?难道不是这样吗?叙述完家世,于是附带写下我一点点的感叹和羡慕。仲文名焕,弟弟名某某。这一年是大德九年二月四日,剡源戴表元撰述。知奉化州于伯顔去思碑

奉化之为州,山疎而水迅。疎故土居者,清勤力业而少余赀;迅故仕游者,傥侊外顾而无留心。盐丝蔬米,埏冶果植,器畜之饶,不通于四方;而衣冠文墨,阀阅意气之交,异时常与形势相为长雄。故其民亦或号为难治。大徳癸卯冬,蓟丘于侯以九卿世家来为守,专用忠厚文雅廉慈抚柔,兴弱销沮嚣竞。一年笞榜轻,再年符移清,三年科揺平,逋流还乡,凋瘵完复。吾与黎民渐渐知为生乐矣。秩满久不得去,而天灾作于浙东,饥饿疠疫,死者相枕。侯日夜与其同寮谋所以拯之。官糜有给,隣饷有劝,野刼有禁,道殣有葬。至于力不可施,则以降贷减征,恳吁于上,蒙麾犯怒,必得请乃已。迄于今,荒墟废垄间,犹有谈笑炊耕以齿人数者,皆侯之惠及。州民既更生,益孚侯诚熟侯敎。呻吟按摩,动相闻知,亦与恬然若安居其乡而忘去者。今人常称近民官为父母,父母之于子,寒也常恐无以覆之,饿也常恐无以哺之,危病也常恐无以护之。比其既成立也,有礼驭之,有过恕之,然后父母愈严而子愈亲。若于侯之于吾州,安能使人不亲而懐之乎?懐之不已,爰发于言。言之可传,必载之碑,系之以诗曰:维明有附庸,负海西南,名张实枵,民不胜堪,孰返其逋?有侯氏于,郁郁舒舒,清言雅趋,亦既构宇,乃疆乃理。天降饥荒,夺其乳哺,葺墟作家,续骸为人。呻吟笑歌,繄侯之仁。侯性无怒,侯躯无欲,驱攘疾疠,扶导饘粥。民曰:侯止,侯毋我遗!侯曰:勿止,我非尔私。凡人有心,以已为则,无穷之瞻系。此贞石。王氏子葬述人之常情,莫羡于久生,莫不幸于夭折。而孔光、冯道之长年,人之丑之也,以为不如包羞而疾死;顔渊、伯鱼、扬家之童,乌得于天者劣矣。人之念之也,以为其身虽死而名存,是何区区无常之好恶,若是乎相悬邪?盖幽明善恶祸福之辨,至于无可奈何,而后不可以无君子之论。濮之王氏子叔愚,甚慧而贤。余与其兄伯温游,其兄屡称之。既而其兄之友又皆称之。既而叔愚之友亦来与余游,叔愚之友又皆称之。既而非叔愚与其兄之友,他与余游而知叔愚者,往往又皆称之。余竒焉,而叔愚于其间亦自多与余游。余因人之称而察之,良信。无几何,叔愚以大徳四年某月某日感疾死,钱塘城东客舍,年才二十一。于是叔愚之兄哭而悲之曰:“吾失才弟矣。”其母悲之曰:“吾失贤子矣。”叔愚之友,若其兄之友,若乡里知旧,悲之曰:“吾失佳士矣。”吾党识与不识,同声悲之曰:“国失一良士君子矣。”亲者既伤摧痛楚,无以自容;而疎者亦复嗟怜叹悼,不能为懐。夫斯人也,天既生而材之,骤焉而夺之,何居?呜呼,是真不可以无君子之论。人之贤愚材否,可以力为;而死生寿夭之不出于已者,当姑置之,使勿乱吾意。故夫子慎言命,耻无名,讥老而不死,而以朝闻道夕死为无憾。叔愚年虽不髙,今观髙明之家,处贵权通显,一人百年之间,谁能不死?一日輀车出门,柳翣载道,亦有能使人嗟怜叹悼如吾人之于叔愚者乎?世之名誉,或有能以矫取,而至于行众致逺,则必败。叔愚之势,非能致人以自厚也。而自其家庭,自其闾塾,推而至于逺且众举,皆称其名,而信非有所闻之实而能然乎?是则叔愚虽死而贤于人,固逺矣。而知叔愚者,其何悲?叔愚讳友贤,其先世本居东平,祖仕濮,因徙濮。父演卿,尝佐靳宿帅府典籖。家世敦雅清素,故叔愚生而凝重寡言,笃学龆齓能文章,其渐染服习然也。死之年某月某日,葬某州某原。前葬诸公诔文、挽歌之类,裒为一编,属余叙次。遂为略具梗槩,而详其傥然者,以释叔愚之亲之悲,而亦以风励吾党云。

剡源文集巻二十

译奉化作为一个州,山地疏落而水流湍急。山地疏落,所以当地居民清正勤劳、努力经营,却少有余财;水流湍急,所以外出做官和游历的人往往只顾外界,心中不肯停留。盐、丝、蔬菜、米粮,以及陶冶、果木种植、器物和牲畜的富足,不能流通到四方;而士大夫的交游、门第声望和意气之交,过去常常随着地势相互争强。因此当地百姓也有时被称为难以治理。大德癸卯年冬天,蓟丘于侯以九卿世家的身份来任州守,专门用忠厚、文雅、廉洁、慈爱来安抚教化百姓,振兴衰弱的事业,消除沮丧和争竞。一年之后刑罚榜文减轻,二年之后公文清简,三年之后科役徭赋平定,逃亡者返回家乡,凋敝困病的百姓得到恢复。我和百姓渐渐知道了生活的快乐。任期届满很久仍不能离去,浙东却发生天灾,饥饿和瘟疫流行,死者相枕而卧。于侯日夜同僚属谋划救济办法:官府粮食拿出来供给,邻近地区劝募粮饷,野外抢劫予以禁止,路旁死者予以埋葬。至于力量实在不能施展的地方,便请求减免债贷、减轻征收,恳切向上级请求;即使冒犯权势、触怒上级,也一定要得到准许才停止。直到今天,在荒废的村墟和坟垄之间,还能看到谈笑、炊烟、耕作和逐渐增加的人口,这些都是于侯的恩惠所及。州民既获得新生,更加信服于侯的诚意,熟悉于侯的教化。百姓的呻吟和安抚救治之事,动辄彼此都能听闻知晓,也都安然得像住在自己的家乡,忘记了于侯将要离去。如今人们常把亲近百姓的官员称为父母官。父母对于子女,子女寒冷时总担心没有东西给他遮盖,饥饿时总担心没有东西给他哺食,遇到危险和疾病时总担心没有办法保护他。等子女已经长大成人,父母便用礼法驾驭他,有过错时又宽恕他;这样父母更加严正,子女反而更加亲近。于侯对于我们奉化州,怎么能使人不亲近、不怀念他呢?大家怀念不止,于是发之于言。言语可以流传,就一定刻在碑上,并系以诗说:明州有一个附庸之州,背负大海,处在西南;名声张扬而实际空虚,百姓不堪忍受,谁来偿还他们的欠赋?有于侯来到这里,气象郁郁而舒展;言语清雅,举止文雅。既已建造屋宇,便划定疆界、治理土地。上天降下饥荒,夺走百姓的乳哺;他修葺废墟,使之成为家园,接续残骸,使人恢复为人。呻吟、欢笑和歌唱,全靠于侯的仁德。于侯性情不发怒,于侯自身没有贪欲;驱除瘟疫,扶助引导,施给粥饭。百姓说:‘侯爷请留下,侯爷不要把我们遗弃!’侯爷说:‘不要挽留,我并不是把你们当作私有之民。’凡是人心,都以自己作为准则;无穷的瞻望和依恋,就系在这里。这就是这块贞石所记的事。王氏子葬述 人的常情,没有什么比长寿更值得羡慕,也没有什么比夭折更不幸。然而孔光、冯道长寿,人们却鄙弃他们,认为还不如忍受羞耻而早死;颜渊、伯鱼以及扬家早夭的孩子,难道是上天给予他们的命运反而低劣吗?人们却思念他们,认为他们虽然身死而声名长存。为什么人的这些无常好恶,竟相差如此悬殊呢?大概幽明、善恶、祸福的分别,到了无可奈何之处,就不能没有君子的议论。濮地王氏的儿子叔愚,十分聪慧贤能。我同他的哥哥伯温交游,他哥哥多次称赞他;后来哥哥的朋友也都称赞他;再后来叔愚的朋友来同我交游,他们也都称赞他;又后来并非叔愚和他哥哥的朋友,而是其他同我交游、知道叔愚的人,也往往都称赞他。我对此感到惊异,而叔愚在此期间也常常同我交游。我根据众人的称赞来观察他,确实相信这些赞誉。没有多久,叔愚在大德四年某月某日患病,死于钱塘城东的客舍,年仅二十一岁。于是叔愚的哥哥哭泣悲伤地说:‘我失去了一个有才华的弟弟。’他的母亲悲伤地说:‘我失去了一个贤能的儿子。’叔愚的朋友、他哥哥的朋友以及乡里熟人,都悲伤地说:‘我们失去了一个美好的士人。’ 我们这一群人,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他,也同声悲伤地说:‘国家失去了一位贤良的士君子。’亲近他的人已经悲痛摧伤,无以自容;疏远他的人也同样叹息怜惜、哀悼不已,不能释怀。这个人,上天既然生下他并使他有才华,却突然夺走了他的生命,这是为什么呢?唉,这实在不能没有君子的议论。人的贤愚和有才无才,可以靠努力做到;至于死生寿夭不由自己掌握,就姑且放下它,不要扰乱我们的心意。因此孔子谨慎谈论天命,以没有名声为耻,讥刺年老而不死的人,又说早晨听到道理、晚上死去也没有遗憾。叔愚年纪虽然不大,但如今看看那些出身高明之家、处在显贵权势地位的人,一个人在百年之内,谁能不死?有一天灵车出门,柳翣载满道路,也有谁能使人像我们哀悼叔愚这样叹息怜惜、悲痛不已吗?世间的名誉,有的可以靠矫饰取得;但说到德行广布、声名久远,就一定会败露。叔愚并没有能够使人来抬高自己的权势。然而从他的家庭、乡里和学校推展开去,直到远方和众人,大家都称说他的名字;如果不是确实有听闻和事实,怎么能这样呢?这样看来,叔愚虽死而贤于常人,实在远远超过常人。那么,了解叔愚的人又为什么悲伤呢?叔愚名友贤,他的先世本来居住在东平,祖父在濮地做官,于是迁居濮地。父亲演卿,曾在靳宿帅府中任典签。家世敦厚雅正、清白朴素,所以叔愚生来沉静庄重、少言寡语,笃志学习,刚到换牙年龄便能写文章;这都是受家庭熏染、服膺学习的结果。他去世的某月某日,葬在某州某原。此前诸公所作的诔文、挽歌之类,汇编成一册,嘱托我为之叙述编次。于是我大略写出他的事迹梗概,并详细记述那些值得称道的地方,用来解除叔愚亲属的悲痛,也用来勉励我们这一群人。《剡源文集》卷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