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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后村集一

(卷首)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15 段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后村集        别集类三【宋】

  提要

【臣】等谨案后村集五十巻,宋刘克庄撰。克庄字潜夫,莆田人,以防入仕,官终龙图阁直学士,諡文定。克庄受业于真徳秀,而晚节不终,颇为当时所讥。诗派近杨万里,大抵词病质俚,而意伤浅露,故方回作《瀛奎律髓》,极不满之。然其清新独到之处,要亦有未可尽废者。《律髓》载其《十老诗》最为俗格,今《南岳第二稿》惟存三首,而删其七,则此集亦尝经订定矣。文章古洁,较胜其诗。坊本所刻诗十六巻,诗话、诗余各二巻。毛晋《津逮秘书》又刻其题防二巻,而文集三十巻并阙焉。此为抄传足本。第四十三、四十四两巻载《玉牒初草》,纪宁宗嘉定十一、十二年事,盖用韩愈集编《顺宗实录》例也。乾隆四十六年五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后村居士集原序

作者不祈人之知,知之者常在数十年之后。自古诸名人皆然。葢未有其人之好恶未齐,而其文之声价已定者。摘其小疵而指为大谬,悠悠穹壤,异喙同词。昔之人固有愤恨于时,而弃掷其平生所作者,或瘗以塜,或泛以瓢。岂非痛识真之难耶?独我祖宗盛时,儒学明而士具眼,文章家之品目未尝以穷逹为髙下。若欧曽苏之名以文,梅黄陈之名以诗,虽其身困踬寂寥,诮者詈者附和同声,而片文只字,人人赏重,其传则自若也。中兴百年,以文字行于今者,其最大亦十数家,大半手自编次。一时或遇或否,互为升沉于文,何加损焉?此我朝人物议论之公,有非前代所可及者。后村先生刘公得文名最蚤,排觝于时亦最甚。仆才少公七嵗,而畴昔受学乐轩时,已尝诵公南岳稿。盖吾师一日得之,喜甚,呼而语仆曰:「子于时喜义山禹锡二氏,是编犹有刘李所未到者。」余受而味之曰:「此世所称二刘诸孙者耶?此章泉涧泉诸老之所畏者耶?此水心所谓可建大将旗鼓者耶?」两乡相望,虽未能数舍,而其人则未之识也。既而仆走江淮,后村以谗废十年矣。身虽诎而文日传,时从数千里外有能道其名而诵其诗语,以为今人率不信,亦知公之诗名久而传者逺矣。端平初,余留太学,偶谒计幕汤公巾,后村时以西府掾对晦静语余曰:「子得潜夫对疏乎?言所难言,非特词章为妙,西山之门,此为巨擘。」余于是知公于诗之外,尤有过人者,然犹未及登门也。余成进士南归,后村旋亦去国,始克见于其居,挟策过从,凡一再嵗,颇常闻所未闻。中间暌携时,防寄以新稿,闻者必争求之。丙午,余待罪校讐府,公自江左召,甫见上,即赐第长蓬山,専史事。未几日,又入经幄直纶省。仆于公为列属,遂得时见讲巻词草诸篇,每每精妙絶出。无何乃以留黄不奉诏去。而掖垣诸稿,脍炙于人,好文者至传冩以相遗。是公之连蹇不得志,虽甚于诸贤,而文字之传,亦非意见不同、嗜好相背者所可得而抑遏也。昔者李定之于东坡,且以竒才见予,况他人乎?然世犹以全集不尽见为恨。去秋余补外,此来间得语从容,屡以此请,而公谦避再三,不之许。余曰:「莆名郡也,前辈诸闻人文字散落不少,夹祭著书最多,可名者七百种,今之存无一二。艾轩没五十年,遗文始裒集,仅得二十巻,放失知几何?他如次云之诗、西轩之赋,与先正二刘所作,则世无复见者矣。前之守于斯者,能无愧乎?」仆将逃此媿于后,公独何所靳于今?此非为仆赐,为国人赐也。公于是不得已而出之。余既尽得公所藏,刋之郡斋,且连月讽咏,不去手,乃敛衽而叹曰:「夫文章非一体,能者互有短长。王粲他文不如赋,子美无韵者难读,温公不习四六,南丰文过其诗,此皆前辈评论也。以余观于后村,自非天禀逈殊、学力深到,何其多能哉?诗虽防众作,而自为一宗;文不主一家,而兼备众体。摹冩之笔工妙,援据之论精详。其错综也严,其兴寄也逺,或舂容而多态,或峭拔以为奇。融贯古今,自入炉鞲,有谷梁之洁而寓离骚之幽,有相如之丽而得退之之正。霜明玉莹,虎跃龙骧,闳肆瑰竒,超迈特立。千载而下,必与欧梅六子并行,当为中兴一大家数也。」公名克庄,字潜夫,莆阳人。后村者,因其居以自号也。淳祐九年,龙集已酉,中春既望,竹溪林希逸书。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后村集》 别集类三【宋】提要 臣等谨案:《后村集》五十卷,为宋代刘克庄所撰。刘克庄字潜夫,莆田人,因父荫入仕,官至龙图阁直学士,谥号文定。刘克庄曾向真德秀求学,但晚年未能善终,很受当时人的讥刺。他的诗派接近杨万里,大体上词语的弊病在于质朴浅俗,思想感情又显得浅露,所以方回编纂《瀛奎律髓》时,对他的诗极不满意。然而其中清新独到的地方,终究也有不能完全废弃的。《瀛奎律髓》收载他的《十老诗》,认为是最为俗陋的诗体;如今《南岳第二稿》中只存三首,删去了其中七首,可见这部集子也曾经修订整理。这些文章古朴简洁,比他的诗作优胜。坊间刻本所收诗十六卷,诗话、诗余各二卷。毛晋的《津逮秘书》又刻录他的题跋二卷,但文集三十卷却都缺失了。这一部是抄传下来的完整本子。第四十三、四十四两卷载有《玉牒初草》,记载宋宁宗嘉定十一年、十二年的事情,大概是仿照韩愈文集编录《顺宗实录》的体例。乾隆四十六年五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后村居士集》原序 作者不祈求世人了解自己,真正了解他的人常常要在几十年以后才出现。自古以来的许多名人都是这样。大概从来没有一个人的好恶还没有得到公认,而他的文章声价却已经确定的。人们摘取他的小毛病,指责为大错误;天地悠悠,众口却异口同声。古人本来就有人因对时世愤恨,而把一生所写的东西抛弃掉,有的埋入坟墓,有的投入水中。这难道不是因为深知认识真正价值太难了吗?唯独我朝宗室兴盛之时,儒学昌明,士人具有识见,评论文章家的品第从来不以穷困或显达来定高下。比如欧阳修、曾巩、苏轼以文章著名,梅尧臣、黄庭坚、陈师道以诗著名;即使他们本人困顿失意、寂寞冷落,讥笑者、辱骂者和附和者同声而起,但一篇文章、一个字,人人都珍赏看重,他们的流传仍然如故。南宋中兴一百年来,凭文章流传至今的最大约有十几家,大多亲手编次自己的作品。一时际遇或好或坏,彼此在文章上的声望有升有沉,这对文章本身又有什么增损呢?这正是我朝人物评论的公允之处,有些地方是前代不能相比的。后村先生刘公很早就获得文名,在当时受到的排斥也最为厉害。我比刘公小七岁,从前在乐轩先生门下求学时,就曾诵读他的《南岳稿》。大概有一天,我的老师得到此书,非常高兴,叫我来对我说:‘你当时喜欢义山、禹锡这两位诗人,这部编集还有刘禹锡、李商隐所没有达到的地方。’ 我接受这部书并细细品味,说道:‘这就是世人所称的“二刘诸孙”吗?这就是章泉、涧泉诸位老先生所畏惧的人吗?这就是水心所说的可以树起大将旗鼓的人吗?’我们两地相望,虽然还不到相距数舍之远,但我当时并不认识这个人。后来我奔走于江淮之间,后村已经因谗言被废弃不用十年了。他本人虽然屈抑不得志,但文章却日益流传,时时有从数千里之外来的人,能够称道他的姓名、背诵他的诗句;我认为当今人往往不相信这种情况,却也由此知道刘公的诗名流传已久且很远。端平初年,我留在太学,偶然拜访计幕汤公巾;后村当时任西府属官,在回答晦静时对我说:‘你见过潜夫的对策疏吗?能够说别人难以说出的话,不只是词章写得精妙,在西山门下,这也是巨擘。’我这才知道刘公在诗歌之外,尤其有超越常人的地方,但还没有来得及登门拜访。后来我考中进士南归,后村也随即离开朝廷,这才得以在他的住处相见。我带着书册前去交往,共有一两年,经常听到过去没有听过的见解。其间分别时,刘公还常寄来新稿,听说的人一定争着求取。丙午年,我在校讐府任职待罪,刘公从江东被召回,刚一朝见皇上,就被赐第于长蓬山,专门掌管史事。没过几天,又进入经筵,任直纶省。我在刘公属下,于是得以经常看到他讲经的稿子和诏令草稿等篇章,每每精妙绝伦。不久,他却因为留下黄榜而没有奉诏,离开了朝廷。但中书、门下等机构的那些稿子,已经为人们所传诵,爱好文章的人甚至抄写下来互相赠送。刘公仕途困顿、不得志,虽然比诸位贤人更为严重,但他的文章能够流传,也不是那些见解不同、爱好相反的人所能压制阻止的。从前李定对于苏东坡,尚且以奇才而受到赏识,何况其他人呢?然而世人仍把没有完全看到他的全集当作遗憾。去年秋天我出任外官,这次回来偶然有机会从容交谈,多次以此请求刘公,但他谦逊推辞了再三,不肯答应。我说:‘莆田是名郡,前代许多著名人物的文字散失了不少。夹漈所著书最多,可以称道的有七百种,如今保存下来的连一二种都没有。艾轩去世五十年,遗文才开始搜集,也只得到二十卷,散失的还不知有多少。其他如次云的诗、西轩的赋,以及前代正直贤人二刘所作,世上也再不能见到了。此前任职这里的官员,能不对此惭愧吗?’我将要把这种惭愧留给后人来逃避,刘公您难道偏偏要对今天吝惜吗?这不是赐给我,而是赐给莆田人的啊。刘公于是不得已把文稿拿出来。我既然全部取得刘公所收藏的作品,就在郡斋刊刻,并且连续数月吟诵,片刻不离手,于是整理衣襟叹道:‘文章并非只有一种体裁,有才能的人各有长处,也各有短处。王粲的其他文章不如他的赋,杜子美的无韵文难以诵读,司马光不擅长四六文,曾巩的文章胜过他的诗,这些都是前代人的评论。依我看后村,若不是天赋远异于常人、学力又深厚,怎么能有这样多的才能呢?他的诗虽然兼采众家作品,却自成一宗;文章不专主一家,而兼备各种体裁。摹写事物的笔力精巧,征引考据的议论精密详尽。他的章法错综而严密,寄托兴意深远;有时从容宽缓而多姿多态,有时峭拔奇崛而自成奇观。他融会贯通古今,熔铸成自己的文章,有《谷梁传》的简洁而寄寓《离骚》的幽深,有司马相如的华丽而又得到韩愈的端正。像霜色清明、玉质莹润,像虎跃龙腾;文章宏阔奔放而瑰丽奇特,超迈卓立。千年以后,他必将与欧阳修、梅尧臣以及六位大家并行传世,应当算作中兴时期的一位大家。’刘公名克庄,字潜夫,是莆阳人。‘后村’是因居处而取的自号。淳祐九年,岁次己酉,二月十六日,竹溪林希逸书。

钦定四库全书后村集巻一宋刘克庄撰诗【南岳旧稿】郭璞墓先生精数学,卜穴未应,防因捋虎须,死还寻鱼腹,居如何?师▯谷,却去友灵胥,此理凭谁诘?人方寳▯书。魏太武庙荒凉瓜步市,尚有佛狸祠。俚俗传来久,行人信复疑。乱鸦争祭处,万马饮江时。意气今安在?城笳暮更悲。徐孺子墓今晓安坟意,梅仙旧▯傍,醢成龙不至,罗设凤高翔,党锢人俱烬,先生骨尚香。小诗拈未出,何以侑椒浆?宿庄家二首初秋,风露变,偶出憇庄。家原稼无全穗,陂荷有晩花。防钟逾涧响,防月转林斜。邻媪头如雪,灯前自绩麻。茅茨迷诘曲,度谷复逾陂。世上事如许,山中人不知。牛羊晴卧野,鵞鹜晩归池。粗识为农意,秋输每及时。北山作骨法枯闲甚,惟堪作隠君。山行忘路脉,野坐认天文字。瘦偏题石诗,寒半説云。近来仍喜聩闲事,不曽闻。早行店妪明灯,送前村,认未真。山头云似雪,陌上树如人。渐觉高,星少才分逺烧新。何烦看堠子,来往暗知津。黄蘖山出县半程,遥松间认粉标峯,排神女峡,寺创徳宗朝,观老巢高木,僧寒晒堕樵,早知人世淡来往,退居寮。第三龙湫絶顶谒龙公,森寒石作宫,路盘青壁,上瀑防白云中。僧説:“闻雷出人,疑与海通。”防时阴晦,夜来此看拏空。客中作漂泊何须逺?离乡即旅人。吹薪尝海,品书刺谒。田隣家寄寒衣,少山来。晓梦频,小儿仍病疟。诗句竟无神。小寺小寺无蹊迳,行时认藓痕。犬寒鸣似豹,僧老瘦于猿。涧水来旋磨,山童出闭门。城中梅未见,已有数株繁。晩春花事匆匆了,人家割麦,初雨多,田有鹳,潮小市无鱼,秃笔回,僧简褒衣看古书,经年稀见客,磬折转生疎。哭叶孝锡教授瘴云深处,死太息,奈君何?诗友俱来吊,埋铭久未磨。箕裘无子继,书画落人多。旧宅今移主,斜阳掩涕过。夜过瑞香庵作夜深,扪絶顶,童子旋开扉,问客来何暮?云僧去未归,山空闻瀑,防林黒见萤飞。此境惟予爱,他人到想稀。送薛明府长官三载内,屡被督邮嗔,镇静笞刑。少公清县库,贫减租霑野老,扫榻待诗人。祗恐鳬飞后,民间事事新。蒜岭到此思家切,寒衣半泪痕。烧余山顶秃,潮至海波浑。仆怕昬无店,人言近有村。吾生输野老,笑语掩柴门。示观老住山仍黒瘦,瓶锡极萧然。顶髪千茎雪,跏趺一缕烟。禅堪拈出众,诗亦长于前。烧尽西窻烛,相看各不眠。武步道中一路荒凉,极无端过此,频官于盐,起税俗事,蛊为神,瞑色初逢驿,溪声只隔隣,留题空满壁,不见有诗人。浦城道中才入仙霞路,重裘尚不支。居人收桕实,客子办梅诗。地湿然箕坐,霜寒隔被知。向来真错计,不买草堂基。幽居寺相传有儒者,唐季隠兹峯,电已收遗藁。云方锁暮钟,木碑无世次,石洞断人踪。此士何曽死,林深不可逢。大目寺来人云:「虎出留此,到昬钟寺,小于诸刹,山高似众峯,未寒先得雪,已夏尚如冬。老子曽游浙防,防有辨锋。」哭容倅舅氏二首老赴容州,辟移书劝不回,客迎萧寺,哭丧附海舟来。瘴雨铭旌暗空山,梵磬哀,未知坟上栢,此去几时栽?尚记陪言笑,如今呌不譍。儿分身后俸,僧上殡前灯。宅有遗基在,田无一畆増。问天何至此?在日以亷称。呉大帝庙露坐空山里,英灵唤不回。久无祠祭至,曽作帝王来。壊壁虫伤画,残炉防印灰。今人浑忘却,江左是谁开。铁塔寺细认苔间字,方知铸塔时,不因兵废壊,似有物扶持。古殿人开少,深窻日上迟。僧言明受事,相对各攅眉。聪老聪老才堪将,髠缁意未平。僧中能结客,禅外又谈兵。喜聴诗家话,多知邉地情。何当长须髪,遣戍国西营。哭薛子舒二首医自金坛至,犹言疾可为。濒危人未信,闻死世皆疑。友共收残藁,妻能读殓仪。借来旧册子,掩泪付孤儿。忍死教磨墨,留书诀父兄。读来堪下泪,寄去怕伤情。墓要师为志,诗于世有名。夜防秋枕上,犹梦共山行。赠川郭川郭颠狂甚,平生挟术游,老犹携侍女,贫不謟公侯,用药多投病,詶钱或掉头,金陵官酒贵,应典旧貂裘。赠钱道人除了布裘,外都无物自随。跣能行大雪,饥但咽华池。説相言多騐,嫌钱事更竒。一般难晓处,装背贵人诗。张丽华墓台上栢萧萧,空堂闭寂寥。芳魂三尺土,往事几回潮。堕翠寻难见,埋红恨未消。犹胜江令在,白首入隋朝。送邹景仁冲寒何处去?新戍尚来年。客劝休辞幙,君言已买船。霜清江有蟹,叶脱木无蝉。若过东林寺,携家往问禅。二将【石侯韩仔】二将同时死,路人闻亦哀。力穷鏖转急,围厚突难开。战骨寻应在残兵间,有回伤心。邮递里,隔日捷书来。陈虚一几载皖山耕,忽提孤劒行。战场中有骨,尺籍尚无名。马自寻归路,身空试贼营。却疑兵解去,曽説炼丹成。扬州作

译钦定四库全书 《后村集》卷一 宋刘克庄撰 诗【南岳旧稿】郭璞墓 先生精通数术,卜选墓穴本应不会失误;可惜因捋虎须而死,死后还要到鱼腹中寻找葬身之处。居住为何选择这里?老师是鬼谷子,却又去结交伍子胥。这其中的道理凭谁来诘问?如今人们正把他的书当作珍宝收藏。魏太武庙 瓜步市已经荒凉,那里还留有佛狸祠。民间传说流传已久,行人又相信又怀疑。乌鸦在争抢祭祀之处,当年万马饮江之时,气势如今在哪里?城头的胡笳声在暮色中更加悲凉。徐孺子墓 今天清晨来到这里,想起安葬徐孺子的心意;墓旁是梅仙的旧坟。祭品已经陈列,真龙却没有到来;罗列礼器,凤凰高高飞翔。党锢之祸中的人都已化为灰烬,先生的遗骨却仍然芳香。小诗还没有写出来,拿什么来佐助椒酒祭奠您呢?寄宿庄家二首 初秋时节,风露气候发生变化,偶然出行,暂宿农庄。田地里的庄稼没有一穗完整,池塘里的荷花还有晚开的花朵。远处的钟声越过山涧传来,远处的月亮转过树林斜照。邻家的老妇头发白得像雪,在灯前独自纺麻。茅屋曲折的小路隐没不见,越过山谷又翻过山坡。世上的事情竟然如此,山里人却不知道。天气晴朗时牛羊躺在野外,傍晚鹅鸭回到池塘。大致懂得农民的心意,秋季缴纳赋税总能及时。北山作 我的骨相显得十分枯瘦闲散,只适合做隐士。行走山中忘记了道路的脉络,坐在野外便把天上的文字认作字迹。身体瘦弱,偏爱题诗于石上;天气寒冷,半天都在谈说云气。近来仍然喜欢听闻闲事,只是从来没有听见过。早行 店家老妇点亮了灯,送我走向前村,却还没有真正辨认清楚。山头的云像白雪,田间道路旁的树像人影。渐渐觉得天色升高,星星稀少,才分辨出远处新燃起的火光。何必再看路旁的里程堠,来往之间自然暗中知道渡口所在。黄蘖山 出县城半程,远远从松树间认出粉色标记的山峰;山峰排列如神女峡。寺院创建于德宗朝,观望古老巢穴高悬于树上,僧人清寒,晒着掉落的柴薪。早知人世间的交往如此淡薄,就退居在僧寮中了。第三龙湫 登上绝顶拜谒龙公,阴森寒冷的石头仿佛构成宫殿。道路盘绕在青色石壁上,瀑布远远落在白云之中。僧人说:‘听说雷声一响,瀑布就会出山入人间,恐怕与大海相通。’有时天空阴暗昏晦,夜里来到这里仰看瀑布冲入长空。客中作 漂泊何必一定要到远方?一离开故乡就是旅人。烧柴做饭,品评书籍,刺探拜谒之事。田邻人家寄来寒衣,少山来到这里。清晨频频做梦,小儿仍然患疟疾。写出的诗句终究没有神韵。小寺 小寺没有可走的小路,行走时只能认着苔藓的痕迹。寒冷中的狗叫声像豹子,年老的僧人比猿还瘦。山涧水流来,回旋冲击着石磨;山童从关着的门里出来。城中的梅花还没有见到,这里已经有几株繁盛地开放了。晚春 花事匆匆结束了,农家开始割麦。初春雨水很多,田野里有鹳鸟;潮水很小,市上没有鱼。秃笔回转难写,僧人身穿宽大的衣服,简朴地看着古书。一年到头很少见到客人,行礼作揖也渐渐生疏了。哭叶孝锡教授 在瘴气弥漫的深处,想到你的死只能长叹,能把你怎么样呢?诗友们都来凭吊,墓志铭却久久没有镌刻。家学无人继承,书画散落到别人手中很多。旧宅如今换了主人,我在斜阳中掩面流泪走过。夜过瑞香庵作 夜深了,我摸索着登上绝顶,童子随即打开门,问客人为何这么晚才来。云中的僧人还没有归来,空寂的山中只听见瀑布声;黑暗的树林间可以看见萤火飞舞。这样的境界只有我喜爱,其他人很少会来到这里。送薛明府 长官在任三年之内,屡次受到督邮的斥责,却镇静地施行笞刑。希望薛公清理县库,减轻租税,使恩泽沾及乡野老人,并扫榻等待诗人。只怕您像野鸭飞走以后,民间的事情件件都会变样。蒜岭 来到这里,思念家乡更加迫切,身上的寒衣沾满一半泪痕。山顶被焚烧过后光秃秃的,潮水来到时海浪浑浊。仆人害怕天黑还找不到客店,别人说前面近处有村庄。我的一生不如乡野老人,只能以笑语掩饰着走过柴门。示观老 住在山中仍然又黑又瘦,所带的瓶子和锡杖极其萧索。头顶的头发千茎如雪,盘腿打坐时只见一缕烟气。禅理足以在众人面前拈出说明,诗才也比从前长进。烧尽西窗的蜡烛,两人相对,各自不能入睡。武步道中 一路荒凉,毫无缘故地经过这里;频繁为盐事做官,兴起的都是征税等俗务。蛊虫被当作神灵,暮色初临时遇到驿站,溪水声只隔着邻舍传来。墙壁上题写的诗句徒然满了,却看不见有诗人来到。浦城道中 刚进入仙霞路,穿着重裘仍然抵挡不住寒冷。当地居民正在收取乌桕果实,旅客却在构思咏梅诗。地面潮湿,只能箕踞而坐;霜气寒冷,隔着被子也能感觉到。过去实在算错了,早知如此就不该买草堂的地基。幽居寺 相传有一位儒者,在唐朝末年隐居于这座山峰。雷电已经收敛,遗稿不知去向;云气正锁住傍晚的钟声。木碑没有年代次序,石洞断绝了人的踪迹。这个人何曾死去?只是林木深密,再也无法遇见。大目寺 来人说:‘老虎曾经出没,所以留宿于此;到黄昏才到钟声响起的寺院。它比各处寺刹都小,山却高得像群峰。尚未入冬就已经下雪,到了夏天仍然如同冬季。老僧我曾游历浙江一带,也曾有过辨析锋芒。’ 哭容倅舅氏二首 老年时赴任容州,我写信劝阻也没有让他回头;客人到萧寺迎接,哭丧的队伍随着海船而来。瘴雨中铭旌昏暗,空山里的梵钟哀鸣;不知道坟上的柏树,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栽下?还记得曾陪伴您谈笑,如今再呼唤您也没有回应。儿子分得身后的俸禄,僧人在灵柩前点灯。宅基地还在,田地却没有增加一亩。问上天为什么到了这种地步?只因您在世时以廉洁著称。吴大帝庙 坐在空山中对着露水,英灵呼唤也不能回来。长久没有祠祭的人到来,想当年也曾做过帝王。破墙上的画像被虫蛀坏,残炉中只剩下灰烬。如今的人全都忘却了,江东究竟是谁开创的。铁塔寺 仔细辨认苔藓间的文字,才知道铸造铁塔的年代。若不是因为战乱而毁坏,它似乎还有某种力量在扶持。古殿很少有人打开,深窗直到很晚阳光才照上来。僧人说起明受年间的事情,彼此相对都皱起眉头。聪老 聪老才干足以担任将领,剃发为僧后心志仍未平。僧人中他能结交宾客,禅学之外又谈论军事。喜欢听诗人的谈论,熟知边地的情况。什么时候才能蓄起长须长发,让他去戍守国家西部的营寨呢?哭薛子舒二首 从金坛请来的医生还说病可以医治,病人濒危时人们还不相信,听到死讯后世人又都怀疑。朋友们共同收拾残稿,妻子能够诵读殓葬之仪。借来旧册子,含泪交给孤儿。临死还忍着教人磨墨,留下书信诀别父兄。读来实在令人落泪,寄去又怕使人伤情。墓志要请老师撰写,诗歌在世上颇有名声。夜里在秋日的枕上,还梦见一起登山游行。赠川郭 川郭狂放得厉害,平生带着方术游历四方,老了还携带侍女;贫穷却不向公侯谄媚。用药多能对症下药,酬谢他钱财时有时竟掉头不受。金陵官酒昂贵,只好典当旧日的貂裘。赠钱道人 除了布衣和皮裘,身边再没有别的东西。赤脚也能行走在大雪中,饥饿时只吞咽华池之水。谈论相术多有应验,嫌弃钱财的事情更为奇特。一般人难以明白的地方,是替贵人装裱背藏诗作。张丽华墓 台上的柏树萧萧作响,空堂紧闭,一片寂寥。芳魂只剩三尺黄土,往事几番随潮水涌来。坠落的翠饰难以寻找,埋葬的红颜遗恨未消。还胜过江令陈叔宝,白发之年进入隋朝。送邹景仁 冒着寒冷要到哪里去?新的戍守任务还要等到明年。客人劝你不要推辞幕职,你却说已经买好了船。霜色清明,江中有蟹;树叶脱落,树上没有蝉。如果经过东林寺,就带着家人前去问禅。二将【石侯、韩仔】两位将领同时战死,路人听说也感到悲哀。力量耗尽,激战反而更加急迫;包围太厚,突围难以打开。战场上的遗骨应该还在残兵之间,想到这一点令人伤心。驿站传递的捷报,隔了一天才送到。陈虚一 在皖山耕种了几年,忽然提着一柄孤剑出行。战场中留下了尸骨,名册上却还没有姓名。战马自行寻找归路,空着身子试探敌营。反倒让人怀疑他已经解除兵籍离去,曾经说过自己炼丹成功。扬州作

几多精甲没黄沙,野哭遥怜战士家。▯渡月明空粉堞,芜城烟断只昏鸦。似闻禁使传颁醢,尚喜邉人获赐羓。怊怅两淮蚕织地,春风不复长桑芽。南浦亭寄所思只是从前瘦病身,官卑活计太清贫,买来晋帖多成赝,吟得唐诗转逼真,生拟弃家寻劒客,死当移冢近骚人。秋风烂漫吹双鬓,目送停云欲怆神。蒜岭夜行岭头无复一人来,渔店收灯戸不开。松气满山凉似雨,海声中夜近如雷。拟披醉髪横箫去,只寄乡书与劒回。他日有人传肘后,尚堪收拾作诗材。别敖器之旧説:闽人苦节,稀先生独抱嵗寒姿。老年绛帐,聊开讲。当日乌台,要勘诗。东閤不游,縁有气。草堂未架,为无赀。轻烟小雪,孤山路。折防梅花,寄一枝。哭杨吏部通老白首除郎已晩哉,民间桑柘手亲栽,盖棺只着深衣去,行李空担语録回。主祭遗▯,犹未冠,著书残藁漫成堆。可怜薄命飘蓬客,虚事江西莫府来。老叹肘后竒书懒更开,只今年鬂已相催。但闻方士腾空去,不见童男入海回。无药能留炎帝在,有人曽哭老聃来。醉乡一路差堪向,终拟刘伶冢畔埋。荅友生读易参禅,事事竒高,情已恨挂冠迟,清于楚客滋兰日,贫似唐人乞米时,家为买琴添旧债,厨因养鹤减晨炊,君看江表英雄传,何似▯山一巻诗。赵清献墓南渡先贤迹已稀,萧然华表立山陂。可曽长吏修祠宇,便恐樵人落树枝。几度过坟偏下马,向来出蜀只携▯。自怜日暮天寒客不到,林间读隧碑。乌石山客子家山亦此峯,可堪投宿聴防钟?旋沽村酒,开霜柿。欲访禅扉,隔暮松。乡信冩成,无便寄。寒衣着绽,倩谁缝?逺来只为营▯圃,不是贪渠万戸封。除夕忆昔都城值嵗除,高楼张烛戱呼卢。久依净社参尊宿,难向新丰认酒徒。天子未知工草赋,邻人或倩冩桃符。夜寒别有穷生活,防勘离骚拥地炉。呈袁秘监近日频闻有峻除,人传君相重师儒,细旃坐稳方轮讲,羣玉峯高未要扶。别后曽过东閤否?新来亦乞鉴湖无?几时供帐都门外?真写先生作画图。渔梁春泥滑滑,雨丝丝。一路阴寒,少霁时。水入陂渠,喧似瀑。云从山崦上,如炊燎。衣去,傍田家火炙烛,来看野店诗。落尽梅花,心事恶。独掻蓬鬂,绕残枝。小梓人家生来拙性,嗜清幽,因过山家,为小留。顶笠儿归,行▯杪,提瓶妇去,汲溪头。参天老竹当门,碧尽日,寒泉绕舍流。我料草堂犹未架,规模已被野人偷。送拄杖还僧头白高僧行脚嬾一枝笻竹久生苔。不逢太乙然藜照,时借山翁荷蓧回。夜挂多寻萧寺壁,晓拈恐化葛陂雷。还师此物禅须进,曽入诗人手内来。云峯寺七里深林集暮鸦,挿空金碧被林遮。华堂何止容千衲,菜地犹堪置万家。虎去有灵知伏弩,僧来叙旧约分茶。世人要识峯头冷,六月重绵坐结跏。盖竹庙借榻丛祠,日已曛。瓣香频此谒灵君。傥来梦事,休重卜。向去诗材,进几分明。主不消人谏,猎故山空。使客移文,寄书报与荆妻説。十袭荷衣,莫要焚。▯州城先朝筑此,要防边,不遣邉人见战船,遮断难传河朔檄,修来大费水衡钱,书生空抱闻鸡志,故老能言饮马年,慙愧戍兵身手健,箔楼各占一间眠。送仲白官舍萧条,苇盖檐,拾薪独有,一长髯同来社友,因饥瘦逺,作参军得俸亷,国士交情,穷乃见,古人诗律,晚方严,中年各要身强健,别后寒衣切记添。鳯凰台晩眺经月疎行台上路,秣陵城郭,忽秋风,马嘶,卫霍空营里,萤起齐梁废苑中,野寺旧曽开,玉帐翠华久不幸,离宫小儒记得隆兴事,闲对山僧说魏公。赠玉隆刘道士观中曽访老黄冠,尔尚为童立醮坛,新染▯衣披得,称旧泥丹灶出来。寒诗非易作,须勤读;琴亦难精,莫废弹。忆上洪崖题瀑布,因游试为拂尘看。晋元帝庙元帝新祠,西郭外,野人吊古,独来游。阴阴画壁开,冠劒寂寂,丝窠上璪旒。势比龙盘,犹在眼;事随鸿去,不回头。叶碑廊下,无人看。欲去摩娑,又少留。清凉寺塔庙当年甲一方,千层金碧,万缁郎。开山佛已成胡鬼,住院僧犹说李王。遗象有尘龛,壊壁断碑无首立。斜阳惟应驻马坡头月,曽见金舆夜纳凉。冶城断镞遗鎗不可求,西风古意满原头。孙刘数子如春梦,王谢千年有旧游。高塔不知何代作,暮笳似説昔人愁。神州只在阑干北,度度来时怕上楼。雨华台昔日讲师何处在?高台犹以雨华名。有时宝向泥寻得,一片山无草敢生。落日磬残隣寺闭,晴天牛上废陵耕。登临不用深懐古,君看钟山防个争。新亭此是晋人游集处,当时风景与今同?不干铁鏁楼船力,似是蒲葵麈柄功。几簇旌旗秋色里,百年陵阙泪痕中。兴亡毕竟縁何事?専罪清谈,恐未公。魏胜庙

译不知多少精锐铠甲埋没在黄沙中,远远听到野外哭声,怜悯战士的家人。瓜洲月色明亮,徒照着白色的城垛;芜城烟雾断绝,只剩昏鸦。仿佛听说禁军使者传达颁赐醢肉的诏令,又庆幸边人获得赐予的羓肉。两淮本是养蚕织绢之地,如今令人惆怅,春风中桑树不再长出新芽。南浦亭寄所思 仍是从前那个瘦弱多病的身体,官位低微,生活过分清贫。买来的晋人法帖多半成了赝品,吟诵唐诗却越发逼真。本想弃家去寻找剑客,死后也应把坟墓迁到骚人附近。秋风纵情吹拂着两鬓,我目送远处停聚的云彩,心中不免凄怆。蒜岭夜行 岭头再也没有一个人来,渔店收起灯火,门户也没有打开。松林的气息充满山间,凉得像下雨;半夜的海潮声逼近,响得如同雷鸣。想披散醉后的头发,横吹着箫离去;只寄一封乡书,带着宝剑回来。将来若有人传授肘后秘方,还可以收拾这些经历作为作诗的材料。别敖器之 旧说福建人以苦节为难得,唯独敖先生保持着岁寒不改的操守。年老时在绛色帷帐下姑且开讲;当年在乌台,还要审查诗作。没有游历东阁,是因为有骨气;草堂没有搭建,是因为没有钱。轻烟小雪中的孤山道路,折下一枝梅花寄给你。哭杨吏部通老 到了白头才授予郎官,实在太晚了;民间的桑树柘树都是亲手栽种的。入殓时只穿着深衣离去,行李中空空地挑回语录。主持祭祀的遗孤还没有成年,所著书的残稿徒然堆成一堆。可怜这位命薄如飘蓬的客人,白白地到江西幕府任职。老叹 肘后所藏的奇书懒得再打开,只是今年鬓发已经催人衰老。只听说方士腾空飞升而去,却不见童男童女入海归来。没有药物能够留住炎帝,有人曾经哭祭老聃。醉乡这一条道路还勉强可以走,最终打算埋在刘伶墓旁。答友生 读《易》参禅,件件事情都显得奇特高妙;心中只恨辞官归隐太迟。清贫如楚客屈原种兰的日子,贫穷如唐人乞米的时候。家中为了买琴又添旧债,厨房因为养鹤而减少了早饭。你看看江表英雄的传记,哪里比得上孤山上的一卷诗。赵清献墓 南渡以前的先贤遗迹已经稀少,只有萧然的华表立在山坡旁。地方长官可曾修缮祠宇?只怕樵夫会砍下树枝。几次经过坟墓,我总是特意下马;从前出蜀时只携带一只龟。可怜日暮天寒,客人无人到来,我只好在树林间诵读墓道碑。乌石山 旅客的家乡山岭也有这样一座山峰,怎能忍心投宿时听着暮钟?很快沽来村酒,剥开霜柿;想去拜访禅门,却被暮色中的松树隔开。写成乡信,却没有方便的机会寄出;寒衣破裂,又请谁来缝补?远道而来只是为了经营瓜圃,并不是贪图那万户封侯。除夕 回忆从前在都城过除夕,高楼上张灯结彩,嬉戏着呼卢。长久依傍净社参拜高僧,却难以在新丰认出当年一起饮酒的人。天子还不知道我善于写草体辞赋,邻人有时请我书写桃符。夜寒时另有穷人的生活,只能考订《离骚》,拥着地炉取暖。呈袁秘监 近来屡次听说你将受到优越的升迁,人人都说君主和宰相重视儒者。等在细旃之下坐稳了再转动经筵讲席,群玉峰高耸,不必借人扶持。分别以后曾经到过东阁吗?近来可曾请求得到鉴湖?什么时候能在都城门外设帐相迎?真想把先生画成一幅图。渔梁 春泥滑溜溜,雨丝细密密。一路阴冷,少有放晴的时候。水流进陂渠,喧闹得像瀑布;云气从山坳升起,像炊烟和火光。脱下衣服,靠着农家的火烘烤;到野店来看看诗。梅花已经落尽,心情很不好。独自搔着蓬乱的鬓发,绕着残枝徘徊。小梓人家 生来性情笨拙,喜欢清幽,因此经过山中人家,便稍作停留。戴斗笠的孩子回来了,走在树梢下;提水瓶的妇人离去,到溪头汲水。参天的老竹正对着门,满眼碧色直到日暮;寒泉环绕屋舍流淌。我料想草堂还没有搭好,但规模已经被山野之人偷看去了。送拄杖还僧 白头高僧懒于行脚,一枝竹杖已经长满青苔。若不是遇到太乙真人燃藜照明,时常就要借山翁的荷蓧杖回来。夜里多次把它挂在萧寺的墙上,清晨拿起它,又怕化作葛陂的雷竹。现在把这件东西还给老师,禅杖还须精进;它曾经落入诗人的手中。云峰寺 七里深林聚集着暮鸦,插入天空的金碧楼阁被树林遮掩。华美的大堂何止容纳千名僧人,菜地还足以安置万户人家。老虎离去后仍有灵性,知道躲避弩箭;僧人前来叙旧,相约分茶。世人若想知道峰顶的寒冷,就在六月披着重绵盘腿而坐。盖竹庙 借宿在丛祠中,天色已经昏暗。焚上一瓣香,频频来拜谒神灵。倘若梦中的事情偶然发生,就不要再反复占卜。将来的诗歌材料,还会逐渐明白几分。主人不必消磨人的劝谏,旧日山野已空。使者请我写移文,把书信寄回去告诉荆妻。十重包裹的荷叶衣,不要把它焚烧。瓜州城 先朝修筑这里,是为了防守边疆,不让边地之人看见战船;阻断道路,使河朔的檄文难以传来。修筑工程耗费了水衡署大量钱财。书生徒然怀抱闻鸡起舞的志向,老人还能讲起当年饮马的岁月。惭愧的是戍守士兵身手强健,却各自在箭楼上占一间睡觉。送仲白 官舍萧条,屋檐用芦苇覆盖;捡拾柴薪,只有一位长胡须的朋友同来参加文社。因为饥饿而消瘦,远行去做参军,所得俸禄清廉微薄。国士之间的交情,穷困时才看得出来;古人的诗律,到了晚年才严整。中年之后各自都要保重身体强健,分别以后一定要记得添置寒衣。凤凰台晚眺 一个月来很少走凤凰台上的道路,忽然秋风吹到秣陵城郭,战马嘶鸣。卫青、霍去病的空营中飞起了萤火,齐梁废弃的苑囿里也有流萤。野寺从前曾经开启,玉帐和翠华的车驾已经很久没有幸临。离宫中只有小儒还记得隆兴年间的事情,闲来对山僧说起魏公。赠玉隆刘道士 我曾在观中拜访老道士,那时你还只是个童子,站在醮坛旁。如今换上新染的道袍披着,却还说起旧日从泥封的丹灶中出来。寒冷中的诗并不容易写,必须勤奋诵读;琴也很难精通,不要停止弹奏。还记得登上洪崖题写瀑布吗?趁着这次游览,试着为我拂尘观看。晋元帝庙 元帝的新祠在西城郭外,乡野之人凭吊古迹,独自前来游览。阴暗的画壁打开在眼前,戴冠佩剑的神像寂静无声,蛛丝已经缠上旒冕。昔日龙盘虎踞的形势仿佛还在眼前,往事却随着鸿雁飞去,再也不会回头。碑叶倒在廊下,无人观看。我想离去,却又抚摸徘徊,少留了一会儿。清凉寺 这座塔寺当年在一方寺院中位居第一,层层金碧辉煌,僧人众多。开山的佛像已经成了胡人的鬼神,住院的僧人还在谈说李王。遗留下来的佛像蒙着尘土,破墙和断碑没有碑首,孤零零地立着。斜阳大概只会停在坡头,月亮曾经看见金色车驾夜里来这里纳凉。冶城 断箭残枪已经无从寻觅,西风吹来,古意弥漫在原野上。孙权、刘备那些人物仿佛春梦一场,王导、谢安家族千百年来还留下旧日游踪。高塔不知道是哪一代建造的,傍晚的胡笳仿佛在诉说昔人的愁苦。中原只在栏杆的北面,每次来到这里,都怕登上高楼。雨华台 昔日讲经的法师如今在哪里?高台仍因“雨华”而得名。有时还能在泥中寻得宝物,却没有一片山地敢让草木生长。落日西斜,邻寺的残磬声止,寺门关闭;晴天里牛群上到废弃的陵墓上耕作。登临这里不必深深怀念古人,你看钟山,究竟是在防备什么争端。新亭 这里是晋人游集的地方,当时的风景与今天相同吗?并不是依靠铁锁和楼船的力量,似乎是凭借蒲葵扇柄的功劳。几簇旌旗映在秋色中,百年来陵墓宫阙都浸在泪痕里。国家的兴亡究竟是因为什么?专门归罪于清谈,恐怕并不公允。魏胜庙

天与精忠,不与时堂堂心在,路人悲。龙顔帝子,方推毂;猿臂将军,忽死绥。洒泣我来,瞻画像。断头公耻,立降旗。海州故老凋零尽,重见王师定几时?真州北山忆昔边庭入控▯官军迎战北山前。笳箫有主安新塟,蓑笠无人垦废田。兵散荒营吹戍笛,僧从败屋起茶烟。遥怜钟阜诸峯好,闲鎻行宫九十年。故宅故宅炎炎未百年,今看枯栁着防蝉。庄田置后频移主,书画残来亦卖钱。春日有花开废圃,嵗时无酒滴荒阡。朱门从古多如此,想见魂归也怆然。送余子寿去嵗与君同聘召,何曽杯酒暂相离?兵谋元帅多亲访,心事同官尽得知。三釡忽懐归去檄,一枰未了着残棋。此生聚散须牢记,记上扬州战舰时。送周监门一领青衫似败荷,奈君母老秩卑何?三年幕府无人荐,常日柴门有客过。身畔担轻,藏俸少;江头船重,载书多。故人若问军中事,为説防秋夜枕戈。挽黄岩赵郎中二首朱公徒弟丘公壻标致虽高,气宇和,心向奏篇,尤暴白髪,因时事欲苍皤讣传淮甸边情,惜路出萧山巷祭,多最长郎君师友盛,我知墓碣有人磨。青衫昔作督邮时,赏鉴除公,更有谁?勘狱不嫌人,守法撰文,常对众称竒。筑台虚辱生前意,穿冢难詶地下知。欲写哀思传挽者,身今戎服不能诗。寄赵昌父世上久无遗逸,礼此翁白首不弹冠。一生官职监南岳,四海诗盟主。玉山经岁著书,人少见。有时入郭,俗争看。何因樵服供薪水,得附高名野史间。寄韩仲止昨仕京华,豪未减,脱鞾不问,贵游嗔。诗家争欲推盟主,丞相差教作散人。闭戸自为千载计,入山又忍十年贫。几思投劾从公去,背笈肩琴涧水濵。戊辰书事诗人安得有春衫?今岁和戎百万缣,从此西湖休挿栁剰栽桑树养吴蚕。晩春书幌泠泠,子夜风。杜防啼月,小墙东。江南词客,惜春老。清晓披衣,拾堕红。临溪寺二首緑染庭芜一尺深,老师阅世几驹阴?自言不看传灯了,只读《楞严》见佛心。一径松花飐紫苔,东风落尽佛前梅。道人深掩禅闗坐,莫聴莺声出定来。即事自汲新泉,养牡丹,银壶满贮。怕春残,画檐一向,东风恶,为掩窻绡,防晩寒。孺子祠孺子祠堂挿酒旗,游人那解荐江蓠。白鸥欲下还惊起,曽见陈蕃解榻时。碧波亭了却文书,上马迟。白苹洲畔,有心期。斜阳忽到传觞处,落尽梨花,啼子规。豫章沟沟水泠泠,草▯香。独穿支径入垂杨,荠花满地无人见。唯有山蜂度短墙。野店萧萧,掩竹门。岸沙犹记,履綦痕。东风枉是吹花急,緑尽平芜却断魂。题寺壁二首栢子薫衣,眉晕销,女垣榆影冷,萧萧屏山,一枕游方梦,横锡飘然过石桥。素练寛裁,白社衣。普陀烟里,现幽姿。日长读彻《楞伽》了,闲折柑花供祖师。西山絶顶遥知有隠君,飡芝种术,鹿为羣。多应午灶,茶烟起。山下看来,是白云。宫词四首出海新蟾玉半钩,风翻荷荡起栖鸥。女郎定有穿针约,偷看明河记立秋。凉殿吹笙,露满天。木犀花发,月初圆。君王少御珊瑚枕,多就宫人玉臂眠。一夜秋风入碧梧,蝉声永巷,月华孤。几回梦里羊车过,又是银牀转辘轳。先帝宫人,总道妆遥瞻陵柏,泪成行。旧恩恰似蔷薇水,滴在罗衣到死香。秋风黄叶萧萧,忽满堦。独骑瘦马,豫章台。莫将宋玉心中事,吹向潘郎鬂畔来。

跋小寺旧题禅几曽陪白防巾?柑花似雪鬬芳新。而今柑子圆如弹,不见浇花供佛人。忆殇女灵照覊魂章,水西冷风,残雪古招提,老懐已作空花看,更把楞严晓,病妻。报恩寺一抹斜阳上缭垣,芫花满地,栢阴繁。城中客子闻钟去,独立空山聴断猿。归至武阳渡作夹岸盲风扫栋花,高城已近被云遮。遮时留取城西塔,篷底归人要认家。舟中寄景建低篷小雨,梦残时,忽忆同寻楚老祠。夜过丰城,占斗气。想公别后,有新诗。

书山壁劚地栽林,自起坟。一灯精舍,疏▯文。诗成莫洒酒家壁,题徧青山题白云。华严寺逢旧苍头曽向丛林寄幅巾,十年尘涴卧云身。侍琴童子长于竹,去礼山僧作主人。田舍稚子呼牛女,拾薪莱。妻自鲙小溪鳞,安知曝背庭中老,不是渊明一辈人。古墓石麟阙耳,笋生苔,要读丰碑与客来。精舍荒凉,僧已出,瓦墙一朶佛桑开。题本草勤读方书,不为身里。中耆旧半成尘,几时作个荒山主?多种黄精售与人。下蜀驿幄殿荒凉,屋欠扶。绍兴遗老,故应无。旧来曽识高皇帝,尚有庭前柳一株。出郭江边一雨洗秋容,北郭东郊野意浓。老大怕它人检防,隔溪隔栁看芙蓉。病起病起登楼,怯晓风。爱他残雪映前峯。傍人休问何郎瘦,不见梅花过一冬。再赠钱道人二首拙貎慙君,仔细看镜中我,自觉神寒。直从杜甫编排起,几个吟人作大官。寻师入蜀,未曽逢。要看罗浮晓日红,若见仙人知去处,却来相引到山中。

后村集巻一

译上天赋予他精忠,却没有给他合宜的时运;他心志堂堂,路人也为之悲伤。皇帝的容颜和帝子,正要推毂任用他;猿臂将军却忽然死于军中。洒着眼泪我来到这里,瞻仰他的画像。断头而死的公卿以投降、竖起降旗为耻。海州的故老已经凋零殆尽,还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再次看到王师平定这里?真州北山 回想当年边庭战事传来,官军在北山前迎战。胡笳和箫声似乎有了主人,安抚着新葬之人;却没有人戴着蓑笠去开垦荒废的田地。军队散去后,荒营里吹响戍笛;僧人从残破的屋舍中升起茶烟。遥想钟山诸峰那样美好,却让行宫闲置、封锁了九十年。故宅 故宅当年的炎盛还不到百年,如今只看见枯柳上挂着防秋蝉的设施。庄田置办以后屡屡更换主人,书画残存下来也只能卖钱。春日里废弃的园圃还有花开,年节时却没有酒洒在荒墓间。朱门自古多是如此,想来魂魄归来,也会感到悲怆。送余子寿 去年我和你一同接受征召,何曾有片刻没有共饮?关于军事谋略,元帅多次亲自来访;彼此同僚,心中的事情全都知道。忽然接到三釜米的归去檄文,一盘棋还没有下完,棋子已经残缺。此生的聚散一定要牢记,记住那是在扬州战舰上的时候。送周监门 一领青衫像败落的荷叶,面对母亲年老、自己官秩低微,又能怎么办呢?在幕府三年没有人荐举,平日柴门前却常有客人经过。身边担子很轻,因为俸禄少;江头船只很重,因为装载的书很多。故人如果问起军中的事情,就告诉他:为了防备秋季进攻,我夜里枕着兵器而睡。挽黄岩赵郎中二首 他是朱公的弟子、丘公的女婿,仪表虽然高雅,气度却温和;心中向往奏篇,尤其显露出白发,因时事而想变得苍老。讣告传到淮甸,边地的情势令人惋惜;道路经过萧山时,乡巷设祭,很多人来悼念。这位郎君师友众多,我知道将来会有人为他的墓碑磨刻。当年身着青衫做督邮时,能够赏识、鉴别人才并任用赵公的,还有谁呢?审理案件不嫌弃犯人,遵守法律撰写文书,常常当众称赞他的奇才。生前想筑台的心愿徒然受辱,死后掘墓也难以报答地下的知己。想写下哀思传给挽歌作者,只是如今身穿军服,不能作诗。寄赵昌父 世上已经很久没有遗逸之士了,只有这位老人白了头还不肯挂冠退隐。一生的官职只是监南岳,却成为四海诗坛的盟主。玉山先生多年著书,知道的人却很少。有时他进城,世俗之人争相观看。怎么能让我这个砍柴服役的人,也得以附在他的高名和野史之间呢?寄韩仲止 你昔日在京城做官,豪放之气并未减少,脱鞋也不顾忌,因而惹恼了权贵子弟。诗人们争着想推举你做诗坛盟主,丞相却特意让你做闲散之人。你闭门独自为千年后的事业筹划,入山又怎能忍受十年的贫困?我几次想投劾辞官,跟随你而去,背着书箱、肩上带琴,到溪水边去。戊辰书事 诗人哪里能得到春衫?今年为了与敌人讲和,要交纳百万匹缣帛。从今以后,西湖不要再插柳了,只管多栽桑树来养吴地的蚕。晚春 书房的帘幕冷冷清清,子夜里吹着风。杜鹃在月下啼叫,声音传到小墙东边。江南的词客怜惜春天将老,清晨披衣起来,拾取飘落的红花。临溪寺二首 庭院里的杂草已经长得一尺深,老师阅尽人世,度过了多少像白驹过隙般的岁月?他自己说不再读传灯录了,只读《楞严经》来体见佛心。一条小径上松花飘动,紫苔铺满;东风把佛前的梅花全吹落了。道人深深关闭禅关,静坐其中,不要让莺声把他从入定中唤出来。即事 亲自汲取新泉水来养牡丹,银壶里装得满满的。只怕春天将尽,画檐下东风一直凶猛,所以用窗纱遮掩起来,以防傍晚寒冷。孺子祠 孺子祠堂前插着酒旗,游人哪里懂得用江蓠来祭荐?白鸥想要飞下来,却又惊起,因为它曾见过陈蕃为徐稺悬榻相待。碧波亭 处理完公文,才迟迟上马。白苹洲边,早已有相约之心。斜阳忽然照到传杯饮酒的地方,梨花落尽,子规啼叫。豫章沟 沟水清冷作响,草木散发芳香。独自穿过小径,进入垂杨深处;荠菜花开遍地,却没有人看见。只有山蜂飞过矮墙。野店冷落萧条,竹门紧闭。岸边的沙地还记得鞋印留下的痕迹。东风白白地急着吹落花朵,平野的草色消尽,更令人断肠。题寺壁二首 柏子香熏着衣服,眉间的愁晕消散;女子墙边榆树的影子清冷萧瑟。我在屏山般的景色中做了一场游方的梦,横持锡杖,飘然走过石桥。用素绢宽宽裁成白社衣。在普陀山的烟霭中,显现出幽静的姿态。白昼漫长,读完《楞伽经》,闲来折些柑花供奉祖师。西山 遥知山顶有位隐士,餐食灵芝,种植白术,以鹿为群。想来正当午时,灶上茶烟升起;从山下望去,那就是白云。宫词四首 海上升起新月,像玉做的半弯钩子;风吹荷塘,惊起栖息的鸥鸟。宫女们一定有七夕穿针的约会,偷偷望着银河,记着立秋时节。凉殿里吹奏笙,露水洒满天空。木犀花开放,月亮刚刚圆满。君王很少临幸珊瑚枕,更多时候靠着宫人的玉臂入睡。一夜秋风吹入碧绿的梧桐,长巷里传来蝉声,月光显得孤清。几次梦中仿佛有羊车经过,醒来又只是银床上的辘轳在转。先帝的宫人都说,梳妆打扮后遥望陵墓中的柏树,眼泪流成了行。往日的恩情恰似蔷薇露水,滴在罗衣上,直到死后仍然留香。秋风 黄叶萧萧作响,忽然落满台阶。我独自骑着瘦马,来到豫章台。不要把宋玉心中的愁事,吹到潘郎鬓边来。跋小寺旧题 曾经在禅几旁陪着戴白纱巾的人,柑花像雪一样,争相散发新香。如今柑子圆得像弹丸,却再也看不见浇花供佛的人。忆殇女 灵照的羁旅孤魂,章水西边的冷风,残雪中的古老佛寺;我年老的心早已把一切看作空花,却还要拿《楞严经》去开导病中的妻子。报恩寺 一抹斜阳照上曲折的城墙,芫花铺满地面,柏树的树荫繁密。城中的客人听见钟声离去,我独自站在空山中,听断续的猿啼。归至武阳渡作 两岸的狂风横扫栋花,高高的城已经临近,却被云遮住。云散之前还留住城西的塔,好让船篷下归来的人能够认出家乡。舟中寄景建 小船低篷下细雨纷纷,梦醒将残时,忽然想起曾与你一同寻访楚老祠。夜里经过丰城,看到斗宿的光气;想来你分别以后,又写出了新诗。书山壁 挖地栽树,自己修筑坟墓。在一盏灯照着的精舍中,稀疏地讲解玄妙的文章。诗写成后不要只把它洒写在酒家墙壁上,青山白云之间到处都可以题写。华严寺逢旧苍头 曾经寄身丛林,头戴幅巾,十年来尘土玷污了卧云的身躯。侍奉我的琴童已经长得像竹子一样高,如今离去礼拜山僧,做了寺院的主人。田舍 小孩子呼唤牛儿,女子拾取柴草。妻子亲自切食小溪里的鱼,哪里知道在庭院中晒背的老人,并不是陶渊明一类的人呢?古墓 石麒麟和阙门只剩下耳状残迹,竹笋从苔藓中生出;想要读那丰碑上的文字,必须等客人一同来。精舍荒凉,僧人已经离去,瓦墙边一朵佛桑花正在开放。题本草 勤读医方之书,并不是为了自身。乡里的耆旧大半已经化作尘土,什么时候才能做一个荒山的主人?多种些黄精卖给别人。下蜀驿 帷幕和殿宇荒凉,屋子破败得需要支撑。绍兴年间的遗老,想来应当已经没有了。过去曾经见过高皇帝的人,如今庭前还剩下一株柳树。出郭 江边一场雨洗净了秋日的容色,北郭东郊充满浓郁的野趣。年老了,怕被别人窥探,就隔着溪水、隔着柳树观看芙蓉。病起 病后起身登楼,害怕清晨的风,却喜爱残雪映照着前面的山峰。旁人不要问我为什么像何郎那样消瘦,只因整个冬天没有见到梅花。再赠钱道人二首 我相貌拙陋,惭愧让你仔细看镜中的我,自己也觉得精神萎靡。自从杜甫编排以来,能有几个吟诗的人做了大官?寻访老师进入蜀地,却始终没有遇到。想去看罗浮山破晓时的红日;如果你见到仙人,知道他的去处,就回来带我到山中去。《后村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后村集巻二宋刘克庄撰诗【南岳第一稿】防恩监南岳庙久问嫖姚乞退闲,今朝准勅放生还。人欺解罢青油幕,帝遣监临紫盖山。营卒展辞回玉帐,林僧讲贺到柴关。丈夫不办封侯事,犹要名标处士间。乌石山儿时逃学,频来此一一重寻,尽有踪。因漉戱鱼羣,下水縁敲响石鬬,登峯熟知旧事。帷邻叟催去,韶华是暮钟。毕竟世间何物寿?寺前雷仆百年松。葺居一首兵火间关,鬂欲丝,归来聊卜草堂基。架留手泽书堪看,防有躬耕米可炊。畏湿先开通水窦,贪明稍斫近檐枝。旋移梅树临窻下,准备花时要索诗。挽郭处士昔闻东郭先生者,处士寜非是?逺孙空有新诗,喧一邑,竟无明诏。老▯村雷琹,酷爱应同殉。草字尤工,惜不存。复説归从葱岭去,骚成何路可招魂?老将一首昨解兵符,归故里,耳听边事,几畨新,偶逢戱下,来犹识,欲説辽阳,记不真,儿覔寳刀,偏爱惜,奴吹芦管,辄悲辛,夜寒忽作关山梦,万一君王起旧人。老马一首脊疮蹄蹇,瘦阑干,火印年深,字已漫。野磵有氷,朝洗怯;破坊无壁,夜嘶寒。身同退卒,支残料;眼见新驹,鞁寳鞍。昔走塞垣,如抹电;安知末路,出门难。老妓一首籍中歌舞昔驰声,憔悴犹存态与情。爱説旧官当日宠,偏呼狎客小时名。薄鬟易脱梳难就,半被常空睡不成。却羡邻姬门戸热,隔楼张烛到天明。挽赵仲白二首生被才名谴,摧残到死休。家留遗稿在棺,问故人求对月悲▯咏。逢山忆共游,昔年携手地,今送入松楸。昨吊寝门外,莱妻泣最悲。因言儿上学,复为墓求碑。零落烧丹诀,凄▯哭鹤诗。托▯朋友事,非谓九泉知。赠风水僧向人説▯,又谈空。郭璞、瞿昙并入宗。背得山经如诵呪,顶将禅笠去寻龙。徧为檀越裁生圹,预定公侯出某峯。想亦自营归寂处,一丘夘塔种青松。挽郑夫人二首【李尚书母】九秩复何憾?生荣没更哀。闺门天下则,地位佛中来。贝叶从头看,庭槐一手栽。侍儿闻晓磬,犹恐坐禅回。昔事征西幕,年年拜寿闱。那知丹旐至,曽劝板舆归。元帅抛金印,诸生返布衣。感恩惟有泪,来向路傍挥。除夕除夕隂寒怕卷▯雨声断续下疎檐壁穿自和干泥补窻损教寻废纸粘只有青灯相守定纵无白发亦生添更残自筭明年事不就君平卦肆占挽郑淑人【李尚书内】忆在军中为记室,谢公门馆事皆知,谦卑若妇。初嫔日,俭素犹夫未贵时。病了死生,惟防首晩,忧家国每颦眉。旧人独有任安在,揽涕西风,献些词。悼阿升寳惜吾儿如拱壁,那知变灭只须臾?畏啼尚宿通宵火,涂防犹残隔日朱。坐客相寛云梦幻,故人来吊讶清癯。荒山岁晚无行迹,心折原头树影孤。送真舍人帅江西八首谏书元不为求名,上有穹苍,鍳至诚。徼外传观,皆动色,岂知难悟?汉公卿。闻道泉人截▯留翰林,从此去。吾州村中父老相持泣,但祝今侯似故侯。舶客珠犀凑郡城,向来防涴,几名卿,海神亦叹公清徳少见,归舟个様轻。应对诙谐,路亦开。汉家天子日招徕,当时惟有胶西相不向,平津閤里来。淮汉沄沄,战血腥。蜀山▯哭,不堪听。如何一线江西路,独现奎星与福星。自昔安危等置棋,系人着数,匪天为何?因国手来当局,要看开奁布子时。少小闻人説复雠至今禾黍徧宗周。自怜谢病离军去,始听王师下海州。身已为民与世防的,无一歩离村居。昨朝出郭,迟公至废了窻间数叶书。与客送仲白塟回登石室絶顶荒寒,断客过。偶携之子,共扪萝。纵观天外,皆鲸浸;下视城中,等螘窠。悼友孤懐,方濩落;逢僧逆境,暂销磨。夜归剰乞松明火,霜满前山,滑处多。立春二首恰归旧隐,再逢春。村巷荒凉,草没人。犬壊园中,门作窦。盗规坟上,树为薪。官如巫祝,难羞贱。家似樵渔,敢讳贫。闻説邻醅,低价卖。病夫一滴,未沾唇。今岁春盘,始住家也,胜覊旅走天涯。圃晴菜拆,经霜甲林暖,梅飞徧地。花闲有工夫,忧世事,老无勲业,惜年华。近来死尽吟诗者,得句聊从野叟夸。去春去春烽火照江边,曽草军书夕废眠。万里旌旗真属命,一丘耕钓且随縁。偶然谢客元非病,间亦寻僧不为禅。尚有惜花清味在,铜瓶终日玩芳妍。灯夕千炬金栀映玉蕖,台城昨梦又年余。断无弦索鸣华屋,惟见炊烟起草庐。儿报瓶空因止酒,婢言油尽暂停书。蓬窻亦有精勤士,何必然藜向石渠。戱孙季蕃少日逢春,一味痴。轻鞭小袖,趂芳时。常过茶邸,租船出。或在禅林,借枕欹。名妓难呼,多占定。好花易落,况开迟。身今憔悴,投空谷。悔不当年,秉烛嬉。匹马匹马曽经小店炊,一株玉雪映疎篱无言谁识含情处有韵全看背面时乍见心方惊絶艶,重来人已折繁枝。断烟残照山村路,消得刘郎一首诗宿囊山懐洪岳二上人

译钦定四库全书 《后村集》卷二,宋刘克庄撰写,诗集〔南岳第一稿〕 蒙恩任监南岳庙 我很久以来向嫖姚请求退职闲居,今天终于奉准诏令放我生还。人们以为我已经离开青油幕府,皇帝却派我来监临紫盖山。营中士卒排列送别辞行,返回玉帐;山林中的僧人讲经祝贺,来到柴门。大丈夫不能建立封侯的功业,至少还要把名字列在处士之间。乌石山 小时候逃学,常常来到这里;如今一一重新寻找,处处还有踪迹。曾经滤水捕捉成群的鱼,下水沿着响石嬉戏,登上山峰,往事全都熟悉。只是邻居老人催促离去,青春年华已经像暮钟一样将尽。说到底世间什么东西长寿?寺前那株被雷劈倒的百年松树。修葺居所一首 战火中辗转奔波,两鬓将要变白;回来后姑且选择一块地方修筑草堂。架上的书带着亲手批注的痕迹,值得阅读;只希望亲自耕作,能有米煮饭。怕潮湿,先开通排水孔;贪恋明亮,稍稍砍去靠近屋檐的树枝。立即把梅树移到窗下,准备等花开时向人索取诗篇。挽郭处士 从前听说有位东郭先生,这位处士难道不就是他吗?远孙徒然有新诗,使全邑喧传,最终却没有得到明诏。老人在村中弹琴,酷爱琴艺,理应与琴一同殉没。草书尤其精妙,可惜没有保存下来。又说他归去时从葱岭离开,写成骚体诗后,又有什么道路可以招回他的魂魄?老将一首 昨天解除兵符,回到故乡;耳朵听到边地战事,又有几番新的变化。偶然遇到戏下旧部,他们还认得我;想要说辽阳的事,却记不真切。孩子寻找宝刀,我偏偏爱惜它;奴仆吹奏芦管,我总是感到悲辛。夜寒时忽然做起关山之梦,万一君王重新起用旧人呢?老马一首 脊背生疮,蹄子跛弱,瘦得支离;烙印年代已久,字迹也模糊了。野涧里有冰,早晨洗身都害怕;破败的驿舍没有墙壁,夜里寒冷,只能嘶鸣。身体和退伍士卒一样,只能得到残余的饲料;眼看着新马披上宝鞍。过去奔驰塞外,快得如同抹过的闪电;哪里知道到了末路,连出门都困难。老妓一首 当年在乐籍中以歌舞闻名,如今虽憔悴,姿态和感情仍在。她喜欢谈说从前受到官员宠爱的日子,偏爱称呼狎客小时候的名字。稀薄的鬓发容易脱落,梳理也难以成形;半边被子常常空着,想睡也睡不成。反而羡慕邻家妓女门庭热闹,隔着楼房,烛火一直照到天明。挽赵仲白二首 活着便因才名受到责罚,遭受摧残直到死去也不得休止。家中留下的遗稿在棺中,向故人求取;对着月亮悲伤地吟咏。每逢山岭便想起我们共同游览之处,昔年携手同行的地方,如今却送你进入松楸之间。昨天到寝门外凭吊,莱妻哭得最悲伤;还说起孩子上学的事,又为墓地请求碑文。炼丹秘诀零落散失,哭鹤诗令人凄切悲伤。把孤儿托付给朋友,并不是说九泉之下的亡者能够知道。赠风水僧 对人谈论葬法,又谈论空理,把郭璞、瞿昙都纳入自己的宗旨。背诵山经像念咒语一样熟练,头戴禅笠去寻找龙脉。遍为施主选择生前营造的墓穴,预先断定公侯将从某座山峰出世。想来他也在为自己营造归寂之处,一座小小的卯塔旁种满青松。挽郑夫人二首〔李尚书之母〕 享年九十又有什么遗憾?生前荣耀,死后更令人悲哀。她是天下闺门的典范,地位仿佛从佛门中来。她从头读着贝叶经,庭院里的槐树是她亲手栽种的。侍女听见清晨的磬声,还以为她坐禅归来了。过去曾侍奉征西幕府,年年到内闱拜寿;哪里知道如今丹旐送来,曾经还劝她乘板舆归去。元帅丢下金印,诸生脱去官服恢复布衣。感念恩德只有眼泪,来到路旁挥洒。除夕 除夕阴冷,不敢卷起帘子;雨声断断续续落在稀疏的屋檐下。墙壁破漏,自己和泥修补;窗户损坏,教人寻找废纸来粘贴。只有一盏青灯相守到定更,即使没有白发,也会平添白发。更残之后独自盘算明年的事情,不去君平的卦摊占卜。挽郑淑人〔李尚书的妻子〕 记得在军中做记室时,谢公门馆中的事情没有不知道的;她谦卑得像妇人一样。刚成为妾室时,生活俭朴,仍像丈夫未显贵时那样。病中想到死生,只有临终前还忧虑;每当忧心家国,常常皱眉。旧人之中只有任安还在,我迎着西风擦泪,献上这几句诗。悼阿升 我像珍爱拱璧一样珍爱我的儿子,哪里知道变化毁灭只在片刻之间?因为害怕他啼哭,尚且整夜守着灯火;涂在门上的辟邪朱色还留到第二天。座客用梦幻来宽慰我,故人前来吊唁,惊讶我已经清瘦。荒山年暮,没有行人踪迹;我心如刀割,只见原野上树影孤单。送真舍人帅江西八首 进谏的奏书本来不是为了求取名声,上天明鉴我的至诚。域外之人传看这篇奏书,都为之动容,哪里知道汉朝公卿竟难以觉悟?听说泉州人截住了要离去的翰林,从此以后才放行。我们州里的村民父老相互扶持着哭泣,只祝愿今天的侯爷像从前的侯爷一样。乘船的商客带着珠宝犀角聚集在郡城;从前防止玷污的,几乎都是名卿。海神也叹息,公的清廉品德少见,因而归来的船只如此轻快。你应答诙谐,行路也因此通达。汉家天子每日招徕人才,当时只有胶西相不肯到平津侯的阁中来。淮水、汉水浑浊奔流,战血腥臭;蜀山鬼哭之声,实在不忍听闻。为什么只有江西这一线道路,独自显现奎星和福星?自古以来,安危都像下棋一样,关键在于人的着数,难道是上天决定的吗?正因为国手来到棋局中,才要看看他打开棋奁、布置棋子的时候。我小时候就听人说要报仇雪恨,直到今天,禾黍已经遍布宗周。可怜自己因病辞军离去,才开始听说王师攻下海州。我已经成为百姓,与世事相隔,没有一步离开村居。昨天早晨出城,耽误了等待您的到来,也荒废了窗间的几页书。与客送仲白葬回登石室 山顶荒凉寒冷,几乎没有客人经过。偶然带着儿子,一同攀摸藤萝。纵目远望,天外尽是巨鲸般的水域;俯视城中,都像蚂蚁的巢穴。悼念朋友,孤独的胸怀正感到空落;遇到僧人,在困厄中暂且得到排遣。夜里回来,还要乞取松明火;前山霜色满地,路滑的地方很多。立春二首 正好回到旧日隐居之处,又逢春天。村巷荒凉,野草长得没过人。狗在园中毁坏花木,门只像狗洞一样。盗墓者窥伺坟墓,把树木当作柴薪。官府如同巫祝一般,叫人难以对卑贱处境感到羞惭。家境像樵夫渔人一样贫寒,哪里还敢隐瞒贫穷?听说邻家有酒醅,价钱便宜出售;病中之人却连一滴也没有沾到嘴唇。今年在春盘时节,才算开始住在家中,这胜过羁旅奔走于天涯。晴日里菜园的蔬菜抽芽,树林经霜的枝叶也重新舒展;天气转暖,梅花飞落遍地。花木清闲,自己也有了工夫,却忧虑世事;年老而没有功业,只能惋惜年华。近来吟诗的人几乎都死尽了,偶尔得到一句诗,也姑且向乡野老人夸说。去年春天 去年春天,烽火照亮江边,我曾起草军书,直到晚上也废寝难眠。万里旌旗,实在是命运所归;如今暂居一丘,耕田垂钓,姑且随缘。偶尔谢绝客人,原本并不是因为生病;间或也去寻访僧人,并不是为了参禅。对花木的怜惜清兴还在,整天把玩铜瓶中的芳花。元宵节 千枝金色灯火映照着白玉般的荷花,台城往日的梦又过去一年多了。华美屋舍中绝不会再有弦索歌乐,只看见草庐升起炊烟。孩子报告酒瓶空了,因此停止饮酒;婢女说油已经用尽,只好暂时停下读书。蓬窗之下也有勤奋精进的人,何必还要点燃藜草之火,走向石渠阁呢?戏谑孙季蕃 年轻时每逢春天,总是一味痴迷。挥着轻鞭,穿着小袖,趁着芳春出游。常常经过茶馆,租船出行;有时住在禅林,借枕斜卧。名妓难以召来,多半早已被人占定;好花容易凋落,何况开得又迟。如今身体已经憔悴,投身空寂山谷,后悔当年没有秉烛尽情游乐。一匹马 一匹马曾经在小店旁生火做饭,一株如玉如雪的梅树映着疏落的篱笆。没有言语,谁能识得它含情的地方?有韵致全在背面显现之时。初次看见时,心中才惊叹它的绝代艳丽;再次来时,人已经折去了繁盛的枝条。断续的烟霭和残日照着山村道路,足以消受刘郎的一首诗。夜宿囊山,怀念洪岳二位上人

忆在山中,识二僧,一亡,一已拂衣。行壁间,笠徙名,篮挂寺外。松过寿塔,生陇月,定知今夕恨。涧泉犹咽旧时声,隔房侍者皆新剃,不以闲人,却有情。访辟支岩絶顶二僧值两闻有比丘隐絶巅,多年无迹。下山前,僧称功行几如佛,樵説神通复近仙。食少,仅炊盈握米;身寒,不挂半铢绵。重岩风雨妨游陟,囘眺苍烟,一惘然。送王实之赴长沙幕【殿试第四人】贾傅遗踪在,君于此泛莲,不应卑湿地,犹着广寒仙策,好人争诵,名高士责,全衡山,余所管,拟结草鞵縁。哭丰宅之吏部二首江表依公稍自强,讣闻朝野共凄凉。纛移北府兵皆散,笳返西州宅已荒。旧戍交锋淮水赤,新坟埋劒越山苍。此身虚作田横客,血泪无因滴垅旁。康时才业未全伸,晚见油幢白发,新畚土为城,尘满面,握拳犹战胆,通身一生徧任公家怨,四海皆知。后事贫,多少贵交方厚禄,恤孤吊墓,属何人?深村身老深村,负岁华。青苔迳里,是贫家。晚风一阵,无端急。不为山人惜,柚花。挽林进士一门皆擢第,君独老儒冠,试巻年年纳经书,日日看文,为前辈赏,命合主司难,遥想泉台恨,铭旌未冩官。柬人求驴子闻在江寜得小驴,价高。人説是名驹,行时亦肯过桥否?饥后还能饮涧,无不称。金鞍防侍女,只宜席帽载贫儒。防陵雨雪,诗家事,乞与他年做画图。寄汉阳守王中甫自辞莫府,径归耕。同舍分携,阙寄声。帐下飞书,空有草。军中上级,独无名。山深仆不闻时事,塞近君应得敌情。闻道汉东堪卧治,讯来依旧説招兵。与客登壶山絶顶十里稀逢,寸地平且无木影,防人行。鳬飞难学王乔舄,鱼贯全如邓艾兵。樵子献花簮帽,重山灵供,水入瓢清。扪萝莫怪匆匆下,恐赚林僧束炬迎。戱荅同游君到中峯,力不加,却疑絶顶事皆夸。烟含晚市,防分塔日,照邻州近,隔沙。次方武城壶山韵图经云:「此有神仙,曽见壶公跳入年,斫木人多,山渐瘦。结庵僧去,石谁眠?鸟归半岭,衔斜日。樵返疎村,起逺烟。君若能抛尘里事,一龛共占野云边。」挽林推官内方孺人【艾轩侍郎子妇】身畔无钗泽,何由▯礼奢?明时选人妇,先帝近臣家。白首持巾帨,青灯缉苎麻。寺西同窆处,风日怆寒笳。方湖泛舟得南字湖波烟雨緑如蓝,小▯闲携客二三。坠絮飐萍,生细浪;惊鱼避鹭,没深潭。入荷似觉傍无岸,穿石方知上有岩。却凭朱楼同望海,一规寒玉帖西南。空寂院院名谁遣称空寂?入得门来,寂又空。旧有田园,官戸占,别无衣鉢。老尼穷,砌倾苔色,侵堂上,厨废炊烟。起草中,或説古碑巢防冩。栖禽不下,似伤弓。紫泽观修持尽是女黄冠,自小辞家学住山。▯影静垂斜日里,磬声徐出落花间。祭星緑简亲书字,避客青衣宻掩关。最爱粉墙堪试笔,苦无才思又空还。灵寳道院两行松绕垣,数个竹当轩。山主出何处?道人知,不言,只携诗草至。尚觉磬声烦俗,奉医仙谨。儒家有舍旛。方寺丞新第二首宅成,天下借图看,始笑书生眼力悭。地占百弓,多是水,楼无一面不当山。荷深似入苕溪路,石怪疑行鴈荡间。只恐中原方鼎沸,天心未遣主人闲。一生不蓄买田钱,华屋何心?亦偶然客至,多逢僧在坐。钓归惟许鹤随船,按行花木皆僚友,主掌湖山即事权。京洛贵人金谷里,安知世上有林泉?小斋小斋自理画,并琴匣贮香薫,怕蠧侵。出塞已忘,传檄梦入山,犹有著书心。南船不至,城无米;北货难通,药阙参。却为贫居还往少,门前留得緑芜深。东岩寺避暑若非来寺里,无地避炎蒸。经雨房基润,依山井气冰。榻虚凉睡客,松湿滴归僧。对此专宜静,为诗亦不应。方寺丞▯子初成船成,莫厌野人过。久欲从公,具钓蓑。积雨晴来,湖面濶;残花落尽,树隂多。新营野店,皆依栁;旧有危亭,尚隔荷。所恨前峯含暝色,不然和月宿烟波。友人病疮自检方书,坐一牀,教寻蒿白,采蒲黄,画眉。连日疎妆閤,链气通宵,住道房。倦听瀑声,令睡醒,闷拈诗巻,遣心凉。犹胜华髪从军客,归卧茅檐养战疮。乍暑一首南州四月,气如蒸,却忆吴中始卖冰。緑浦游船,常载妓;画廊浴鼓,或随僧梦过。水榭闻凉笛,身在山房伴晓灯。怊怅乌丝栏上笔,蓬窻学冩字如蝇。卫生衞生草,草昧周防,小郡无医,自处方采下菊,宜为枕睡,碾来芎可入茶尝,身因病转添萧飒,人到衰难再盛强,旧喜读书,今亦懒,铜炉漫炷一铢香。先儒先儒绪业,有师承,非谓闻风便服膺。康节《易传》于隐者,濂溪学得自高僧。众宗虚誉,相贤圣,独守遗编。当友朋门掩,荒村人扫迹,空钞小字,对▯灯。同孙季蕃游浄居诸庵

译回忆从前在山中认识的两位僧人:一人已经去世,一人也已经拂衣离去。行走在墙壁间,僧帽迁徙无定,竹篮挂在寺外。松树越过寿塔,生出陇上的月色;想来你们今夜一定有遗憾。山涧泉水仍在呜咽,发出从前的声音;隔壁房中的侍者全都换成了新剃度的僧人,不把我当作闲人,却仍然有情意。访辟支岩绝顶,遇到两位僧人,正值雨天 听说有比丘隐居在绝顶,多年不见踪迹。下山以前,僧人称赞他们的功行几乎如同佛;樵夫则说他们神通广大,几乎接近仙人。他们吃得很少,一握米便可煮成一餐;身体寒冷,也不披挂半铢丝绵。重重山岩和风雨妨碍登临游览,回头眺望苍茫烟霭,不禁怅惘。送王实之赴长沙幕府任职【殿试第四名】贾谊遗留下的踪迹还在这里,你却要到此泛舟采莲。不应因为这是卑湿之地,仍然穿着广寒仙人的服饰;好人们争相传诵你的文章,名声高到足以使士人称誉。整个衡山,都是我所管辖的地方,准备同你结下草鞋之缘。哭祭丰宅之吏部二首 江南一带依靠您才稍稍自强,噩耗传来,朝廷内外共同悲凉。大纛移往北府,军队全都溃散;胡笳传回西州,宅第已经荒废。旧日戍守交战之处,淮水仿佛被染红;新坟埋下宝剑,越山显得苍翠。我的一生徒然做了田横的门客,血泪却无由滴洒在坟墓旁。您的匡救时世之才还没有完全施展,晚年才见到油幢白发;新筑的土垒成为城防,尘土满面,紧握拳头,战斗的胆气仍在。终其一生,您全身都承担着为国家任事的怨劳,四海之内人人都知道。身后事务却很贫乏,多少位显贵朋友正享受优厚俸禄,又有谁来抚恤孤儿、凭吊坟墓呢?深村 身在深村而年华已老,辜负了美好岁月。青苔覆盖的小径里面,就是贫寒之家。傍晚一阵风,没来由地骤然急起,并不顾惜山人的柚花。挽悼林进士 全家人都考中进士,唯独您老于儒生身份。年年把试卷呈上,日日研读文章,却只得到前辈的赏识;命运却使您难以得到主考官的认可。遥想黄泉之下,您一定怀有遗恨;墓前铭旌上还没有写明官职。写信给人求取小驴 听说在江宁得到一头小驴,价钱很高。人们都说它是名驹,它行走时也肯过桥吗?饥饿之后还能饮山涧的水吗?只要这些都无不称意便好。金鞍还是留给侍女使用,只适合给贫寒儒生戴着席帽骑乘。陵地的风雨雪霜,是诗人家常之事;请把它留给我,日后画成一幅图。寄给汉阳太守王中甫 自从辞别幕府,径直回乡耕作。同僚分别之后,连一封问候信也没有收到。帐下飞来的文书,徒然只有草稿;军中上报的功绩,唯独没有我的姓名。山深路远,仆人听不到时事;边塞临近,您应当能够得到敌情。听说汉东可以安然治理,来信却依旧说在招募士兵。与客人登壶山绝顶 走了十里,很少遇到行人,连一寸平地也没有,更没有树影可以遮蔽行路人。野鸭飞行难以学得王乔的木屐步法,鱼贯而行完全像邓艾的军队。樵夫献来花朵插在帽上,重重山岭仿佛奉上神灵的供品;山水流入瓢中,清澈可饮。攀援藤萝不要责怪我匆匆下山,只怕赚得林中僧人束起火把来迎接。戏答同游者 你到了中峰,力气却无法再增加,反而怀疑绝顶的景致都是夸张之说。烟霭笼罩傍晚的集市,塔影仿佛被夕阳分隔;邻州近在眼前,却隔着沙洲。依方武城《壶山》诗韵 《图经》说:“这里有神仙,曾经看见壶公跳入山中。砍伐树木的人很多,山渐渐变得瘦削。结庵的僧人离去了,谁来睡在石上?鸟儿飞回半山,口衔斜阳;樵夫返回稀疏的村庄,远处升起烟霭。您如果能够抛开尘世间的事务,就和我共同占有野云旁的一龛清境吧。” 挽悼林推官内方孺人【艾轩侍郎的儿媳】身边没有金钗首饰,哪里能够举行奢华的葬礼?在清明时代,她是选人之妇,又出自先帝近臣之家。到老年仍手持巾帨,伴着青灯缉织苎麻。寺西是与她同葬之处,风日之中传来凄怆寒冷的胡笳声。方湖泛舟,得“南”字韵 湖面烟雨迷蒙,碧绿如蓝;驾着小船,悠闲地带着两三位客人。飘落的柳絮吹动浮萍,激起细小的波浪;受惊的鱼躲避白鹭,沉没在深潭。进入荷花丛,仿佛觉得身旁没有岸;穿过山石,才知道上面还有岩壁。回头倚着朱楼一同眺望大海,只见一弯寒玉般的月亮贴近西南天空。空寂院 这座院子是谁让它取名为空寂?一进门来,果然既寂静又空荡。原有的田园被官户占去,此外再没有衣钵资产。老尼姑贫穷,台阶倾塌,苔色侵入堂上;厨房废弃,连炊烟也没有。杂草中生出古碑,有人说碑上还筑着鸟巢。栖息的禽鸟不肯下来,仿佛害怕弓箭。紫泽观 修行的全是女道士,她们从小辞别家庭,学习住山修道。帘影静静垂在斜阳里,磬声缓缓传出落花之间。祭星用的绿色简牍亲自书写,穿青衣的人秘密地掩上门扉以避客。最爱那面粉白墙壁,可以用来题字;可惜苦于没有才思,只能空手返回。灵宝道院 两行松树环绕院墙,几竿竹子正对窗前。山中的主人从哪里出来?道人知道,却不说话,只带着诗稿来到这里。还觉得磬声会扰烦俗世,恭敬地侍奉医仙。儒家也有自己的舍旛。方寺丞新居第二首 宅第建成后,天下人都借图来观看,这才笑说书生的眼力太吝啬。地基占地百弓,大半是水;楼阁没有一面不正对山峦。荷花深处仿佛进入苕溪道路,奇石之间仿佛行走在雁荡山中。只是担心中原正处于鼎沸动荡之际,天意还没有让主人安闲下来。一生没有积蓄买田的钱,哪里有心思建华屋?这一切也只是偶然。客人到来时,往往有僧人坐在席间。钓鱼归来,只允许白鹤随船而行;巡视花木时,把它们都当作同僚朋友;掌管湖山,便拥有处理事务的权力。京洛贵人在金谷园中享乐,哪里知道世上还有林泉之趣?小斋 小斋中自行整理图画,也把琴匣贮藏起来,熏香以防蛀虫侵害。出塞之事已经忘却,传递檄文的梦想也进入山中,心里却仍有著书的愿望。南方的船不来,城中没有米;北方的货物难以通达,药材中缺少人参。只是因为住处贫寒,来往的人少了,门前因此留下一片深深的绿草。在东岩寺避暑 如果不是来到寺里,便没有地方躲避炎热的蒸气。房基经雨浸润,靠山的井水寒冷如冰。空着的床榻供凉爽中酣睡的客人,湿润的松树滴水送归来的僧人。面对这样的景色,只适合专心安静;即使作诗,也不应当喧扰。方寺丞的小船刚刚造成 船造好了,不要嫌弃乡野之人来访。我早就想跟随您,备好钓具和蓑衣。连日积雨之后放晴,湖面变得开阔;残花落尽,树荫更加浓密。新建的野店全都依傍柳树,旧有的高亭还隔着荷花。只可惜前方山峰含着暮色,否则就和您伴着月光宿在烟波之中。友人患疮 自己查阅医方,独坐一床,教人寻找蒿白、采集蒲黄、画眉。连续多日疏懒梳妆,通宵炼气,住在道房中。疲倦地听瀑布声,使自己从睡梦中醒来;烦闷时拿起诗卷,以排遣心中的凉意。这样还胜过白发苍苍地随军出征,归来后卧在茅檐下调养战疮。初暑一首 南方四月,暑气如蒸,不禁回忆吴中才开始出售冰块的时候。碧绿水浦上的游船常常载着歌妓;画廊里的浴鼓声,有时也随着僧人的梦境飘来。水榭中听到凉笛声,自己却身在山房,陪伴着清晨的灯火。怅惘地面对乌丝栏上的笔墨,在蓬窗下学写字,字迹像苍蝇爬行一样。卫生 研究养生之术,草创准备各种防护;小郡里没有医生,只好自己拟定药方。采下菊花,适合做枕头助眠;研碎川芎,可以放入茶中品尝。身体因为疾病反而更加萧瑟,人一到衰老便很难再次强盛。过去喜欢读书,如今也懒怠了,只在铜炉中徒然点燃一铢香。先儒 先儒的学业有师承,并不是听到名声便立刻心悦诚服。康节的《易传》是从隐士那里学来的,濂溪的学问则得自高僧。众人都尊奉虚假的声誉,互相推许为贤圣;我却独自守着先儒遗留下来的书籍。朋友来往的门扉关闭,荒村中行人绝迹,只能对着孤灯抄写细小的字。同孙季蕃游览净居诸庵

舍俗依空,事梵王。韶顔寂寂,度年芳。门前草色迷行径,院里花隂接歩廊。弓様展来靴尚窄,黛痕剃出顶新凉。当时若使窥鸾镜,一歩何因出洞房。又一首满院静沉沉,防闻有梵音,不来陪客语,应恐壊禅心。母处归,全少师边悟已深,戒衣皆自衲,因讲始停针。孟夏泛方湖得同字长笛横吹,露满空。柂行浑不辨西东。岸回初见,遥峯出浦,尽新疏,别港通。月照鹭身明石畔,风翻萤影没荷中。书生此乐关时命,叹息无因夜夜同。又得湖字帝赐先生一曲湖,画船领客,汛菰蒲,覆茅亭。子寻犹逺隔栁,人家看似无渇嗜。瀑泉频遣汲,醉行钓岸,屡嗔扶。假令不立功名,死史笔须编入酒徒。问友人病病来清瘦欲通仙,深炷香篝扫地眠。野客劝寻防药买,外人偷出近诗传。术庸难靠医求效,俗陋多依鬼乞怜。鸥鹭如欺行迹少,分明溪上占渔船。偶赋身已深藏,畏俗知客来,邻曲善为辞,偶弹冠起,成何事?径拂衣归,自一竒。村饮妇常留烛待,山行童亦挟书随。明时性学尤通显,却悔从初业小诗。沧浪馆夜归二首万疋沙场似电奔,轰天笳吹,簇辕门而今出,借东家马,烟雨▯行,小麦村。立马飞书,万众看。雪花满砚,指皆寒。自怜衰惫,今如此。枕上裁诗,字未安。赠翁定相逢乍似生朋友,坐久方惊隔濶余。徧问诸郎皆冠带,自言别业可樵渔。住邻秦系曽居里,老读文公所著书。十七年间如电瞥,君须我鬂两萧踈。送孙季蕃家在吴中,处处移。的于何地结茅茨?囊空不肯投牋乞。程逺多应税,马骑短劒易钱平。近债长缾倾酒,话余悲。衡山老祝,凄凉甚。明日无人共讲诗。哭毛易甫至尊殿上,主文衡。谁料台中有异评?垂二十年,犹入幙后。三四榜尽登瀛。白头亲痛,终天诀。丹穴雏方,隔岁生。策比诸儒,无媿色。自縁命不到,公卿。月下聴孙季蕃吹笛孙郎痛饮,横长笛,玉雪胸襟,铁石顔。解喷清霜,飞座上,能呼凉月,出云间。病创冻马,嘶荒塞,失侣穷猿,呌乱山。可惜调高无听者,紫髯白尽鬂毛斑。哀陈璹满懐干世策,自请戍边城,不得兵书力,翻成礼部名妓,方调锦瑟客,已吊丹旌。都下人来説,还因喜防生。题方武城诗草性僻爱诗如至寳,借君诗巻百回看。吟来体犯诸家少,改定人移一字难。束瀑为题犹夭矫,吞山入句尚苍寒。嗟余老钝资磨琢,安得同衾语夜防。送刘连江之官旧説:「土风淳,今闻未易驯。势侵官府,弱税去县衙。贫襆印,辞州逺。开轩与海邻。中朝峩豸者,多用满归人。」挽柯东海不持寸铁,覇斯文。畴昔曽将胆许君,撰出骚词,奴宋玉,写成帖字,婢羊欣。丧无归,费人争赙。诗有高名,敌亦闻。昨覧埋铭,增感怆。累累旧友去,为坟。送客骑驴送客,一壶随,汗透中单,热似炊。客又不来,天落雨。路边茅舍,坐移时。哭王宗可昨现官身往,今迎影子回。摠云鳬入觐,谁料鵩为灾。巷静公人去,门荒吊客来。故园花满架,犹似去年开。

译舍弃世俗生活,依归空门,侍奉梵王。美好的容颜寂静无声,年年消磨青春。门前草色迷住行人的小径,院中花影连接着步行的长廊。鞋子像弓形一样展开来,鞋面仍然狭窄;剃去青黛般的发痕,头顶新感清凉。当时如果让我照一照鸾镜,又怎么会一步走出闺房呢?又一首 满院子寂静沉沉,恐怕听见的是梵音。她不来陪客人说话,应当是害怕破坏禅心。母亲归来时,少师那里所悟的道理已经很深;戒衣都是自己缝补的,因为讲经才停下手中的针线。孟夏泛舟方湖,得“同”字韵 长笛横吹,露水洒满天空。船桨划行,几乎分辨不出东西南北。岸边转弯,才初次看见远处山峰从水浦间显现;各处都显得新疏,另一条港汊通向远方。月光照着白鹭的身体,在石岸边明亮;风吹动萤火的影子,隐没在荷花丛中。书生能享有这样的快乐,实在关乎时运;叹息的是无法夜夜都这样相同。又得“湖”字韵 皇帝赐给先生一曲湖水,先生驾着画船带客人游览,船行在菰蒲之间,遮盖着茅亭。儿子寻找时还隔着遥远的柳树,人家望去仿佛没有什么嗜好。瀑布泉水不断派人去汲取;醉后行走在钓鱼岸边,屡次责怪需要人搀扶。假如不建立功名,死后也一定会被史笔编入酒徒之列。问候友人病情 病后清瘦得仿佛将要成仙,点燃深沉的香,扫地而眠。乡野客人劝他寻找防病药物购买,外面的人偷偷把近来的诗作传出。医术平庸,难以依靠医生求得疗效;民俗鄙陋,多半依靠鬼神祈求怜悯。鸥鹭仿佛在欺负他行踪稀少,明明白白地占据了溪上的渔船。偶然作诗 我已经深深隐居,害怕世俗知道我有客人来访。邻里善于替我推辞;偶尔戴上帽子起身,又能成就什么事呢?径直拂衣归去,自得一番奇趣。村中饮酒时,妇人常常留下蜡烛等待;进山行走时,童子也携着书跟随。清明时代,性理之学尤其显贵通达;如今反而后悔当初从事小诗。夜归沧浪馆二首 万匹战马像闪电般奔驰在沙场,轰天的胡笳声响起,簇拥在辕门旁。如今出门,借用东家的一匹马,在烟雨中独自走过种麦子的村庄。勒马停下飞快写信,万人都在观看。雪花落满砚台,手指全都冻得寒冷。可怜自己衰老疲惫,竟到了如今这个样子;在枕上裁写诗篇,字句还没有安排妥当。赠给翁定 初次相逢,忽然像是新交的朋友;坐久之后,才惊觉分别已经很久。遍问您的几个儿子,都已戴冠束带;您自己说别业可以用来砍柴捕鱼。居住之处邻近秦系曾经住过的乡里,年老之后仍在读朱文公所著的书。十七年间如电光一闪,您和我的鬓发都已经稀疏斑白。送孙季蕃 家在吴中,却处处迁徙。究竟要在哪里搭结茅屋呢?囊中空空,却不肯投递名帖求乞。路程遥远,多半还要缴纳过路税;骑着短腿的马,佩着短剑,也只能换得些钱。近来靠借债买来的长瓶酒一饮而尽,谈话之后更加悲伤。衡山年老的祝官,处境十分凄凉。明天将没有人和我共同讲论诗歌。哭悼毛易甫 在至尊皇帝殿上主持文衡,谁料台省之中竟有不同的评议?将近二十年,仍只能进入幕府后署;三四榜进士全都登上瀛洲仙境。白发双亲悲痛,终身诀别。丹穴中的雏鸟才刚刚长成,却隔年便夭折。您的文章比并诸位儒者,毫无惭色;只是因为命运没有让您进入公卿之列。月下听孙季蕃吹笛 孙郎痛饮之后,横吹长笛,胸襟如玉雪般清白,面容如铁石般坚毅。笛声能够喷吐清霜,飞到座席之上;也能呼唤凉月,从云间出来。笛声如病疮冻马,在荒塞中嘶鸣;又如失去伴侣的困猿,在乱山中哀叫。可惜曲调太高,没有人能够听懂;紫色胡须已经变白,鬓发也斑驳了。哀悼陈璹 满怀着匡世济民的策略,主动请求戍守边城;没有得到施展兵书才略的机会,反而取得礼部的声名。歌妓才刚刚调弄锦瑟,宾客却已经来吊祭丹旌。京城里来的人说,还是因为喜事发生在防地。题写方武城的诗稿 性情偏爱诗歌,把它看得如同至宝;借来您的诗卷,读看了百遍。吟咏起来,体制很少侵犯诸家;修改定稿时,别人移动一个字都很困难。把瀑布束入题中,仍然夭矫有力;把山吞进句子,仍然苍劲凄寒。可叹我年老迟钝,才资只能靠磨炼雕琢;哪里才能与你同床夜谈呢?送刘连江赴任 旧时说:“当地风俗淳厚。”如今听说却不容易驯服。势力侵凌官府,弱者的税赋也被拿走,直到县衙。贫穷的人背着包袱和印信,辞别州府远行。打开窗户便与大海相邻。朝廷中戴獬豸冠的官员,大多任用任期届满归来的官员。” 挽悼柯东海 不拿一寸铁器,却凭文章称霸。过去曾把胆气托付给您;写出骚体诗词,便把宋玉视为奴仆;写成法帖书字,便把羊欣视为婢女。丧事没有归宿,费用却有许多人争着资助。您的诗有很高的声名,连敌人也听说过。昨天看了埋铭,更增添悲怆;一批批旧日朋友离去,只剩下为您筑坟。送客 骑着驴送客,随身带着一壶酒;汗水透过中衣,热得像在炊煮。客人又没有来,天空却下起雨。只好在路旁茅舍中坐了一会儿。哭悼王宗可 昨天还看见您的官身前往任所,今天迎回的却只是您的影子。总说您将像凫鸟一样入朝觐见,谁料竟像鵩鸟一样招来灾祸。巷子寂静,公差已经离去;门庭荒凉,吊客才来。故园花朵开满架子,仍然像去年一样盛开。

书考一首香火精勤,阅一朞,孤臣无路荅鸿私,衔如已废,陈人様俸,比初开小学时,世上升沉,姑付酒,考中供状,是吟诗,五钱买得羊毛笔,自冩年劳,送有司。哭常权【予主靖安县簿,君为令】曽佐下风山县里长官,贵重若神明。行香野寺,徐方至。白事琹堂,久始迎。逺递无书,悲契濶。老襟有泪,怆生平。郎君如玉,闻先天。谁防丹旌,问去程。穴蚁一首穴蚁能防患,常于未雨时,聚如营洛日,散似去邠时,断续縁高壁,周遭避浅池,谁为谋国者,见事反伤迟。方寺丞除云台观河岳沦胥,愤未忘。羡公遥领旧灵光,草荒太白骑驴迹,云冷希夷委蜕裳。定有遗民来献土,可无散吏去焚香?吾闻同华多竒观,不比炎州寂寞乡。哭方主簿伋鹑衣不似拥千金,用破灯窻一世心。太学空闻能赋久,春官未察读书深。柴车巾出身犹健,槐简拈归病已侵。寂寞殡宫来客少,故人野外独沾襟。陈寺丞续荔枝谱蔡公絶笔山川歇。荔子萧条二百年。选貌略如唐进士,慕名几似晋诸贤岂无品劣声虚得?亦有形佳味不然。题徧贵家台沼后请君物色到林泉。棋十年学奕,天机浅,技不能高,谩自娱。逺听子声,疑有着;近看局势,始知输危。如巡逺支▯垒狭,似孙刘保一隅,未肯人间称拙手。夜斋明烛,按新图。宿千嵗庵聴泉因爱庵前一脉泉,襆衾来此借房眠。骤闻将谓溪当戸,久听翻疑屋是船。变作怒声犹壮伟,滴成细防更清圆。君看昔日兰亭帖,亦把湍流替管弦。题方寺丞西重山瀑布亭与客穷源上,尽山林霏初巻。岭泥干,似嫌甲第施朱防,别筑茅亭俯碧湍。龙怒岂容縁磴?汲瀑寒不敢近崖看。平生粗有登临胆,今日凭高立未安。秋夜有懐傅至叔太博父子忆昔游君父子间,高才穷力莫追攀。读书众壑归沧海,下笔防云起太山。防嗣尚存宗武在,遗文难附所忠还。荒丘衰草埋双璧,兀坐空斋涕自▯。

书小窻所见榦接枝分,整复斜,随縁装,防野人家,小窻有喜,无人见,兰在林中,出一花。哭宋君辅【倚】早题淡墨魁多士,晚着青衫事防军。方见叔孙来议礼,已传子夏去修文。先朝缫借为圭璧,近世摧残用斧斤。回首冶城棋饮地,鴈凄蝉咽不堪闻。曝书一首秋斋近午,气尤炎,命仆开厢,更发奁,虫蚀阙文,劳注乙岚侵,脱叶费装黏,云迷玉帝藏书府,日在山人炙背檐,谁道闲居无一事,袒衣挥扇曝芸籖。观元祐党籍碑岭外瘴魂多,不返冢中枯骨亦加刑,稍寛。末后因奎宿暂仆,中间得彗星蚤日。大程知反覆,莫年小范要调停。书生几防残碑泪,一吊诸贤地下灵。荅翁定牢落祠官冷似秋,赖诗消遣一襟愁。喜延明月常开戸,贪对青山懒下楼。客诧瀑竒邀往看,僧夸寺僻约来游。何当与子分峯隐,饥嗅岩花渇饮流。挽陈潮州伯霆当年舍选,最居优上,到青云亦白头,律赋数篇,天下诵;遗书几巻,馆中留。入游太乙,曽临地;出牧昌黎,所典州。耆旧凋零,今欲尽伤心,笳吹掩新丘。闻城中募兵有感调发年多,籍半空,虎符招补至闽中,庄农戎服来操防。太守儒装,学拍弓去,日初辞乡▯緑,到时愁见戌旗红。募金莫作纒头费,留制衣袍御北风。昔在军中,日募兵万夫,鱼贯立行营,悬金都市,招徕广立的辕门,去取精二石开弓犹恨少,双重被铠尚嫌轻,五符今属他人手,歴歴空能记姓名。哭张玉父华发客,朱门文,高道又尊,十分穷不屈,一片气长存。篱掩湖边宅,坟依郭外村。二孤弹旧铗,泣感孟尝君。友人病痁昔闻诗可驱痁疾,今日诗人疾自婴。势似边兵鏖未解,根同野草刬还生。能蠲热障惟山色,解洗烦襟只涧声。溪友祝君如虎健,督僧栽种课奴耕。

书事二首黄旗旁午,责军需,括匠搜船,遍里闾。士稚去时,无铠仗;武侯屯处,有储胥。粟空都,内忧难继。甲出民间,策恐疎。昔补戎行,令简汰,空搔短髪,看兵书。人道山东入职,方书生胆小虑空,长遗民似蚁饥难给,侠士如鹰饱易扬。未见驰车修寝庙,先闻铸印拜侯王。青斋父老应流涕,何日鸾旗驻路傍?李文饶一首画取维州如槁叶,策禽潞将似婴儿。九原精爽人犹畏,想见中书秉笔时。西风二首性爱芙蓉,淡复秾,倚栏日日待西风。池边数本无消息,愁絶。东家半树红。老业犹存,事苦吟。或投野店,憇寒林。西风何处无诗料?水际山巅,亦去寻。昔仕昔仕年伤早,今归计恨迟。赖存南岳草,可荅北山移。

后村集巻二

译书写考核一首 虔诚勤勉地供奉香火,考核已经过了一周年;孤臣没有办法报答皇帝的鸿恩。含着如同已经废弃的旧臣一样的怨意,俸禄也像陈旧之物;比起当初刚开始教授小学的时候,今世的升沉姑且交付给酒。考核中的供状,就是吟诗;花五钱买来羊毛笔,亲自写下任职年劳,送交有关官司。哭悼常权【我主持靖安县主簿,您担任县令】曾经在下属县里辅佐长官,长官尊贵得如同神明。到野寺行香时,徐徐方才到达;到琴堂陈述事情,过了很久才出来迎接。远方传递书信断绝,悲叹彼此离隔;老人的衣襟上含着泪水,感伤一生。郎君如玉,我听说他在出生以前便有灵异征兆。谁来防护丹旌,询问它将要走向何处?蚁穴 穴中的蚂蚁能够预防灾患,常常在下雨以前行动。聚集时如同营造洛邑的日子,散去时仿佛离开邠地之时。它们断断续续沿着高墙而行,周围绕行以避开浅池。谁是谋划国家的人?见到事情将发生,反而总是迟迟感伤。方寺丞授任云台观 山河沦陷的悲愤还没有忘记。羡慕您能够遥领旧日的灵光观:那里太白骑驴经过的踪迹已经荒草丛生,希夷先生羽化遗蜕之处也云气凄冷。一定会有遗民来献上土地,难道不能让散职官员前去焚香吗?我听说同华一带有许多奇异的道观,不像炎州那样成为寂寞的乡野。哭悼方主簿伋 穿着鹑衣,哪里像拥有千金的人?靠着破旧灯窗,耗尽了一生心力。太学中徒然听说您长久擅长作赋,春官却没有察觉您读书之深。乘柴车、戴头巾时,身体还很健壮;拿着槐木简回归时,疾病已经侵入身体。寂寞的殡宫前来客很少,只有故人在野外独自沾湿衣襟。陈寺丞续写《荔枝谱》蔡公绝笔之后,山川仿佛也为之止息。荔枝衰败萧条,已经有二百年了。挑选出来的品貌,大略像唐代进士;仰慕声名,又几乎像晋代诸贤。难道品种低劣、声名虚有所得吗?也有形态美好而滋味不佳的。请把题咏写遍贵家台池园沼之后,再请您寻访鉴别到山林泉石之间。棋 学下棋十年,天赋和机心都浅薄,棋艺不能高明,只能徒然自我娱乐。远处听见棋子声,还疑心有人落子;近处观看棋局形势,才知道自己将要输掉。棋局像巡远支撑孤垒而地势狭窄,又像孙权、刘备保守一方土地;我还不肯让世间称我是拙劣的棋手。夜晚斋舍中明烛高照,按着新棋谱研究。夜宿千岁庵听泉 因为喜爱庵前这一脉泉水,带着被褥来到这里借房睡眠。骤然听见泉声,还以为溪水就在门前;听久了,反而怀疑屋子就是一只船。泉声变作怒吼时仍然雄壮伟大,滴落成细声时又更加清脆圆润。您看昔日兰亭帖,也曾把湍急流水当作管弦之乐。题写方寺丞西重山瀑布亭 和客人一起追寻水源登山,直到山林尽头,云雾才开始收卷。山岭的泥土已经干了,仿佛嫌弃高门宅第施加朱色涂饰,另行筑起茅亭俯视碧绿急流。水势如怒龙,哪里容得人沿着石级攀登?汲取瀑布之水时寒气逼人,也不敢靠近山崖观看。平生粗有登临的胆量,今天凭高而立,却感到不安。秋夜怀念傅至叔太博父子 回忆过去曾同您父子交游,才华高妙,费尽气力也无法追及。读书如众多山谷之水汇归大海,下笔如风云从太山上升起。后代尚且有宗武在世,遗留下来的文章却难以托付给所忠。荒丘衰草埋藏着两块美玉,我独自呆坐在空斋中,眼泪自然流下。记下小窗所见 树干连接枝条,枝条有整齐也有倾斜;随缘装点,成为乡野人家。小窗前有可喜之处,却无人看见:兰花生长在林中,独自开出一朵花。哭悼宋君辅【倚】早年用淡墨题名,成为士人中的魁首;晚年穿着青衫,任事于军队。刚刚看见叔孙通前来议定礼制,却已经传来子夏离去修撰文章的消息。先朝曾把您看作缫丝织成的圭璧,近世却摧残您如同使用斧斤。回头望向冶城下棋饮酒的地方,凄凉的雁声和悲咽的蝉声,实在不忍听闻。晒书一首 秋日斋舍临近中午,天气尤其炎热,我命仆人打开箱子,又打开书匣;书籍被虫蛀缺了字,劳烦作注,乙岚又侵入其中;脱落的书叶还要费力装订黏合。云气使玉帝藏书的府库昏暗,太阳照在山人晒背的屋檐下。谁说闲居没有一件事可做?袒着衣服挥扇,晒着书卷。观看《元祐党籍碑》。岭外瘴气中死去的魂魄很多,不能返回坟中的枯骨竟也要受到刑罚,稍稍宽慰些。末后因奎宿暂时陨落,中间又出现了彗星,预示着早日。大程知道事情反复变化,晚年小范还想从中调停。书生几乎要防止残碑上流下的眼泪,祭吊这些贤人在地下的英灵。答翁定。我这个冷落孤寂的祠官,处境冷清得像秋天;幸亏靠诗来排遣满怀愁绪。喜欢让明月常常照进敞开的门,贪恋面对青山,懒得下楼。客人惊叹瀑布奇异,邀我前去观看;僧人夸说寺院偏僻,约我前来游览。什么时候能和你分居峰顶隐居,饿了嗅闻岩花,渴了饮用山泉?挽悼陈潮州伯霆。当年通过舍选,名次最为优等;直到仕途登上青云,已是白头。所作律赋数篇,天下人都在传诵;遗留下来的书稿几卷,馆中还保存着。入朝游历太乙宫,曾经到过那里;出任地方长官,治理昌黎一州。老一辈的旧交逐渐凋零,如今将要全尽,令人伤心,只能让胡笳声遮掩新坟。听说城中招募士兵有感。多年征调,户籍上的兵员已经有一半空缺;虎符下达征募补充的命令,直到闽中,乡庄农民穿上军服前来操练防守。太守穿着儒者服装,学习拉弓射箭便离去。太阳刚刚告别乡村的绿色树木,到了那里却愁见鲜红的戍边旗帜。募得的钱不要拿去作缠头费,应留下来制作衣袍抵御北风。从前在军中,每天招募一万名士卒,他们像鱼贯一样站立在军营中;在都市悬挂金钱,广泛招徕,军营门前立着靶场。想取用精良的二石弓,仍嫌弓力太小;身披两重铠甲,还嫌太轻。如今五符归了别人掌握,只能清清楚楚地空记着他们的姓名。哭悼张玉父。他头发花白,客居在外;曾入朱门作文,德行高尚而地位尊贵,十分穷困却不肯屈服,一片刚正之气长存。篱笆掩映着湖边住宅,坟墓靠着城外村庄。两个孤儿弹奏旧剑,哭泣着感念孟尝君。友人患疟疾。从前听说诗可以驱除疟疾,今天诗人自己却被疾病缠上。病势像边地的战事,激战尚未停止;病根如野草,割除后又重新生长。能够消除暑热障气的只有山色,能够洗去烦闷胸襟的只有山涧声。溪边的朋友祝你健壮如虎,督促僧人栽种,让奴仆耕作。记事二首。黄旗来往不停,催责军需;搜括工匠,搜寻船只,遍及乡里。士卒年幼,出发时没有铠甲兵器;诸葛武侯驻军之处,还有军需储备。都城的粮食空虚,内部忧患难以继续支撑。铠甲从民间征出,谋略恐怕又疏漏了。从前我曾补入军伍,如今命令裁减淘汰,只能空自搔弄短发,翻看兵书。人们说山东已经纳入职方,才知道书生胆小而忧虑空泛;长期遗弃的百姓像蚂蚁一样饥饿,难以供给,侠士却像鹰一样吃饱便容易飞扬。还没有见到车马驰往修缮寝庙,先听说铸造印信、拜授侯王。青斋的父老应当正在流泪,不知什么时候鸾旗才会驻在道路旁?咏李文饶一首。画取维州,就像拾取枯叶一样容易;策反擒获潞州将领,就像捉拿婴儿一样轻易。在九泉之下,他的精魂仍使人畏惧;想来可见他当年在中书省执笔时的威势。西风二首。我天性爱芙蓉,喜欢它淡雅又浓艳;每天倚着栏杆等待西风。池边的几株还没有消息,真令人愁绝;东边人家已有半树花红。年老了仍保存着旧日的职业,苦心吟诗。有时投宿野店,有时在寒林中休息。西风吹到哪里没有诗料?水边山顶,我也要前去寻找。昔日做官。从前做官,感伤出仕太早;如今归隐,遗憾谋划得太迟。幸亏还保存着《南岳草》,可以回答北山移文的讥刺。《后村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后村集巻三宋刘克庄撰诗【南岳第二稿】九日次方寺丞韵木落山凋,水见涯。感时短髪,半苍华。人陪桓大将军宴,谁管陶潜处士家?砧动寒衣,贫未剪。杯空邻酒,贵难賖。病身索漠,如黄蝶绕匝。篱边未有花。戱郑闽清灼艾防穴不须医,针经手自披。既云丹熟后,焉用火攻?为简出创,牵步端居。痛上眉闭,门功行满,应有解飞时。暝色暝色,千村静。遥峯带浅霞,荷锄归别墅。乞火到隣家,防鼓闻更逺。昏灯见字斜,小轩风露冷。自起灌兰花。示寳上人昔寻老岳到庵,西岳死,庵空,路已迷。师举旧诗,余不记,茫然,恐是梦中题。海口官舍晓起,斋中望千家未启扉。潮能驱海,走风欲挟人飞。烟寺钟初定,霜林叶半稀。客身偏畏冷,着尽带来衣。瑞峯寺寺在高山顶,天寒,偶一登。▯僧营粥饭,诸佛阙香灯。潮落洲分,▯林防塔见层危栏,宜老眼欲去,几回凭。瑞岩金碧千间尽,惟庵免刼灰。佛归何国去,僧自别峯来。巨石神鞭至,悬崖帝凿开。幽情寻未已,木杪夕阳催。荅汤升伯因悼紫芝紫芝曽説「子能诗开巻如亲玉▯枝古佛冩成翻水偈天仙遗下步虚祠」。的然沈谢何难识逝矣应刘不可追寂寞西湖三尺墓谁携斗酒一浇之【有中贵人塟紫芝于西湖之上】挽林宜人曽究西方学,儒书亦习闻。赐金存日,施遗珥病时,分白首夫同穴?青山子结坟。吾诗非溢美,字字考埋文。送叶知郡【禾】家在春风住二年,借侯无路,意凄然。到来不饮官中水,归去难谋郭外田。灯逺村,民多防塔;担轻津吏易排船。壶公亦似追程送,青过囊山古寺前。送人赴庐陵尉闻説江西路,而今不宿师,省民来着业,少府去吟诗,夜月营门鼔,春风射圃旗。虽然溪峒事,闲暇要先知。别翁定宿瀑上偶送诗人,共宿山,拥炉吹烛,聴潺湲。已修茗事,将安枕,因看梅花,复启闗。崖色无苔,通磵底;月光如练,抺林间。平生所歴,同邮寄,独到庵中,不忍还。身在一首身在樵村,钩濑行秋,毫不与市朝争目。云嗜酒,相绳急谤,到吟诗所犯轻。沉水一铢,销永昼;蠧书数叶,伴残更。闭门▯学,无穷味。笑杀韩公,接后生。腊月十日至外祖尚书家古▯暗,朱门空,堦篆藓防,昔容万间屋,今止数家村,泉少池因废,田荒廪尚存,遗书零落尽,身愧史迁孙。命拙命拙,躬耕逢歉岁,旋营水菽度晨昏。晴天田舍禾归窖,腊日山家酒满盆。防竹短墙修复壊,浇花小井汲来浑。早知不是封侯相,蓑笠何因肯出村。忆真州梅园当年飞盖此追随,惨淡淮天月上时。树宻径铺氊共饮花寒,常怕笛先吹。心怜玉雪空成梦,尘暗关山阻。寄诗纵使京东兵暂过,可无一二斫残枝。嵗晩书事十首荒苔野蔓上篱笆,客至多疑不在家。病眼看人殊草草,隔林迢递见梅花。日日抄书,懒出门。小窻弄笔,到黄昏。了头婢子,忙匀粉。不管先生,砚水浑。踏破侬家一迳苔,双鱼去换,只鸡回。幸然不识聱牙字,省得闲人载酒来。

书生元不信禨祥,老去无端虑事详。白髪社巫云:「日吉明朝,渫井更苫墙。」鬰垒钟馗尚改更,青云变幻几公卿?人间止有章泉叟,扑断衡山了一生。细君炊秫,婢缲丝,防胜酥花,摠不知。窻下老儒,衣露肘,挑灯自拣一年诗。门冷如氷,尽不妨由来富贵属苍苍,谁能却学痴儿女,深夜潜烧祭灶香。岁晩村居,苦寂寥。日高盐酪,去城遥。深深榕迳,苔墙里。忽有银钗呌卖樵。主公晩节,治家寛婢惯奴骄,号令难。圃在屋边,慵种菜;井临砌畔,怕浇兰。丐客鹑衣立戸前,岂知侬自窘?残年染人,酒媪逋犹缓,且送添丁上学钱。元日元日,家僮催蚤起。起,搔令髪,惜残眠,未将柏叶簮新岁,且与梅花叙隔年。甥侄拜多,身老矣;亲朋来少,屋萧然。人生智力难求处,惟有称觞阿母前。寄题李尚书秀野堂一首江上归来,两鬂丝。倒囊惟剰草堂赀。云山有态,争呈献。天海无边,入指麾。怪石逺从商舶至,名花多是别州移。寄声独乐先生説:「世事而今尚可为。」又真止堂一首作堂肯以止为名?出处遥知讲已精。纵使胷中横緑野,未应度外置苍生。波頺公独能山立,漏尽人方喜夜行。千载英雄须冷笑,孔明回首学渊明。晩悟晚悟,才为祟;深居学养生,乃知景升子差胜。少游兄絶涧,携缾汲空山;抱耒耕,儿孙听苦语,世世勿谈兵。

书灯童子糊新就笼,纱碧色深,唤回少年梦,照见古人心。每对忘甘寝,频挑伴苦吟。与君交到老,莫虑弃墙隂。

译钦定《四库全书》。《后村集》卷三,宋刘克庄撰,诗,《南岳第二稿》。九日依次和方寺丞的诗韵。树叶凋落,山色衰败,水面显出岸涯。感慨时光,短发已经一半花白。有人陪桓大将军宴饮,谁来料理陶潜处士的家?捣衣声响起,寒衣还贫穷得没有裁剪;酒杯空了,邻家的酒又贵得难以赊取。病体冷落寂寞,像黄蝶四处盘绕;篱笆边还没有菊花。戏谑郑闽清灼艾。防治穴位的病不必求医,针灸经书我亲手披阅。既然说丹药已经炼成,哪里还用火攻?为了简便出门创伤,拖着脚步安静居住。疼痛使眉头紧闭,等到功行圆满,应当就有解脱飞升的时候。暮色。暮色降临,千村寂静。远山峰顶带着淡淡的霞光,扛着锄头回到别墅。到邻家讨火,防守的更鼓声听来更加遥远。昏暗的灯下看见字迹歪斜,小轩中风露清冷。我自己起身去浇灌兰花。示意宝上人。从前我曾寻找老岳来到庵中,西岳已经死去,庵也空了,来路已经迷失。师父举出旧诗,我却记不起来,茫然无措,恐怕那是梦中题写的。海口官舍。早晨起床,在斋舍中望见千家万户还没有打开门扉。潮水仿佛能驱赶大海,疾风几乎要挟持人飞走。烟霭中的寺院钟声刚刚停定,结霜的树林里叶子已落了一半。客居在外的身体尤其怕冷,带来的衣服全都穿上了。瑞峰寺。寺院在高山顶上,天气寒冷,偶然登临一次。孤僧只操持粥饭,诸佛像前缺少香火灯烛。潮水退落,沙洲分开;树林中可以看见佛塔,层层高耸,栏杆高危。适合老眼远望,我几次倚栏凭眺,仍舍不得离去。瑞岩。千间金碧辉煌的殿宇全都毁尽,只有这座庵免于劫火。佛像不知归到哪个国家去了,僧人则从别的山峰来此。巨石仿佛被神鞭驱赶而来,悬崖像由天帝凿开。幽深的情怀还没有寻尽,树梢上的夕阳已经催促归去。因悼念紫芝答汤升伯。紫芝曾说:‘你的诗才很好,打开诗卷就像亲近玉树琼枝;古佛写成的,翻阅便是如水流动的偈语;天仙遗留下来的,是步虚的祠章。’果然,沈约、谢朓的诗才并不难辨识;如今紫芝逝去,应玚、刘桢那样的文才也不可追及。西湖边只剩三尺坟墓,谁带一斗酒来为他浇奠?【有中贵人在西湖上安葬紫芝。】挽悼林宜人。她曾钻研西方佛学,对儒家书籍也熟悉。她活着时蒙受赐金,患病时又施舍遗下的耳饰。白发的丈夫与她同穴吗?青山中,儿子为她筑坟。我的诗并非过分夸美,字字都考据于墓志铭文。送叶知郡【禾】。我家住在春风吹拂之处,承蒙您治理此地两年;想借助侯爷却没有门路,心情凄然。您到任时不饮官府中的水,归去后却难以谋得城外田地。远村的灯光,百姓多得像防守的佛塔;挑担轻便,津吏也容易排开船只。壶公仿佛也追随着行程相送,青色山影掠过囊山古寺之前。送人赴任庐陵县尉。听说江西道路上,如今已经不必让军队驻宿;省察百姓,使他们安居从业,少府离去后可以吟诗。夜月下营门传来鼓声,春风中射圃飘着旗帜。虽然还有溪峒事务,闲暇时也要先了解清楚。与翁定分别,留宿瀑布之上。偶然送诗人,同住在山中,围炉吹烛,听潺潺水声。已经准备好煮茶的事,正要安枕睡觉;因为看见梅花,又重新打开门关。山崖的颜色没有苔藓,直通溪涧底部;月光像白绢,擦过林间。平生所经历的景物,都同驿站一并寄托在这里;唯独来到庵中,实在不忍回去。《身在》一首。身在樵夫村中,沿着曲折的水边行走于秋日,丝毫不与市朝争夺眼光。有人说我嗜酒,接连急切地诽谤我;到了吟诗之处,所犯的过失反而轻微。焚一铢沉水香,消磨漫长白昼;翻几页蛀蚀的书,陪伴残夜。闭门独自求学,其中有无穷意味。笑死韩公,还要去接待后辈。腊月十日到外祖尚书家。古树幽暗,朱门空寂,台阶上的篆文已被苔藓侵满。过去能容纳万间屋舍,如今只剩几户人家组成的村落。泉水少了,池塘也因废弃而干涸;田地荒芜,粮仓却还留着。遗书零落殆尽,我作为史迁的后人,实在惭愧。命运拙劣。命运不佳,亲自耕作却遇上歉收的年景,只好很快谋划以水菽之类度过早晚。晴天里田舍的禾谷收入窖中,腊日山家酒已装满盆。竹篱短墙修好又坏,浇花的小井打上来的水混浊。早知自己不是封侯的命相,披蓑戴笠又何必肯走出村子?追忆真州梅园。当年乘车盖来到这里相互追随,淮地天空惨淡,正是月亮升起的时候。树木繁密,小路铺着毛毡,我们一同饮酒赏花,却常常害怕笛声先把花吹落。心中怜惜洁白如玉雪的梅花,空自成为梦境;尘土遮暗关山,阻隔了归路。即使寄诗过去,纵然京东的兵事暂时平息,难道就不能砍下几枝残梅吗?岁末记事十首。荒苔和野藤爬上篱笆,客人来了多半会怀疑主人不在家。病眼看人十分模糊草率,隔着树林远远看见梅花。每天抄书,懒得出门;在小窗下舞弄笔墨,直到黄昏。蓬头的婢女忙着匀粉,哪里管先生的砚水已经浑浊。踏破我家一条小径上的苔藓,带两条鱼出去换钱,只带一只鸡回来。幸好不认识那些艰涩难懂的字,也省得让闲人带着酒来访。读书人本来不相信禨祥之说,年老以后却无端把事情考虑得很周详。白发的社巫说:‘明天日子吉利,应当掏清水井,再把墙壁苫盖好。’ 郁垒、钟馗尚且还会更换,青云仕途变幻,能有几个公卿长久?人世间只有章泉老人,扑灭折断衡山之志,了结这一生。妻子烧煮高粱,婢女缫丝,门上贴着花纹的春胜,自己却全然不知。窗下的老儒者衣服露出手肘,挑灯亲自挑选一年来写的诗。门庭冷清得像冰一样,却完全不妨碍;自古以来富贵都属于苍天,谁能反而学那些痴迷的儿女,在深夜偷偷焚香祭灶?岁末住在乡村,苦于寂寥。太阳升高了还没有盐酪,离城又远。深深的榕树小径藏在长满苔藓的墙里,忽然有插着银钗的女子叫卖柴薪。主人到了晚年,治家宽纵,婢女习惯了,奴仆也骄横,号令难以施行。菜圃就在屋边,却懒得种菜;水井临近台阶,却怕打水浇兰花。穿着破旧鹑衣的乞丐站在门前,哪里知道我自己也窘迫?残年里染上疾病,卖酒老妇欠的钱还可以缓一缓,姑且送些钱给添丁上学。元日。元日,家僮催我早早起床。起身后搔头理发,舍不得残余的睡意;还没有把柏叶簪插在头上迎接新岁,姑且先同梅花叙说隔年之情。甥侄来拜年的很多,自己却已经老了;亲朋来得很少,屋子显得冷落。人生的智慧和力量,难以求得真正的归宿,只有在母亲面前举杯祝寿。寄题李尚书秀野堂一首。从江上归来,两鬓已经斑白;倒空行囊,只剩下草堂的资产。云山富有姿态,争相呈现;天海没有边际,都纳入指挥之中。奇异的石头远从商船运来,名花多是从别州移植来的。请代我告诉独乐先生:‘如今世事还大有可为。’ 又作《真止堂》一首。建造厅堂,难道肯用‘止’来命名吗?由出仕或退处的选择,遥想便知讲究已经很精深。即使胸中怀有陆贽那样的才略,也不应把天下苍生置于意料之外。波涛颓败之际,唯独您还能像山一样站立;漏尽以后,众人才欢喜能够连夜赶路。千载后的英雄也须冷笑,诸葛孔明回头学习陶渊明。晚年才醒悟。晚年才醒悟,才华反而成为祸患;深居学习养生,才知道刘表之子刘琮还稍胜一筹。像少游兄那样走到深涧,带着瓶子到空山汲水;抱着耒耜耕田,让儿孙听从苦口之言,世世代代不要谈论兵事。书灯。童子糊成一盏新灯笼,灯纱碧色深沉;它唤回少年时的梦,也照见古人的心。每次面对它都忘了甘美的睡眠,频频挑灯陪伴苦苦吟诗。愿它同我交往到老,不要忧虑被弃置在墙阴。

书感髧髦驰逐,少年场。晩向深山,入老庄。名以马牛,犹不校。嘲为防犬,极何妨。性踈熟客来,难记。意懒生书读,易忘。却笑痴人误标榜,贤愚千古共茫茫。山茶青女行霜,下晓空,山茶独殿众花丛。不知戸外千林缟,且看盆中一本红。性晚,每经寒始折;色深,却受日防烘。人言此树尤难养,暮溉晨浇,自课僮。落梅一片能教一断肠,可堪平砌更堆墙?飘如迁客来过岭,垂似骚人去赴湘。乱防莓苔多莫数,偶黏衣袖久犹香。东风谬掌花权柄,却忌孤高不主张。又一首昨夜东风,几阵寒,心知尤物久留难。枝疎似被金刀剪,片细疑经玉杵残。痛叱山童持帚去,苛留野客坐苔看。月中徙倚凭空树,也胜吴儿赏牡丹。野性野性无覊束,人间毁誉轻。客言诗惹谤,妻谏酒伤生。窻纳邻峯碧,瓢分逺涧清。近来尤少睡,打坐到钟声。懐保寜聪老秣陵一见叹魁梧,每恨斯人不业儒。几度剧谈俱抵掌,有时大醉劝留须。探梅尚忆陪山屐,煨芋何因共地炉。我已休官师退院,肯来林下卓庵无?哭五一弟二首未冠辞家,出麻衣,不肯回。瘦因身久客,贫为性疎财,精力书中去科名,病里来空传场屋义,留与铺家开。自小即相依,天涯影伴飞,共灯抄细字,分俸赎寒衣。已痛身长诀,犹疑客未归。素帏惟防女,断续哭声稀。腰痛偶得休文病,行迟,卧不安,益绵身尚怯,加剂脉犹寒,扶出看山易,驱教立雪难,边头方募士,自愧已衰残。上冢落梅万防,晓泥干。擘纸携家去,上山。寜与先君游地下,肯随謟子乞墦间?墼墙渍雨頺偏易,沙土栽松长极艰。毕竟有慙庐墓,士林扉夜只付僧闗。平牀岭【以下十二首辛已游山作】一动非容易,三年议始成。倩人挑旅槖,买纸劄。山程下岭峯,如拜登崖树,若迎。暂无尘事汩,便觉长吟情。溪西暮止溪西宿,喧呼聒四隣满村无别姓,比屋喜生人。解榻勤为黍,烘衣许覔薪。客房惟有月,偏照不眠人。夹漈草堂岭絶瀑源穷,曽于此筑宫,得知千载上,因住万山中,废址苔荒尽,遗书电取空。高皇南渡,始却议及招弓。祺山院昔日祺山院,今惟认土丘。有僧逃债去,无主施钱修。野叟樵难禁,嵓僊奕未休。何须悲幻境,佛比作浮沤。西林寺将谓如庐阜,因迂数里,行问俱无古迹。来等慕虚名,借榻眠难熟,逢碑眼暂明。残僧逃似防,难结社中盟。兴化县绕县百千峯,初疑路不通。居民犹太古,令尹似春风。筝逺呼难至,杯寒吸易空。却从归路望,飞榭半天中。麦斜谚比武夷君来游,称所闻。嵓开花似染,洞出气如云。屋老残诗在崖,枯小篆焚。只疑龛室内,犹有艾轩文。鲤湖凡是龙居处,皆难敌此泉。下穷源,至海上有穴通天。小派犹成瀑,低峯亦起烟。莫疑乘鲤事,能住即能仙。蔡溪岩【陈聘君隠处】爱瀑恋苔矶,难招出翠防。死因岩作墓,生以石为扉。巳叹逃名是,犹嫌学佛非。后来无此士,不但鹤书稀。九座山化尽,开山物惟存窣堵坡。俗传潭出雨,僧説火因魔。旧给唐绫暗,新镌蔡字讹。岩前观蟒石,尤觉可疑多。香山寺佛废何闗儒者事?要知开创亦辛勤。居人公拆纯椤柱,巨室深藏旧记文。钟已毁,楼移出寺石犹镌字。徙为坟,吾诗句句通阴隲。安得檀那子细闻?仙游县不见层岗与复嵓,眼中夷旷似江南。烟收緑野,连青嶂;树阙朱桥,映碧潭。丞相无家曽住寺,聘君有字尚留庵。荒山数畆如堪买,径欲诛茒老一龛。观溪西子弟降仙似有物凭箕,傍观竞卜,疑曽从师授易,肯问鬼求诗?嵓穴虽高,枕乾坤尚奕碁。老儒心下事,未必紫姑知。自昔自昔英豪忌茍同,此身易尽,学难穷,习为聫絶,真唐体讲到▯虚,有晋风,螘子尽云叅妙喜,乞儿自许议荆公,安知斯世无顔闵,到死浮沉里巷中。耕仕耕不逢年,仕背时,萧然井臼,掩茅茨,贫求生墓,为谋早,病学还丹,见事迟,马上功名成画饼,林间身世似持碁,未应对客呈饥面,尚有荒园可种葵。真母呉氏挽词二首系出自华宗,来嫔隠约中,贫能安苦节,贵愈积隂功,立志如欧母,生儿似富公。如闻新窆处,神告在溪东。族昔多名壻,今观子更竒。他年槐树防,早嵗栢舟诗,割股延姑寿,抽簮活众饥。事皆堪入史,何必墓傍碑。兰深林不语,抱幽贞。赖有防风,递逺馨。开处何妨,依藓砌。折来未肯,恋金缾。孤高可挹,供诗巻。素淡堪移,入卧屏。莫笑门无佳子弟,数株濯濯,映堦庭。感昔二首谈攻説守,漫多端,谁把先朝事细看?弃夏西陲,防险要;失燕北面,受风寒。傍无公议,扶种李;中有流言,沮范韩。寄语深衣挥麈者,身经目击,始知难。先皇立国,用文儒竒士,多为礼法拘。澶水归来,边奏少熈河捷,外战功无。生前上亦知强,至死后人方诔。尹洙蝼蚁小臣,孤愤意,夜窻和泪看舆图。山丹

译读书有感。童年时代在少年场中奔驰玩耍,晚年才走向深山,进入老庄之学。即使名声被比作马牛,也不再计较;即使被嘲笑为看门狗,又有什么妨碍?性情疏懒,熟客来了也难以记住;意兴懒散,读过的书容易忘却。反而笑那些痴人错误地自我标榜,千古以来贤者愚者共同归于茫然。山茶。青女降霜,清晨天空空旷,山茶独自在众花丛中最后开放。不管门外千林已经披上白衣,且看盆中一株山茶正红。它性情开得晚,每逢寒冷才开始绽放;颜色深浓,却经受不住阳光烘晒。人们说这种树尤其难养,我每天早晚浇灌,亲自督促童仆。落梅。一片落梅就足以使人断肠,哪里忍心看它铺满台阶又堆满墙边?飘落时像被贬的迁客经过岭南,垂挂时像骚人离去奔赴湘水。凌乱地落在莓苔上,多得数不清;偶然黏在衣袖上,过了很久仍然芳香。东风错误地掌握了花朵的权柄,却嫉妒梅花孤高,不肯替它主持公道。又作一首。昨夜东风吹来,夹着几阵寒意;心里知道这样的尤物不能长久留存。花枝稀疏,像被金刀剪过;花瓣细碎,仿佛经过玉杵捣残。我痛斥山童拿扫帚把花扫去,却苛留野外游客坐在苔藓上观赏。月光中徘徊,倚着空树观看,也胜过吴地人观赏牡丹。野性。我的野性不受拘束,轻视人间的毁誉。客人说作诗会招来诽谤,妻子劝我饮酒会损害生命。窗户纳入邻峰的青翠,瓢中分来远处山涧的清水。近来尤其少睡,打坐一直到听见钟声。怀念保宁聪老。在秣陵一见面,就感叹你身材魁梧;只是常恨这样的人没有以儒业为生。几次痛快交谈,都拍掌叫好;有时大醉,还劝我留下胡须。探梅时还记得陪你走山路,煨芋时为什么不能共同围坐地炉?我已经罢官,你也退居寺院,肯不肯来到林下为我卓立一座庵室?哭悼五一弟二首。尚未成年便离家出走,穿着麻衣,也不肯回来。他因长期客居而消瘦,因性情疏放、不善理财而贫穷;精力都用在书本上,功名科举却成空。病中还来传授科场文章之义,留下来给书铺开刻。我们从小便相互依靠,如今各在天涯,只有身影相伴飞行;共同在一盏灯下抄写细字,分出俸禄赎取寒衣。已经悲痛于永远诀别,却仍怀疑客人尚未归来。素色帷帐中只有妇女,断断续续的哭声渐渐稀少。腰痛。偶然患上像沈休文那样的疾病,行走迟缓,躺卧不安;病势更加绵延,身体仍然怯弱;增加药剂,脉象仍然寒冷。扶着走出去看山容易,驱使自己站在雪中却很难。边地正在招募士卒,我惭愧自己已经衰老残弱。上坟。落梅有万片,清晨泥土已经干了。我撕开纸张,带着家人上山。宁愿和先君在地下交游,哪里肯跟着谄媚的人到坟间乞食?夯土墙被雨水浸坏,坍塌得尤其容易;沙土中栽松,长成极其艰难。毕竟对没有建成庐墓一事感到惭愧,士林中夜间的门户只能交给僧人关闭。平床岭【以下十二首为辛巳年游山所作】。每一次行动都不容易,谋划了三年才终于成功。请人挑着行李,买来纸张扎成行装。山路下到岭峰之间,像是礼拜时登上山崖的树木,又像前来迎接。暂时没有尘俗事务搅扰,便觉得长吟的兴致油然而生。溪西。傍晚停在溪西住宿,喧哗呼喊声传遍四邻;满村没有别的姓氏,家家相连,都为有生人到来而高兴。主人让出床榻,殷勤地煮黍饭;又允许我寻找柴薪烘衣服。客房里只有月光,偏偏照着不眠之人。夹漈草堂。山岭尽头,瀑布水源也穷尽,曾经有人在这里筑造宫室。想要了解千年以前的事情,于是住在万山之中。废弃的遗址已经被荒苔覆盖,遗留下来的书籍也被取空。高皇南渡以后,才重新谈到招募弓手之事。祺山院。昔日的祺山院,如今只能认出一座土丘。有僧人逃债离去,没有主人出钱修缮。野外老人砍柴也难以禁止,岩中的仙人下棋还没有停止。何必为幻境悲伤?佛也把它看作浮沤。西林寺。本以为它像庐山,因而绕道数里而来,沿途询问却都没有古迹。来这里只是仰慕虚名,借床住宿也难以睡熟;遇到碑刻,眼睛才暂时明亮。残存的僧人逃散得像鸟兽一样,难以结成社中盟约。兴化县。县境四周环绕着成百上千座山峰,起初怀疑道路根本不通。居民还保持着太古风俗,县令却像春风一样和煦。筝声传到远处,呼喊难以听见;酒杯一冷,吸饮便容易喝空。回头从归路上望去,高楼飞阁半悬在天空之中。麦斜。民谚把它比作武夷山,说武夷君曾来游览,称道自己所听闻的事。岩壁开裂,花朵仿佛染成;洞穴中冒出的气息像云。房屋已经老旧,残存的诗篇还在崖壁上;枯干的小篆字迹仿佛被焚毁。只疑心龛室之内,还保存着艾轩的文章。鲤湖。凡是龙居住的地方,都难以与这处泉水匹敌。向下探寻水源,直到海上还有洞穴通向天空。细小的支流也能形成瀑布,低矮的山峰也升起烟霭。不要怀疑乘鲤升仙的故事,能够居住下来,就能够成为仙人。蔡溪岩【陈聘君隐居之处】。喜爱瀑布,留恋长满苔藓的石矶,难以招请他走出翠微。死后以岩石作为坟墓,生前以石头作为门扉。已经感叹他能逃避名声,仍嫌他学佛不对。后来再没有这样的贤士,不只是鹤书征召稀少。九座山。一切都已化尽,开山以来的遗物只剩下一座窣堵坡。民间传说潭水出现便会下雨,僧人说火灾是因为妖魔。旧有的唐代绫帛已经暗淡,新刻的蔡氏字迹又有讹误。岩石前可以观看蟒蛇形状的石头,越发觉得其中可疑之处很多。香山寺。佛寺废毁,和儒者有什么关系?但应知道它的创建也很辛劳。居民共同拆下纯椤木柱,豪门大户深藏着旧日记文。钟已经毁坏,楼阁也被迁走;从寺中移出的石头上还刻着字。如今迁作坟墓,我的诗句句都通向阴德。怎样才能让檀越们仔细听到这些话?仙游县 这里看不见层层山岗和重叠的山岩,眼前一片平坦开阔,仿佛江南。烟雾收尽,绿色田野连接着青色山岭;树影掩映着朱红的桥,倒映在碧绿的潭水中。丞相无家曾经住过寺院,聘君的题字至今还留在庵中。荒山上若有几亩地可以买,我真想割除茅草,在那里住进一龛。观看溪西子弟降仙 仿佛有东西凭借着箕盘降临,旁观者争相占卜;莫非他曾跟老师学习《易经》,哪里肯向鬼神求诗?山岩洞穴虽然高峻,头枕天地之间还在那里下棋。老儒心中的事情,未必是紫姑所能知道的。自古以来 自古以来,英豪都忌讳苟且求同;人的一生容易耗尽,学问却难以穷尽。习惯讲论联句绝句,真正讲到唐体的精微,又有晋代的风度;蚁子之流都说自己参悟了妙喜,乞儿却自许能评论荆公。哪里知道这个世上没有颜回、闵子骞这样的人,直到死仍沉浮在里巷之中。耕种与做官 耕种遇不上好年成,做官又违背时运;只有井臼操持,寂寞地掩着茅屋。贫穷便谋求生墓,早早为身后打算;有病还学习炼丹,见识事情反而迟钝。马上的功名终于像画的饼一样,林间的身世仿佛手持棋子,进退难决。还不至于对着客人显出饥饿的脸色,荒园里总还可以种些葵菜。真母吴氏挽词二首 她的家世出自华宗,嫁到隐约之中;贫穷时能够安守苦节,显贵后更加积累阴德。立志像欧母,养育的儿子像富公。听说新墓所在之处,神灵已在溪东告知。族中从前有许多名门女婿,如今看您的儿子更加奇异。他年槐树成荫,可以作为家族的屏障;早年曾作《柏舟》诗。她割股为姑母延寿,拔下簪钗救活众多饥民。这些事都足以载入史册,何必还要在墓旁立碑。兰 深林中的兰花默默无言,怀抱幽静贞洁的品性。幸亏有防风,把遥远的香气传送过来。开在什么地方都无妨,依傍着长满苔藓的台阶;折来后也不肯眷恋金瓶。它孤高可供人掬取,奉入诗卷;素雅清淡,足以移来放进卧室的屏风。不要笑我门下没有优秀子弟,几株清俊挺拔的兰花,照映着台阶庭院。感怀往事二首 谈论进攻和防守,随意说来头绪很多,可是谁把先朝的事情仔细看过?放弃夏州以西的边陲,防守险要之地;丢失燕地北方,任受北风侵袭。身旁没有公正的议论,却扶植种氏、李氏;朝中流传着谣言,使范仲淹、韩琦受到阻挠。寄语那些穿深衣、挥麈尾的人,只有亲身经历、亲眼见过,才知道事情有多难。先皇建立国家,任用文儒和奇士,却多被礼法束缚。澶水之战归来后,边地奏报中很少有熙河一带的捷报,对外作战也没有功绩。他生前皇上也知道他刚强,到死后后人才为他作诔文。尹洙不过是个蝼蚁般的小臣,怀抱孤愤之意,夜里在窗前含泪观看地图。山丹

偶然避暑过民舍,一本山丹恰盛开。种久,树身樛似盖;浇频,花面大如杯。怪疑朱草非时出,惊问红云甚处来?可惜书生无事力,千金移入画栏栽。燕二首曽客乌衣,看落花。春风吹影,傍天涯。茅檐亦有安巢地,何必王家与谢家?野老柴门日日开,且无栏槛碍飞回。劝君莫入珠帘去,羯鼓如雷打出来。过永福精舍有懐仲白二首永福招提小歩廊,忆携诗巻共追凉。年来行处常迂路,才近君家即断肠。一树梅花掩旧居,主人仙去,客来疎。白头留得吟诗友,每见郎君,勉读书。咏史二首敌入中原,力不支。洛阳名胜,浪相推。可怜挥麈人如璧,半夜排墙尚未知。保惜金瓯,未必非台城;至竟亦灰飞。隐侯老任梁朝事,却为闲情减带围。韩曽一首道散斯文体尚浮,韩曽力与化工侔。山瞻泰华,岩岩耸;河出昆仑,混混流。长庆从官销不得,熈寜丞相挽难留。沧州奏疏,潮州表,犹被人拈作话头。春旱四首一春闵雨,动龙顔。晓殿权停贺雪班,林下散人看邸报。也疎把酒,废游山。去冬,玉塞静无埃;春雪虽迟,亦压灾。大士送归天竺去,相公宣入浙江来。屋山无笋,圃无蔬,釡冷尊空。客至疎,説与厨人稀作粥。老夫留腹要盛书。清明未雨,下秧难。小麦低低似剪残,穷巷萧然,惟饮水。家童忽报:「井源干。」黄天谷赠诗次韵二首浪迹徧齐州,曾从劒侠游,尚嫌秦政臭,肯要郅支头?客礼朝三殿,儿嬉弄五侯,吾犹看不破,何况道家流?世无仙则已,有必属斯人。丹熟将分友,云游每念亲。小窻时读易,静室夜修真。符篆皆余事,题诗亦出尘。得曽景建书一首闻君别后,买倾城酒,戒中年亦放行。逺使忽来,知病起。近书全未説,丹成莫嫌身去,依刘表。曽有人甘杀祢衡?何日断原荒涧畔?一间茅屋对寒檠。示儿▯芋村边一畆宫,闭门不复问穷通。生羞奏技伶人里,死怕标名侠客中。讲学有谁明太极,吟诗无路和薫风。身今老矣空追悔,但祝吾儿勿似翁。撷阳塘塘水年时似练,湖春来亦已化平芜。农官久废,存遗址;樵子公行,作坦途。苇折鹭藏,身不得;萍干鱼以沬相濡。桔橰輣轧,声如泣。借问龙公:睡穏无?春日二首睡起,无人,小院空。南华一巻,磬声中。鼻端老去,齐香臭,分别。柑花是晩风。隙地新鉏,一迳通野中。手自植芳丛,生来不惯游金谷。屋角花开,也自红。忆毛易甫薛子舒昔在江东防集时,二君独许话心期,春风萧寺同登塔,落日荒台共读碑,百史染毫供草檄,万花围席看题诗。那知数尺无情土,别后双埋玉树枝。有感残敌如蜂,暂寄窠;十年南北,问干戈。穹庐昔少,曽居汴莫府;今犹未过河。越石不生,谁可将?奉春再出,亦难和。忧时元是诗人职,莫怪吟中感慨多。哭赵紫芝夺到斯人处,词林亦可悲。世间空有字,天下便无诗。尽出香分妓,惟留砚付儿。伤心湖上冢,谁▯复谁碑?哭周晋仙君在诗人里功夫用最深,古如神禹,铸清似鬼仙,吟死定无高冢,生惟有破衾。长安酒楼上,犹记昔相寻。中▯先茔昔遇重华,席屡前因,排贵近去,翩然叩墀,袖有神毬,疏易箦囊,无沐椁钱。当日传家惟谏草,至今赡族赖祠田。原头宰木苍如此,才见山庵葺数椽。被酒酒戸当年颇着声,可堪病起困飞觥?醉呼褚令为伧父,狂唤桓公作老兵。旧有峥嵘皆铲去,新无垒块可浇平。投牀懒取骚经看,只嗅梨花解宿酲。小园即事二首何处瑶姬欵戸来?蔷薇花下暂徘徊。分明粉蝶通消息,未有人知一朶开。因听萧声,一念差。碧云遮断,阿环家。春来无遣闲愁处,玉面纱巾出看花。梦丰宅之二首一别茫茫,隔九京。梦中慷慨,语如生。老犹奋笔排和议,病尚登陴募救兵。天夺伟人,关气数。时无好汉共功名,边尘未靖,王师老。宝剑虽埋,愤岂平。斯人古少,况于今?每恨诸贤识未深。朝给赙钱,方掩骨;家无余帛,可为衾。向来夫子真知已,近世门生喜负心。惟有天涯华发掾,独挥衰涕望山隂。汉儒二首执防浮沉,亦未迂。无端着颂,美新都。白头所得,能多少?枉被人书,莽大夫。卖赋长安,偶遇知后,车归载逺山眉,可怜犬子,真穷相,不见刘郎过沛时。暮春燕子来时,春事空。杖黎来往,緑隂中。静怜朱槿,无根蒂。开落惟销,一阵风。哭吴杞七十未陞舍,目深双鬂残。病中依佛寺,死处近严滩。俗薄挥金少,家贫返骨难。遗言令火▯,闻者鼻皆酸。橘花一种灵根,有异芬。初开尤胜,结丹蕡。白于薝卜,林中见清,似旃檀。国里闻淡,月珠胎明璀璨。防风玉屑,撼缤纷。平生荀令薫衣癖,露坐花间至夜分。蔷薇花浥露含风,匝未开。呼童净扫架边苔,湘红染就高张起,蜀锦机成乍剪来。公子但贪桃夹道,贵人自爱药翻堦。寜知野老茅茨下,亦有繁英。送一杯。荅郑闽清

译偶然经过百姓住宅避暑,恰好看到一株山丹花盛开。种植日久,树身弯曲得像伞盖;经常浇水,花朵的花面大得像杯子。真让人疑心朱草不合时令地出现了,惊讶地问红云是从什么地方飘来的?可惜我这个书生没有办事的力量,否则真想用千金把它移栽到画栏之中。燕二首 曾经客居乌衣巷,看过落花。春风吹动着燕子的身影,飞到天涯附近。茅檐下也有安放巢穴的地方,何必一定要到王家、谢家去呢?乡野老人家的柴门每天都敞开着,也没有栏槛妨碍你飞回来。劝你不要飞入珠帘里面去,羯鼓一响如雷,会把你打出来。经过永福精舍有怀仲白二首 永福寺有一条小小的步廊,想起曾经带着诗卷和你一同追逐清凉。近年来我所到之处常常绕道而行,刚接近你家便已经心碎。一株梅花遮掩着旧居,主人已经仙逝,客人也稀少。白发之年还留有一位吟诗的朋友,每次见到郎君,都勉励你读书。咏史二首 敌军进入中原,力量无法支撑。洛阳的名士名胜,只是徒然互相推重。可怜那些挥动麈尾、谈玄说理的人,如同白璧一般自命清高,半夜敌军已经推倒城墙,他们还不知道。保全珍贵的金瓯江山,未必不是台城;但最终也同样化为灰烬。隐侯沈约年老仍任凭梁朝的事务摆布,却因为这些闲情逸致而日渐消瘦,腰带都宽了。韩愈、曾巩一首 大道散失后,文章的体格仍然浮薄;韩愈、曾巩的力量却足以与造化相匹敌。山要仰望泰山、华山那样高峻耸立,河要像源出昆仑那样浩荡奔流。长庆年间的从官之作无法销毁,熙宁年间丞相的挽留也难以使人留下。那篇《沧州奏疏》和那篇《潮州表》,至今还被人拿来作为谈论的话头。春旱四首 整个春天都忧虑下雨,以至于惊动了皇帝。清晨朝殿暂且停止庆贺瑞雪的朝班,林下的闲散之人只能看邸报;连举杯饮酒也减少了,游山活动也停止了。去年冬天,玉塞一带安静得没有尘埃;春雪虽然来得迟,也总算压住了灾情。大士送回天竺去了,相公却宣召入朝,来到浙江。屋后的山上没有笋,菜园里没有蔬菜,锅是冷的,酒樽也是空的。客人来了也稀少,只好告诉厨人少煮些粥。我这个老人要把肚子留下来盛书。清明时节还没有下雨,插秧很困难。小麦低低的,像被剪残了一样;穷巷一片萧条,只能饮水。家童忽然报告说:“井水的源头干了。” 次韵黄天谷赠诗二首 我浪迹遍游齐州,曾经跟剑侠交游;尚且嫌秦政的气味肮脏,哪里肯要郅支的头颅?以宾客之礼朝见三殿,孩子般嬉戏于五侯之间。我尚且看不破这些,何况那些修道之人?世间如果没有仙人也就罢了;若真有仙人,必定属于这个人。丹药炼成将分给朋友,云游时常常思念父母。小窗前时时读《易经》,静室中夜里修炼真性。符箓篆书都是余事,题写诗篇也能超出尘俗。收到曾景建书信一首 听说你离别以后,买了能倾城的美酒,告诫自己到了中年也要放开行止。远方使者忽然到来,才知道你已经病愈。近来的书信完全没有说到:丹药炼成后,不要嫌弃我离开,去依附刘表。曾经有人甘愿杀掉祢衡吗?什么时候才能在荒涧旁砍断原木,盖一间茅屋对着寒灯?示儿 在瓜芋村边有一亩宫地,关起门来不再过问穷困和通达。活着羞于在伶人之中献技,死后又怕在侠客中标名。讲学时有谁能明白太极?吟诗时也没有道路和唱《薰风》。如今我老了,只能空自追悔;只愿我的儿子不要像我这个老人。撷阳塘 塘水往年像白练一样,湖水到了春天也已经化作平坦的荒草地。农官早已废弃,只留下遗址;樵夫公然把这里当作平坦道路。芦苇折断了,鹭鸟藏身其中,身体无法出来;浮萍干枯了,鱼只能靠吐沫彼此湿润。桔槔吱呀作响,声音像哭泣。请问龙王:睡得安稳吗?春日二首 睡醒起来,没有人,小院空空。手中一卷《南华经》,伴着磬声。鼻子老了,连香味和臭味都一概分别不出;只有柑花还在晚风中飘香。空地刚刚锄过,一条小路通向野外。我亲手栽种芬芳的花丛,它们生来不习惯游赏金谷园。屋角的花开了,也自会红艳。忆念毛易甫、薛子舒 从前在江东防地聚会时,只有你们二位肯同我倾诉心里话。春风里一同登上萧寺的塔,落日下共同阅读荒台上的碑;为撰写草檄而挥毫,百种史书供我取材;万花围绕席边,一同观看题诗。哪里知道几尺无情的泥土,竟在分别之后把两株美玉般的树枝一同埋葬了。有感 残余的敌军像蜂群一样,暂时寄居在巢穴中;南北相隔十年,还要问什么战争?从前穹庐很少,曾居住在汴京的莫府;如今却仍然没有越过黄河。若越石不再出生,还有谁可以领兵?即使奉春再次出世,也难以求和。忧虑时局本来就是诗人的职责,不要奇怪我的吟咏中感慨这样多。哭悼赵紫芝 夺走这个人,诗文之林也感到悲哀。世间空留下文字,天下从此便没有诗了。家中所有香物都分给歌妓,只留下砚台交给儿子。湖上的坟墓令人伤心,如今还有谁来埋葬他,又有谁来为他立碑?哭悼周晋仙 您在诗人中下功夫最深,古朴得像神禹,精纯得像鬼仙。吟诗而死,必定没有高大的坟冢;活着时只有一床破被子。长安酒楼之上,我还记得从前曾去寻找您。中𥲅先茔 从前遇到重华,席次屡次因缘相接;我排开贵近之人,轻快地走到阶下叩拜,袖中带着神奇的弹丸,疏简地处理易箦之囊,没有钱置办沐椁。当天传给家人的只有谏诤奏草,直到今天赡养族人还依靠祠田。原野墓头的树木竟苍翠到如此,刚刚看见山庵修葺了几间屋子。醉酒 我当年以善饮颇有声名,哪里经得起病后艰难地举杯饮酒?醉中呼喊褚令为粗鄙的北方人,狂叫桓公为老兵。过去胸中的峥嵘之气都已铲除,如今也没有郁结可供酒来浇平。倒在床上懒得取《离骚》来看,只嗅着梨花来解除隔夜的酒意。小园即事二首 什么地方来的瑶姬敲门?她在蔷薇花下暂时徘徊。明明是粉蝶传来了消息,却还没有人知道有一朵花开放。因为听到箫声,心念忽然错乱。碧云遮断了阿环的住处。春天来了,却没有地方排遣闲愁,只好戴着玉面纱巾出来看花。梦见丰宅之二首 一别之后茫茫无踪,已经隔着九泉。梦中仍然慷慨激昂,说话仿佛活着时一样。年老了还奋笔反对和议,病中仍登上城墙招募救兵。上天夺走了伟人,是关乎气数。时世没有好汉共同建立功名,边境尘土尚未平息,王师却已经衰老。宝剑虽然埋在地下,愤恨哪里能够平息。这样的人古来就很少,何况在今天呢?每每遗憾各位贤者对他的了解还不深。朝廷刚送来赙钱,才把遗骨掩埋;家中没有多余的丝帛,甚至不能给他做被子。从前夫子真正了解自己,近世的门生却喜欢辜负师恩。只有天涯的白发属官,独自挥泪遥望山阴。汉代儒生二首 他执守防范而随时浮沉,也还不算迂腐;却无端写下颂文,去歌颂王莽的新都。到了白头所得究竟有多少?反而白白被人写成莽大夫。在长安卖赋,偶然得到知遇后,车子满载着远山般的愁眉归去。可怜司马相如这个犬子,实在是一副穷困相,哪里见过刘邦经过沛县时的气派。暮春 燕子来时,春天的景物已经空了。我拄着藜杖在绿色树荫中来往。静静怜惜朱槿花没有根蒂,开与落都只消受一阵风。哭悼吴杞 七十岁了还没有升入舍选,双鬓衰残,眼神深陷。病中寄居佛寺,死处靠近严滩。世道薄情,能够送金的人很少;家境贫寒,想把遗骨送回故乡也很难。遗言要求用火葬,听到的人鼻子都酸了。橘花 同一种灵异的根本,却有奇异的芳香。刚开放时尤其胜过群花,结出的花蕊像丹砂。它比薝卜还白,在树林中显出清幽,仿佛旃檀。乡里闻到它淡淡的香气,像月中明珠的胚胎般明亮璀璨。防风吹来,玉屑似的花瓣纷纷摇落。平生有荀令熏衣的癖好,我坐在花间迎露直到夜深。蔷薇花 花朵沾着露水、含着清风,围绕花架还没有完全开放。呼唤童子把架旁的苔藓清扫干净,湘妃竹般的红色染成后高高张挂起来,又像蜀锦织成、刚刚剪裁下来。公子只贪恋桃树夹道,贵人自爱药草翻过台阶。哪里知道茅屋下的乡野老人,也有繁盛的花朵,送上一杯酒。答郑闽清

多着襦帬,少裹巾。形容苍槁,意清真。旧时《论语》都忘记,难做深衣。社里人。前辈前辈日以逺,斯文吁可悲。古人皆尚友,近世例无师。晚节初寮集,中年务观诗,虽云南渡体,俗子未容窥。铁塔院铁塔荒凉,院年深,失主名。昔游基已废,今至屋皆成。人出私钱,施僧凭愿力,营如何?榆塞上,却有未包城。柬方寺丞病足西北名山未徧,经讵宜倚杖至竛竮?脉通气数,医难晓;病在皮肤,药易灵。昔走战场,常纵靶;今居内室,更施屛。平生受用,▯康论欲献公为座右铭。

后村集巻三

钦定四库全书后村集巻四宋刘克庄撰诗【南岳第三稿】赠徐相师许负遗书,果是非子凭何处説?精防使君,岂必如椰大?丞相元来要瓠肥,袖濶日常笼短刺,肩寒春未换单衣,半头布袋挑诗巻也。道游方卖术归。送孙梦宫大帝开江左,无锥与逺孙自言埋战地也。胜活侯门,短褐边风▯▯舟,海浪翻,知他三尺劒携去,报谁恩?寄何立可提刑故人握节守齐安,闻説边头事愈难。赤手募丁修险隘,白头擐甲御风寒。半腰城甫包围毕,一把兵皆防摘残。收得去年书在架,忆君灯下展来看。和曽使君喜雨雄乌忽变作雌霓,太守为坛水畔祠。多谢龙公来,挹彼寄声。风伯莫吹之,麦残黑穟差伤。晚秧出青鍼未过期,想见铃斋闻防滴。银钩满纸又成诗。送饶司理端学一郡夸饶掾,才名果不虚。忽闻归去,勇极恨往还疎。囚戴公平,徳奴担性理书。京华逢旧友,为説闭门居。赠防江卒六首陌上行人甲在身,营中少妇泪痕新。边城栁色连天碧,何必家山始有春。壮士如驹出渥洼,死眠牖下,等虫沙老儒,细为儿郎説,名将皆因战起家。昨者邳、徐表奏通圣朝,除吏遍山东。新来调卒防秋浦,又与山东报不同。身属嫖姚,性命轻。君看一蚁尚贪生,无因唤取谈兵者来,向桥边听哭声。战地春来,血尚流;残烽缺堠,满淮头。明时颇牧,居深禁;若见关山,也自愁。一炬曹瞒,仅脱身;谢郎棋畔,走苻秦。年年拈起防江字,地下诸贤为笑人。哭黄直卿寺丞二首久在文公几杖旁,暮年所得最精详。贫甘香火,辞符竹病,整衣冠坐箦牀。壮士军中悲亮死,先师地下惜回亡。法云破寺三间屋,却有门人逺赴丧。当年出塞共临戎,箭满行营戍火红。督府凯旋先请去,坚城筑就独无功。身谋彼此皆迂濶,国事中间偶异同。莫怪些词含哽噎,在时曽赏小诗工。不寐万戸千门尽拥衾,据梧展转看横参,不知身已成衰朽,枉被人疑是苦吟。《周汉全书》盲记忆,乾坤外事强思寻。华山山老差堪语,安得呼来论此心。寄防漕王中甫旧岁书犹至汉阳,新年梦已隔瞿塘。西人久苦供军费,南士专营出峡装。尘暗三边途尚梗,身游万里鬂应苍。蜀山闻説多仙者,试为余求辟谷方。送章通判半刺已官,尊常时读《鲁论》;身居恭叔里,心在晦翁门。贫士来遮路,诗人送出村。君能齐得丧,何必恋华轩?旱莲晴久方池可跣行,萍枯惟有草纵横。朱葩未见丛丛拆,緑柄才看寸寸生。悴若放臣临楚泽,厄于学士蹈秦坑。输他杭越花如锦,画舫名姝夜按笙。辞桂帅辟书作一昨闻公莫府开,梦魂频绕岭头梅。久抛鞾袴辞军去,忽有弓旌扣戸来。茅舍相过争借问,荷衣欲出却徘徊。旧时檄笔今焚弃,孤负黄金百尺台。闻何立可李茂钦讣二首初闻边报,暗吞声。想见登谯与敌争,世俗今犹疑许逺。君王元未识真卿,伤心百口同临穴。极目孤城絶救兵,多少虎臣提将印?谁知战死是书生。何老长身,李白须,传闻死尚握州符,战场便合营双庙,太学今方出二儒,史馆何人徴逸士,羽林无日访遗孤,病夫畴昔曽同幕,西望关山,涕自濡【二君皆旧同官】夏旱满望梅天雨,谁知日转骄?畦蔬新住摘,盆树久停浇。米贵粮囷尽,泉干汲路遥。未遑忧世事,灾已到顔瓢。忆藕昔过临平召伯时,小舟就买藕,尤竒如拈玉麈,凉双手似防金茎咽上池,好事染红,无意绪,痴人蒸熟减风姿,炎州地狭,陂塘少,渇死相如,欠药医。夜饮方湖贪听月下小丛歌,掷去金焦吸碧荷。四面凉如浮震泽,五更渇欲挽斜河。古称贤逹谁存者,今不懽娱奈老何。长笑岘山空感慨,羊公湛辈两消磨。哀江帅张常二首关破垒犹坚,伤心援不前。生居诸将下,死在众人先。愤极拳双握,创多体少全。岂无人策应,拥纛坐江边。昔我居戎幕,为侯论战勲斋旄俄烜赫,书札尚殷勤。国难忠方见,天髙事未闻。九江残部曲,暗哭故将军。瀑上值雨絶顶岚烟合,危亭略见檐。不知山雨过,但觉瀑流添。悲壮张瑶瑟,迷蒙展画缣。野人双草屦,来往任泥沾。懒病入中年,百事防頽,然一榻倦衣冠。客方接话,俄辞起。书未终编,已辍看。架壊尽,教花卧藓;砌荒亦任草侵兰。力求香火,非无意疎散,明知渉事难。送沈僴【考亭门人】建学多通显,何为尚布衣?不闻行聘,久始悟设科非落日。君寻店深山,我掩扉。几时残烛下,重听讲精防。紫防花风标雅合,对词臣,映砚窥窻,伴演纶。忽发一枝深谷里,似知茅屋有诗人。

译多穿短襦短裙,少裹头巾。形貌苍老枯槁,心意清正真实。从前读过的《论语》全都忘了,难以做一个穿深衣的社中人。前辈 前辈离我们一天比一天遥远,这种文风实在令人悲哀。古人都崇尚以友辅仁,近世却一概没有老师。晚年推重初寮的文集,中年喜爱务观的诗;虽说是南渡后的诗体,俗人仍没有资格窥见。铁塔院 铁塔荒凉,院子年代久远,连主人姓名也失传了。从前游览时的基址已经废弃,如今到这里,房屋全都毁坏。有人拿出私钱,依凭僧人的愿力营建,究竟怎样了?榆塞之上,却还有没有包围的城池。简寄方寺丞足疾 西北的名山还没有游遍,怎么适合拄着杖蹒跚而行呢?经脉通达关系气数,这一点医者难以明白;病只在皮肤,药物便容易见效。从前奔走战场,常常纵马射靶;如今居住内室,反而更加设置屏障。我一生所受用的,是嵇康的议论,想献给您作为座右铭。《后村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后村集》卷四,宋刘克庄撰诗〔南岳第三稿〕 赠徐相师 许负留下的相书,果真如此;非子凭什么地方可以说明这些?精明的防御使君,难道一定要像椰子那么大吗?丞相原来只是要腹部肥大,衣袖宽阔,平日把短刺笼在袖中;肩头还冷,春天尚未换上单衣,半边布袋里挑着诗卷。这位道士游方卖术后回来了。送孙梦宫 大帝开创江左,却没有给远孙留下立锥之地;远孙自己说,尸骨埋在战场。胜过活着的侯门生活,却只能穿短褐,忍受边地紧风;孤舟在海浪中翻滚。谁知道他把三尺宝剑带到哪里去了,又能报答谁的恩德?寄何立可提刑 故人手持符节镇守齐安,听说边地的事情更加艰难。赤手招募壮丁,修筑险要关隘;白发之人披甲,抵御凛冽风寒。半腰高的城墙才刚刚围筑完毕,一把兵器也都已经防备齐全。收到了去年存放在架上的书信,想起你来,便在灯下展开阅读。和曾使君喜雨 雄乌忽然变成了雌霓,太守在水边筑坛祭祀。多谢龙公前来,收取这场雨并传来消息。风伯不要把雨吹走,麦穗残缺发黑,实在令人忧伤。晚稻秧苗已长出青色针尖,还没有误过时令;想来铃斋中正听着雨滴声。银钩般的笔迹写满纸张,又写成了一首诗。送饶司理端学 一郡都夸赞饶姓属官,才名果然名不虚传。忽然听说他要归去,勇气极盛,却遗憾往来太少。囚徒戴着象征公平的枷锁,德奴挑着性理之书。到了京城遇见旧友,请替我说一说闭门居住的情形。赠防江卒六首 道路上的行人身穿铠甲,营中的少妇脸上还留着新泪。边城的柳色连接天际,一片碧绿,哪里一定要故乡山中才有春天?壮士如同从渥洼中奔出的良马,却死在窗下,与虫沙同归尘土。老儒详细地对年轻士卒说,名将都是凭借战争建立家业的。昨天邳州、徐州的表章已经通达到朝廷,于是山东各地都任命了官吏。近来又调遣士卒防守秋浦,这一消息却又与山东方面的报告不同。身为嫖姚将军的部属,性命本来就轻。你看一只蚂蚁尚且贪生,却没有办法把谈论兵事的人叫来,让他到桥边听听哭声。战地到了春天,鲜血还在流;残破的烽火台和瞭望台,布满淮河一带。太平时代的廉颇、李牧般名将,如今居住在深宫禁中;即使看见关山,也自然会忧愁。曹操的一把火,使他仅仅逃脱性命;谢安在棋局旁,却使苻坚的秦军败走。年年把“防江”二字挂在嘴边,地下的诸位贤者反而会把我们当作可笑之人。哭黄直卿寺丞二首 您长久侍立在文公的几杖旁,晚年所得的学问最为精详。贫穷时甘守香火,因病辞去符竹之职;临终前整理衣冠,端坐在箦床上。壮士在军中悲悼诸葛亮之死,先师在地下痛惜颜回之亡。法云寺虽只剩三间破屋,却有门人从远方赶来为您送丧。当年出塞共同参与军务,箭矢布满行营,烽火映得一片通红。督府凯旋时先请辞离去,坚城筑成后却独自没有功劳。彼此的个人谋划都迂阔,国事处理中偶尔又有异同。不要奇怪这些诗句含着哽咽,因为您在世时曾赏识我小诗的工巧。不寐 千家万户都拥被而睡,我靠着梧桐辗转难眠,望着横斜的参星。不知不觉身体已经衰老,却白白被人怀疑是在苦苦吟诗。《周汉全书》的内容只能盲目记忆,天地之外的事情还勉强思索。华山山中的老人或许还能交谈,怎么才能把他叫来,和我谈谈这颗心呢?寄防漕王中甫 去年书信还送到汉阳,新年入梦却已经隔着瞿塘峡。西边的人长期苦于供应军费,南方士人专门经营出峡的行装。尘土遮暗三边,道路仍然阻塞;你身游万里,两鬓想必已经苍白。听说蜀山中有许多仙人,请替我求一求辟谷的方术。送章通判 身为半刺,已经做了官,平日仍常常读《鲁论》。人虽住在恭叔的故里,心却在晦翁门下。贫士前来挡路,诗人送你走出村子。你若能把得失看得一样,何必留恋华丽的车轩?旱莲 晴了很久,方池已经可以赤脚走过;浮萍枯了,只剩杂草纵横。还没有看见朱红的花朵一丛丛绽开,绿色的花柄才刚刚一寸一寸长出来。它憔悴得像被放逐的臣子面对楚泽,又困厄得像学士踏入秦坑。倒让杭州、越地的花朵美如锦绣,画舫中的名姝夜里按笙奏乐。辞谢桂帅征辟书 前些天听说您开设幕府,我的梦魂频频绕过岭头梅花。早已抛下靴裤,辞去军职;忽然有弓旌之礼来到门前相招。茅舍中相互拜访,争相询问;穿着荷衣想要出门,却又徘徊不前。从前用来起草檄文的笔如今已经焚弃,辜负了黄金百尺台般的礼遇。闻何立可、李茂钦讣二首 刚听到边地的报告,便暗暗哽咽。想见您登上谯楼与敌军争战,世俗之人如今还在怀疑许远,君王原来还没有认识到真卿这样的忠臣。伤心的是全家百口一同临近墓穴,极目望去,孤城已经断绝救兵。多少勇猛的将领手提将印,谁知战死的竟是读书人。何老身材高长,李公须发洁白;传闻死时还握着州府的符节。这样的战场人物应当合建两座祠庙。太学如今才培养出两位儒者,史馆又有谁来征召遗逸之士?羽林军何时才会访问遗孤?我这个病人从前曾与你们二位同在幕府,向西遥望关山,眼泪自然沾湿衣襟。夏旱 满心盼望梅雨降临,谁知太阳转而更加骄烈?菜畦中的蔬菜刚摘过,新栽盆树也已经很久没有浇水。米价昂贵,粮仓已经空尽;泉水干涸,汲水的道路又远。还来不及忧虑世事,灾祸已经临到颜回那样的箪食瓢饮之家。忆藕 从前经过临平召伯时,曾乘小船买藕。藕尤其奇妙,拿来仿佛玉麈;清凉的藕汁润泽双手,似乎能防止金茎承露盘中的甘露咽入上池。好事者把它染红,却没有什么情趣;痴人将藕蒸熟,反而减损了它的风姿。炎州地方狭小,池塘又少,只怕会渴死司马相如,却没有药来医治。夜间在方湖饮酒 贪恋聆听月下小丛中的歌声,抛开金焦,俯身吸饮碧荷间的清露。四面清凉,仿佛漂浮在震泽之上;五更时口渴,恨不得牵下倾斜的银河。古来所称的贤达,如今还有谁在?如今不能欢娱,怎能奈何年老!长笑岘山徒然令人感慨,羊公、湛辈也都在岁月中消磨了。哀悼江帅张常二首 关隘已经攻破,营垒却仍坚固,令人伤心的是援兵没有前来。活着时位居诸将之下,死后却死在众人之前。愤怒到了极点,双拳紧握;伤口太多,身体几乎没有一处完整。难道没有人策应吗?却拥着军旗坐在江边。从前我居于军幕之中,曾为您评论战功;斋旄不久便显赫起来,书信往来仍然殷勤。国家危难时才显出忠诚,天高远处却听不到事情的真相。九江残存的部众,暗中哭悼故将军。在瀑布上遇雨 山顶的岚气烟霭合拢,危亭只隐约看见屋檐。不知山雨已经下过,只觉得瀑布水流增添了。悲壮得如同张瑶瑟,迷蒙得像展开的画绢。山野人穿着一双草鞋,来来往往,任凭泥水沾湿。懒 疾病侵入中年,百事都防止衰颓,然而仍倦懒得一榻而卧,连衣冠也懒得整理。客人刚接上话头,我忽然便告辞起身;书还没有读完一编,已经停下来不看。书架坏了,任由花木倒卧在苔藓上;台阶荒芜了,也任凭杂草侵入兰花。努力求取香火供养,并不是没有意愿远离散淡,只是明知涉世办事艰难。送沈僴(考亭门人) 建阳学宫中多有通达显贵之人,您为什么还只是平民?没有听说您被征聘,过了很久才明白,设置科举并不等于日落后的无用之事。您去寻找深山中的店舍,我则掩上柴门。什么时候在残烛之下,才能再次听您讲解精微的道理?紫薇花 风姿高雅,正适合陪伴词臣;映照砚台,窥视窗户,陪同演绎诏命。忽然在深谷中绽放一枝,仿佛知道茅屋里住着诗人。

书第二考遥领丛祠,乂一年,何功月,请水衡钱。江南塞北,虽无分,林下山间,尚有縁。兵去未妨行酒令,印收不碍掌诗权。只嫌海峤登临少,梦绕朱陵紫盖边。送郑君瑞知闽清兹邑犹淳古,君行作长官,假令三尺宻,终有一分寛,栗里归差易,桐乡爱极难,千峯青绕郭,暇日想凭栏。猫捕燕文采如彪,胆智非画堂,巧伺燕雏,防梁空。賔客来,俱讶巢破,雌雄去不归。莺闭深笼,防鸷性;蝶飞高树,逺危机。主人寘在花墪上,饱卧徐行,自养威。次方寺丞方湖韵晚来吉语到茅椽,太华诗翁约泛莲,况有邹枚同预防,可能李郭独如仙,帝犹给我还山俸,天不需人买月钱,挥手闯门冠盖客,急归勿扰瓮间眠。隣家孔雀初来毛羽锦青葱,今与家鸡饮啄同。童子有时偷剪翅,主人常日少开笼。峤南岁月幽囚里,陇右山川梦寐中。因笑世间真赝错,綉身翻得上屏风。荅傅监仓少豪颇似括,谈兵老去,方慙理未明。窻下残书千遍读,▯中一字几回更。撚髭人尽▯,吾拙防血,谁当豫此盟?肯啖菜根,抄脱粟,许君十载共经营。蟾蜍砚滴铸出爬沙状,儿童竞抚摩,背如千岁者,腹奈一轮何?器较缾罂小,功于几砚多,所盛涓滴水,后世赖余波。读崇寜后长编二首自入崇寜政,已荒由来,治忽系毫茫。初为御笔,行中防渐取兵权,付右珰。玉带解来,颁贵幸;珠袍脱下,赐降羌。诸公日侍钧天,防不道,流人死瘴乡。陈迹分明断简中,才看巻首可占终。兵来尚恐妨恭谢,事去徒知悔夹攻。丞相自言芝产地,太师频奏鹤翔空。如何直到宣和季,始忆元城与了翁。午窻恩赋支离,粟一囊。午牕卧看,世人忙。东家学究,穷于我。六月褒衣,上讲堂。

书感仲尼已没,世无师,新学専门,各自私死,守不为它説,胜秘藏,似恐外人窥,欲招程子看通典,兼起欧公讲系辞,浩叹迩来耆旧尽,绪言分付与羣儿。答客谁谓贫难忍?三年闭戸居。老兵能合药,小仆会抄书。白髪羞弹铗,青山去荷鉏。既于吟得趣,功业合乗除。卭杖珍重卭山鹤膝枝,十年南北惯携持。扶登石壁,寜嫌峻;拄过溪桥,肯避危。昔渉畏途,麾不去;今行平地,弃如遗。主人尚要防衰老,会有重拈入手时。寄泉僧真济师邃于医者,闻诸諌议。然若非禅性悟,必有脉书传。药贵逢人施,方灵尅日痊。西风缾锡冷,傥肯访沉绵。羊毫笔拔到髯生,族多因兔頴稀,只宜茅舍用,难向玉堂挥弄翰。虚名似吹毛,本质非儿曹贪价贱鵶蚓扫如飞。空村弃置在空村,浮名岂复论?因思戎服窄,方悟緼袍尊。城逺鸡司晓,家贫犬守阍。常怜刘越石,辛苦戌并门。题斋壁浩如烟海,积如山,纸上陈人呌不还。白首书生无事业,一生精力费牕间。题系年録炎绍诸贤虑未精,今追遗恨尚难平。区区王谢营南渡,草草江徐议北征。往日中丞甘结好,暮年都督始知兵。可怜白髪宗留守,力请銮舆幸旧京。晚出晩出别村,干夜深,徒歩归。饭犹悬,早稼衣尚有隣机关塞秋防急,田园岁入防。喟然投耒叹,事事与心违。伏日屋山竹树带疎蝉,浄扫风轩散髪眠。老子平生无长物,陶诗一巻枕屏边。自警笔枯砚燥,自伤悲。文体全关气盛衰,倚马纵难挥万字,骑驴尚足课千诗。奉盘谁可推盟主,撼树人方谤老师。疑有更深于此者,入山十载试精思。咏隣人兰花两盆去岁共移来,一置雕阑,一委苔。我拙事持,令叶瘦;君能调护,遣花开。隷人挑蠧,巡千匝;稚子浇泉,走几回。亦欲效颦耘小圃,地荒终恐费栽培。夏夜热极不可度,起行林影中,开窻需过,月移簟就,来风豪防喧,深夜高蝉响半空,永言时物变,露已湿莎丛。

译写第二次考核 遥领丛祠之职,又过了一年,有什么功劳?每月还要请求水衡的钱。江南塞北,虽然没有分内的职守;林下山间,却还存有缘分。军队离去,并不妨碍行酒令;印信收起,也不妨碍掌管诗坛。只是嫌登临海边山岭太少,梦魂总绕着朱陵、紫盖山一带。送郑君瑞任闽清知县 这个县邑还保有淳朴古风,您此行将担任长官。即使法律只有三尺长,最终也总要留有一分宽厚。像栗里那样归隐还比较容易,像桐乡那样得到百姓极深的爱戴却很难。千座山峰青翠环绕城郭,闲暇时想来您会倚栏远望。猫捕燕 文采斑斓如虎,胆略和智谋并非画堂中的猫所能比;它巧妙窥伺燕雏,使梁间的燕巢空了。宾客到来,都惊讶燕巢已破,雌雄燕子离去不再回来。黄莺被关在深笼中,防备它凶猛的本性;蝴蝶飞上高树,远离危险。主人把猫安置在花墩上,它吃饱后徐徐行走,自行养成威势。次韵方寺丞《方湖》傍晚传来吉祥的消息,到达茅屋檐下;太华诗翁约我泛舟赏莲。何况还有邹枚这样的才士一同参加,难道能让李郭独自成仙吗?皇帝还供给我归山的俸禄,上天也不需要人拿钱买月。挥手告别闯入门来的冠盖客,赶快回去,不要惊扰我在酒瓮之间酣睡。邻家的孔雀 刚来时羽毛如锦,青翠葱茏;如今却同家鸡一起饮食啄食。童子有时偷偷剪它的翅膀,主人平日也很少打开笼门。在峤南的岁月里幽闭囚禁,陇右的山川只能在梦中见到。因此可笑世间真假颠倒,绣身华美的孔雀反而只能登上屏风。答傅监仓 年轻时豪气颇像乐毅、孙武,年老谈论兵事,才惭愧自己还没有把道理弄明白。窗下残存的书读了千遍,书稿中一个字却改了好几回。捻着胡须,人人都感到惭愧;我的笨拙足以让人出血,谁愿意预先参加这个盟约?只要肯吃菜根,抄食粗粝的脱粟,我愿答应同您经营十年。蟾蜍砚滴 铸成蟾蜍爬行的形状,孩子们争着抚摸。背部仿佛千年老蟾,腹中却怎能容下一轮明月?器皿比瓶罂还小,作用却比砚台多。所盛不过涓滴之水,后世却还要依赖它留下的余波。读《崇宁后长编》二首 自从进入崇宁年间的政局,已经荒乱了由来,政治的治乱只系于极其细微的差别。起初以御笔下令,后来逐渐夺取兵权,交给宦官。解下玉带,颁给受宠显贵;脱下珠袍,赐给投降的羌人。诸公日日侍奉钧天帝廷,却不知被流放的人死在瘴气弥漫的地方。往事清清楚楚地留在残缺的简册中,才看卷首便可以推知结局。敌兵到来时还担心妨碍恭敬谢罪,事情过去后才徒然知道夹攻是错误。丞相自己说芝草产出的地方,太师频频奏报仙鹤凌空飞翔。为什么直到宣和末年,才想起元城与了翁呢?午窗 恩赐的俸赋零散微薄,只有一囊粟米。午间在窗下躺着观看,只见世人都在忙碌。东邻的学究,穷困还不如我;六月里仍穿着宽大的长衣,走上讲堂。书写感慨 仲尼已经去世,世间没有老师;新学各自专门门户,人人都只顾私守一说,不肯为别人讲解,胜过秘藏珍宝,仿佛害怕外人窥见。真想招来程子看看《通典》,再请欧公起来讲解《系辞》。浩然长叹近来老成耆旧都已去世,只能把遗留下来的言论交付给一群小儿。答客 谁说贫困难以忍受?我闭门居住已经三年。老兵能够配制药物,小仆能够抄写书籍。头发白了,羞于像冯谖那样弹铗求食;面对青山,还可以扛着锄头离去。既然能从吟诗中得到乐趣,功名事业也就任凭它增减取舍吧。邛杖 珍重这根邛山产的鹤膝竹杖,十年来南北往来一直习惯携带。扶着它登上石壁,哪里会嫌山势险峻;拄着它走过溪桥,哪里肯躲避危险。从前走过险途,挥手也不肯让它离去;如今行在平地,却把它弃置如同遗物。主人还要依靠它防备衰老,将来总会再次把它拿在手中。寄给泉寺僧人真济 听说法师的医术精深,这是从谏议那里听来的。然而如果不是禅性开悟,必定还有脉学医书流传。药物贵在遇到人便施舍,药方灵验,限定日期便能痊愈。西风中药瓶与锡杖都觉寒冷,倘若肯来探访我这个久病沉绵的人。羊毫笔 拔出羊毛直到胡须般长,羊群众多,反而使兔毫稀少。它只适合茅舍中使用,难以拿到玉堂里挥笔作文。虚名仿佛吹毛求疵,本质却不是孩童所能贪图的;价钱低廉,像乌鸦、蚯蚓一样,挥扫起来却快如飞。空村 被弃置在空寂的村落中,浮薄的名声哪里还值得谈论?于是想到军服狭窄,才明白粗布衣裳的可贵。城池遥远,鸡负责报晓;家境贫寒,狗守着门。常常怜惜刘越石,辛苦地戍守并门。题写斋壁 书籍浩瀚如烟海,堆积如山;纸上的古人呼喊,却再也不能回来。白头书生没有事业,一生的精力全都耗费在窗下。题《系年录》炎、绍年间的诸位贤者,谋虑还不够精密;如今追想遗恨,仍然难以平复。王谢家族只顾经营南渡,江、徐诸人草率议论北征。从前中丞甘愿结好,到了晚年都督才开始懂得用兵。可怜白发的宗留守,竭力请求皇帝车驾临幸旧京。晚出 傍晚走出村外,夜已很深,徒步归来。饭还悬在未定之中,早稻衣食仍要依靠邻里;关塞的秋防正急,田园一年的收入却还没有着落。长叹着丢下农具,感慨一切事情都违背心愿。伏日 屋后的竹树间带着稀疏的蝉声,清扫干净临风的轩窗,披散头发躺下休息。我一生没有多余的财物,只有一卷陶诗放在枕边屏风旁。自我警戒 笔已枯涩,砚已干涸,我为此自伤悲叹。文章的风格全由气势的盛衰决定;即使不能倚马挥成万字,骑驴时也还足以作成千首诗。谁可以在奉盘会盟中推为盟主?如今撼树之人正诽谤老师。若还有比这更深的道理,我愿入山十年,试着精心思考。咏邻人的兰花 两盆兰花去年一起移来,一盆放在雕栏旁,一盆丢在苔藓间。我笨拙,不善于照料,使叶子日渐瘦弱;您善于调护,却让花朵开放。仆人挑去害虫,巡视了千百周;孩子提水浇灌,来回跑了好几趟。我也想仿效东施,耕治自己的小园圃,只是土地荒芜,终究恐怕白费栽培。夏夜 热到了极点,实在无法忍受;我起身走到树林的影子中。打开窗户,等到月亮移动,便把竹席移到月光下;晚风吹来,喧声很盛。深夜高处的蝉声响彻半空。长久感叹时令万物的变化,露水已经打湿了莎草丛。

书田舍所见漠漠睛埃起逺畴,仰占云日,几家愁?细民方虑填中壑,巨室何心堰上流?斩木由来基小衅,浇▯谁为解私仇?寜知送老茅檐下,犹抱书生畎畆忧。郊坰所住,在郊坰。田园事,遍经浅沟。晴后塞高垅,雨余青屋润。隣翁富,祠新社。鬼灵南州,无酒禁。十戸九旗亭。客过客过柴门,叹寂寥。旋挑野菜,拾风樵。无钱辍赠,开衣笈。有病来求,探药瓢。偶憇荒郊,思种树。每逢断涧,欲营桥。书生一念,终迂濶。犹闵苍黔,与肖翘。孟浩然骑驴圗壊墨残缣,阅几春?防桥风味,尚如真。摩挲只可夸同社,装饰应难奉贵人。旧向集中窥一面,今于画里识前身。世间老手惟工部,曾伏先生句句新。有兴有兴驾柴车,无心起草庐。浅倾家酿酒,细读手抄书。门巷慵耘草,园篱课种蔬。虽非黄叔度,未易得亲疎。闻笛二首少年毬马逐秋风,笛起连营响裂空。今夕梦回村墅冷,一枝▯奏月明中。初,如废将哭穷边,又似孤臣诉左迁。何必谢公双泪落?野人听罢,亦凄然。健忘一首昏昏健忘,废专精,黙坐空斋,忽自惊,少作回头,如两手,旧书重读,似前生,却疑安世知三箧,不晓睢阳记一城,莫怪诗成呼烛冩,晓窻追忆欠分明。妄想妄想如氷,已尽消。朱顔日向镜中凋。玉关万里曽投笔,草市三家却负樵。弱水古来无路到,小山岁晩有人招。吾庐寂寂,何须笑?君看闲僧住退寮。白社迓客一首贫食官仓,不自由,强扶衰病,坐荒邮。送迎不是祠官事,偶见青山急下头。七月九日二首海激天翻,电雹嗔苍松,十丈劈为薪,须防龙巻。它山去,误杀田头望雨人。樵子俄从间路廻,因言溪谷响如雷,分明雨怕城中去,只隔前峯不过来。梦赏心亭梦与诸贤防赏心,恍然佳日共登临。酒边多説乌衣事,曲里犹残玉树音。江水淮山明歴歴,孙陵晋庙冷沉沉。晓钟呼觉俱忘却,独记干门栁色深。郊行一雨饯残热,忻然思杖藜。野田沙鹤立,古木庙鸦啼。失仆行迷路,逢樵负过溪。独游吾有趣,何必问栖栖。懐友老鹤▯飞久失羣,天涯懐友寸心勤。狂生似腻寜堪近,佳士如香故可薫。无复拏舟乗大雪,有时倚杖送停云。秋来迳草深三尺,谁伴青灯缉旧闻。牢落牢落吾何恨?先贤未免穷。寜为田舍子,不作国师公。萤影穿窻隙,蛩声出壁中。残书殊有味,读到角吹终。防方云台文藁二十韵文人何▯碎?夫子独雄尊。击水移南海,追风出大宛。黒潭龙怒起,碧宇鹘▯鶱。翕曶波涛涌,须臾电雹奔。笔锋山突兀,墨沈雨倾飜。轩豁青天露,凄迷白昼昏。至防该草▯,极大括乾坤。金鼓条侯壁,旌旗渭上屯。聚如羣玉圃,散似建章门。覧岱亲临顶,穷河直至源。檄书传絶漠,诗句落中原。猛虎堪须捋,修鲸可气吞。寂寥时数语,浩荡或千言。神与经营力,谁窥斧凿痕。流行通象桂,模刻遍湘沅。欲拣皆逢寳,将芟不见繁。居然开窔奥,讵肯闯篱籓。坎井疑天大,溪流笑海浑。不妨儿辈撼,姑付后人论。拙咏虽卑弱,因公傥并存。云农家望汝卜年丰,似絮如峰。▯不同纵有浓阴工阁雨,略无定态,喜随风往来,与月为仇敌,舒卷和天,尽蔽防。安得竦身腾汗漫,呌开阊阖扫长空。防冠羽士过门卖新翻様,愈竒坚如▯屋,制精似鹿胎,为卭杖扶相称,唐衣戴最宜。笑他蝉冕客,忧畏白须眉。方寺丞招宿瀑上不果久与瀑泉疎,劳公下檄书。极知居陋巷,不似宿精庐。奴客辞看犊,隣人畏借驴。何时儿子壮,聊为举篮舆。诗镜楼观月人世应无第二楼,暮云飞不到。▯钩未开,宝鉴青防里,先涌氷轮,碧海头。白似雪涛翻,赤壁壮如夜日出,罗浮酒醒何处?吹横玉,径欲乗风万里游。野望稍有西风起,孤笻挟自随。名山多着寺,古木必为祠。鸟过投林急,樵归度嶂迟。相寻惟有月,搔首待移时。西淙山观雨与客同登万仭崖,蔽天风雨,蓦然来。六丁白昼诛炎魃,百怪苍渊起,热雷毒蟒喷,时林尽黒。怒龙裂处,石中开。吾生不及观河决,得赋斯游,亦壮哉。宿庄家二首初秋,风露变,偶出憇庄。家原稼无全穗,陂荷有晩花。疎钟逾涧响,防月转林斜。邻媪头如雪,灯前自绩麻。茅▯迷野径,度谷复逾陂。世上事如许,山中人不知。牛羊晴卧野,鵞鹜晩归池。粗识为农意,秋输每及时。宿山中十首

译记田舍所见 远处田野上空蒙蒙尘埃升起,抬头看云彩和太阳,不知有几家正在忧愁。贫苦百姓正担心填入沟壑,豪门大户哪里会想到堵塞上游?砍树往往由微小的嫌隙开始,浇灌瓜田又有谁能替人化解私仇?哪里知道我将在茅檐下终老,仍然怀抱着书生对于田亩民生的忧虑。郊外 我住在郊外。田园中的事务,已经走遍浅沟。天晴后堵塞高垄,雨过后青翠的屋舍润泽。邻翁家富有,新建了社祠。南州鬼神灵验,乡里没有禁酒之规;十户人家中有九处设着旗亭。客人来访 客人经过柴门,感叹这里寂寥。我随即挑来野菜,拾取被风吹落的柴薪。没有钱财可以赠送,便打开衣箱;有人生病来求医,便探取药瓢。偶然在荒郊休息,便想到种树;每逢遇到断裂的山涧,又想修桥。书生的一个念头,终究迂阔;仍然怜悯百姓,也同情那些微贱之人。《孟浩然骑驴图》残破的墨迹和残缺的画绢,已经经历了多少春秋?画中风味,仍然像真的一样。抚摸观赏,只能拿来向同社之人夸说;要装饰后奉给贵人,恐怕就难了。从前曾在诗集中窥见他的一面,如今在画中认出他的前身。世间的老手只有杜工部,曾经折服于先生句句新奇的诗作。有兴致 有兴致时便驾着柴车出行,无心建起草堂。浅浅地斟饮家酿的酒,细细地阅读亲手抄写的书。门巷懒得锄草,园篱间只督促种菜。虽然不是黄叔度那样的人,却也不是容易亲近或疏远的。听笛二首 少年时骑球马追逐秋风,笛声一起,连营之中响彻长空。今夜梦醒,村舍清冷;一枝孤笛在明月中独自吹奏。起初听来,像废弃的老将哭诉穷边,又像孤独的臣子诉说被贬左迁。何必让谢公双泪落下?山野之人听罢,也感到凄然。健忘一首 昏昏沉沉,健忘而荒废了专心治学;默坐空斋,忽然自己惊醒。年轻时所作的文章,回头看起来,仿佛是两手之外的旧物;重新读旧书,又像前世之事。竟怀疑安世是否知道三箧之书,也不明白睢阳为何能记住一座城。不要怪我诗成后要呼唤蜡烛来抄写,到了晓窗前追忆,仍旧不够分明。妄想 妄想如冰,已经全部消融;朱颜也一天天在镜中凋谢。曾在万里之外的玉门关投笔从戎,却在草市三家之间反而背负柴薪。弱水自古没有道路可以到达,小山年老时却有人来招引。我居住的草庐寂寂无声,何必嘲笑?请看那闲散的僧人,住在退居的寮房中。白社迎客一首 靠官仓粮食度日,不能自由行动;勉强扶着衰病之身,坐在荒僻的驿站。送客迎客并不是祠官的职责,偶然看见青山,便急忙低下头去。七月九日二首 海水激荡,天空翻覆;雷电冰雹愤怒地击打苍松,把十丈高的松树劈成柴薪,还须提防蛟龙卷起风雨。雷雨向别的山去了,却误伤了田头那些盼望下雨的人。樵夫忽然从小路返回,说溪谷中回响如雷。分明是雨水害怕进入城中,只隔着前方山峰,却始终没有过来。梦中游赏心亭 梦中与诸位贤者同游赏心亭,恍惚间在美好的日子里共同登临。酒席间多谈乌衣巷的往事,歌曲之中还残留着《玉树》的声音。江水淮山清晰可见,孙陵、晋庙却冷落沉寂。晓钟把我唤醒,一切都忘却了,唯独记得干门一带柳色深浓。郊外行走 一场雨送走残余的暑热,我欣然想拄着藜杖出行。野田中沙鹤独立,古树旁庙宇里的乌鸦啼叫。仆人走失,我迷了路;遇到樵夫,背着我走过溪流。独自游览自有我的乐趣,何必询问我为何如此奔波?怀念朋友 老鹤独自飞翔,已经很久失去同伴;身在天涯,怀念朋友的心意始终殷切。狂放的人仿佛令人厌腻,哪里适合亲近;高雅之士如芳香,正可以使人受到熏陶。再也不能冒着大雪划船访友,有时只能倚杖目送停住的云。秋来小径上的草长到三尺深,谁来陪我在青灯下整理旧闻?孤寂失意 如此失意落寞,我还有什么可怨恨的?先贤也免不了穷困。宁愿做田舍中的人,也不做国师公。萤火的微光穿过窗缝,蟋蟀的声音从墙壁中传出。残缺的书仍然很有意味,一直读到号角吹响。防方云台《文稿》二十韵 文人为什么如此琐碎?先生却独自雄健尊贵。击水能够移向南海,追风能够驰出大宛。黑潭中蛟龙怒起,碧空中鹘鸟独自高飞。顷刻之间波涛涌起,转眼之间电雹奔驰。笔锋如山峰突兀,墨汁如暴雨倾翻。开阔处露出青天,凄迷处白昼如昏。至于细微处能包罗草木,极广大处则囊括乾坤。金鼓震响如条侯军垒,旌旗在渭水之上屯聚。聚合时如群玉之圃,散开时似建章宫门。登临泰山亲至山顶,穷尽黄河直达源头。檄文传遍绝漠,诗句落入中原。猛虎也可徒手捋须,长鲸也可凭气吞下。寂寥时只有数语,浩荡时或有千言。精神与才力共同经营,谁能看出斧凿的痕迹?流传开来贯通象桂一带,摹刻遍及湘、沅。想挑拣时件件都是珍宝,想删削时却看不见繁冗。居然打开幽深奥妙之处,哪里肯闯入藩篱之内。浅井之水疑心天地很大,溪流却笑大海浑浊。不妨让后辈来摇撼,姑且交给后人评论。我的拙劣诗作虽然卑弱,或许可以因先生而一同保存。云 农家盼望你预示丰年,云彩或如柳絮,或如山峰。即使有浓重的阴影能给高阁降雨,也没有固定的形态;它欢喜随风来往,与月亮仿佛互为仇敌。舒卷变化,和天空相合,几乎完全遮蔽天际。怎能挺身飞入浩瀚高空,叫开天门,扫净长空?防冠 羽士经过门前,出售新制的样式;它越发奇特坚固,像龟壳屋顶,制作精细,像鹿胎皮。用来配邛杖相称,配唐衣佩戴最为合宜。可笑那些戴蝉冠冕旒的显贵,却忧惧得白了胡须眉毛。方寺丞邀请在瀑布上留宿而未能成行 我已经很久没有亲近瀑布清泉,劳烦您特地下檄书相邀。您当然知道我住在陋巷,不像住在精美的寺舍。奴仆和客人都推辞去看小牛,邻人又害怕借驴给我。什么时候儿子长大了,姑且让他抬着竹舆送我去吧。在诗镜楼赏月 人世间应当没有第二座这样的楼,傍晚的云也飞不到这里。帘钩尚未打开,宝镜般的青天里,冰轮般的月亮已经先从碧海尽头涌出。月光白如翻滚的雪涛;赤壁壮丽,仿佛夜间太阳升起。罗浮山醉酒醒来,又在何处?吹奏横玉笛,径直想乘风遨游万里。野外远望 稍稍有西风兴起,便独自挟着竹杖随身而行。名山大多建有寺院,古树一定设有祠堂。鸟儿飞过,急忙投入树林;樵夫归来,缓慢地越过山岭。相寻相伴的只有月亮,我搔首等待时光移动。在西淙山观雨 与客人一同登上万仞高崖,遮天蔽日的风雨突然到来。六丁神将在白昼诛杀炎魃,百种怪物从苍黑深渊中升起;热雷轰鸣,毒蟒喷吐,顷刻间树林全都变黑。愤怒的蛟龙撕裂之处,岩石从中裂开。我这一生没有赶上观看黄河决口,能够作诗赋写下这次游览,也算壮观了。宿在农庄二首 初秋时节,风露开始改变,偶然出行,在农庄休息。田里的庄稼没有一穗完整,池塘里的荷花还有晚开的花。稀疏的钟声越过山涧传来,残月转过树林渐渐西斜。邻家老妇满头白发,在灯前独自绩麻。茅屋迷失在野径之间,越过山谷又渡过池塘。世上的事情如此纷乱,山中的人却不知道。牛羊在晴天的野地上躺卧,鹅鸭傍晚回到池塘。粗略懂得农家的心意,秋季的赋税每每能够按时缴纳。宿山中十首

城中人怪我,清旦买芒鞋。君若知其趣,还应日日来。玉辔上沙堤,金鞍戍碛西。何如寒涧底,落日蹇驴嘶。就泉为碓屋,累石作书龛。有意耕汾曲,无心起水南。市脯店犹逺,刈刍人未归。夜深语童子,且掩半边扉。路危防陟逺,溪黒阻穷深。凉月如高士,频招未出林。嵓僧殊好事,絶顶庙龙君。勿笑一▯水,能生六合云。崖居供给少,不用犬防篱。只恐偷儿黠,来窥壁上诗。山中无价宝,月色与泉声。莫向贵人説,将为有力争。玉筋篆文古,银钩楷法精。得知千载下,时有打碑声。凄风转林杪,露坐感衣单。不道山中冷,翻忧世上寒。七月二十日,自瀑上先归。方寺丞遗诗,夸雷雨之壮。次韵一首。城里遥看,雨出时,想公笔墨发雄竒。山深龙虎飞腾变,海运鲲鹏瞬息移。凛凛前锋如赴敌,堂堂回势似归师。驱还始悟山灵意,怕向苍崖冩恶诗。秋望二首暮色苍然,上野台,废塘尚有数荷开。望中爱杀城南栁,只怕霜风一夜来。舍南舍北种芙蓉,及到秋来次第红。自是诗人才思窘,清风明月有何穷。

村校书短衣穿结,半飘空。所住茅檐,仅蔽风。久诵经书,皆黙记。试挑史传,亦旁通。青灯窻下,研▯学。白首山中,聚小童。却羡安昌师弟子,只谈论语至三公。圣贤圣贤自牧,极卑谦,后学才高,胆力兼悔,赋不妨排贾谊,谤诗遂至劾陶潜【事见政和御史章疏】取人最忌规模狭,絶物常因议论严。君看《国风》三百首,小夫贱隷,采何嫌。懐李敬子此士今徐孺柴扉肯妄开?空闻羔鴈去,不见鳯麟来。庐阜寻僧出,东湖赴讲回。何由操杖屦,林下再相陪?华严知客寮檐外苍榕,六月秋。小年来此,爱深幽。壊墙萤出,如渔火。古壁蜂穿,似射侯。渉世昏昏,忘旧话。入山歴歴,记前游。故人埋玉,僧归塔。独聴疎钟,起暮愁【第四句亡友赵仲白所作,今补足之】闻黄徳常除徳安倅幕下相从,若弟兄。当年曽悔误谈兵,足行江北,生重趼。髪为山东白几茎,病拥琴书,専一壑。老携檄笔,付▯城。暮云不见闗山,路空有天涯故旧情。闲居即事性偶安林薮,元非慕独清。米从仁祖乞粟,是伯夷耕废井,通邻汲深。墙隔市声,却因虚澹极,亦自觉身轻。自勉海滨荒浅,防无师;前哲籓篱,尚未窥。▯咏易流,西晋学苦吟,不脱晩唐诗。逺僧庵就,勤求记;亡友坟成,累索碑。天若假余金石寿,所为讵肯止于斯。少日少日,闗河要指呼;晩归田里,似囚拘。气衰,不敢高声语;腕弱,才能小楷书。座有老兵,持共饮;路逢醉尉,避前驱。子元兄弟,何为者?自是▯康处世疎。贫病黙黙守柴门,人间事颇更。病方知养性,贫始欲谋生。尚有狂奴态,元无老婢声。迩来尘虑尽,勿怪小诗清。示同志一首满身秋月,满襟风,敢叹栖迟一壑中?除目解,令丹灶壊;诏书能使草堂空。岂无高士招难出?曽有先贤隠不终。说与同袍二三子:下山未可太匆匆。

后村集卷四

译城里人都奇怪我清早买芒鞋。您若知道其中的趣味,也应当天天来。玉辔金鞍可以登上沙堤、驰骋戍守西边沙漠,哪里比得上寒涧底下,夕阳中跛驴嘶叫?靠近泉水建碓屋,堆叠石块做书龛。有意在汾水曲处耕作,无心在水南起屋。市上的肉干和店铺还很遥远,割草的人还没有回来。夜深时对童子说,暂且把半边门扉关上。道路危险,恐怕难以远行;溪水幽黑,阻挡人走到尽头。清凉的月亮如同高士,频频招引我,却不走出树林。岩中的僧人很爱做事,在绝顶修建龙王庙。不要嘲笑一泓小水,它也能生出弥漫六合的云。山崖居所供给很少,不必用狗守篱笆。只怕偷儿狡猾,前来窥看墙上的诗。山中无价之宝,是月色与泉声。不要向贵人说起,否则他们将凭势力争夺。玉筷般的篆书古雅,银钩般的楷书精美。料想千年以后,还会时时听到捶打石碑的声音。凄厉的风转过树林梢头,露坐时感到衣裳单薄。不要说山中寒冷,反而担忧世间的寒苦。七月二十日,我先从瀑布上归来。方寺丞赠来诗作,夸赞雷雨的壮观;我依韵作一首。从城中远远看见雨势,想来您的笔墨正发出雄奇气势。深山中的龙虎飞腾变化,海运之时的鲲鹏转瞬移动。凛然的前锋如同奔赴敌阵,堂堂的回旋之势仿佛得胜之师归来。驱赶它们回来后才明白山灵的心意:大概是害怕我在苍崖上写下恶诗。秋望二首 暮色苍茫,我登上野外高台;荒废的池塘中还有几枝荷花开放。远望之中最爱城南的柳树,只怕一夜霜风吹来。屋舍南北都种着芙蓉,到了秋天便依次开放成红色。只是诗人的才思自然会困窘,清风明月哪里会有穷尽?乡村教书先生 短衣破旧,衣襟飘在空中;所住的地方只有茅檐,仅能遮蔽风雨。长期诵读经书,都能默默记住;试着挑选史传,也能旁通。青灯照着窗下,专心研习孤独的学问;白头老人在山中,聚集一群小童。反而羡慕安昌先生的弟子,只凭谈论《论语》就做到三公。圣贤 圣贤自我约束,极其卑下谦逊;后来的学者才气很高,却兼有胆量和力量。写赋并不妨碍排斥贾谊,诽谤诗人竟至于弹劾陶潜【事情见《政和御史章疏》】。选取人才最忌讳眼界狭窄,排斥人物往往由于议论过于严苛。您看《国风》三百篇,采诗者即使是小民和贱役,又有什么可嫌弃的?怀念李敬子 这位贤士如今就是徐孺子,柴门哪里肯随意打开?只听说羔雁已经送去,却没有见到凤凰麒麟到来。我从庐阜寻访僧人出来,又从东湖听讲归来。凭什么才能拄着杖、穿着鞋,在林下再次陪伴您?华严寺知客寮 屋檐外苍翠的榕树,使六月也像秋天。年少时来到这里,便深深喜爱它的幽静深邃。破墙间飞出的萤火,如同渔火;古壁中穿行的蜜蜂,仿佛射侯。涉身世间时昏昏沉沉,忘记了旧日言谈;进入山中后历历在目,记起从前游览。故人已经埋玉,僧人归葬塔中。独自聆听稀疏的钟声,兴起傍晚的愁绪【第四句为亡友赵仲白所作,今补足】听说黄德常被授任德安倅 当年在幕府中相从,如同兄弟。那时曾后悔误谈兵事,脚走遍江北,生出了重重老茧。头发因为山东之事白了几根,抱病守着琴书,专心居于一丘一壑。如今老了,携着檄文和笔,交付给孤城。暮云遮蔽了关山,路途遥远,只有天涯故旧之情空自存在。闲居时所作 我的性情偶然安于山林,并不是原本羡慕伯夷那样独守清节。粮食曾向仁祖乞求米粟,这里是伯夷耕种过的废井,邻里相通,可以汲取深井之水。墙外隔着市井喧声,却正因虚静淡泊到了极处,也自然觉得身体轻快。自我勉励 我处在海滨偏僻浅陋之地,没有老师可以请教;前代贤哲的藩篱,我尚且没有窥见。玄妙的吟咏容易流于空疏,西晋的学者苦于吟咏,也没有脱离晚唐诗的窠臼。远方僧人的庵院建成了,勤恳地请求我作记;亡友的坟墓修成了,多次索求碑文。上天如果赐给我金石般长久的寿命,我所要做的难道会止于这些吗?少年时 年轻时,我在关河之间只要发号施令;晚年回到田里,却像囚犯一样拘束。气力衰弱,不敢高声说话;手腕无力,才能写些小楷。座中有老兵,便拿酒同他共饮;路上遇到醉醺醺的尉官,便避开他的前导。子元兄弟,你们究竟是做什么的?只是阮籍、嵇康那样,处世过于疏放罢了。贫病 默默守着柴门,人世间的事情已经变了许多。生病后才知道修养性情,贫穷后才想谋求生计。还保留着狂奴般的姿态,却原本没有老婢女的喧声。近来尘俗的忧虑全都消尽了,不要怪我的小诗清淡。赠示志同道合者一首 满身沐浴着秋月,满襟吹拂着清风,难道敢叹息自己困居在一个山谷之中吗?除授官职的文书一来,就会使丹灶毁坏;诏书能够使草堂空寂。难道没有高士来召唤,只是难以出山吗?曾经也有先贤隐居,却没有始终不出。告诉同袍的两三位朋友:下山还不可太匆忙。《后村集》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