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后村集卷二十七宋刘克庄撰启

译钦定《四库全书》。《后村集》卷二十七，宋刘克庄撰写的启。任广东提举，答谢李丞相。在西华山祝祷福寿，久已跟从隐士游处；如今改任南州，忽然忝列使者的选任。光彩照临原野，恩德出自朝廷。越过山岭以南，距离天子尤其遥远。先朝的将指，多是馆学出身的人；近年选拔人才，渐渐任用通晓钱谷盐米事务的官吏。还没有见到研、桑那样的新才智，先要毁坏冰蘖般的操守。若不是遇到儒相登用人才，怎么会拔擢一个书生来临遣此地？我想自己粗略熟悉吏事，也敬畏做官的箴戒。建康的上级官吏和百姓，还记得我掌管县章的日子；江西父老，也都知道我解下郡印的时刻。近来遭到御史弹劾，追究榻前应对的言语。承蒙圣明洞察，幸而保全了性命。退藏三年，贫贱使我恢复穿旧缊袍的生活；一朝得到拂拭，姓名又从夹袋中取出。深知卵翼般的恩德难以报答，想凭微小的劳绩自我表现。到了任所开始履职，才知道责任的艰难。赣地盗客横行，增荚之符的催办正急；岭南百姓粮价昂贵，泛舟运粮的劳役尚未停止。操切急迫就会失去人心，含混拖沓又会误国。洪大的施恩所到之处，我这蚊负般的微力无法胜任。这大概是因为某官德行享有天心，功业光大帝王的事业；内则统率百官而拱卫北极，外则严整十使以观风察俗。您认为从前熙宁年间曾任用濂溪老人，到了元祐以后也必定要任用子骏这样的人。我想自己听到师说的一点余绪，或许可以希望达到前贤万分之一。某岂敢不忧心探求民间疾苦，清白奉公？愿使臣的远行增添光彩，既然错误地受到推择，丞相也不要拘泥于文法旧例，这正是我愿意效力奔走的地方。通答唐经略。您遍临四境而赐予履治之权，众人都仰望威严；我越过五岭乘轺车而来，恰好依托您的节制。冒昧拜谒六纛，献上一封奏牍。恭敬地想某官见识极其精微，气度涵养刚大之气。太阿宝剑一出匣，谁能比拟它的锋芒？老柏参天，旁边几乎没有枝干，我无从攀援。自从被简拔于圣上心中，近来正逢初任御史，屡次听到凤凰般的举荐。言语涉及乘舆，事情关系廊庙，哪里知道奏疏一入而自身便陷入危险？心怀魏阙而身在江湖，不因名声高显便面露喜色。刚在江介建立台署，不久又在岭南开设阃府。龙户、马人争相来到衙门拜谒，蚌珠、翠羽暂时免于搜求。一时贪暴的官吏改变心意，千古以来贪泉的耻辱也得到洗刷。从前广平之人，不久便践履台司；等到君严归来，也登上左辖。等待您施行新的教化，远远超过旧日传闻。某久已荷锄耕作，偶然改任节使。居里时常承蒙您存问，起家任官也承受您的吹嘘。正值您整顿涤清之初，私下有幸能来执弟子礼。譬如苍蝇依附骏马，虽不能企及腾跃奔驰；又像骖乘随从舆车，或许可以粗略知道方向。贺右丞相还朝。入朝觐见天子，进位于三公之列；在右方举荐咎繇，刚刚平息狡猾夷夏带来的忧患；让周公从东方归来，于是完成治理国家的事业。缙绅彼此庆贺，史册也增添光彩。恭敬地想某官具有闻名于当世的大才，建立了广大高远的伟业。八陵一抔黄土的愤恨，到此才稍稍伸展；九世不共戴天的仇恨，也豁然一洗。等到邻国继承人立为君主，几乎举国都无人能够抵挡。众人正在顾影偷生，唯独您愤然奋身，抵抗敌忾。百战之中擒获俘虏、献上战果，风餐露宿已经多年。亲自建立旗纛出征，在淮河之滨取得十全之效；扬帆直上，汉江没有一处被敌军浑浊。虽说这是大臣的职责，您从未宣扬劳苦；然而明主的眷顾，又怎能容许您辞谢？在延英殿密切应对，诏书如文德麻制般辉煌。昔日高祖、孝文两朝，正是内修外攘一并举行；像吕后、张良两位宰相，也都交替出入朝廷。如今应效法这一成规，把国政大权交给魁首。正要迎续上天赐予的国命，挽回危急局势，收拢已经离散的人心，才振作懦弱衰败、缺少武力的士气。蔡地一带既已平定，应当迅速促成裴令归返江左；又何必忧虑还会有夷吾那样的人留在外面？某错误地忝任刺史之职，远远听闻您被召回朝廷。何况曾经承蒙华衮一字的褒奖，哪里能没有浓墨大书的喜悦？您的胸怀如海，恩泽如春天化育，使人惊闻东阁开启。地老天荒，自笑自己像南辕北辙一样走错了方向。广东曹、谢二相。让我主管财物收支，绩效还没有显现，又领受转运之职，职权和责任更加重大；这是极其荣耀地选拔寒微之士，也是元台起草拟定任命的恩典。我私下认为，孔门也选取有治理赋税才能的人，世俗小吏哪里知道理财的道理？本朝选拔任用人才，必定更换西北的漕臣；先正曾反复告诫，要深入探究东南百姓的财力。何况如今极其败坏，视同往日困难加倍；上面想取得一点成效来补益公家，下面想宽减一分来使远方岭峤得到苏息。回看自己已经陈旧的刍狗，哪里还能再次试用木牛？我想自己固守旧闻，惭愧没有新的才智；承蒙您引荐翘材，衔命奔走，守身如冰蘖，权衡钱粮，想效法毁家纾解楚国之难的行动，却惭愧自己的德行不够；想效法泛舟救济晋国饥荒，却连秋毫之力也没有帮助。骤然升迁，实在过于宠幸，内心反省而惊惧。这大概是因为我是周子旧日的游从，也承受过芮公遗留下来的恩爱；海山寂寞，几经冠盖往来，田里穷困空虚，曾经有轺车巡历。凭什么来辅助湟中粮价，凭什么供给江上的屯军？承蒙贤宰相使我再生，反而害怕卑贱的有司出现败缺。这大概是因为某官一并收罗才俊，弘大地救济艰难；认为百般费用繁多兴起，粮饷运输正要依靠主计之臣，想到诸生苦守节操，细微钱财也可以补益大农。终究恐怕浅薄的才能会使您失望，烦请某岂敢不谨慎奉守官职，仰答您的知遇？范公一笔勾除之恩，倘若尚未从您的大造化中舍弃；后山焚香致敬的心愿，发誓终身奉行。任崇禧观，答谢丞相。乌台列举我的罪过，我请求停止征召；黄阁怜惜我的才华，使我依附祠禄以自处。承蒙知遇到了这种地步，我负愧之深还能说什么？我想从前在端平年间，滥列英俊之中；调任枢庭末属，恰逢翘馆一同开设。即使五尺童子，也都知道旦、奭之间的不和；即使没有三寸之舌，也不能使平勃交相欢悦。鼎味失调，弹劾文书归罪于我。然而也曾多次遇到赦免，频繁奉行使命：起用废置之人出任袁州刺史，驱逐时甚至不能在席上安坐；为了避嫌出使粤地，长期滞留，甘愿落在节旄之后。正值魁柄有所归属，察知我孤根无援。朝廷为我扬名，驿马催促我上路。皇帝派巫阳归来，进入修门；众人排挤子厚，又在他跌倒时加以投石。退下来惭愧自己不肖之身，向上反而连累至公的荐举。弹劾之辞句句揭发，字字切身。虫篆般的文字留在心中，本已浮华而少实；鹤书到来使人动色，却还不能做到不因宠辱而惊。唯有当国者宽厚有容，反而在朝廷中有人固执而不可宽宥。于是隔绝蓬莱的云气，卧游句曲的洞天。遍观古人，更加重视伦理纲纪。东西行止都听命安排，既难以驾驭驿马奔走；左右侍奉勤谨，还足以垂钓般安定身心、问安省视双亲。若不是元宰曲意替我全护，累臣哪里能够得到这样的安便？这大概是因为某官有扶危救倾的功劳，也有包容荒陋的德量。

译您三次吐哺、三次握发，人人都知道您热心为善的盛大诚意；事情的是非曲直，全都交付给无私的公议。您仍然赐给我三钟粟米，使我能够娱养九十岁的亲人；用来显示大臣培育人才的恩德，也彰明孝王推恩及亲族的仁心。某内心并非草木，性命和资质都交付给您的陶铸。黄纸任命文书已经荣幸地断绝了我仕途的希望；身穿白衣效命，或许在仕途末路还能得到收录。答谢三府。催促我赴任的驿车很快停止，已经实行了白简弹劾的言辞；诏墨尚未干，又赐给我黄冠之号。保全之恩太大，反省惭愧极深。我想从前充数为末属僚，承受首相和次辅的知遇；登用之后，正是群情向背的时候，我离开霍将军而去，众人竞相趋附新贵；我不辜负杨临贺，私下仰慕古贤，身处秦朝逐客的先列，名列汉代党人的行列。中间虽曾起用废置之人，不久又招来罪罚；深入探究隐微，大概采用了诛心之法；追究我狂妄昏昧的话语，几乎要加拔舌之刑。太史在南方滞留了数年，陆生出使粤地万里；羁留瘴土，梦中断绝钧天之乐；派巫阳下来招魂，上天并非最终弃绝我，只是害怕宗元再次进用，众人不肯容我。在淳祐新元之时，背负端平旧日的责罚，放还田里，免得入朝拜见。我曾经考察古今，很少有忠孝能够同时保全的。国家正多灾难，我不能执殳效命；堂上有高龄亲人，却还允许我尽心服侍，替他扇枕。若不是诸位老臣一向存有宽厚之心，孤独的书生哪里能得到这样的安便？这大概是因为某官敞开诚心、布施公道，推举贤者、扬善之人；进食时吐出哺食，沐浴时握住头发，原本都是盛大的诚意；进用时把人置于膝前，退斥时却使人坠入深渊，实在大大违背了最初的心意。如今仍赐给我侏儒般的俸禄，使我娱养年老的亲人，对上彰明圣主至仁，对下显示大臣乐于培育人才。某把这些铭刻在心，自我责诉，即使碎首也无法报答；诵读《缁衣》的篇章，您难道会厌倦吗？磨去白圭上的污点，我岂敢不勤勉？答谢史端明。驿站文书催促召见，刚刚使远方使者迅速返回台省；急切的简书虽用来攻击我，却仍赐给我散官之号。您包容荒陋，德量广大；我在市朝受挞的惭愧也很深。我想从前忝列西枢末属，恰逢东阁一并开设。深思杜甫一向承受韦丞相的知遇，私下仰慕任安不肯舍弃卫将军而离去，最终保存朝廷踪迹，接着又被夺去郡符。如今我的隐微心事被暴露，奏章中的狂妄昏昧也被挑剔出来。哭悼厉王却仍能进食，说明圣上的内心本来厚待亲近之人；催促茅焦赴死，圣明时代更不会有这样的事。果然得到拂拭，再次充任使令。我的身体久留在椎髻之地，姓名不在声誉卓著之列。征召宗元到朝廷，才怜惜他久被斥退而稍稍收用；浩然归山，终究又因无才而被弃。承蒙您门墙下的教诲，又连累廊庙招徕。退下后反省自己，没有什么可怨尤的。昔日贺知章戴黄冠返回故里，世人以为高尚；老莱子穿斑衣娱悦双亲，史传称赞他的孝行。我哪里敢妄想比贤于前代，只希望在晚年弥补过失。这大概是因为某官历事四朝，独自成为诸老之首。君子培育英才的快乐，将来可以共同享受功名；仁人把天下的忧患放在先，起初哪里把富贵放在心上？在穿衮绣服问安之际，您又有穿绨袍者念及旧交的话，于是使我这个孤危之人也能安闲地居处。某已经对进取灰心，叩首归依您的熏陶修养。今日槐树荫下，不能尾随朝班到府中拜谒；将来若在林下，倘蒙允许，我愿穿着樵夫服来庭前拜见。再次任崇禧观，答谢丞相。您以用士之名招用我，我正怀着危险恐惧；如今以礼退处，我却仍暗自感到安便，这实在使知己蒙羞，也将成为我终身的惭愧。我想自己素来没有科第，只稍稍涉猎文章；从前还垂着髫发时，诸老曾诵说高轩经过，如今将近耳顺之年，人人都知道我只是古锦残片。曾经内则忝列公府属官的英才，外则承受部刺史的华美差遣；婚嫁幸而大致完毕，耕作垂钓足以自娱，为什么又要躁然谋求，还生出妄念？白鸥飞没万里，谁相信我已经忘掉机心？金鸡大赦九州，我却常常怀抱不被原谅的罪名。何况在瘴乡奔驰驿路，元老从这里起家；经过玉尺般的裁量，又出自金口的启拟。汉省中的谈话，远在此处无法知晓；唐观里的诗篇，近来也没有作品。把嘴缝上三道封条，几乎像哑人一样；五彩设色再好，对盲人又有什么用？哪里料到深藏不出，竟然烦劳您再次弹劾？从前曾带着契券，求任柳子厚居住过的官职；如今又敞开胸襟，承当王介甫力辞的职位。众人十手共同指责，百张嘴又凭什么为自己文饰？向上伤害大臣乐于培育人才的心，向下又辱没先人义方的教训。虽然说拔毛般的罪状仍然很多，至少全身保全了。这大概是因为某官声望重如山岳，内心平正如秤。您认为富弼晚年辅佐庆历之政，没有人能说明守道者所受的诬陷。等到越王开始在隆兴年间任相，竟也因放翁而受到牵连。您并不因为怜惜人才，便废弃执法的公正；大力加以保全，曲意替我从轻发落。某岂敢不痛心自警，叩首归依？仰望那天渊，各自使鸢鸟和鱼得到飞跃游行。譬如江海，哪里会因为鳧雁而减少？只是想报答您的陶铸之恩，唯有勤奉香火。答谢史端明。东阁设宴，竭力排解诽谤议论；南床受召应对，又重新停止了任命文书。我所犯罪过本应受到舂钳之刑，您却恩准我依附祠禄。我想自己自幼年以来，酷爱雕虫小技。诸位老臣怜惜我的才能，多说孺子尚可教诲。中年闻道，才开始明白壮年男子不应如此作为。曾经指着天地太阳忏悔过错，每每想挽回江河来洗涤污秽。何况我的心胆在机穽中破碎，精力在钱粮事务中耗尽，望去还像木鸡一样，哪里能吐出丝带、把它像腐草一样抛弃？哪里足以发动机关？却蒙当权者格外知遇，实际上根本来自父亲庭训的教诲。念及冯唐已经老了，便命巫咸下来招我。白简弹劾尚未干，缁衣却已经改制。宰相进用一个郎官，也未免太过分了。国人和诸大夫都认为不可，说是放纵言语泄露禁严之语，而且还要敞开胸襟居于清望之官。假若真有这些讥刺言论，恐怕是狂疾发作；其实我从未回首怀念玄都观里的花。何况又谈论温室省中的树木，灾殃从天而降，祸患并非自己求取。向下会遗留父兄师友的羞耻，向上又恐怕成为庙堂阁馆的负累。最终仍从宽典处置，乡里还有相应的议论。这大概是因为某官作为士人的宗师、国家长寿而贤明的宿老，自周公归来之后，闻其风声的人都兴奋振作；在孔子返鲁之后，讲学也从未厌倦。似乎还记得从前执弟子礼的旧事，却屡次遭受贝锦般罗织的诬陷。您察知我因微薄技艺而招致众人憎恶，也怜悯我因虚名而招来实际祸患。于是舍弃极其微薄的礼物，使我得以奉养母亲。某岂敢不扫除尘世踪迹，把心思置于世事之外，与白鸥亲近而结为同社，有如此盟誓。驾着青牛出函关，请等到将来再说。答谢诸府。

译任命的诏令突然加身，讥刺的言论接踵而来。刚刚恢复官职，便又被废止、收回印信，投闲置散。皇上对我的取舍并无私心，而我省察自身行为，实在有愧。伏念我用心十分辛苦，却命运不相助。早年擅长雕虫小技的文章，不久便后悔了；晚年怀抱屠龙之技，却无处施展。端平年间被排斥而不容，淳祐年间被召回又中途停止。原本没有明显过错，却被说成有躁进图谋。俸禄只有六百石，年已六十，早就怀有知足的念头。一两永金，一日制诰，哪里会说出丧心病狂的话？不过片言到膝前推荐，便引来众口犬吠般的攻击而被驱逐。车辙遍经岭海，踪迹几乎扫遍山林。蚌没有照夜之珠，只希望剖腹取珠的灾祸可以避免；鸡有被杀作祭牲的忧患，宁可断尾求全。已经在茅舍中放下了身世之念，却仍把姓名挂在权贵的门客名册上。省中的话泄露出来，京城之下诽谤喧腾。夺去中书省的新官衔，恢复道士的旧服。心如灰冷，身如枯木，哪里还会有亲自雪冤的机会？刀割香涂，渐渐也分不清苦乐了。仰蒙朝廷宽大，还容许我在乡里浮沉。这都是因为伏遇某官，怀有奖护王室的心，享有培育英才的乐趣。恰逢元老防弓旌聘召，念及我平生与您的车笠之交。离开国都多年，才稍稍叙进为尚书郎的品秩；在朝廷没有援助，许多人又不愿成为光禄勋那样的人。为了平息众人的喧哗，姑且命我远远引退。我怎敢不闭门省事，把这非议铭记在座右？二十八宿讥笑人，幸而免受玷辱清朝选拔之事；三十六天寻访道术，愿遍处成为福地的屏障。祝贺范左相。这是皇帝亲自裁断的，交付给宰相掌握大权。只有君主才能施威施福，所以亲自收回大权。有臣子与皇帝同德同心，于是越级居于宰相之位，知情者相互庆贺，众口一词。啊，华美的宗族中本来就有名宰：忠宣在元祐时代，不偏主一方；觉民在建炎初年，有再造国家的功劳。可惜他们施展经纶的时间太短，实在是君臣遇合太难。哪里比得上我公，自从结识明主以来，十年间如雷声般沉默，一朝之间却如大地裂开、上天放明。国家大概有希望了，政事将往哪里不成？恭敬地想，某官禀承天地化育的精华，践履圣人的中庸之道；身居尊贵的朝廷，却清瘦如山泽隐士。因为秉心诚实，所以君子都来归附；因为蓄德深厚，所以小人也不疑惧。近来诸公想拿着笏板到新亭行拜礼，当时只有元老独自举扇遮挡武昌的尘土。这样之后，太阿之柄才归还，九鼎的威势才重新加重。十件事情都没有遗留忧虑，改变局势也不过反掌之间。然而这些谋略和政见，正如君陈所告诫的。我梦见你，我占卜你，皇帝将因你的言说而赐予我；你一定能够容纳折槛进谏的人，一定不会治罪举幡抗议的人，一定会打开严密的罗网，一定会改革副封制度，一定会斥退弘羊、张汤，一定会追还阳城、陆贽、鲁某。哪里还用削弱那隐然无敌的儒臣功业？吴国尚且不可图取，正是因为那里有人才。愿国运绵延如箕、翼二宿，功勋铭记于旌旗和常典。我流落十年，渐渐已侵入六十岁。福建子弟以我为恶，既不能逃回故乡；江西学社盛行，又无从加入其流派。本已料定要做农夫而终老，忽然遇到掌握国政的知己，哪里敢说像拔茅草一样群贤并进，却不觉如箫籁齐鸣、机括发动。范希文掌政，难道没有守道者献诗吗？司马光当朝，也不只是器重我而派人通问。祝贺杜右相。诏令从宫中发布，晋升登上宰相之位。皇帝梦见你、占卜你，于是开启上天赐予的祥瑞；你辅佐皇帝、施行职责，来代替上天完成政务。宗庙社稷更加尊重，朝廷的威严更加崇高。从前昭陵时代，有位祁国公。内则制止斜封官请托，外则成为清议的盟主。学馆歌颂他，与范希文并列执政；宫闱也严肃敬畏，说杜某能够拒绝而返。流传千万世，号称端正之人。沉寂二百年，谁能继承他呢？伟大啊，元老登台拜相；凛然啊，节操与前贤相同。恭敬地想，某官禀受河岳英灵，有莘、渭之地贤相般的声望。刚正之气充塞天地，不屈服于孟子所说的至刚之气；临深渊履薄冰，谁知道曾子那样的大勇？您曾在朝廷仪仗之下斥责义府，也曾在皇帝面前责备平津。自从您辞去高位、洁身自持，举世都顺着您的风向低头。秦国没有客卿子，竟让一个人在关中专擅国政；晋朝有伟人，哪里至于让朝权转移到姑熟？恰逢皇帝收回太阿之柄，而早朝空悬着对您的山岳般瞻望。皇帝停止进膳而深思，金瓯完整而未有缺损。于是昭告昊天上帝，上天降下吉祥征兆；谋议及于卿士庶民，大家都没有异议。把机衡大权交付给您，催促您穿着衮绣归来。既然您已成为善类所宗仰的人，又将承担公议的责任。一定要以先贤所说的秤来衡量法度，牢记前辈关于平舟的言论。起用山林中的遗才，罢退舞文弄墨的小吏；放宽盐铁专卖来舒缓民力，放宽尺度来收拢士心。澶渊、采石的战事，功业指日可待；梁谿、紫岩的相业，比从前更加有光。我离开国都十年，脱身万里。曾经出使岭南，烦劳六丈的一勾；不幸出生在闽地，遭受半山的三字。哪里料到平生知己一旦奋发起用，难道说我要攀附权贵，或许可以扬眉吐气。想作梦得那样听闻宰相之命的赋，文笔却已经衰退很久；诵读如晦所说上天的话，晚年总算有了依托。祝贺郑丞相授任少保、醴泉观使兼侍读。起用海滨的贤者，领受使者的祥瑞，任用旧人，召拜召公为太保。考察古道，命倚相来读书。诏书初传，士大夫相互庆贺。历考历代帝王，尤其尊厚师傅的恩礼：商宗对甘盘说是旧日老师，汉高祖对严子陵说是我旧友；有的逃避荒野而仍被思念，有的垂钓桐江而被强行起用。这正是向后世显示君主进德修业的方法，也正是倡导士大夫名节之风。沉寂已久，伟大啊这次遇合！恭敬地想，某官有尹躬那样的纯一品德，集孔氏学说的大成。嘉定初年潜居，实在依赖绮园的力量；端平年间总摄政务，首先符合莘、渭求贤的期望。一变而有涑水的遗风，独立而少有汲公一党的容纳，几乎无处安身；知我的只有上天。您佩印而回到中书，戴角巾而向东行。道路曲折，想起曲江感秋扇的比喻，远远躲避隼鸟的猜忌；魏公喜爱昼锦归乡，冷落的蝴蝶却喧闹不止。近来朝廷改变政化，君主重新施威施福，区分忠邪；放眼望去，显赫的诸公环列左右，大多已不是从前的亲信大臣。只有一位老臣独自留存，正巍然处于下国。百官迎接安车到来，九重之中安慰侧席等待的思念，说没有什么比一日处理万机更繁劳，也没有什么比三坟五典之道更重要。愿与博学硕德之士亲近，在燕闲时辅弼我一人；于是位列孤棘之首，让益者三友时时在细旃前开卷。内宫赐下圣制，设御筵相待；太史奏报客星接近帝座。恩宠光彩鲜明，无可匹敌，超过史、梁两位宰相的荣典。典故都在，接着申述潞国二公的拜相。我长期孤立，得不到拔擢，又屡受诽谤伤害；有人说我无罪，我自己却不知究竟犯了什么罪。有人厚诬石介，借此撼动富公；又巧妙诋毁舜钦，原本想倾覆祁国公。我不敢发出穷途之叹，只希望有天道决定的一日。久已疏远翘馆的起居，忽然听到大庭公布诏令。我正奉养母亲，哪里适合在终南山隐居处起身？公一向怜惜人才，倘若允许我逃归阳翟，便感激不尽。江东宪司谢郑少保。

译为了躲避故乡的谗言，仍只赐给我散人的称号。朝廷起用废弃之人，您又让我乘坐使者的车，承受黄纸诏书的新荣，出自您当初穿缁衣时的本意。伏念我不善于迎合世俗，毛病在于相信书本；写《太玄》如同堆土成坻，只是徒然苦思；上奏《子虚赋》要靠狗监推荐，也不是我所乐于听闻的。我从未扬鞭赶在同辈之前，哪里愿意站在靶心让天下人的箭来射？近来适逢真儒执掌国政，得以陪伴俊士立于朝廷，早晨还在百官中诵杜甫，晚上便有从千仞高处坠落宗元的忧惧。虞人的旌旗每次到来，总有事情阻止我；乌获的绳索也无法施展，看来此生已经完了。没有料到晚年又遇到明时，周大老难道不也应当归来吗？鲁国的诸生没有一个不出行，虽已扛锄头在田里，也都照例蒙受出使的荣宠而起家。饱受群嘲众骂的身心，不可能没有受到创伤；再衰三竭的气力，也不容易激发振作。虽然勉强奉行直指之命出行，深恐反而成为翘材的拖累。恭敬地想，某官有安阳老翁的博大，有涑水翁的忠诚。皇上苦苦挽留您，哪里容许舍弃朝廷而归乡？士人有时辜负您，您始终没有厌弃士人的意思。您怀念旧日属官，我久伏空山。昔日置身宫中，不免招来蛾眉般的嫉妒；如今奔走于下等官署，反而使马匹承受奔劳，特意借皇华之使来安顿我孤单的踪迹。我怎敢不体恤民间疾苦、访求民间病痛，公平宽恕地审理疑案？遇到事情当奋发有为，只是已经不再有少年时的才力强健。奉养母亲的日子很短，最终还要祈求您怜悯我的处境。谢丞相。把我置于闲散之地，以避开流言的中伤；又用光荣的诏命送我，发出起用翘材的文书，众人都羡慕不已。孤独老人的晚年遭遇，谁知道竟是劳烦天地造化曲意成全？伏念我屡次承受弓旌聘召，却总是自投罗网；在母亲膝下怡然奉亲，穿着老莱子那样的彩衣嬉戏，已经很久了。梦中失去江淹般的文采，靠笔耕来供养官府；闭门绝交，几乎与世隔绝。世人都说东野的诗寒涩，误使我到了这个地步。有人说君房言语精妙，我却摇手制止他。有一座山丘足以终老，即使万户封邑也不愿交换。哪里料到朝廷报知起用的麻制诏书，晚上又颁下拭去尘垢的除书？见到车马便惊疑，穿着衣服都颠倒失措。原来是圣君贤相已经拔茅而群贤并进。自古志士仁人，难道能像系着的匏瓜那样不能食用？顿时忘却自己的驽劣，于是答应奔走任事。然而奏谳繁多，耳目不能周遍；封疆广大，脚迹又有许多地方未到。田野间有呻吟憔悴的景象，郡邑中少见忠厚和乐的风气。我每每把这些藏在心中，为此皱眉；想用法律整治，却多有牵制。固然知道当国者选择子骏派遣出行，终究恐怕无能的我反而使希文操心勾销。此番伏遇某官，具有伊训、说命的学问，又兼有房谋、杜断的长处；手持玉尺衡量人才，亲自穿着衮衣礼贤下士。既已起用归来的周大老，又召回在鲁的诸生。想到我过去曾忝列班行，与攀龙附凤的武臣相接；察看我略微经历过山野道路，料想我只专长于农夫、马夫的才智，特意授予皇华使节，以荣耀我的晚节。我怎敢不感念朝廷起用废弃之人，体会历代圣君好生之大德？刺史奉行询问民情的六条政令，但回顾起来，激励和罢黜究竟从何实行？冢宰掌握诏令君王的八种权柄，倘若黜免，也请稍稍宽缓。谢给舍、侍从。我在林下祝祷，将要挂起文武官的衣冠；在江边访察民俗，忽然收到皇华使者礼乐般的礼遇。若不是借助两禁近臣的美言，哪里能够从九重深渊中提挈我的坠迹？伏念我少年时已经崎岖难行，晚年尤其处处龃龉。嘉定年间写笺谈蛰龙旧事，历经万死一生；端平年间倡言市虎的虚传，十年中三次被贬。近来曾说要回到岭表，已经在墓前发誓；营造菟裘之地以终老，耕种绵上之田来奉养母亲。哪里敢说腐朽陈旧的踪迹，又遇到焕然一新的时代？举起端平年的鸡竿，拿出泽国的龙节。儿童夸耀，只知道这是荣耀的持斧出行；朋友祝告劝诫，有的还责备我像埋轮一样刚直抗争。然而我背柴劳作、积病已久，再加上受伤之弓留下的创痛，精神昏昧，精力锐气消磨软弱。时常有互相攻击的麻雀，难道还奇怪事情繁多吗？岂会没有应当问罪的豺狼？所惭愧的是力量衰竭，深恐迅速招来旷废官职的罪责，也恐怕因此使知己感到羞耻。恭敬地想，某官把仁义陈述于君王面前，声望风采天下闻名。有人说南方有杞，北方有李固，已经得到贤人而立下根基；可是小材作椽，大材作栋，仍须聚集木材来建造大厦。声气所求必有回应，议论所吹扬必有传播。想到我孤独一人，早年曾参与诸老之列，昔日站在鹓鹭行列的末尾，每每招致讥言。如今在牛马般奔走服劳的人群中，尚且还可以承担粗使。终究昏暗鄙劣，却也忝列班行。我怎敢不感念您起用废弃之人的特殊知遇，体会好生的大德？只是自怜老朽，读着司空城旦之书，深深惭愧于近臣诵读云梦、上林之赋。谢台谏。为茅君制成羽服，分居空山终老；承受汉使的绣衣，派我巡视繁剧地区。众人羡慕我晚年的荣宠，谁知道这是主掌要地的责任？伏念我容貌像子云那样被人轻视，体格像虞翻那样不讨人喜欢；名声如画饼，不能疗治饥肠；身体如射侯，承受无穷无尽的飞箭。自初元年间奉使归来，屡次受到授予环佩的任命。早晨听说四方使者催促周公，晚上便传来一个人毁谤布衣的消息。我像叔夜一样，形骸渐渐不堪老去；像仲舒一样执笔砚，并不是我所乐意的事。没有料到晚年又遇明时，解除禁锢而起家，驾着轺车进入境内。亲眼看到江边百姓凋敝困苦，亲耳听到家家户户的叹息忧愁。监狱里还有耳朵被割、肩上戴枷的囚犯，郡邑中却没有听说有官吏望风解印。共同思考法筵宣扬正义的道理，正是龙象共同观看之处。幸而忝居外台督察之司，难道还足以过问狐狸吗？如今正凭借霜雪般的威严而无所畏惧，否则也会因薄冰般的处境而容易陷于危险。此番伏遇某官，平和清正、聪慧温厚，像萧望之刚强、汲黯正直，重新更化天下。只有一二位大臣与您共同奋发孤忠，即使千万人阻挡，我也要前往。既已扫除冰山般党羽的首领，又征召还铁笔般刚直的贤臣。您念及我这个旧人早年曾陪列俊士，过去诸老相互称誉，如今却仿佛被说成结党营私。如今残年将尽，皮毛仅存，真实本领也所剩无几，您还曲意为我拂拭尘垢，使我充任使令。我怎敢不想到再度玷辱名位的艰难，接受刑政方面的训诫？高原下隰之间，正要到民间访察疾苦；广厦细旃之下，哪里敢指望在天子面前得到吹嘘推荐？祝贺谢司谏。

译龙阶发布诏令，骑省斥退贤才；仅任七品司谏，还不足以成为向范君道贺的理由。法筵所讲的第一义使众人耸然倾听，荥阳的言论使君主虚心接纳，朝廷群臣都举笏响应。我私下认为，君子的议论常能由细微之处看出显著结果；天下的道理，有些事情必然会发展到那一步，本来就是如此。与其等到事情浸润自身、焦烂之后再清除，哪里比得上在它尚未滋蔓之初就铲除？既然已经压下了了翁的谏疏，谁还敢触犯老蔡的锋芒？假使实行献可弹劾的奏文，世间哪里会承受金陵之祸？仰望前代贤哲，今天又见到您。恭敬地想，某官禀受岷山峨眉的精英，承传关中、洛阳的正统。近来担任言官，尤其显著地发出正直声誉。适逢当时督察关外大臣，私下仰慕登石头城弹劾的举动。若不是安石，都是倒拿笏板的臣子；幸亏有阳城倡议撕毁白麻的言论，虽然触怒了权贵，然而保全了名节而离去。到如今改革变更，立即号召起用您。历代圣君都亲自任用耳目之官；后来执政大臣才开始私下任用心腹宾客。云汉般的文章早晨得到擢升，风霜般的言论晚上便传遍。过去不曾希望望见车驾、拜谒金谷的尘土，如今果然能够发布露布，攻破铜山的贼党。然而质肃曾议论灯笼锦，有人讥讽他后来无所闻；道乡劝谏瑶华宫，曾说事情不止于此，宁可先发一言以求痛快，也会在百炼之后更加刚强。公卿幸而得遇时机，难道可以辜负明主吗？谏官这样直言论事，难道不值得为太平道贺吗？于是您从大坡晋升，执掌宰相大权。我素来没有真正的才用，却虚得声名。抒写性情时，时宰怀疑我有讥刺麦、葵的言论，将要彰明伦理纲常；台端又有粟、布般的弹劾。自从尹氏执掌大权以来，没有人知道我这个累臣究竟犯了什么罪。没有料到衰朽之年又充任使令，实在因为正人刚刚得到君主信任，想到寒士失职已久，还能够奋发续作徂徕歌颂圣德的诗，而不再作韩愈式狂愚的诤臣之论。祝贺刘察院。枫宸发布诏令，柏府斥退贤才。过去饥饿的乌鸦长久沉默，徒然戴着獬豸冠；如今凤凰一声鸣叫，完全革除了蝉鸣般的喧响。福泽流布宗庙，喜气震动士大夫。我私下认为，臣子不能在私门接受恩惠，君子一定要早早在天下获得声誉。永叔责备高司谏时，还在馆中；了翁触怒章氏时，正任雷州博士。宁愿远赴夷陵服役，也不肯登上绍圣年间的船。所以一旦擢用诤臣，万代都会仰望他的名节。没想到今天又见到这样的人。恭敬地想，某官充满刚正浩然之气，兼具仁、知、勇三种品德。近来陪列英俊，进位师儒；献身为臣，从前并不是攀附冰山的宾客，而是拂衣离国；始终是铁壁般的人，身处外服也十分安然，以美官诱引也不回顾。自从您作鹏鸿高举之举，诸贤便如仗马般沉默。圣断赫然，既亲自收回太阿之柄，公论也得到验证。后悔没有实行曲突徙薪的谋略，于是除授近要之官，使您完成前日的论议。众人争相乘时建策，您却独自想到拔除根本以堵塞源头。况且这是龙象共同观看的法筵，狐狸哪里值得过问？除恶如除草，只怕它蔓延；擒贼先擒王，功效就在摧毁根本。众人一致折服于第一义的奇伟，接下来还会有数百篇文章陈述政见。旧史说谏言如同丹青，这一定根本源自仁义。前辈说世事都如尘土，唯独长久流传的功名值得留下。不只霜简般的严正品行可以凝成，还能看见您告诫君主的谋略。我孤苦羁旅，一介布衣，闲置废弃了半生。宝祐、绍定年间，奇祸在诗案中萌芽；端平、嘉定年间，深文周纳，搜罗我奏章中的过失。等到一位宰相专擅朝政，我又在野外五年。没想到衰暮之年又忝列奔走任事，实在因为正人刚刚得到君主信任，想到寒士失职已久。忝列子骏福星般的选拔，惭愧不能补益明时。续作徂徕歌颂圣德的诗，或许还可以陈述一点微薄才技。祝贺江察院。诏令从禁中发布，您执掌内台的谏官之职。过去虎豹守卫九重关隘，满朝默然并不奇怪；如今凤凰飞翔于千仞之上，耸动天下，听闻祥瑞之鸣。宫阶更加尊严，士大夫相互庆贺。恭敬地想，我国传承十四位圣君，亲自擢用的台谏大多是一流人物。庆历年间夏公离去，首先登用欧阳修、蔡襄；建中之变时，子厚也任用邹、陈。那时人们诵读他们的言论，把它们当作蓍草和灵龟；后世仰望他们的名节，如同仰望山岳。要继承先贤而挺然而出，舍您其谁？共同想来，某官享有九牧之地的声名，是诸儒的倡导者；在《系辞》十翼之外发明新义，探究事理幽微；在先秦两汉之间追寻古文，铲除陈腐。您近来处在端平、嘉定年间，早已陪列贤俊，使您对本朝的深厚心意由来已久。您先前居于此位多年，流落而不肯登上绍圣之舟；同志凋零，独自如南都城壁般屹立。近来朝廷改变大政，记录您独对龙颜、显露孤忠，立即让您戴上獬豸角冠。您认为金陵虽然离去，但其党徒相互勾结、妨害法令实在繁多；况且老蔡尚在，恐怕他所扶植的党碑又会重立。看您奏篇中取舍抑扬的关键，关系到世道治乱安危的分际：一定不能让八元、四凶同朝，一定不能与六卿、三家共治国政；一定真有古人保存赵国的谋略，一定深思前辈祚宋的言论。您奉白简上奏，立即在三院执掌纲纪；宣读黄麻诏书而拜官出行，在百官中成为独占一席的人物。光耀一时，芳名千载。我从前曾与攀龙附凤的武臣同列，也颇蒙管仲、鲍叔牙般的知己之交；分别十年，颠沛经历百次贬谪。哪里料到穷途而不死，竟能看到贤路重新通达？想在匡庐山中访寻凝之，却惆怅无法随从名胜；想在延英门下祝贺阳城，竟还不如武人。我不过处在冰上行走般的危险境地，幸而托庇于霜棱般的严正威势。固然知道范老不嫌弃守道者的狂直言论，谁说邹公还在等待承君之开说？《后村集》卷二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后村集》卷二十八，宋刘克庄撰写的启。祝贺郑少傅。细旃前撤去席位，孤棘之位列居班首，大家都知道。我认为《春秋》已经阐明尊王之道，辅弼我王；您光明正大，于是登上亚傅的崇高职位，史册因此增光，士大夫相互庆贺。纲常的大义，全都具备于孔子笔削的经书之中。称“子”、称“人”，辨明内夏外夷的区别；书写“叛”、书写“盗”，表达诛戮乱臣贼子的用心。到了本朝的名儒，扫除诸家的邪曲议论。然而孙明复的著作，没有能在庆历年间稍稍施行；胡文定的学说，也没有在绍兴年间完全推行。哪里比得上旧学的宗师，亲自阐明素王的本旨，来切磋后世君德，也扶植国家的经常大法。恭敬地想，某官具有伊尹、吕尚辅佐君王的才略，怀抱乔松般超然物外的志向；在江湖远远引退，共同高尚严子陵的羊裘；重新回到廊庙，仍如孔明遇到刘备般鱼水相得。首先延请您登上保辅之位，使您入内侍奉皇帝闲暇。您在密勿之地承受龙光，敷陈《麟史》；用“天理”二字概括圣经的一句话，将使那些窃取宝玉、大弓的人都凛然畏惧斧钺；华衮般褒美的笔法，没有谁比得上我对尊王之义已经写完的遗编。如今我还要明白农事吗？想追寻当初的志向，于是登上司徒的极品之位，也荒废了勾践昔日封地的事务。正要留下公旦来治理国家，还不允许甘盘逃入山野。用道德义理来辅导，老成之人尤其重视典章法度；继承光明事业，始终有助于学习。重新提起教化之笔，庄严地拜入师垣。我侧耳听闻诏书，几乎惊喜得折断木屐。您不作曲学阿世之徒，向来鄙视平津侯的门客。皇帝顺着您的声望，长久到广成子那里访道。除授将作监、直文阁，谢丞相。我任郡守、持使节之职十年，历次试任朝班和阁职，一旦突然升迁，丝毫没有通过门路攀缘，全是您从庙堂拟定的启奏。我虚名作祟，实际才能却有惭愧；在陈元方、郑康成之间周旋，仿佛还记得他们的绪言；在结交丞相陈平、太尉周勃之际，又不是我这个讷口之人所能胜任。自从免去公府属官回归以后，长期做田舍老人而无所遗憾；但仍曾持西行符节，单独向南奔驰。皇上察知我的孤忠，每每想赦免虞翻之罪；朝廷没有舍生忘死的朋友，却多有进谗毁谤韩愈的人。我被一再召用、一再罢遣，屡次起身又屡次倾倒。适逢元台执笔，由散地出任使者，想要发掘我的才能已经技穷，终究不是当道埋轮那样的手段。平安的信使从远方来，不能胜过我在高堂为母扇枕的情怀；我叩宫门陈述应当离去的请求，铺草席下拜，仍未得到允许的诏书。至于升入华贵班序，入直图书馆，从前登上九天般的困难，如今幸借一阵东风的便利。想孟博曾经出使，慨然登车；想到扬雄长期不升官，老于执戟，哪里敢盼望今日翘阁开东的礼遇？但愿将来墓道上能题写征西之功。若不是宰相像上天一样宽厚，谁会为我这个小人物铺路？此番伏遇某官，有卫武公规劝鲁君的谦抑，有仪休那样的廉洁。陛下谅察您的至公血诚，海内把您看作巨人长者和有德之人；向上衡量道义，向下守护法度，是国家所依赖的。恩惠既已施出，怨恨又归于谁呢？士人也许不知道您秘密启奏的用心，竟使我这个枯朽之人也玷污了光荣。可是我正奉养母亲，身无容身之所；突然承受暴公子般绣衣使者的派遣，难道不贪恋荣宠吗？贺监戴黄冠归去，终究还要等待获准。谢台谏、给舍、侍从。享受的恩宠丰厚，实际功劳微薄，能对宪司事务有什么补益？清贵的资秩、美好的名望，又加重了使节的荣耀。全由于身居要地者的吹扬，才惊动了明时对我的记忆。伏念我只是南州的晚辈，出自乾道年间的旧家；近来冒滥地列在英俊之中，忽然又被斥退回到平民行列。季布自称是有一誉一毁的人，韩愈也说没有相互推许、相互至死的朋友。宫阙渐渐远离，旌节反复更换；中途承受虞人招纳，却总是挂上逐客的议论。恰逢改元，又起来乘轺车出行，在豫章以西、彭蠡以东，却缺少振扬声名的风采。在广厦之下、细旃之上，承蒙您屡屡提及我的姓名；每每诵读言论来洗雪孝章的诬陷，却又闭口不肯泄露。古灵的草稿，大概是多次推荐之后才得以呈入，并非一次吹嘘就能成功。既然写上新的官衔，顿时改变了旧日的观感。玄都的君子可以解除从前种桃的讥嘲；洛社的耆英也容许老年人戴花起舞。把这样特殊的宠遇集中到我身上，使我流落迟暮的余生增光。此番伏遇某官，学问根本出自周敦颐、程颢、程颐，气节超过欧阳修、蔡襄；自身美好、名声为君主所知，显著的名号中多有使人雍容感悟的言语。世人想杀害我，您却怜惜人才，有爱护栽培之意。念我滞留的踪迹渐渐接近暮年，便使枯萎的根芽重新沐浴春光。然而我的慈母已九龄，故山又在千里之外；穿绣衣出使渤海，向来没有暴公子那样的作风。我想戴黄冠，请求归隐镜湖，私下仰慕贺季真的举动。祝贺郑少师。登上三公之副位，褒崇元老；孤独的旌旗和茸纛，遗憾没有官职可以酬报您的功劳。甲第和特殊宫庭中，若要有所谋议，便可进入帝学，仰赖您缉熙明德的益处。身上章服光彩，衣佩珍贵，史籍中罕有这样的荣典。士大夫相互庆贺。我私下考察历代圣君礼待勋旧的典章，并非没有上公领使、辅弼君王的荣宠；然而潞国公贵极三公，也不过拥有河阳的斧钺；紫岩职位尊崇、弘扬教化，也只是拥有长乐的麾幢。至于亲身成为帝王之师，赐履于父母之国，超越前朝旧例，眷留当代耆英，自从有人民以来，从未有过我公这样的美德。恭敬地想，某官道德隆盛、品德高峻，事业广大、功勋崇高。自从挟龙飞天以来，忠劳少有匹敌；不用察看图象、到野外访求，您的声望早已实实在在得到。您辅佐端平，挽回元祐旧政。至今庙堂上善于经国济世的老臣，都是当年翘馆招延的遗余。十年间令人羡慕衣锦还乡，一旦便接受安车聘召。您于是告诫后世，正要咨询君陈的治国方略；我还要明白农事，不能让周公的志愿就此完成。于是越级进入三少之秩，拥有元戎的旄节；腰佩方玉、垂着绅带，卜居新宅并考察营造。向子革询问祈招之诗，无所不知；设醴酒款待穆生，时间越久敬意越深。即使熙宁年间对师臣的厚待，阜陵对旧学的深切眷顾，也以今日相比，有增无减。赐给您千载之后仍可继续歌咏纯嘏的诗篇，使您辅佐君王万年，光大太平事业。我正奉命乘驿车出行，耸耳听闻诏书；正值千封贺表堆满面前，回头看我的一笺却独独落后。让老文学家作歌颂，我惭愧不是自己所能胜任；若辞去将相而成神仙，愿意对您有所献辞。祝贺某丞相。

译诏书传布，朝廷辨明纲纪，延请您登上真正宰相之位。君主的职责，在于论定宰相；朝廷向儒学宗师寄托倚重。大人有能力使君主归于正道，您向来讲明心学，君臣明良相逢，古今少见。遍观莘、渭以来的王佐之才，不禁感叹汉唐相业的浅陋：有的广谈经学而阿谀世俗，有的崇尚权术以挽救时局，那些杂霸的浅薄谋图无不自我推销；若以尊王的大节责问他们，却不是他们所知。一定是道术得到圣经贤传的精微，谋略同伊训、说命相互表里；素来承负海内百姓的期望，才开始承受陛下梦卜求贤的召唤。恭敬地想，某官在岷山峨眉凝聚非凡气运，向上溯源关中洛学；穷究事理、尽明本性而达到天命，具有成圣的功夫；敢于责难、陈述善道，闭塞邪说，积蓄扭转天意的力量。每每独立承受雷霆之怒，也苦口进献药石般的忠言。您在旃厦前告诫君主，先讲大本大经；您在廊庙中施政，都是仁心仁德和仁厚声誉，已经很久了。朝廷早有起用您的意图，在辞去宥密之职时已经决定；裕陵敬重光大您的声望，说其他人虽然推举也无法取代；仁祖任用辅弼以接近旧臣，却没有人知道他的姓名；在朝廷宣诏任职，站在朝班之中，举笏大概先于诸老而受到赐环；皇上的眷顾在后，群公成为执政，而您的谦逊居前。这正是天命和人心决定去留的根源，也是君德与世道转移的关键。本气充实，外来的邪气就会退去；开始出现错误，最后的形势就会孤立。历代圣君经营国家多么艰难，一人承担的责任多么重大！当年典午末年国家复存，有赖王导、谢安两位贤臣；建炎初年再次再造，也有赖赵鼎、张浚二老。以今比昔，虽然时代不同而符契相同，您固然将享有卫武公那样的高寿，哪里只是如郭子仪一般记载考终？我近来还在田间扛着耒耜，期待阁下掌握国政，哪里料到残年真有今天？我不是说要托身于天地化育，只希望亲眼看到太平。章句之才已经衰退，再没有徂徕般的歌颂；但愿情意真切，只想像阳翟人那样逃归。祝贺汤司谏。诏书在朝廷发布，任命您为谏官。圣朝没有缺失的政事，不必等到批逆龙鳞；天子有敢于争谏的臣子，尤其急于听取刚直的言论。知情者相互庆贺，众口一词。恭敬地想，本朝参用唐代制度，没有比御史府更重要的官署，没有比供奉官更清贵的职位。诵读岑参、杜甫的诗，每日趋赴东省；拜读阳城、董仲舒的奏疏，时时守候延英殿。若不是一代名流，哪里能符合九重宫阙的精妙选择？恭敬地想，某官深沉如道，浩然至刚；栖迟于衡门、泌水之间，因风云际会而被征召起用。您每次抗议论事，幸而明主可以听纳忠言；众人也仰望风采，料想山人不乐名利，于是援引礼义来制止家臣僭越，奋笔诛责世卿的萌芽。您说只有君主才能恢复反坫，塞门盗贼哪里容许窃取大弓宝玉？郑公所上的百篇奏疏，没有一篇不切中人心；陆生每写一篇文章，必然得到称赞。后宫敬畏质肃，贵戚宦官避让淳夫。于是您位列伏蒲的清贵班次，以彰显折槛般的直气。像仲山甫补缀衮衣一样，正要嘉奖依赖您；若要像种明逸那样拂衣而去，又怎么能做到呢？将要登上大坡的险峻道路，升入两地的尊贵职位。我侧耳听闻诏书从宫中发布，不知该惊喜得折断木屐；幸而有重要津要，可以成为我们这一辈人的盟主。怎敢以我的晚节连累平生故人？献上徂徕歌颂圣德的诗，我还可以勉强做到；作韩愈式诤臣之论，却再也没有激昂之气了。江小坡。【上同司谏】恭敬地想，某官通达仁、知、勇三种品德，正直刚大之气充塞天地之间。贤路阻塞时，便收敛怀抱而隐藏；世道清明时，便展现光辉而来到朝廷。奋笔诛讨阳货般的盗贼，把事迹写入史册；铸鼎描绘魑魅的形状，穷究他们的情状。您说俸禄不可离开公室，国家不可被世卿把持；把太阿之柄交给别人，臣下就会专权；君主空有器物而不掌权，君主就会软弱。您说修筑城池、分担职责的事情在嘉祐年间已经确定；您说罪责浚之人而同时进用，在绍兴年间已经实行。您说士大夫哪里应当做家臣，圣明天子应当亲自成为英明的君主。郑公所上的一百篇奏章【以下同】。祝贺郑侍御。诏令在大庭发布，升入横榻之班。古人所谓法家、拂士，没有比诤臣更合适的。如今没有设置大夫、中丞，便让您长久掌管御史的赞书。诏令初下，舆论纷纷归向；考察往昔贤人中曾任此职的：戴高冠斥责李义府，朝廷仪仗之下人人震惊；起草奏章弹劾博陆侯，朝廷之中全都肃然。二公已经很久没有再出现了，离今千载，仿佛仍然留存。恭敬地想，某官有孟子养成浩然之气的刚强，有曾子守约的勇敢，不借助一介之人的帮助，自己结得九重君主的知遇。近来国家有世卿，朝廷多私党；士人登门拜谒光范，只知道章惇、蔡京的恩惠。您登上上坡，首先抗议邹、陈的奏疏：一是厚植风俗以教导慈孝，二是任命宰相以杜绝觊觎。这样以后君臣的名分才严明，父子的伦理才有次序，九鼎的国势才重新稳固，太阿之柄才归还。腐臭之余吃鲍鱼，在众人容易被咆哮猛虎缚住的时候，对您来说却很难。如今授任杂端来彰显忠直，一定能够消除将来反复的祸患，一定能够巩固前日挽回政局的功劳。既然已经遍历三院，风骨棱角更加峻厉；从中司而受到大用，正合典故。希望更加进献昌言，永远扶助熙运。我正蒙恩乘驿车出行，恭听诏令；置邮之职已见于古灵的文稿，我早就忝列其末。直到在延英门外拜贺，却唯独因阻隔而不能向太平道贺。祝贺谢殿院。诏令从枫宸发布，您在柏府执掌纲纪。古代国家有拂士，没有比谏诤之臣更重要的；按照旧例，御史台没有长官，尤其重视杂端的职任。赞言刚刚下达，舆论的希望全都归向您。自古以来，凡是明察四方、通达聪听的朝廷，必定任用敢于犯颜直谏的人。有范希文、欧阳永叔，才开创天圣、庆历的太平；没有元城、了翁，谁来成为元祐、建中的命脉？伟大啊您今日的拜官，凛然有群公先正的遗风。恭敬地想，某官养成孟子所说的至刚之气，通晓曾子所说的大勇。近来戴上獬豸角冠，亲自捋虎须；举扇遮挡元规的尘土，怎么能污染我？撕毁诏麻，阻止延龄拜相，难道不壮烈吗？自从在宫阙边拂袖而去，径直在庐峰下结茅隐居。近来君主收回倒持之柄，临朝思考曲突徙薪的谏言。催促您回到迩英殿，不久便擢升为补阙。您在题写车盖亭以后论列蔡新州，谁不竭力攻击？在王金陵刚进入政事堂时便弹劾他，更显出先见之明。丹心没有改变，素来的议论更加坚定。贵戚宦官都畏惧淳夫，掖庭也知道有质肃，都说霜棱般的风骨应当居于风宪雄职。考察三院墙上的题名，姓名都可以查考；由中司而掌握大权，典制本来如此。希望更加进献昌言，永远扶持皇极。我正蒙恩乘驿车出行，恭听诏令；置邮之职已见于古灵的文稿，哪里有幸能够陪列于末席？在延英门外祝贺，只能自叹不如武人。谢阁学王侍郎推荐我作为自己的替代者【遂】。

译朝廷珍藏礼器以优待贤者，姑且慰藉国人的希望；公车征引同类，却误蒙阁老的知遇。所惭愧的是年老了，哪里承受得起这样盛大的举荐？从唐尧、虞舜任命元凯，到汉、魏册立公卿。伯益做我的虞官，竟想把职位让给朱虎；华歆拜太尉，也请求把职位授给管宁。本朝推荐替代者的规矩，还保存着古人相互谦让的意思。况且您的褒贬非常严格，而士人的声誉荣辱都系于其中。像我芳香还很微薄，头发已经斑白。从前的言语类似楚接舆的狂放，老年的形骸又有哀骀驼般的丑陋。遇见人没有不掩鼻的，全国都没有人愿意同我站着交谈。为了躲避诽谤而深藏，却又贪恋荣宠而贸然出仕。想到正始年间曾听闻中朝的金声，数过元祐人物，只见到南都般的铁壁。国运的盛衰，都有公的心意在其中。您的取舍天下都会跟随，哪里用得着我在两端取舍？空空如也的人想进入九卿之列，济济一堂的贤士难道会憎恶媚态，宁愿选取粗疏之人吗？此番伏遇某官，性命之学穷极于天渊，直声震动天地。您坐在虎皮讲席上阐发新义，是士人所乐于听闻的；您执掌盟主，主持齐国诸侯之盟，谁敢不听？也如欧阳修称许子美、苏轼奖掖介夫。求取完美确实困难，择取其长处也可以。我年近耳顺之年，事情总与心愿相违。回头看故居，不免有辜负钟山移文的惭愧。请求早日告老退隐，希望不要成为古灵推荐文稿的羞耻。受诏谢程中书【公许】。我冒昧执掌此事，恰好承当大手笔，足以寄托河洛图书的准则。事情有光彩，卿云黼黻般的文章，诏令中极为宠异。曾想我这样极其愚陋的资质，竟一并受到过分美誉的褒奖。遍观西掖所出的雄伟文章，没有超过东坡这位巨擘的。朝廷一句话，便如斧钺施于天下，声势如风雷震动四方。凡五彩的光辉铺陈开来，大概已成为众口传诵的内容。侯利建由江左宪臣升迁，范子奇由将作大匠被召回。若不是两制文书坚如金石、不可磨灭，那么这两个人就会同草木一起腐朽。如今汉诏再次发布，像某这样的蜀中珍才，长久以来隐迹深藏，忽然厚着脸皮而出。孔戣背负两项过失，理当离去，何必等别人来议论？嵇康有七件不能忍受的事，害怕招致世间祸患。至于越级晋升显要职位，突然授予崇高声名，自己被系在牡驾驹辔之间，诏令经过凤阁鸾台下达。想到他长期漂泊江湖、失意落魄，便用云汉回旋的光辉为他加以装饰。从前灵均自称受到众女多余的嫉妒，虞翻遗恨没有一个人真正了解自己。哪里想到孤独一生的人亲自遇到非凡的奖赏？实在是因为笔端有褒贬取舍，公论不必等到身后才出现。奔走劳碌顿时觉得沐浴在光华之中，手舞足蹈却不知不觉哽咽起来。这大概是因为恭逢某官：您是国家的瑰宝，是学者仰望的泰山北斗；您的文辞独步朝廷，言论足以铭刻于廊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您的盛德大业，谁最适合歌颂？承受您余下芳香和膏泽、得到您恩惠的人已经很多了。绿色绨袍的诏书刚刚下达，白发之人尤其感到荣耀。然而我的母亲年岁更高，我的仕宦之情也已淡薄，正要上书请求退休，希望还能竭尽力量奉养母亲。把诏书装入函中给子孙看，哪里敢把这重大的恩惠弃置在草野之间。谢王侍郎举自代【埜】您登上贤能之士所居的禁中高位，建立了巨大的功劳；援引同类进入公车，不遗忘旧交。您的吹嘘荐举所及，我这迟暮之人怎能承受？遍观从前贤人，有人身居高位，虽得到舆车也不感到惭愧，仍不断为人推毂；有人评论陆逊的声名和才华，认为足以替代自己；有人表明钱徽的年辈，说他在自己之前。这样的遗风多么悠远，这次举荐多么盛大！想到我进入山林却没有真正隐退，迫近钟漏将尽之时仍在奔走；好事者传播讹言，记得我三五个少年时的作品，旁观者吹毛求疵，讥笑我六十岁的老人还这样做，终究不能像张纲那样埋轮而树立声名。我曾上疏请求退休，只因我们是两代交游，更何况还是同门受业？聆听辅嗣般的金声，亲自陪侍在麈尾旁；得到右军的茧纸，常常珍藏在箱笼之中。车笠之交的情势，早已如胶似漆，情谊始终不改。近来您蒙受宠遇，嘉奖劳旧，登上论思之职；运送流马以供给边地，随从皇帝车驾前往雍地。我仰慕盛世中防龙般的谦逊，料想一定会得到众人的共同赞许。只是把我比作平生的管鲍之交，恐怕并非确切的评论。这大概是因为恭逢某官：您掌持老师的文印，传承名父的心灯；认为人物凋零，深深发出人才匮乏的感叹；怜悯朋友日益缺少，首先吟唱《伐木》之章。既相信又怀疑，因荣耀而感到惭愧。我衰颓老朽，已无足齿数，却感念您盛大的心意。尼父和夷吾，难道果真还不如农人吗？我愿像退居东野的韩愈，追随您这条云龙。答贾制置 您奔走担任远方使者，我却因上恩蒙受虚名；您作为近臣荐举人才，我的升擢实在由您的余论促成。惭愧的是未能奉上谢函，反而劳您屈尊来问候。想到我错误地随着弓旌征召，超越常格乘坐驿车，免不了低头徘徊以求饮食，哪里还能奋发建立功名？我不再挥鞭追赶，甘愿避让诸位君子三舍，只想保全玉璧，死后追随先大夫于九原；为人子的职分有所亏欠，出使之事也没有补益。多次叫门请求退去，忽然又乘驿车召我回来。葵藿倾向太阳，恋国之心本来就很迫切；桑榆将晚，奉养母亲的日子还能有多少？虽然九重之中所施行的命令已经颁布，但我这个小臣一成不变的愚见难以改变。只等黄纸诏书下达，便立即实现穿斑衣奉亲而归的愿望。凡此逾分的际遇，都是由于您的吹嘘荐引。这大概是因为恭逢某官：您奋勇精忠，敌王所忾，凭一己之力扶持将要倾覆的苍天。您作为舍人的诗篇夹杂着杜陵的风格，老而仍无可比拟；您作为太傅的议论，许多是汉代儒者未曾说过的。已有赫赫功名，却仍对人物情意恳切。像我这样丑陋的人，也拜受了您的美辞。我洗手拆开封函，满怀都是堆积的感激。江上云暮，什么时候才能陪您举大白酒而谈论文？浯石与天齐高，我还想像次山那样继作颂文。答韩徽州 共同治理一郡的，只有二千石官员；我早已听闻歌谣颂声。一封奏章上达九重天，不过是略尽激扬人才的职责；惭愧的是与您结交实在太冒昧，反而辱承您过分谦恭地执礼相待。想来某官您如玉如雪，清白无瑕；如埙如篪，和谐相应。您追寻昌黎失传的文脉，发而成为文章；治理文公的故乡，兴起仁爱谦逊之风，一举洗涤期会簿书的习俗，挽回礼乐教化的风气。学校诵读弦歌日新月异，过去没有的襦袴之民如今已有；宁可减少太仓中红腐的粮食，也要使旱年赤贫的百姓得到存活。任牧守的官员多如侯，已经有‘舆人诵子产’的美誉，谁能继承他呢？朝廷已经知道您如弱翁一样，必将受到重用。我早年只以半面认识大冯，晚年又在小陆门下交游；虽然已经整理行装，哪里敢掩盖您的美好政绩？您真是所谓的循吏，大概是广泛采纳了众人的意见。我虽比不上古人，哪里敢接受您私下的谢意？答池州魏通判

译您以优厚恩泽辅佐军府，我谨以刚直之心涤除属吏的污秽。当时天堑大力加强守御的防备，于是屈尊任用当时的俊才，略试治理康沂之地的功绩。您的先声所到之处，众人的听闻已经信服。恭敬地想，某官您天生资质美好，俊秀声名日益增长。先父文靖如山泽生龙虎，真是伟大的杰出人物；贤公子如庭院生芝兰，天然秀美。早年从内幕起步，升列朝廷中鹓行，正要畅快地让千里马实现九迁，竟又劳烦您再度出任。人们以为小小营垒不足以题写仲举的车舆，皇上却念及故家，将要亲自访问魏公的笏板。恐怕迅速召回的诏令即将颁布，哪里会久留在平分之地？我自己笑说滞留此处，还能蒙受寅协之任。以前在枢府任职时，曾多次拜谒北平。岁晚之时，倘若您允许，我或许还能重新窥见东阁。赐第谢丞相 我面对玉座请求退休，尚未获准回到故里；您赐下金丹使我脱胎换骨，仍让我登上瀛洲。虽然这是皇帝亲笔所书的显扬，实际上却是造化暗中启发。恩宠光彩增加百倍，辞谢和接受都很为难。私下认为，这种稀有的举动，只应施于适当的人；际遇的得失，系于名分和命运。相如陈正献，只授予元履的官职；前辈说史太师没有办好放翁的事；魏则终身而长久远行；陆方锡第后反而被贬谪。还没有人既在皇朝俊造的科第中题名，又在上帝图书的府库中登记，这实在是特殊的恩数，应当属于奇才。像我这样，学问不够精专，性情又多遗忘；在河阳耕作放牧，不能写成周南太史那样的书；在汾曲置田筑屋，只想遵循铜川府君的事业。我进身并非由秀才、孝廉、茂才、异等的选拔，所希望的不过是国子监舍人中按资历升迁。早晨进献了瞽言，中午便颁下细札，这真是本朝的旷典，把一位华发孤士整个提举起来。带着黄牒归去，远胜于桂树生在坟上；老年仍在青编中，恍惚惊见藜杖照亮阁中。过去没有千佛的姓名，如今却有群仙为我指点。众人羡慕我达到清望，只有我知道应当回首叩谢钦仰的高贤。从前在端平年间，早已陪列在末至之中，难道一定要在暮雪中站定夫子？平日里也曾坐在公掞的春风之中。先前您以宗伯身份侍奉迩英阁，已经蒙您推荐编纂；后来秀岩主持史局，又未能报答您推举援引的情意。等到您把我陶铸选拔的权力掌握在手中，果然把我安置到超越拘束的位置。这与给澄观加冠巾、给无盐施朱粉有什么不同？我的笔砚荒废已久，忽然忝列于搜举场屋遗才之中。布衣之间相互议论，将会有‘渠观无人’的讥笑。这大概是因为恭逢某官：您像武侯一样推诚待人，像房相一样容纳众美。您认为取士的规模应当放宽长远，认为主管选举者的尺度过于拘束。培养英才是大臣的职责，用来储备国家的有用之才；如果把科第授予我这个风汉，岂不是要给门馆带来羞辱？何况我荒疏浅陋，不能诵读《祈招》之诗，学识辨博也不足以回答帝丘的询问，恐怕触犯清议，只能徒然暗自忧虑。我所得名次过多，所受恩惠无边。面对春风夸说得意，已经不再是看花走马的时候；用纪传体替代编年体，徒然生出像绝笔获麟那样的感慨。此后将怎样裁定，我还不知道。谢郑少师 我面对玉座请求退休，尚未获准回到故里【以下至丞相文末同】。从前在端平年间，早已陪列末至，不仅在九州传播盛宪之名，而且还在百官中诵读杜甫的诗句。正当您吐哺接待白屋之士时，声名已经广泛流传；等到您辟谷跟随赤松子之后，这份心意仍未忘却。您的生成之恩极其勤劳，所给位置又超越拘束的范围【以下亦同丞相文末】。这大概是因为恭逢某官：您喜爱善人最为优厚，对俊彦的称誉从不厌倦。您认为取士规模应当扩大【其余同丞相文】。谢赵知院 我上疏请求退休，希望补写《南陔》的章句；您以奎文赐予宅第，使我主管东璧的图书。内心私下窃取特殊荣耀，外表却包藏深重惭愧。遍观人物，在升沉通塞之际，因而感叹书生获得际遇实在困难。皇祐年间诸老极力挽留圣俞，最终只授予京朝官；隆兴年间两位枢臣共同荐举务观，也只迁为属官。从没有人既在慈恩塔题名，又在群玉山之顶登记，这实在是特殊的恩数，应当属于奇才。像我这样，学问不够精专，性情又多遗忘【以下至丞相文末同】。众人羡慕我达到清望，只有我知道应当叩首于钦仰的高贤。每次入内面对面议事，在延英阁讨论政事之余，您总是极力称诵《子虚赋》和游猎之作。这与给澄观加冠巾、给无盐施朱粉有什么不同？笔砚荒废已久，忽然忝列场屋遗才的荐举。布衣相互议论，将会有‘渠观无人’的讥笑。这大概是因为恭逢某官：您推诚布公，推举贤能，表扬善人。您认为取士规模应当扩大，主管选举者的尺度过于拘束。培养英才是大臣的职责，用来储备国家所需；若把科第授予我这个风汉，岂不有损廊庙的体面【其余同丞相文】。谢陈大参 我上疏请求退休，希望补写《南陔》的章句【以下与知院文相同至末】。众人羡慕我达到馆阁殿省的清望，只有我知道应当叩首于您的门阑。想到从前先父与诸老交游，再细查碑阴所列的朋友，谁能托付我身后的孤儿？当年槃涧翁居住北山，曾把我列为执经受业的弟子；如今中书君开启东阁，仍未忘记接受过教诲的旧人。每次入内面对面议事，在延英阁讨论政事之余【以下与知院文相同至末】。若把科第授予我这个风汉，岂不有损甄陶选拔者的体面【其余同前文】。贺郑丞相 诏书发布，宣布登用丞相并加崇为太傅。诏书说：三公依仗恩宠，最初只是潜邸旧臣；君主论定一位丞相，便收取旁落的权力；政令出自朝廷，庆泽流布宗庙。曾经感叹君臣相遇，最难得的是心性德行相同：有人亲自侍奉法宫，却不能望见余光；有人仰视殿檐，却得不到一句回应，风云际会的形势不再，仰望岩石般贤臣的希望也渐渐衰落。因此季然询问仲由、冉求，说他们只是具备臣子名位的人；一定要像孟子评论伊尹、管仲那样，先接受他们的学问。恭敬地想，某官您手挟龙飞之势，竭力扶持大厦将倾；初元年间一变，纯粹采用涑水的规划；晚年再次归来，见到您的人都惊异于您如潞公般的年貌。皇上多次想把国家托付给您，您却总是请求退身避让，逍遥于孤山，梦中仍想着一丘一壑。适逢甘泉烽火接连而来，延英阁的议论却彼此背离；临朝时皇上不悦，进食时也叹息。谁的德望隆重，能够折服辽、夏的骄横？谁的心事平和，能够统一洛党、蜀党？政事堂的职责艰难啊！它必须巍然屹立；灵光殿尚且能够保存，为什么谢傅还不出山？甘盘想要隐退却不能，必定要有人改变破败的局面，扭转危机，扶持天下纲纪，使文章维系中国的衣冠礼乐。询问朝廷内外和左右近臣，都没有不同意见。愿上天和祖宗能够共同享有这一德行，正要开启紫盖之运，然后我便可以跟随赤松子游历。我进身时触犯悔恨和责备，退居时安于义理和命运；每每佩戴着临别时承受君王的教训，却没有像元城那样寄来平生的书信，不过仍然听从避开新任军府的安排，越级加授美职，把孤危之身托付给大化，勉力在晚年尽忠尽孝。从前诵读《狼跋》诗，常希望归于公旦；如今穿着羊裘垂钓，哪里敢连累君房？二府

译诏书发布，宣布辨明朝廷事务，登用尊崇有硕大辅弼之才的人。皇上因为二三位执政将把国家托付给您，又因为第一流人物一同升入廊庙，士人的心都归附，百姓的听闻也全都信服。我私下认为，自古以来没有不和睦的大臣，何况如今还有难以平定的几件事？傅岩之羹、阿衡之鼎，古代训诫都具在；庆历年间的车、元祐年间的舟，前贤也深深告诫过。九重之中的圣明独断，二府显著地焕然一新。恭敬地想，某官您负有震动宇宙的声名，凛然具有霜日般的节操；您的言论可以昭示当世，您的忠实可以对越上苍。国家因您的出仕或退处而有轻重，海内都在期待您的出处。上天留您来镇守诸老，皇帝对您尤其区别于群公。近来边庭纷扰，朝廷谋划彼此抵牾；正要加强根本，收取千里之外折冲制敌的功效，这必定要从改弦更张、在一堂之上聚精会神开始。皇帝通过梦卜决定，交付您机要权衡之职；您必将调和胶弦，鉴戒覆车，开启盛运以消除厄数，充实元气以抵御外邪，不要让淮南王评论汉廷公卿时只说他们发髻罢了。将要看到魏人说：江东的将相难道会不如人吗？于是您将践履台司，永远扶持皇极。我过去从庸常品级骤然列入名流，是因为叔厚极力排斥秦丞相的深切欲望，揭发他的罪行；子开因蔡新州之事而离去，于是蒙受了这个声名。我独自承受圣主的眷顾知遇，又辱蒙明公急切援引，但仍听任辞去熊轼之职，进而直入羲图；垂着鱼袋、手拥笏板来奉养双亲，杀掉马匹、毁弃车子来安享晚年。如果不是管仲将要使天下披发左衽，成为世人共同忧虑的事，使我们这些人能够穿宽衣、作清谈，这是谁的恩赐呢？除秘撰闽宪谢丞相 我头发已经白了，奉养双亲，安于绵隐生活。朝廷派遣皇华使者，荣耀胜过穿绣衣白日出行。如果不是大臣培养人才，谁会想到小人还有母亲？我强作颜面接受空缺职位，叩首归谢恩德。想到我近来再次出仕，是由于您多次荐举。由任子而获得科第，就像隆兴年间宠信务观时那样，不到一个月便掌管赞书。您采用元祐年间对待东坡的办法；我没有别的巧妙手段可以迅速成功，是您有巨大的力量曲意成全。正当全国都勇于辞官时，皇上却听任我谢绝职事。词臣援引綦叔厚，请求公开揭露老桧的奸邪言论；有人疑心曾子开没有憎恨嫉妒而被贬新州的意思。我独自承受明主非同寻常的知遇，又多次承受师承往日的情谊。自从退隐以来，您几次为我起草启奏。灵均离开国家，竟劳烦上帝下诏召回；禹锡得到州任，也难以强迫大人一同前往。于是我进升显贵名位，进入中秘阁；到外台陈述宪事。庭闱中的亲人高兴得增加饭量，乡里惊讶于这种创见。赶车出任是忠臣，回车归养是孝子。感叹忠孝两全实在困难：按察事务的是刺史，饮酒的是故人，希望二者能够并行而不相悖。刚开始承担劳役，反而忧虑辜负使命。这大概是因为恭逢某官：您穿赤舄归来，声望正新；您喜爱缁衣之士，情意更加深厚。温公任命属吏没有比这更荣耀的，正如子骏赴京东之行；文正怜惜人才而不改变其志，正如大年赴阳翟之志。您的恩德如同鸟兽用羽翼护养幼雏，我的报答却连毫厘都没有。我怎敢不采集民间风谣，平反幽暗冤屈，晓谕说蜀道一向鄙薄相如的夸饰？回望渭滨，不能没有杜老那样的眷恋。谢三府 既然回到亲人居所，母亲十分欢喜。蒙受某台绣衣使者的建言，行动尤其受到宠遇。起初在原野奔走服劳，首先向钦仰的高贤叙述感激。想到我从诸生中被拔擢，遇到明主，像赐梅圣俞、王平甫科第那样，号称特殊恩典；又像从宫掖之中擢用王嘉叟、韩无咎，出于皇帝的独断。每逢宴见，必竭尽愚忠。等到颁下授予官职的除书，我多次进献愚见，却因反驳众女般的谗言，谁知道贱妾的真心？天王圣明，最终赦免了累臣的罪过。母亲年岁更高，我的仕进之意渐薄。辞谢予环，恐怕受到后来者的责罚；蒙受剖符出任，又没有与人一同前往的道理。哪里敢妄想廊庙，幸而皇上体察王阳害怕九折之路，不出乡里，反而让相如乘四马驷车传送。吏民为我除道，宾客盈满门户，足以施展大丈夫的雄心，可以说是书生的奇遇。正要教导万世的为人子者，难道要说四方都不应有像我这样的人吗？这大概是因为恭逢某官：您怀抱仁义以敬奉君王，劳谦下士。您想到我萍蓬般的行迹，正替我谋划菽水奉亲之事；于是命孺文按察事务而称为刺史，希望让梦得有话向大人申辩。虽然私下获得便利安适，却不知道怎样报效。我怎敢不广泛询问粤地风俗，谨慎施行汉家法令？解下绶带归来，足以弥补稽陋，正如买臣得志。我将执掌缰绳，使冀部清明，希望继承孟博的遗风。谢侍从给舍 穿着便服承欢于亲人膝下，便于早晨问安；穿绣衣奉命出使，华贵得以白日出行。这是远方士人获得超越的际遇，由近臣吹嘘荐引而来。想到我近来趋赴严急召命，错误地得到圣心简拔；称誉和奖掖见于尧言，选拔升擢出于羲画。说我像德裕一样年轻而努力求学，不必经过有司考试；说我像仲舒一样文章具有古风，最适合撰写诰命。偶然在明主面前受到召见，哪里敢把鞭子放在当时贤人的前面？每次侍奉华光，便把微薄的忠心全部陈说，只求事情成功，哪里一定要让别人知道？根据李大临、宋敏求所见而争着上奏，竟使皇上收回成命；蒙受曾子开、彭器资的声名而离去，谁能为我辨明诬陷？既然已经退藏，多次防止被人记忆；虽身有奔走效力的志向，但正逢亲人处在喜惧交集的年岁，还要体察我的至情。蒙受这隆重的委任，想到终南别墅，使我免于违背种母的训诫；说到长乐的安车，于是采用蔡公的旧例。我的自我筹划不过如此，哪里有德行可以承受这些恩遇？这大概是因为恭逢某官：您位列文翰近臣，地位已经崇高，车笠之交的情谊却没有改变。您想到王阳害怕九折阪，是出于真诚；让相如乘驷马车，是把尊宠推到极点。荣耀双亲可以，承担职务实在困难。我怎敢不图报恩私，更加肩负忠孝？询问而获得五善，亲自奔走原野，平反案件救活了多少人，奉献给庭帏亲人的一个笑容。《后村集》卷二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后村集》卷二十九，宋刘克庄撰，乐语【附上梁文、杂启】宴请张都承乐语【袁州】曹装已经整治完毕，正要赶往文德之衙；韦皋初次到任，恰好身在高阳之里。屈尊让贵重的轩车来到这里，容我从容侍奉您的杖履。恭敬地想，某官您有龙章凤姿，声名如金声玉振。您的声名经历四纪，几乎成为下国仅存的灵光；受到两朝知遇，都曾侍奉玉皇般皇帝的香案。全世界没有人能在大节上磨灭您的光彩，后辈都以您的余风为师。幼安似乎不属于晋人、魏人；微仲也不属于洛党、蜀党，皇上独自知道您一向的操守。追锋车催促您接近清光，您虽然没有忘记宫阙之心，却独自没有起于东山之卧。固然知道您轻视万钟五鼎的荣华，奈何都城百姓盼望一马二童的到来？皇上正渴望您的到来，您却忽然缓缓驱车。我作为知郡编修、吏部官员，过去有幸与您相识。如今来到这里剖竹任职，经过扬雄的宅第，将要向您请教群疑；避开齐相的厅堂，希望听到您片言教诲。于是举行宴请嘉宾的典礼，何况正值修禊之日。折花代替酒筹，攀折杨柳挽留您的行色。在郡阁中摇铃，得以陪您作挥麈清谈；执笔于中书，应当允许我像飞乌反哺一样报答您。我们谨以口号诗献上，为您增添台颜之乐。您带着紫囊将要一同进入帝京，乘朱轓车偶然在这里相逢迎接。恭敬地种桑，深得诗人之意；拔除薤草，难道是为了求取能吏的名声？明早将在文德殿宣读麻制，多年来身穿深衣居于洛阳城。祝愿您早日筹划安定边防，却使诸生起来歌颂太平。宴请前湖南赵帅乐语 撤去山前的薇戍，正要卷起捷旗；访问江上的甘棠树荫，忽然听说您的归骑，于是略备薄宴，屈请高车。恭敬地想，某官您高峻特立而清廉，深沉潜修而刚毅。生长在古灵的乡里，很像前代贤者；从游于勉斋门下，被称为嫡传弟子。真是我们的敬畏之友，也是近世的名卿。清正的风标洗涤五岭的贪风，精妙的谋略扫除两湖的妖氛。在人才凋零之后聚集儒生，多有讲明；谈笑之间营造金汤防线，何其神速！正当声名将载入竹帛，却兴起于林泉之间。鲁望是江湖散人，您虽然十分适意；更何况是宗室遗老，皇上一定会想念您。适逢锋车召命，径直回到禁中。我作为知郡编修，最早在吏部与您交游。聚散本来无常，晚年继承前规，又借邻近政绩增光。暂驻函关紫气之地，一同凝聚燕寝的清香。把酒登上云山，暂且休息午间暑热；并马游览雪鼓，还要相约秋风之时。特意把心声寄托在口号诗中。长剑高冠，令人惊骇的机锋。平生所受用的只是这一身深衣；鸢鸟正点点落入水中，鸿雁已经遥遥飞向天外。离群索居略微令人难受，且凭一杯酒诉说久留之情，却又羡慕您戴角巾归去。祝您暂且小住才好，不要违背江边父老的挽留。宴请唐经略乐语【广东】您拥旄镇守一方，我仰望统府宏大开张；如今调换节钺到岭南，正值外台初建。谨设宴欢饮，屈请尊贵严整的您光临。恭敬地想，某官您正直广大而端方，知仁兼备而勇敢。殿中灯笼锦般的奏疏，千年之后仍如同亲见；博士内前行的诗篇，传诵于四方。自从国朝以来能够屈身尽职，只有唐氏出了这样的人。近来承受六察之任，哪里只是上百封奏章？皇帝为之改容，宰相为之待罪。那对仗严整的言辞多么壮烈，都城百姓为您祖道送行，画工还把它绘成图。您贤明地拂袖而去，正倚靠下流之势飞挽而来。忽然调任南国掌麾，以宋广平铁石般的心肠，洗涤新息侯征南的珠犀诽谤；俭朴得像乖崖的绦褐，清冷得如清献的琴。让炎热地区立刻变成清凉境界。赐履所至直到海边，已经使忧虑顾念稍稍宽解；持介圭入朝觐见君王，令人高兴您很快归来已经不远。我过去曾忝列您的晚辈交谊，如今身处您的下风。追忆李白于江东，回头已久未相见；到海上访安期生，握手畅谈。这样不仅可以畅叙交情，也可以共同办理王事。何况帐下捷书接连传来，山前戍卒和铠甲已经归还。细听金缕歌声，不要吝惜玉山倾倒般尽情醉饮。莱相那样的巨杯畅饮，我即使不能陪同范公一笔勾销，或许也可以知道自己得以免罪。我们只会一些优伶的小技艺，看到宾主尽情欢聚，便献上粗劣的歌声，姑且开启您的玉齿。元帅在此建立旌旗，正对着粤王台；廉使新近手持汉节而来。分别一纪，彼此都还平安。两位星宿在此聚会，难道是偶然的吗？清风可以使贪泉变得清澈，老笔能够驱散瘴雾。只怕仁皇想念质肃，日边已经有诏书催促您了。宴请新任帅臣刘侍郎乐语 中军谋划元帅事务，迎望牙纛初次到来；皇华使者奉命出使，臣属恭候使车再次驾临。将要在大阃之间交相欢聚，于是盛大地开启初次宴席。恭敬地想，某官您以清节立身，以丹心事奉君主。任谏官、御史时，开陈政事多达百余次，所上奏疏论及君子小人，始终没有一句错误。善类暗中受益，明主深知您的忠诚。等到拜为琐闼近臣、将要登上廊庙时，您却上表章勇敢离去，即使皇帝亲口挽留也不能使您留下。玈矢彤弓，授予方伯专征之权；各地小侯佩刀戴帕，纷纷前来拜谒。教令条目清明，鼓角声音欢亮。龙户、马人都相互庆贺，蛮烟瘴雨一扫而空。鶢鶋飞去而蚌鸟归来，正共同看见廉平的教化；凤凰来仪，百兽起舞，行人将接唱《喜起》之歌。我作为某官，幸而登门，又增加了通谱之亲；在魏阙弹冠相庆，过去曾陪列簪盍之余；如今执缰经过周原，又托身于履封之内。我们之间云泥悬隔已经很久，恰好在岭海重新相逢。召来鼓吏敲击岑牟，命佳人弹奏鸣瑟。把酒杯反放在坫上，以成就两位君子的交好，姑且让今夜长久。愿您穿衮衣以三公身份归朝，不要忘记今日。我们低头陈献粗语，向上启奏于玉颜之前。自帝城一别，彼此相隔如在天涯；在辕门偶然相逢，正值您在这里建立牙旗。应当是近臣到来，侍从的光临顿时使远方使者增添光彩。他人哪里能像同姓王那样亲近？事情本来就如同一家，只怕酒醒之后诏书已经下来催归。姑且多烧些银烛，照着梅花。宴请吉倅王实之乐语

译瀛洲学士将要出任江乡的半刺，句曲山人惋惜亲友中年的离别，正要喂马、涂油车子离去，于是杀鸡煮黍为他饯行挽留。恭敬地想，某官您的志节一天比一天刚烈，如霜般严正；文章如水涌山出。声名早已显著，不逊于黄香的无双之才；科第稍稍偏低，却仍压过杜牧的第五名。天地元气在这五百年间孕育出您，气概同辈而立于九万里之下。您总是以直道事奉人，从不以曲学阿谀世俗。朱云折断槛栏，使诸公惭愧于请求宝剑之言；阳子哭于朝廷，使千载之后仍壮叹裂麻的言语。身如一片叶子般轻盈，哪里去不得远？即使六丁神将尽力挽留，也不能使您回头。您有谪仙人的骏马名姬和豪放风度，却没有杜陵老人的残杯冷炙与悲辛情态。仲卿妻子安于牛女般的俭朴，超宗之子真是凤凰毛般的奇才。下至一方屏障，上至公卿，事情本应都在掌握之中；征召您担任谏官，许诺您做到宰相，您尚且掉头而去，拥护通德而著书，命便了而沽酒。美人歌唱陶秀实在邮亭所作的曲子，好事者绘制韩熙载夜宴图。贺客挤满门户，劝您施展千里马之才而任别驾；长官分席相待，感叹没有蟹却有监州。想起醉翁、澹庵的劲节高风，收集平园、诚斋的残篇遗稿，便觉得这次出行也不坏；不过暂且小住，也同样很好。如今朝廷的图画焕然一新，号召四方人才，增加璧玉礼聘故老，将要实行申公的主张；皇帝前席而问逐臣，必定会得到贾生的回答。哪里能容许州佐屡次屈辱天仙般的人才？何况头巾曾是我乡里两位丞相交替佩戴的，您的鼻祖又说将来二郎一定会成才。闭门投下车辖，不要吝惜尽情欢乐；笼罩街道修筑沙堤，等待观看您拜为大臣、风云际会的盛况。满一年还嫌太迟。我与崇禧吏部少年时一同在河汾受业，晚年又共同在洛社寻求盟约；辞别暴公子的绣斧，不敢敞开衣襟；听白司马的琵琶，何必掩袖哭泣？一向享有鲍叔牙知己般的知遇，哪里忍心像卜商那样离开群体？您肯顾临茅堂，不嫌弃粗陋的酒食。南辕北辙，车轮早已习惯别离；东主西宾，笔墨也不妨用来游戏。俯身陈献下里之言，仰面奉上初筵之礼。离开国家归隐山中，忽然已经十年。看着别人把棋盘上的棋子下尽，不知下了多少局。碧鸡、金马的事务，不是我的事；白鹭、青猿之地，缺少您的诗。鲁国的两位老者，肯不肯出行？海滨的两位老人，不要来得太迟。暮云春树，感叹道路修远。今后得了诗句，又能举给谁看呢？上梁文 慈济殿上梁文 儿郎伟！丛祠刚开始创建，集合众人之力也不能完成；宝殿飞檐高举，不到一个早晨便建成。神君的福力真大，太守的规模真是卓异！英显忠惠侯，道术可比松乔，医术可比卢扁。虽然他一旦蜕化如蝉而离去，方剂失传；然而千年之后化鹤归来，神灵仍仿佛在这里。南面通达梅惠，北面直到福泉，处处悬挂幡花，家家供奉香火。看顾莆地，紧密地处在宝贵邻境之间。夏季有痒病，春季有痟病，只要虔诚祈祷就必定应验。以尸体作神主而祝告，以黍稷祭祀，也是报答神灵的适宜礼仪。然而于是察看近郊，规划新庙。造山还差一筐土的功夫，建房却拖了三年仍未完成。若不是遇到伟人，谁来成就这段佳话？我所知的郡中某官，把百姓的苦乐看作自己的忧喜，认为上古隆盛太和之时，虽然偶有疮疡，至人游息之地必定没有疾病。于是节省酒樽等开支的余财，建造显赫庄严的隐秘神宇。乌纱羽氅，映照着落月的光辉洒在屋梁；孔盖翠旌，乘着回风而缓缓停步。并非只为一时的宏丽壮观，而是永远成为千古瞻仰依托之处。读《本草》的人，以神农为医药的始祖，难道不称他为医师之祖吗？看见甘棠便思念召伯，哪里敢忘记贤能的牧守？于是作短歌，助兴举起修成的栋梁。儿郎伟！把梁抛向东边。海色朦胧，在门窗中等待观看；远山可以供作笔架，从头细细记下使人活命的功德。儿郎伟！把梁抛向西边。乌石冈旁有旧日栖居之处，那里的神通随处显现；丹瓢和药箱不必携带。儿郎伟！把梁抛向南边。突兀的方壶山锁住翠色山岚。有人在集市中卖药，世人并不认识；壶公却恐怕是同道之人。儿郎伟！把梁抛向北边。使君此去朝见京国，祠堂旁的古树就是甘棠，留下来让父老们日后追忆。儿郎伟！把梁抛向上方。纷纷献上香币，祈求神灵赐福；一片光明炽热的救活百姓之心，这就是神君无穷无尽的宝藏。儿郎伟！把梁抛向下方。山涧中的萍草可以采摘，茅草可以借来；从来不因荤食和酒而结缘，直到今天也羞于进入以鸡豚祭祀的社祠。愿上梁之后，百姓没有夭折和困厄，神灵有所凭依。把漆叶、青黛普遍传授为保卫生命的秘诀；在黄蕉、丹荔之间常常吟唱佐助祭享的诗歌。建阳县西斋上梁文 【绍兴甲寅年，温陵储用创建东偏；淳熙癸卯年，三山黄谦创建西偏】储令的百尺高楼，焕然如同更新；黄侯的三间旧屋，却凛然将要倾压。曾经飞檐高耸的景观，竟然出现在车辙干涸的余地上。西斋主人年轻时羡慕浮华，晚年趋向平实。有农民拾取谷穗，献上丰收的祥兆；没有小吏催租辱骂，常常背负催科最后的成绩。幸而盐船相接，沸腾的鼎水稍稍冷却，于是就在西边另行规划便座。屏去庭院中的刑具，把陈列在几案上的图书搜求来。菊花开满山坡，花木种成小径。虽然比不上子贱，也姑且以鸣琴自托；倘若有澹台灭明那样的人，也不妨进入室内。然而节省费用、爱护百姓，我还没有完全做到；回头看劳民奉己，难道能免于惭愧？希望在公事退食之余，思考反躬补过的道理。提着短柄灯照读细字，已经老了，哪里还能命巾车、划着孤舟归去呢？还不算晚，于是作巴地歌谣来酬答修建房屋的人。把梁抛向东边，缥缈的栏杆在半空中。把半生湖海间的气概收拾起来，出仕或退隐都交付给倚楼而望。把梁抛向西边，叩首于文公；那里有您旧日栖居的云谷，如今已经无人认识道路。泉水荒废，树木衰老，暮猿正在啼叫。把梁抛向南边，白发之人还在一铢一铢地计较米盐；却笑晋人没有检束，只会以唾壶、麈尾从事清谈。把梁抛向北边，北山翁肯不肯留下真迹？跨越凌驾于颉、籀之上，遮掩斯冰。天下自有苍生，却没有这一枝笔。把梁抛向上边。计划乘安车前来奉养；青山尽头，白云飞翔，千回百转，凭高远望。把梁抛向下边。弦歌诵读声琅琅，喧闹着子弟居舍；还没有到该吃饭的时候，感叹没有鱼，姑且勤奋读书，像嗜好烤肉一样。愿上梁之后，如果有善人，便让他们居住安处；家家夜里不必关闭门户，白天可以垂下帘子。我思念古人，离去常常如同冬至之后的君子，面对这篇文章一定会有所感触。徐潭草堂上梁文

译儿郎伟！我本来像作茧自缚的蚕一样缠住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完成营造菟裘、准备养老的愿望？这件事已经耽搁太久，于是察看近郊，迅速开辟别墅。后村居士得罪当权者而长期被斥退，恰逢政治变革之时，被召来的下帷授徒之人迟缓而迂拙，不能仰助顾问；中书君年老而秃，最终不能任用驱使。被召来时白白沾受绫饼餤的恩惠，归去后却没有土馒头之地。幸而可以用苏学士竹筒积存的钱，得到徐先辈草堂遗留的地基。所谓‘这座山丘真快乐’，哪里一定要怀念故居？桓司马用石椁安葬还太简陋，比起杨王孙裸葬又已经太奢侈。地势高低不同，经营而筑成台榭池沼；辛苦筹划已尽，勉强置办出房屋家室。赶走寝室内散花的美人，迎入门前前来问字的客人。香芹羹、鲜鲫鱼脍，是贫寒者的八珍；长柄麈尾、短辕车，足以具备闲人的九锡。免得像范雎、蔡泽那样被扼住喉咙夺去权力，得以和嵇康、阮籍挽臂同游。命运本来在天，死了便埋葬我。晚年住在穷巷，何妨让廷尉张罗罗捕？将来在荒僻墓道中，也不愿像曹操那样以酒浇奠。于是作巴地歌谣来酬答郢地的斥责。儿郎伟！把梁抛向东边。梦醒之时，东华门外太阳明亮而红；却回想起在细旃之下开卷读书的地方，迩英阁如今已在九霄之中。儿郎伟！把梁抛向西边。西掖之西，昆仑山有旧日栖居之处吗？谁说相如能够起草诏令？寄声给太乙神，不要让藜杖燃烧。儿郎伟！把梁抛向南边。王谢两家争夺墩位，终究免不了贪心；门外的钓鱼石矶如今属于我，先生只管称它为徐潭。儿郎伟！把梁抛向北边。塞垣还没有传来新的消息，想跟随飞将军去防备秋季边患；白发老人却难以承担盔甲。儿郎伟！把梁抛向上边。绝顶的古榕树高十丈，飞来的群鸟都有栖息之处；想用万头牛把它拉来，却没有这样的力量。儿郎伟！把梁抛向下边。一曲清溪环绕茅舍；命薄也不必叹息，虽然夺去了进入凤池的厚恩，尚且允许我同鸥鸟结社。愿上梁之后，停止弹冠求仕之念，终身奉亲扇枕；肩上背负季路所负的米，亲手种下邵平的瓜；读书的眼睛重新明亮，登山的力量常常健旺。在这里歌唱，在这里哭泣，不违背前代贤哲的话；完整地活着，完整地归去，不辱没先人的训诫。杂启

译答汤伯纪论四六 拜读您屈尊赐教的文章，超过许多俪体文，深思我自己空疏浅陋，实在不配承受您的提携奖掖；至于其中切磋文章的议论，更充分显示了您爱护、帮助我的心意。想起从前出仕游宦时，曾忝列宾客僚佐，在那些如插羽疾飞、流星纷至的交游中，大多只是据鞍横槊而立，勉强充当记室以应求取。并不是因为这种文章可以成为名家之作，也有人偶然诵读文章便抬高身价，甚至未曾见面便上章荐举；以幕僚身份把文章施给府公，以门生身份把文章用于座主。称呼君房为“足下”，既难以学陈子陵的高尚；斥责桓公为老兵，又怎敢仿效孟嘉醉酒？所以在应酬答谢之时，不免对言辞有所抑扬。然而广泛考察旧籍，颇见前辈如于頔称韩愈为健将、韩愈称于頔为退之，把所作比作商周之文；严武说杜甫是粗才，杜甫却称严武为方外之友。至于颜延之、贾谊，有人以为如窥见涛海而惊悸，有人以为如背负雪山而难以衡量。至于庐陵欧阳修之于文彦博、眉山苏轼之于司马光，都是因旧日交游，在相互推许时，何曾把它当作文字上的瑕疵？这恰恰足以看出他们风流敦厚的情谊。像您这样正负有卓绝才华，小则想驰骋于“落霞与孤鹜”般的文辞，大则想执掌检玉泥金的笔，务求高雅简约，却恐怕招来像卖菜一样的讥笑；如果把铅华全部斥去，又似乎不合于灿如莲花的文体。诚愿您在俊伟雄深之外，再加上委婉曲折的功夫，使文章出之不穷，读者不感惊骇；即使大大惭愧，也要说它实在大好。每当看到自己的旧作便感到扭捏惭愧，小人只能略知一二，哪里见识得到这种文章的宏伟瑰丽？如今正要扩充您的意旨，也姑且抒发老生平日的怀抱，写得文采斐然如此，还望您谅察罢了。回复汤仲能抚属 承蒙您寄来赞书，又辱承您参与谋划。我家主公刚到任，正招请温石一流的人才；您若肯来，径可处在邹阳、枚乘之上。我特意写这封短笺，前往迎候您的先导。恭敬地想，某官性情极其高明，操行尤其峻洁，在群谢、诸王之外，实在是世家中少有的匹敌。自二苏、三孔以来，又有兄弟同样才华竞相焕发。近来奉大使之命出外防守，陪京正看着要职之路的升进，却忽然勇于从急流中退身。虽然入山以避谤，几乎有十年没有得到调任，然而饮水著书，也足以流传千载。这大概是因为调和琴瑟，果然前来应赴弓旌之召。听说朝廷正关注人才，正要命议郎起草新奏章，派掌故寻访遗书。何况元侯已经从北阙召回，哪里容得高雅之士还滞留在周南？我白发渐多，壮志已经全消。从前我抛弃真如而寄身苦李之下，如今滞留此地很像系在匏瓜上。正高兴您的盛情终于使我们得以交臂相见。嵇康性情懒散，烦劳您来索取回信；司马相如才华虽高，可惜不能亲自看到您授予的简牍。回复京尹 我恭敬地听说，朝廷精选名卿兼任京尹，权位尊贵、任用宠荣，本来先要凭借弹压的威势；物价昂贵而钱币轻薄，更尤其要依赖变通的办法。任命书刚刚传布，众望便纷纷归向您。我深感欣喜，微贱的踪迹得以秘密依托于您的巨大庇护，先承蒙您捧帖来访，继而又辱承您寄来书信。无论问马问牛，大家都共同仰赖您的神明见识；您骑驴冲过节日禁令，我私下欣喜您礼数宽厚。回复游提刑入国门 我恭敬地听说，您显然接受了严急的召命，赶快入朝拜见天子。您从九重深渊般的龙潭中跃起，从前因批逆龙鳞而离去；如今如凤凰飞翔于千仞高空，因皇上览察您的德行而来临。正直之士得到进用，众人都相互庆贺。我敬仰您已经很久，只是还没有机会见面。仰慕李渤如同仰望景星，今后将快慰地得见；愿意汲取濂溪如雨后明月般的清辉，聆听您的高雅言论。回复马揖投赠 我居住在洛阳、离开官职已经二十年，竟不记得曾有过班荆相叙的雅事。您从郢地到我这里九百里，忽然防备着投刺来访的辛劳。真是奇男子，竟这样惦念我这个旧长官。恭敬地想，您在乡里被推为秀才、孝廉，家中有父亲和老师。大则应当防守石室中的典籍，续成《史记》；小则也应当领取尚方之札，为天子作《上林赋》。您为何才华特别高，而行路却如此不顺？客人的车马极其丰盛，投赠的都是明珠拱璧；我这田舍却冷落萧条，连白饭青刍的礼数都缺少。又因衰老多病，完全不能应酬。身体羸弱，不能胜任衣冠礼服；手臂疼痛，久已疏远笔砚。只能像子路留宿那样接待您，不能陪您谈论长者的雅言；送李愿归隐，只能徒然羡慕幽人独居。回复涵头郑监镇 我离开京城务农，在林间正努力灌园。有客人经过门前，松树下忽然听到喝道声；您从袖中取出明珠，在沟中装饰朽木。恭敬地想，您禀受天台般的秀异之气，名声传到谷口；言语善美、行为高尚，亲自跟从前辈讲习明理。容貌古朴，心地古厚，不迎合时人的嗜好；使三家聚集的盛况显得寥落，使一世豪杰都沉默失色。小到蛮触之争，大到虞、芮之讼，纷纷来求您裁决，往往请您定案。您的书判流行于东至聊摄、西至姑尤的境域，规划布置，真有右扶风、左冯翊那样的才干。然而君子之道贵在中庸，只是本朝法令严密，姑且平定一个关隘，便可连升九级。某久已离开宫阙，苟且安居田里，不曾射虎，所以不劳霸陵尉呵斥；偶尔骑驴，也幸免华阴令盘问。没想到您这位杰出之士屈尊相顾，使我这个秃翁吟诵诗人伐木之章，奉行贤者班荆相叙之语。旁观者都觉得荣耀极盛，反省自身却深感空缺。关门致谢您的交情，自惭于废退；隔年归还诗债，还望宽恕我年老荒疏。

译回复杜制置送御书 我拜领您的台翰以及珍贵赏赐的御笔墨迹二轴，仰想圣天子眷顾礼遇之隆厚，本来就是世间少有的匹敌。然而若不是大元帅功名显赫，哪里当得起这样的赏赐？竟使我在雪案萤窗之间，恍如面对奎星光辉、虹霓之气，光芒焕发，所见所闻都足以传扬夸说。我先诵读圣上的睿智谋略，窥见汉武帝十行诏书般的精妙；再慢慢观看跋语，感叹诸葛孔明前后《出师表》般的忠诚。已经洗手把它作为珍宝收藏，恭敬地叩头推辞感谢。致谢黄慥制机惠赠文稿 我先前因出行，承蒙您赐给一部巨著。等到回来，行至樵川，便把它装满了渔船。哪里料到船夫失手，水怪垂涎，光芒顿时收敛，无法测知延平宝剑的下落；后来它化作夜光照耀水底，才惊讶合浦珍珠又回来了。然而我的文思已经久衰，只能谨慎地把它藏在匣中；在水泽边吟诵《离骚》，正怀抱幽深忧愁；在君王面前诵读《子虚赋》，又惭愧自己没有气力。姑且凭借拙劣的书札，略表谢意。太夫人生日回复张知军 我们世代相交，晚年又私下承蒙您持符任官的庇护。我有老母，恰逢她初度生日，承蒙您乘熊轼车亲临门前，惊喜地见您从袖中拿出珍贵诗文。铿锵的古调，奖饰了我衰微的家族。恭敬地想，您才华擅长风骚，治理首先推行教化；您认为赐福同类是邦君的盛举，而荣耀双亲也是人子的至情。竹林中的行厨，不是儿童平日所能见到的；花间的艳曲，顷刻间便为士女争相传唱。您竟然改变了千里之内的观瞻，哪里只是显示一家人的光宠？我正遵循慈母教训，一同回到绵上耕作的旧居，惭愧粗俗的声音不能应和郢中高唱。太夫人生日回复张知军 苍老的面容、花白的头发，正处在亲母身边，这是令人喜悦又畏惧的年纪；您以《白雪》《阳春》般的高雅诗篇，辱承地主宠爱赞美之语，使家庭为之增色，州里也传扬夸赞。恭敬地想，您政绩著闻，文辞卓绝，每每敬重贤者，更尤其推崇敬养老者的心意。我依靠滕文公而作为百姓，得到您的栖托；您想到颍川封人的母亲，恩厚极了。您抚慰存问，又挥洒雅词来光耀生日。至于礼仪过于丰厚，我衡量自己的身份，实在不安；私下效法舍熊取鱼的说法，并援引接受羹汤、退还锦缎的道理，虽然惭愧违拒您的命意，您一定会谅解这是出于真心。我愿把它配入弦歌，虽然家中没有歌姬可以演唱。把它写在美玉上，永远流传为乐府诗篇。袁州回复通判寿诗 出任太守而执掌一麾，再也没有青绫被中入梦的清闲。适逢我的初度，辱承您赠送黄绢般精美的辞章。恭敬地想，您善于与人交往，仿佛同我情味相投。于是有祝贺长寿的美辞，用来为我枯槁的生命增添光彩。我在千里之外承蒙您顾念，您又辛勤地连续送来贺雨般的慰问。眼睛只能防备庭闱问安，耳朵却听见乡里的叹息。忧愁正切，不敢承受这美好的颂祝。男子出生时悬桑弧蓬矢，我自笑早早衰老；美人赠我锦缎琅玕，哪里容我虚受。回复宜春方宰寿诗 我白发苍苍，是个老年人，已经不记得自己出生的日子；您以“色丝幼妇”般的精妙文辞，忽然赠给我绝妙的诗篇。恭敬地想，您与同僚情谊深厚，情意不同于泛泛的博爱；赠我柏梁台般的诗作，祝我享有樗栎般长久的年岁。我在门上悬挂蓬矢，惭愧自己并非盛壮之年；卷起锦鲸般的华章奉还，客居者的心才开始平和。生日答张守 退职之士没有声名，已经具备秃翁的衰老形态；贤明的侯君还念着旧交，忽然赠来“幼妇”般的精妙辞章。礼数超过一般交往，使寂寞之身顿生光彩。恭敬地想，您胸中藏有万卷，落笔便是千言；即使画隼朱轓、深居铃阁之中，仍然像悬桑弧蓬矢一样，屈尊想到我的茅檐。您赐给我这篇难以酬和的名章，使我早衰的陋质增光；同道之人传扬夸赞，永远成为文人的荣耀。只是遗憾贫家没有雪儿那样的歌声。答方防仲 上天让我出生在这个日辰，究竟安置我在哪里？我只怜悯自己半生穷困。岁月已经晚暮，谁还遗弃我？只有承受故人的情意，您超过寻常地写来绝唱，屈尊顾及我这个衰老的人。恭敬地想，您与我的交谊如岁寒之松般坚定；笔端有春日般的绚丽，朱弦绿绮之音中没有俗人的淫哇。辞章如黄绢幼妇，有汉代人的风骨。想到我的初度，您赠来美好的歌诗。虽然我家缺少春莺般的歌者，却能回荡出绕梁之调；但门庭冷落到足以罗雀，已足以使环堵之室增添光彩。何况您还兼赐盛礼，尤其使我懦弱的内心感慨万端。我所作的推辞感谢，全部等候与您见面交谈。答王实之 失足坠落青云的人，谁来招回被放逐者的魂魄？您以新颖高雅的曲调，忽然屈尊写来谪仙般的诗篇。我是多么衰败萧瑟，却得到这样的瑰奇之作！恭敬地想，您是吾道的宗主，是斯文的元气；曾批逆龙鳞、探龙颔，冒犯明主的威严；又像料虎头、编虎须，每每想把唾沫吐到权贵大臣脸上。虽然您在当世有所顾忌，仍然对故人怀有深厚情意。您赠我美好的歌诗，为我的初度增华，使酒樽都显得生动，悬弧蓬矢也有了光彩。诵读您写的《乌石冈边》诗，幸而能在今日相寻；陪您参加天津桥上的集会，日后还望不要抛弃我。

译答方德润古史 流年渐晚，您以和《南山种豆》之歌相应的诗篇，写出由西掖判花之手吹嘘而出的妙语；乡里门中传诵，山泉林石也为之增光。恭敬地想，您是当今的名流，也是古代遗留下来的正直之士。任职上坡时所作的建白，可以列在庆历四谏官之间；在后省留下的黄封文书，也不在熙宁三舍人之下。您把美官视同破鞋，把身外之物看作浮云；唯独对君父的一片心、对朋友的一点情念，缠绵深厚，仓促之际也不忘。您似乎怜悯我闭门谢客之后，恰逢悬弧生日。管仲、鲍叔早已论定交情；老子、韩非晚年仍然同传于世。您想让我长久活着，便用名言来奖勉我。至于您从台阁送来的礼物，实在太丰厚了，使乡村居所都改变了面貌。我怎敢不叫童仆烹雁，带酒和鱼，庆祝老少和乐，约请亲朋尽情破费？人生的快乐，哪里有比这更多的呢？诵读《乌石冈边》诗，幸而能在今日相寻；陪您参加天津桥畔的集会，日后还望不要抛弃我。回复张使君 我悬弧蓬矢已六次，只能自叹久困迟滞；您如刘备三顾草庐，辱承您赠来“幼妇”般的妙文。奇异啊！像我这样住在瓮牖圭窦之中的人，竟能得到蓬莱道山之彦的赠作。恭敬地想，您笔端如泉涌，胸中如冰清；鲸吞鳌作般的文章，哪里只是一部集子？凤髓龙筋般的判词，动辄就是千言。顾念我这个刚出生的下客，也蒙贤侯制作雅章。玉盘洗、金鞍簇，已经劳烦您在行厨设宴；银笔书写、雪儿歌唱，又流传到乐府。几乎像演奏韶钧之乐来压倒蟋蟀，又像陈列钟鼓来祭祀鶢鶋。邦域争相夸赞，林泉也为之改观。我内心虽已绝望，面对您的厚意却感愧不胜。平子错刀，无法报答美人吟诵；邺侯牙轴，将永远作为后代珍藏。回复顾知县 我闭门谢客、衰败失意，已经不记得自己出生的日子。忽然有人敲门剥啄，赠来一篇难以应和的诗章。您没有忘记对我的青眼，使我白头之人又增添了精神。这大概是因为您的情谊坚如金石，文章和谐如咸、韶之乐；您想到我三仕三已之后仍不肯枉道，也认为人在一贵一贱之际，才可以验证交情。您把陈羹锦缎装在筐箧中，把琼瑰倾入我的怀袖。光彩灿烂的织翠之段，不是我这个乡野老人敢于留用的；串串如贯珠的歌辞，我又缺少雪儿那样的歌喉。我的推辞感谢，不能在片刻交谈间说尽。回复成丞 退职之士闭门自守，再没有男子悬桑弧的志向。故人乘驿车赶来，忽然赠给我外孙韲臼般的精妙辞章。盛情殷勤，使衰微的家族也感到荣耀。恭敬地想，您胸中深藏和氏璧般的才华，早已擅有蜀地珍宝般的文采；卿云黼黻般的文章，众人都推许其藻丽；陈重、雷义胶漆般的情义，一洗世态炎凉。您的诗文铿锵如宫羽之声，灿烂如装满筐篚的玄黄丝帛。我想拜受这大恩，又似乎会损伤小廉，担心锦绣文章不祥，便卷起归还给客人；但贪爱骊龙之珠的无价之宝，仍要珍藏在家中。《后村集》卷二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后村集》卷三十，宋刘克庄撰写的疏文 启建天基节疏【以下属枢密院】秦地腊月刚刚开始，将要到春回大地的时候；夏历正月也将建立，正开启雷震而出、万物发生的祥瑞。谨敢倾尽葵藿向日般的心意，仰望祝愿皇帝陛下如椿树、松树般长寿。愿皇帝陛下寿命与箕星、翼星相齐，福气同冈陵一样广大；昆仑山西王母的仙桃，不必烦劳远来献上，海上安期生的仙枣，也不必远方寻求。满散疏 春季正月，正兴起木德循环更新的气象；天子万年，正庆贺国家图箓长久不断。众人的欢欣喜悦，都在祝愿皇上的寿命延长广大。愿皇帝陛下如太阳升起，具备乾道刚健之德；百姓酿酒，报告农事屡获丰收；都城内外共同举杯，庆幸边境烽火早日止息。进功德疏 上天眷顾降下命运，于是开启王者兴起的时代。臣子爱戴君主，都愿祝圣人长寿。谨借美好的颂辞，仰面赞颂圣上的长寿。恭敬地共同祝愿皇帝陛下，保有广大疆土，成就安定功业，实行无为而恭敬自持；有大德的人必然获得相称的名位，光大继承宏伟国业。政治治理良好，福禄每日到来，美好的祥瑞接连降临。启黄箓醮疏【以下袁州七首】我治理方圆千里的地方，忝居长官之职，分担皇帝忧劳；监察四方，恭敬地为百姓祈求福命。看着这片土地，从近年以来，蚕丝赋税的搜刮之后，乡里充满忧愁叹息；羽檄征发求取范围广大，郡县因此空虚。回顾自己奉符任职而才干不足，深深忧虑国家根基。如今农时正急，夏季初临，想使蚕桑与麦作各得其宜，全赖雨旸调和。仰望祈求苍天，俯念百姓，感召丰收的祥瑞，涤除失调乖戾的气息。吟咏粮仓堆积如山，希望保全秋收；进献池沼中的薄礼，只愿到岁晚时仍能盼望收成。谢晴疏 百姓正以农桑为业，却正担忧阴气积聚造成灾害；官吏忧虑蚕桑与麦作，希望上天开启放晴的祥瑞。乡间的祭火正升腾，阴霾已经消散；谨以苹藻作为祭品，略表微薄诚意。愿闭止阴气而放行阳气，还祈求上天最终施惠；愿云层裂开、雪霜消散，使前面的功业不至废弃。祈雨疏 天上的雨水倾泻下来，仅仅取得了松土破块的功效；烈日高高张开火伞，仍未改变百姓望云盼雨的心情。谨伸出微薄诚意，希望接续前面的功效。愿上天念及百姓劳作，宽恕官吏的无能。如今事情正多，哪里容得旱魃造成灾害？愿年成大丰收，使农夫保有庆幸。再祈雨疏 庄稼将要成熟，预先欣喜于千仓的积蓄；旱魃如金神作祟，深怕将要成功的功业毁于一旦。难道是上天的恩泽堵塞而不能流布吗？所以天谴显示出来而仍未停止。恭敬地愿上天怜悯贫困衰病的百姓，哀悯万物焦枯，收起高空中的火伞，彻底清除浑浊暑气；在四野翻转天瓢，终于保全丰年。迎仰山四圣祈雨疏 耕耘锄耰劳苦，田地共同忧虑龟裂；神灵神通功德广大，深渊能够唤起潜藏的龙。自春夏以来，正庆幸雨水调和，三农相互庆贺，一年丰收已有希望。刚刚进入初秋，却颇为缺少甘霖。从前没有官职责任时，我尚且一心希望丰年；如今忝任郡守，哪里料到亲自遇上旱年？千里之内只听到忧愁叹息，我一身仿佛处在烈火灼烧之中。内心恳切悲痛而有所祈求，仰望神灵威势如在眼前。恭敬地愿您鉴察我的赤诚，哀怜这些百姓。愿云气从郊外密集而来，一洗长期蓄雨不降的状况；愿月亮运行到毕宿，早日应验喜雨的征兆。送仰山四圣回殿疏 神灵下降临察，俯视我避退正堂以表示敬意；大雨随即到来，暂时宽解了守土官的忧虑。更加知道仙圣神通广大，于是恭敬地率领官民前来饯送。然而四境广大，只沾到一次灌溉的余泽；倘若稍稍废弃前面的功效，难道不为功亏一篑而叹息吗？如能大大满足众望，仍希望降下倾盆大雨。再祈雨疏 方圆万里的土地，都在盼望秋收，七八月之间，哪里容得长久干旱？倘若上天仍吝惜美好的感应，那么一年的功业将毁在即将成功之时。恭敬地愿上天驱逐旱魃妖邪，怜悯农事，那么禾苗就会复苏；我却深怀来不及挽救的忧虑。请用雨水滋润它们，使我或许能够拜受有始有终的恩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千里〕 安奉玉渊圣水疏文【以下江东三首】大田里的庄稼很多，眼看就要因焦枯而受损；九重深渊中的潜龙，难道忍心不施舍一点水滴吗？我前往名山诚恳祈请，立即向神灵精诚祷告。愿您怜悯旱魃流行，奋发如泥中盘曲的龙而变化；从微小的云气升起，不久便布满天空；凭一勺水的微少之量，广泛遍及大地。永宁寺祈雨疏文 七月火星西流，仍不能胜受酷热的忧虑；即使连续三日降下甘霖，也未能满足我们盼望大雨的心愿。如今精诚祈祷也已经很勤勉了，为何神灵的机要仍隐藏在幽冥之中？愿您激发感应，顺应时机变化，充沛地降下大雨。倘若能够拯救枯槁的禾苗，便有希望获得秋收，也可不使辛苦耕作的人徒劳。谢送玉渊龙潭圣水疏文 一勺水深不可测，其中竟能生出龙来；七月的雨水充沛降下，禾苗便兴盛了。顿时解除群灵的烦闷郁结，谁知道这种妙用的神奇广大？于是来到佛寺，恭敬地陈设梵呗。可是四境只是暂时从车辙干涸中苏醒，三农仍恐怕功亏一篑。珍贵的庄稼得到秋雨，正到了收成的时候；灵妙的深潭奋发蛰龙，适时沾施膏润之恩。青词 袁州入宅青词 忝居牧养百姓的重大托付，朝廷任命虽是荣耀，却违背了侍奉母亲的初心，做官在外有什么快乐？我洁净官舍，熏香清除不祥，在醮坛上举行仪式，将祈求千里之地安宁，哪里只是为一家人求福？愿神明监察我的诚恳，赐予福祥；田里百姓彼此信任，使愁叹的声音永远消失；庭闱虽然遥远，书信却常常报告平安。广东仓入宅青词 一出仕便离开家门，实在太劳苦人生！乘驿车奔驰，幸而平安抵达，便陈述内心诚意，冒昧叩告苍天。伏念臣久已分处退藏，忽然承蒙差遣来此；白发慈母，年老仍眷恋故乡山林；年幼的孩子，因疾病滞留道路。虽然一家百口都平安无恙，然而我的内心惊惧不安。如今选择吉日，正要趋赴官舍，于是举行祓除仪式，希望垂施覆护庇佑的仁恩。共同愿您怜悯这种艰苦劳顿，赐给我们福运顺遂。新政文书正急切催办，怎能不宽解各家各户的叹息？至于忧虑旧日学业，又哪里只是为了全家人的温饱！我发誓竭尽微薄力量，仰面报答厚恩。新居设醮青词 女儿加笄、男儿加冠，颇使人惊讶家中琐碎累积之事很多。建造房屋、居住堂室，只是略为扩充先人的旧居。房屋落成之日，向上天求福。伏念臣从岭海脱身，远离故乡；从前只有蜗牛壳般的房舍，勉强遮蔽风雨。如今如蜂房一般，各自开设门窗；就在东边的空地上，建造了几间小屋。虽然说已经选择了时日的吉祥，仍恐怕触犯方位的禁忌。适逢孟冬占卜吉日，命令两个儿子安置居所。对上可以奉养父母寒暖，对下可以率领内室和睦相处。若不是向天门默默祈祷，合家哪里敢求安宁？愿上天怜悯这番艰苦劳作，使我们终于得到安逸。只要房屋完整、家人和合，便遵从先哲的格言；起居作息，也符合占卜中人的吉梦。江东宪入宅青词

译脚上磨起重重老茧而来，很是厌倦舟车劳顿；刚刚能够歇肩，才知道屋宇安居的可贵。恭敬地选择吉日，俯身陈述卑微诚意。伏念臣退隐不够严密，贸然出仕实在惭愧；想早晚奉养母亲，已经违背了这个志愿；想让全家温饱，又怎能独自安心？何况凭一个诸生的微薄力量，承担一道监察耳目的重任，凭什么慰藉士民的期望？凭什么报答君亲的恩德？适逢初到任所，于是举行祓除仪式。愿一瓣香烟上达神明，神灵乘风下降，援助我孤危的踪迹，开启我平反冤狱的智慧，使狱中没有冤屈，邪气不致侵扰；使阴阳调和，家中有平安的书信，也稍稍宽解我思念奉养母亲的心情。陈氏女子保安青词 女儿已经出嫁，忽然离开慈母侍奉；妇人分娩，实在怀有私人的忧虑。伏念臣的妻子刘氏，昨日因怀孕，在梦中受到感应；远离父母兄弟，大概是因惊恐噩梦而造成的。于是向上天下地的神灵祈祷，希望实现母子平安生存的愿望；果然得到天地化育，暗中赐予保护。既没有临产卧床的危险，又有抱养婴儿的喜庆。谨以微薄祭品进献，不敢忘记当初的心愿。愿吉祥星曜照临，灾星退散，居处安定，开启占卜所得的祥瑞；愿采摘苹蘩，更加保持妇德礼仪的谨慎。袁州祈雨青词 困穷便呼喊上天，既已遍举祷告祭祀；悲叹而求雨，希望呼号能够上达天听。谨捧绿色章表，冒昧陈述赤诚。伏念臣承受恩泽却治理无状，以致旱灾发生，战战兢兢，甘愿让自己立即受谴；只是烈日炎炎，千里百姓又有什么罪过？有时沟渠刚满又干涸，有时云层聚集却不降雨。这份心意尚未通达幽明两界，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官吏百姓？所以替四县生灵向上控诉九重天门的主宰。愿您曲意垂察，深深怜悯众人的心情；使川泽水气上升，迅速看到天瓢翻转的畅快；使田畴水源充足，稍稍歇息抱瓮灌田的劳苦。江东祈雨青词 可怜我们的农夫，苦于亢阳造成灾害；伟大的皇天上帝，怎忍心让膏泽仍然积滞不降？俯身陈述惊惧忧虑的心情，仰面冒昧打扰苍穹的听闻。伏念臣自从进入辖境考察民情，知道编户百姓创伤困苦。几口之家，很少能够隔夜吃饱；一年的计划尤其仰赖及早收获。田野远望禾苗如云，忽然连续十多天没有雨水。深恐残存的百姓不能在歉荒中自我振作。暑气郁积隆盛，仿佛要熔化金石；田原上成熟的果实禾苗，将要化为堇荼般的苦物。各城仿佛处在火焚之中，邻近境地才刚刚沾到雨水。倘若吝惜后来的恩惠，必然使前面的劳作废弃。我们合并一条道路上的哀鸣，呼喊九重天门而上诉。恭敬地希望您怜悯我们的至诚，赐予感应。若雨泽降下，怎敢不竭尽其效；愿微臣的职责因此得到充沛甘霖，或许能够成全天地造化的大功。太淑人保安青词【庚寅】小人有母，病势非常危急；皇天并不偏私，至诚可以感动上天。我仰面承受使母亲获得生全的造化，俯身陈述又喜又惧的心情。伏念臣等的母亲淑人林氏，年岁已晚，病体缠绵于春夏之间；医师轮番诊治，却不知道该用补法还是泻法。儿女满堂，怎忍看她呻吟的情状？于是半夜秘密向上天祷告，愿减少微臣的寿命来延长慈母的寿数。寸心诚意既已上达，诸般痛苦顿时减轻；但余病还没有完全平复，想到没有什么可以略报大恩，谨献微薄祭品，惭愧地谢祷高真。恭敬地愿吉祥星曜照临身体，灾星退避，清除热恼，不烦劳药石之功；降赐福祥，永保如樗栎般长久的寿命。太淑人生日青词【己丑】桑榆已经迫近暮晚，深深羡慕能够长久生存；蒲柳将要面对秋天，没想到提前枯萎。谨陈卑微诚意，冒昧打扰苍天。伏念臣妾历经困厄百般灾难，渐渐进入七十岁。虽然筋骨身体还没有大碍，尚且可以勉强支撑；然而岁月如流水，实在不堪把玩珍惜。谨因初度生日，按照道门真科行礼。愿神灵乘风降临，使一瓣香烟上达；遵循兰陔奉养父母的孝道，永远享受团聚；保有社栎般的年寿，最终避免夭折砍伐。太淑人生日青词【庚寅】我出生的时候，恍惚如同昨夜；年岁运行而去，渐渐逼近迟暮。伏念臣妾数月以来呻吟不止，全家惊惧；寻访医生、询问卜筮，深深忧虑性命之危。起死回生，实在是天地的大恩。如今逢到生日，谨按真科行礼，希望凭借方寸之间的微薄诚意，略微报答再生的大恩。恭敬地愿坎离相交相济，火星孛星退离轨道。虽然已经年老衰弱，不再是强盛之日，但愿超过七十而望八十，延长耄耋之期。太淑人生日青词【辛卯】体质像蒲柳一样，实在容易衰败；年岁处在桑榆晚景，令人凛然可惧。于是就在生日清晨，伸述祈福的心情。伏念臣妾年轻时颇多艰辛，晚年尤其漂泊；身体多有灾病，哪里能没有性命之忧？家中一向清贫，也不免牵挂儿孙。倘若不归依于天地造化，怎样保全余下的年寿？愿上天鉴察这份精诚，赐予寿福；怀中常有针袋艾草，却不劳烦方剂施治；儿孙嬉戏，能够含饴弄孙，永远保有团聚的快乐。太淑人生日青词【癸巳】数说一生的善行，没有丝毫超过本命年；如今又过了一纪，正逢生日，便默默向苍天祈祷。伏念臣妾久已羸弱残病，偶然获得长寿；几个儿子都不肖，却都忝列仕途；家业微薄不多，屡逢丰年，未曾来得及祈禳，灾祸却退去而不烦劳汤熨，疾病也平复了。恰逢祭祀之年，将要私下承受封郡之宠；若不是天地造化施生的奇妙，晚年怎会有这么多侥幸？谨献诚意，仰求慈恩。恭敬地愿清除美疢，赐予嘉祥；浴沐受封的新恩已经使我惭愧稀疏，更愿求得桑榆晚年的福气，再赐期颐之寿。太夫人生日青词【戊戌】晚年的光景衰老迟暮，譬如樗栎无用；上天高远辽阔，幸而还有苹藻可以献祭。伏念臣妾以微小的余生迎来初度，岁月缓慢流逝，却没有返老还童的方法；儿辈渐渐成长，反而越来越担忧福气过盛。倘若不是上天保佑，怎能延长如白驹过隙般的光阴？愿上天赐予长寿福分，消除灾厄；如以金箆刮去眼翳，使旧日视力恢复；又像石窌那样施恩封赠，希望新的封赏能够屡次开启。太夫人生日青词【己亥】年岁已经暮晚，迟迟到了出生之日，因而有所感慨。上天虽然高远，幸而一念诚心可以上达。伏念臣妾渐渐进入八十岁，一家人忝受恩宠；没有使人担心的药物，却有儿孙绕膝、穿斑衣嬉戏。如今逢到祭祀之期，将要开启国封的恩宠。又尊贵又长寿，觉得所取的福数实在太多；想安宁、想活着，哪里是常情所能免除的愿望？于是生日时斋心，恭敬叩首于苍天。愿上天降赐福祥，清除灾厄；甜美食物不断，永远相伴在兰陔孝养之中；视力重新明亮，完全不必烦劳菊枕。太夫人生日青词【庚子】

译白发衰颓，幸而栖身田里；赤诚恳切，希望在崦嵫落日之前挽留光阴。伏念臣妾年满八十，一生多病；老年已经进入耄期，却没有遇到能刮去眼膜的良方；儿子又生孙子，粗略享有含饴弄孙的快乐。郡国三次赐予汤沐之封，家庭中又有人并列节度使之职。积累了这么多侥幸，便像福气已满一样令人恐惧。谨因生日，斗胆呼喊上天。愿上天鉴察这份诚意，赐予晚年的福气；使一家人仁厚谦逊，不毁坏先世的家风；愿活到百岁期颐，充分享受上天所赐的寿命。太夫人生日青词【辛丑】世人羡慕长寿，我却回顾余年而自叹；上天无私地覆盖万物，然而善良的愿望必定能够得到回应。伏念臣妾某早年沾染尘世，晚年沉溺禅悦，渐渐进入大耋之年，久不出乡里；几个儿子平庸无奇，却大致能够承担门户。饮食甘美不缺，汤熨治疗稍稍停止，别人以为这是衰老中的荣耀，我自己却有福气盈满的恐惧。如今因生日恭敬叩告苍天，愿上天鉴察这份精诚，赐予寿福；大国赐予汤沐封号，我私下希望再蒙新恩；愿享百年期颐，延长暮年光景。福国生日青词【壬寅】岁月已经晚暮，不能承受又喜又惧的心情。上天听闻极其低微，我便冒昧倾吐精诚的祈祷。伏念臣妾衰颓的晚景，恰逢生日；虽然视力更加昏暗，筋骨还可以勉强支撑。老人祝愿饮食不噎不哽，大致适合口味。常情都希望安定、希望活着，何况已经进入耄耋之年？谨凭绿色章表，倾注赤诚。伏望怜悯这点余年，赐给晚福；让儿孙穿斑衣杂然往来，在高堂相继问候寒暖；让锦诰频繁降下，汤沐封号在大国中再次增封。福国生日青词【癸卯】余年渐晚，几乎进入耄期；一念精诚，可以上达天庭。伏念臣妾自顾早衰，偶然承受晚年的福气；八十岁又加三岁的老人，睡眠饮食大致安宁。一家人获得的福数太多，应当以福满为戒。几个儿子承欢膝下而早晚问安，重孙绕膝团聚，这是人们共同认为的荣耀；我却常常恐惧。生日当天，谨以衣裼之礼前来，恭敬进香，不敢忘记真神。愿天道更加谦抑，不要毁弃孝敬谨慎之心；人情都希望长寿，或许可以保全到期颐之年。福国生日青词【甲辰】世人羡慕长寿，而我的气力已经衰弱，将要耗尽；上天无私覆盖，至诚之心必定能够上达。伏念臣妾所取福数过多，已经超过八十而望九十。早晚定省，虽说是子女应尽的职责，日往月来之间，却不觉已经到了耄期。刮膜的良方难以遇到，溲血的疾病才刚刚痊愈。还不能达到性理融通的境界，常常担心福气过多而灾祸发生。于是生日时斋心，恭敬向苍天请命。蒲柳将要面对秋天，哪里敢保证衰败的身体；桑榆追逐余暖，希望延长迟暮的年岁。福国生日青词【乙巳】人情都希望安定，何况衰颓的年纪正在逼近？天道善于回应，希望精诚的祈祷能够上达。伏念臣妾某以衰弱多病的身体，安居寂寞之中；曾拥麾持节，得以看见儿辈穿着衣裼佩璋的荣耀，也多次见到曾孙的喜庆。然而光阴已晚，疾病占去大半。前些日子溲血失常，觉得残余身体几乎危殆，幸而平复，仿佛得到神灵扶持。如今又到了生日，敢向大造化归依诚心。愿灾星退去，吉祥星曜照临。采摘涧边的苹藻，姑且献上至微的心意；譬如社坛旁的樗树，希望保全这无用而长久的年岁。魏国生日青词【丙午】春秋年高，一方面令人忧惧天地广大，另一方面也感动上天而使心愿相通。伏念臣妾年岁迫近桑榆晚年，承受大国汤沐封号；眼睛尤其昏花，几乎分不清人的面色；身体依赖扶持，筋骨也已远非昔日。因疾病危厄十分迫切，战战兢兢地屡次向上天叩祷，承蒙保全我余下的生命。然而一家福禄盈满更应警戒，何况两个儿子在外做官尚未归来，我不胜怜惜子女的心情，希望得到他们反哺奉养的请求。如今到了初度生日，谨慎归依，愿上天鉴察我的血诚，赐予长寿。体会五福中“攸好德”的训诫，永远佩服不忘；考察九十岁不再从政的记载，让全家和乐相保。魏国生日青词【丁未】寿命接近大耋，想到岁月深长便心惊；爱惜余生，只能把性命托付给广大的天地。伏念臣妾以柔弱的身体，享有这样的高龄；虽有五次汤沐封号，却始终守持清白的训诫。筋骨返老还少，却从来没有南岳仙方；视力完全昏暗，何况又有西河痛哭般的忧患，因而害怕门户衰败冷落。想到子孙众多，自己虽然衰颓，仍未忘记贪恋亲爱。适逢上天察看生日清晨，诵念“自求多福”的话，进献涧边的苹蘩，希望上天垂听。譬如道路旁的樗栎，永远逃避上天的刑罚。魏国生日青词【戊申】年已大耋，只觉得光阴流逝太快；承受再生的大恩，终于使疾病得以平复。伏念臣妾某，久已衰弱残病，又加上风寒之患，衣裳颠倒，呻吟延续数十天；靠粥食和药物扶持，性命危急得如同一线。想到儿女忧惧，承蒙造物主哀怜。参、术药物终于见效，桑榆之年暂时驻留光阴；然而汤熨仍需调理，羸弱的身体还不容易恢复强健。想着从沉重疾病中振作起来，谨在生日时熏香修炼。愿祓除各种苦痛，迎来并延续长寿；洗净孛星、火星带来的灾厄，清除星象中的不祥；使高地低地都共同荣耀穿绣衣出行。保安青词【丁未】家门曾遭灾厄，常常怀抱忧危；天地施生，终于保全性命。于是焚烧一瓣香，仰面答谢九重天门。伏念臣屡次奉召入朝，又一次被排挤离开国都。路上听说二弟突然得病，以至于死亡；堂中还有老人，恐怕承受不了悲痛，于是呼天秘密祈祷，终日急速奔驰。如今已隔绝吹篪般的欢娱，却能够亲自执笏早晚问安。脱离仕途风波的险恶，终于享有家庭朝夕团聚的和乐。静心想来，也真是幸运。然而母亲已经超过耄耋，身体多有不安。谁没有希望活着、希望安宁的心情？何况正处在一喜一惧之际，谨因醮礼答谢，又再次恳切祈祷。愿臣母魏国太夫人林氏，火星孛星顺行，坎离相互调济；孙子曾孙茂盛成长，足以成为晚年的娱乐；使医药和卜筮灾患全都退除，永远保有康宁之福。魏国追荐工部弟青词 幽冥与人世虽然道路不同，却可以凭诚意相互感通。母子之间至深的感情，没有忘记抚养顾复之恩。俯身献上苹藻，仰面使蕊章上达。伏念臣妾的次子某，前些时候竭力解下官符，退居家中安享粗茶淡饭；中年享受儿孙环绕的快乐，正合自己的素愿；到了高年却忽然承受失子之悲，转眼成为永诀。家中百口的寡妇孤儿无所依托，一生慈爱孝顺的情意难以忘怀。经过十多天反复变换，便叩击天门上诉。愿他脱离各种业障，乘此渡过生死的津梁；摆脱鬼道沉沦，魂魄和香烟不再凄怆，如同道家所说解脱变化，来去自在逍遥。追荐工部弟青词

译我们自幼相伴，我还记得一起吹篪的欢乐；如今幽明永远隔绝，怎能承受摘蔓般的悲痛？所以特意上呈青词，仰求苍天鉴察。伏念臣亡弟某，早年曾历艰难，晚年终于显达。他持节掌兵，回想起来正是辛勤任官而得病；后来上书辞职、交还印信，愿侍奉母亲以终其一生。正要亲自早晚奉养母亲，完成往日同床相对的约定，哪里料到奇祸突然降临，使他壮大的志业骤然陨灭？上不能顾念九十岁的老人，下不能顾念一房孤儿寡妇。手足之情虽深切到了毫发之间，又能施展什么力量？如今只能举行追荐，略为伸诉哀情。伏愿拔除他在长夜中的沉沦，使他乘着刚健之风而去。死生之变难道不令人痛苦吗？谁能穷尽这种变化消灭之理？魂气无所不往，但愿能够免于沉沦。代作追荐工部的青词二首。防身失去了父亲，怎能承受孤苦无依的悲痛？穷困时便呼告上天，大概正是焄蒿之意。俯身伸诉哀情，仰面冒犯苍穹。伏念臣先父，昨天交还官印，退居依奉香火。平日生活困乏，独自忍受了半生贫穷；晚年稍稍宽裕，却从未享受过一天安乐。起初只以为偶然患了肌肤间的小病，哪里知道竟会很快病入膏肓？何况高堂母亲年已九龄，一房之中有百口之多，听闻此事的人尚且为之叹息。痛苦啊！在这种情形下，忧苦尚未消解，已经临近卒哭之祭，只有虔诚精心地祷告哀诉，或许能够暗中感通。伏愿天帝明察，使亡灵降临，脱离大幽冥界的去处，逍遥于元气初始之境。虽然死去不能复返，即使象罔也无法寻得他；然而若号哭能够使他复生，巫阳或许可以招回他的魂魄。父亲的慈爱无边无际，徒然令人痛切攀号；大道玄妙难以言说，却能资助亡者获得解脱。追念亡父，正当中年便突然离世。自从历任官职以来，徒然把青绫官服当作一场梦；厌弃尘世而去，只恐冥籍上还挂着他的名字。屡次陈述如蝼蚁般的哀情，最终仰承天地洪大的造化。愿他稳渡桥梁，早日离开群鬼为邻之地；归来故宅，永远接受六亲的托付。代工部弟弟中祥作青词。夫妻终于离散，永远怀抱着藁砧之恨。亡魂并不遥远，转眼已到了钻燧改火的时节。于是剖陈烦苦冤屈，冒昧上达真宰。伏念臣亡夫某，已经下葬于墓穴，不能回顾孤苦的寡妇。哭起来像刚去世一样，谁说服丧期满就能忘情？如今对着他的遗像却无法相见，所以穿着练服而感慨悲伤。徒然结下过去生的缘分，却无法逃脱未亡人的痛苦。伏愿怜悯哀恤，听其号哭，超脱亡魂的沉沦。虽然音容深闭于黄泉，即使接近也只是一片荒漠；愿精魂从漫长黑夜中回转，凛然如同仍然活着。以此慰藉尊长和幼小的哀思，成为门户家室的依托。戊申年生日青词。臣的身体几乎危殆，未曾遇到能十全治病的医生；只因一念虔诚默默感通，完全出于使人再生的造化。于是凭借青词，恭敬剖陈赤诚。伏念臣年老将暮，病弱缠绵数月，承受父母赋予的发肤身体，却还没有报答他们的辛劳。祷告上下神祇，希望稍稍延长自己的气息，果然得到不需服药便痊愈的喜悦，忽然失去了像上山采薪那样的忧患，深深满足了母子相依相乐的心愿，也没有辜负门户家室托付给我的责任。若不是神妙的造化，哪里会有残余的生命？谨以微薄的祭品自愧，略微报答天地的大德。伏愿从今以后，只求安适自在。至于向世俗夸耀，难道一定要像朱买臣那样穿锦绣衣服回乡娱亲吗？膝下安宁，难道还没有莱子那样的彩衣娱亲吗？魏国太夫人九幽醮青词。兰陔之罚如此惨酷，怎能承受无穷无尽的哀思？居丧苫块，悲痛深重，希望能够感动天帝高远的听闻。怀着凄切赤诚之心，仰望苍天。伏念臣等的母亲、魏国太夫人林氏，幼年经历困厄，早年嫁给贫寒的先君子，何曾因牛衣之苦而变色？自称未亡人，起初哪里曾有心穿象服？她坚贞刚强、守志自持，到了老年也没有改变。亲眼看着儿子们显达，亲手抚养孙辈长大成人。长久享受宫闱中儿孙奉养，五次获得大邦汤沐之封。正当富贵长寿之时，尤其以盈满为忧惧。案上只有佛经，箱中仅存洗过的衣裳。她以节俭为训，常安于半菽的供养；戒杀生，唯恐伤害一只蚂蚁的性命。筋力虽已疲惫，精神却还没有衰退。自从仲子去世以后，逐渐觉得欢乐越来越少。恰逢我忝任乡郡、便于私亲的职命，正要乘板舆前去奉养老母，为什么沉重的疾病竟发展到死亡？惨烈得如同严霜使草木陨落，夏日里接连失去母亲而成为孤露之人。南陔、白华的诗章，从今以后都结束了；凯风、寒泉之感，又有哪一种痛苦能与之相比？谨将烦苦冤屈，发为号哭哀诉。伏望怜悯毁巢之祸，察知叩天门的悲情，拔除她在长夜中的沉沦，使她乘刚风而得解脱。死者即使能够复生，当然也没有真正复生的期限；但愿魂魄归来，或许仍有可以招回的道理。代追荐工部弟弟大祥的黄箓青词二首。呼天也无法挽回，父母恩德无极，又能怎么办？送父亲走完人生终点，丧期也有结束之时；于是冒昧上达洪大造化，略微倾诉丹诚。伏念臣先父某，葬入泉下已经两年。依《檀弓》的礼法，既然已经安葬，徒然增添望而不得相见的悲痛；即使像子夏那样已经除去丧服，仍有哀痛未忘的话。怀着痛心举行祥祭，向道家稽首，希望百口孤寡的哀情能够感动九重天门主宰的听闻。伏愿削除酆都名籍，收召泰山岱宗的魂魄；即使尚未脱离鬼道，也愿早日超出幽暗之境；即使儿辈不肖，也私下希望父亲能够显扬声名。白色丧冠虽已服满丧制，仍未忘记人子的悲痛；以珍贵道箓炼度魂魄，也寄托着道家之说。想要伸展余下的思慕之情，只能借助追荐，承荷仙圣的证明；怜悯孤寡者的号哭，请为她消除业障，使她渡过化桥，乘碧落长风，经历赤明浩劫，在神灵之境逍遥自在，离开黄泉土壤的幽暗，并庇护后代，使家门更加显赫。魏国太夫人卒哭青词二首。毁巢之后的号哭尚未停止，转瞬之间已经到了卒哭之祭。俯身竭尽血诚，仰面冒犯苍天。伏念臣先母魏国太夫人，离开这家庭内，归葬于墓地。返魂、安虞之礼既已完毕，更加深了望而不得相见的悲痛。防机之训只剩空言，侍奉母亲、为她扇枕的事情永远结束了。虽然母亲享年九十岁，又还能说什么呢？但人子的心即使认为百年也太短，何况没有比死生之变更重大的事情？最难忘怀的，是她抚养回护之恩。说彭祖和夭折者寿命相同，哪里是居丧枕块之人忍心说的话？即使曾参、闵损复生，不向上天呼号也无法宣泄哀痛。何况追荐之事一向是她所崇信的，如今悲痛亡者十旬不返，希望凭借诸孤的一念上达天听。伏愿天帝监察降临，使亡灵纷纷来临。削去她的冥籍，还有什么鬼道可忧？乘着白云而去，也正合道家的说法。人的寿命自有定数，没有什么能够使亲人停留；魂魄无所不往，最终还要凭借道法之力。伏念臣先母魏国太夫人，突然成为千古之人，转眼已经十旬。承蒙真宰鉴察降临，怜悯众多幼子的号哭。考察她一生的功德行为，没有丝毫欠缺；证明她最后的因缘，使她超然解脱。既已把姓名注入上界，也将福庆垂给后代。代追荐魏国太夫人迎请罗汉疏。

译善女人在过去生中尤其精勤修习佛典，愿仰仗阿罗汉大神通之力，或游戏尘世，于是召集僧侣恭敬举行茶供。伏念臣外姑魏国太夫人，早已成全觉性，偶然应合世俗因缘，遍历晚年的显荣，却不改变半生的清贫落寞。她看破一切有形之物，庞媪曾经前去参问、领会向上的机锋，赵州也曾遭到勘验而彻底参破。高龄而少有伴侣，大限忽然终结；感念她托付女儿的恩深，想到她与女婿的情谊深厚，想要略尽报答之心，只能举行追荐。还希望诸位共同发起慈悲，各施方便，飞来金锡，证明生灭的因缘；离去渡过石桥，指示通向空虚无有之境的道路。接茶疏。薤歌凄切呜咽，浮生如露水被太阳晒干。庄严地举行茶供，诸位圣者乘云而来。凭借这一妙果，拔除沉沦的魂魄。共同携来曹溪的钵，吃下赵州的茶吧。一旗茶试水，难道只有中泠泉的泉水甘美？六碗茶通达神灵，不知不觉间便觉得五台山的道路也不遥远了。《后村集》卷三十。钦定《四库全书》。《后村集》卷三十一，宋刘克庄撰，题跋。跋宋氏绝句诗。两年前，我选录唐人和本朝的七言绝句，各得一百篇；五言绝句也是如此。如今正在泉州、建阳、临安刊刻流行。元稹、白居易的绝句选得较多，白居易只取三两首，元稹只取五言绝句一首。只有窦氏兄弟窦群、窦牟、窦巩，作品极少，但都可以保存。两朝六七百年之间，反复搜求、精心选择，仅得四百首，这确实说明绝句很难写好。过去王筠自称家中七代都擅长文章，人人都有文集；如今看来，那些文集在哪里呢？大概诗歌能够流传，靠的是精工而不在数量多。金华宋吉甫祖孙三代八人，所作诗歌何止万首，有人只摘取其中绝句一百七十一篇刊行于世。我认为窦氏作品虽少，足以胜过王氏作品虽多。将来宋氏这部编选必定流传，评论者一定会说后村眼光锐利。跋赵忠定公、朱文公写给林井伯的书帖。我年幼时，曾受先友林井伯先生教诲。起初我初次参加占筮，准备任靖安主簿，承蒙先生授予印信。卷中的各件书帖，我过去都曾见过。三十多年以后，又从君保、陈君那里见到它们。那时先友墓上的树木已经粗到两手合抱，他的家境也更加衰落了。感慨今日，追念往昔，不胜悲痛。当干淳年间，艾轩先生与忠定丞相同在馆阁任职。井伯先生是艾轩的侄子，因此成为忠定的上宾。他结交的都是当世名人，尤其与宋、张、吕三位君子交情深厚。忠定的书帖虽说的都是家常琐事，也会同他谋议。朱文公的书帖，如党论兴起、大愚被贬、衡阳去世等，都是当时的大变故，士大夫掩耳不敢听闻，唯独朱文公仍恳切地向井伯先生告知。一个尚未脱去布衣的太学生，却隐然承担天下治乱兴衰，接受诸位老人的托付，难道不能称为贤者吗？当初，余干县令与忠定有嫌隙，贬谪的命令下达到祖先之地；当年有人陷害寇准、元城，旧有的手段被大肆张扬，尤其厉害。井伯先生恰好在吴中，先写信传报，忠定因此得以安心。唉，假如遇到优秀史家的笔墨，他哪里会比陈仲弓、郭有道逊色呢？过去太史公为杨恽作传，蔡中郎为王粲作传，韩吏部作文章记述李汉，并不一定要等他们的家族子孙来记载。君保应当好好收藏它。跋建阳马揖的《菊谱》。菊花的名称见载于《周官》，吟咏于《诗经》和《离骚》。在植物中，它可以和兰、桂相比；在人中，只有灵均、渊明与它相似。后汉胡广获得富贵长寿，偶然如此，却借菊水来神化自己。把他比作粪土的评论，万古不磨。唉，这不是胡广辱没了菊花，而是菊花被辱没了。直到忠献韩公，才有“晚香”的诗句，脍炙人口。近来番禺崔公辞去相印而不接受，自号菊坡，这两件事都成为本朝佳话。唉，这不是两位公卿荣耀了菊花，而是菊花因他们而荣耀。建阳马君编录菊花，得到一百个品种，分别为它们作诗，他的爱好清雅绝俗，令人喜爱。也幸亏您没有被功名爵禄束缚，专心享受林下趣味，能够这样与菊花相伴。不知将来您官位显达，会成为伯始那样的人吗？还是成为韩公、崔公那样的人？是要因此荣耀菊花呢，还是要因此使您自己蒙受辱没呢？您可要谨慎，千万不要因菊花留下遗憾。跋《艾轩缴新除殿中侍御史书黄奏稿》。近年制词积压，朝廷官员有任职数月，官衔中仍带着“新除”二字的，只有一两个。紧急的任命诏书一下来，中书舍人便挥笔如飞；辞免的诏书下达后，已经到合门接受告身，往往借皇帝的话来奉承谄媚。庆元初年，某人被任命为正言，邓舍人在驿站奉命撰写制词，末尾说：“如果有人在言语上不善，便会有无穷的忧患。”含有训诫之意。某人勃然大怒，说这是借皇命来钳制台谏，当时人们认为邓公处境困难。如今看艾轩先生缴还谢某除授殿中侍御史的诏书，才知道先生的处境更加艰难。开头引用宋敏求缴还李定任命一事，先生这次举动确实可以继承宋公。可是宋公离去后，苏、李二位贤者又因不奉诏而离去。艾轩离职后，其他舍人便急忙奉行诏令，这说明淳熙年间的士风比熙宁年间还要惭愧。谢某不敢仇视艾轩，而某人却敢对邓公发怒，这说明庆元年间的士风又比淳熙年间惭愧。前辈越来越远，展卷不禁感慨。岩仲是艾轩的外孙，将来努力吧。跋朱文公与陈丞相的书帖。朱文公在上受到孝皇帝的深切知遇，当时元老大臣多敬重侍奉他；在下则受到天下学者的尊奉，唯独不被当时宰相王鲁公所喜欢，有人说是因为他弹劾揭发唐台州而造成的。作为天下宰相，应当平心持正，难道反而要把一乡人的细小嫌隙放在心中吗？朱文公给陈福公的书帖说：“任命诏书早晨下来，傍晚便听说刻章治罪。”这也足以看出他不被当时容纳的大意。也就是说，皇帝的宠爱、众人的声望、天下的公论，到这时都不足以凭恃，而宰相的权力也实在可怕。若向上没有皇帝的知遇，其次没有元老大臣的帮助，向下没有天下人的声誉，又遇到王鲁公之类掌握朝政，便只有退居山林这一条路可走，再没有别的办法。林君要好好收藏这帖，不是我们这类人，不要轻易拿出来。

译跋柯岂文的诗。观察一个人的言语，可以验证他的通达或困窘。郊岛的诗极其精工，也极其穷困。他们苦心吟咏时，有先得到上句、过了一年才补足下句的；有剪断数根胡须才斟酌出一个字的。写成这样一种文字，即使他们想不穷困，也不可能。元稹、白居易改变诗体，力求谐俗，在茶坊酒肆中往往被传诵。诗歌稍稍流行了，然而元稹做到宰相，白居易也做到侍从，我所说的由诗可验通塞，难道不对吗？抱瓮翁大概是嘉泰年间的大诗人，集中奇特古雅、刻意深沉的作品，本色读者读十遍才懂。然而他活着时有很高声名，死后却没有沾到一点禄位；诗虽写得好，又有什么用呢？难道是因为柯岂文的诗较为平易，务求使人容易明白？有人说他与乃父的诗法相反，我说：“士人一身的通达或困窘，关系到六亲的安乐和忧患。假使人人都学习郊岛，那么诗人之家都将像陵上的李树一样枯槁，只能吃首阳山的薇菜了。”孔子说：“言辞只要能够表达意思就够了。”难道仅仅言辞如此吗？我既为抱瓮翁的穷困哀伤，又将要为柯岂文的通达庆贺了。跋宋吉甫和陶诗。和陶诗从苏轼、苏辙二位公开始。然而士人生活在世间，很少有人不因荣辱得失而损害自己的天真本性。陶渊明一生中，只有在彭泽任职八十多天时接触世事，其余时间都是高枕北窗的日子。没有荣誉，哪里来的耻辱？没有所得，哪里来的丧失？这就是他的诗成为绝唱而少有和作的原因。苏氏兄弟却不是这样，他们得意时做到执政、侍从；失意时甚至下狱、过岭，晚年又经历忧患，才有和陶之作。二位虽然对陶渊明情意恳切，却不知道陶渊明是否真的认可他们。金华宋吉甫在兄弟中天资尤其接近大道，从小到老不出里巷，不求见公卿，有长期处于幽困而志操不改的品格。先不论他的诗，单说他这个人，本来就可以和陶。何况读完一卷诗，篇章中寄托着精微旨趣，笔下含有高尚情怀，他的诗不也是难以企及吗？跋卓君景福临摹《淳化阁帖》。自从蔡公去世后，乡里的书法学习便断绝了。近年二陈出现，崇清的字宜大，字越大越奇；复斋的字可写到二三尺，小楷、行书、草书端庄刚劲而秀丽，超过崇清。片纸流传散落，人们争相珍藏。直到今天，后辈结字运笔，十个人中有九个写成复斋体。然而复斋本来学习欧阳询，后来对我说：“我年轻时确实以《九成宫醴泉铭》为老师，如今五六十岁了，应当向上用功，难道一定要还在率更令的篱笆下学习吗？”他题跋卓君临摹《淳化阁帖》，总共一百一十五字，老成之气森然严整，几乎想要扫除欧、虞、褚、薛而自成一家。卓君大概是他的中表亲，曾接受笔法传授，如今也以善书闻名。下棋时弟子一定要胜过老师一着，哪里只是下棋如此呢？王羲之是卫夫人的弟子，却超过老师；王献之是王羲之的儿子，也与父亲齐名。卓君努力吧，将来复斋若能复生，一定会发出咄咄逼人的感叹。跋王实斋送林丛桂的序。汉代有孝廉科，是最接近古代选举制度的。当时郡国不荐举孝子和廉士，就会受到惩罚；当时求取人才如此勤切。所得有王吉、鲍宣一类的人，后来逐渐泛滥，甚至到了曹孟德、孙仲谋这样的程度。然而必须矫揉造作才能获得声誉，必须经过考察才能充任贡士。唐代以后，各种科举都废弃了；即使有曾参、闵损这样的孝子，也不过是表彰门闾、馈送酒食罢了。至于伯夷和盗跖，则混在同一类中，没有任何区别。唯独进士一科，尤其受到世人的重视。只要能够作文，不必矫揉造作，也不必等待考察，立即就能取得显达美名。林君孟芳刚刚成年便登第，却不因世人共同看重的东西而高兴，反而因前辈一句“不幸”的话而忧虑。他向实斋王公请教，王公勉励他以“孝廉”二字为准则。孟芳回来，把这话给我看。我说：“这正是子思所说的，夫妇中愚钝的人也能做到，而圣人有时反而不能做到。士人不致力于平实的品德，却驰骋心志追求高远虚浮的名声，这就是横渠所说的自我欺骗。孝道从侍奉父母开始，进而可以移用于侍奉君主；廉洁从一箪饭、一豆羹做起，进而可以达到治理千乘之国。实斋已经阐明了其中的大纲，我又为此作义理疏解。孟芳努力吧，将来如果获得进德的声誉，实斋也就获得了善于识人的名声。” 题李敏肤的行卷。从前有人到北山陈公那里求写小篆，陈公说：“我已经老朽，脱离书法名籍了。我的朋友余伯咎，笔法极高，请让他来充任这一行。”如今李君敏肤来向我求诗。唉，我脱离书法名籍已经很久了。江湖间的新诗人很多，并不只有一个余伯咎。我想要推荐人，将来恐怕承受不住众多人的推荐。姑且写下这些话来谢绝李君。跋先君与贵溪耿氏书后。我的从父麟台公任贵溪县令，仁爱百姓而喜好士人，凡是才智出众的士人，没有不登上宓子之台、进入子游之室的。耿君名寿之，是其中之一。先父与从父尤其友爱，从父所敬重的人，先父也终身敬重。从父后来进入馆阁任谏官，被人指为伪学，又被列为赵忠定公党人；政敌急于排挤他，导致他未到五十岁便去世。先父仕途稍显，也没有活到六十岁。两位父辈去世以后，我家与耿氏失去书信往来，已经四十年了。晚年出使江东时，耿氏孙子廷龙带着先父的一轴书信给我看，其中一帖说：“因机缘与各位从兄弟以文字结交。”另一帖说：“舍弟不能获救，遗憾不能来相属共同痛哭。”这些都是写给从父的。唉，前辈越来越远，只有善行能够庇护后代，只有学问能够光大宗族。我对于两位父辈，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效力的了。耿氏世代忠义，从河南迁居江南，一百多年间，显达官员虽有中衰，优秀士人却接连兴起。廷龙曾经乡试中贡，正奋勇行善、努力求学，振兴耿氏的责任大概就在您身上。您是德舆、臯之的儿子，也是群彧、实淑的孙子。

译跋御制二铭。臣恭敬地思念，皇帝陛下亲具圣德，承受天命，更新政治教化，整饬法度。于是正在元日，发布王者之言，奎宿、壁宿的光辉灿然照下，四海内外有眼睛的人都能看见。陛下说，我朝祖宗以仁爱建立国家，以礼义廉耻对待士大夫；但居官者有的滥施刑罚，有的贪污受贿，于是作成两篇铭文来警戒和训诫他们。圣旨浩荡，众口传诵，与章圣皇帝御制的七条、熙陵戒石上的十六字，以及马图、龟书彼此表里相应，流传千万世，永远成为臣下的准则。臣已经把御笔刻在石上，放置在听事厅，早晚观看，如同面对皇帝的威严容颜。因而想到臣任职提刑察狱，刚满一年，奉行赦免一次，疏决案件两次，减刑降等三次，都是谨慎用刑。用建隆、乾道旧法来告诫他们，用新钞给他们俸禄，命台臣、监司纠察那些不肯悔改的人，都是教导廉洁。陛下对于官吏百姓，可以说仁爱到了极点，义理也尽到了极处。有这样的君主，怎么忍心辜负他？即使我庸劣，也愿以自身作表率。孟子说：“没有恻隐之心，就不是人；没有羞恶之心，也不是人。”从今以后，若有一项不具备，便是违背君父的明诏、触犯圣贤的格言，是丧失人的四端、身为人却属于异类，成为穷奇、饕餮一类不可训诲、不可用言语劝导的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元日〕 臣的职务在于澄清监察，请允许我依照诏书办理。跋乐平吴桑的《书说》。各部经书的古注，尤其高明简约、义理切实，事实可信、文辞简约而意义明白；有时一章经文累积数十上百字，注释只费二三字便能贴切说明，毛亨、郑玄、王肃、何休等人都是如此。大概经文繁而注释简，未有注释比经文更繁的。到了唐代，各部经书分别设立正义，例如《尚书》汇合二十四家的解释，一部书也太繁杂了。乐平吴君与权所著《书解》，篇帙是正义的三倍。后来他向献肃柴公请教，又稍稍收敛压缩，仍有数十万字。世俗儒者常常获得“崇古非今”“内容博杂而缺少要旨”的讥评。吴君以今人衡量古人，由博杂返归简约；对于君德与治道的盛衰，天命与人心的去留，朝廷与外国的盛衰，君子与小人的消长离合，上自远古，下至本朝，探究源头，触类旁通，举一事而阐明其他，竹简所载几乎网罗殆尽。近世笃信《尚书》、善于解释《尚书》的人，没有能赶上吴君的。即使河汾先生、东莱先生再生，也不能废弃这部书。过去桓荣凭借《尚书》获得自身显达，师傅及其子孙都位列公侯，甚至在庭前陈列车马，以为这是考究古事的功劳。吴君治学比桓荣更勤勉，却多次参加礼部考试都未能考中，如今正凭累次应举所得的恩典参加殿试，这难道就是所谓命运吗？不过，读他的书，确实是金华殿中应有的言论。先朝林瑀、徐复都曾以布衣身份在迩英殿讲学，吴君只是还没有遇到有力量的人为他荐举提携罢了。从前晦静汤公对我说，吴君经学和乡里品行都很好；晦静当时有很高的声望，若能在君主身边，必定会向朝廷推荐吴君。可惜晦静不幸沉沦去世，这终于成为遗憾。然而这只是说吴君个人的穷达；至于吴君的书，本来不会因晦静在世或去世而改变轻重。《诗经》不是说：“爱他，却没有人帮助他”吗？姑且题在卷末，以记下我的惭愧。赠给上饶占卜者吕丙。我不懂算学，听人谈阴阳运行、命运期限、天干地支之类，茫然不知说的是什么；对于世上那些谈论天命的人，更不能辨别其技艺高低、是否应验，所以拿这种技艺来拜访我的人极少。上饶吕君有一天带着故友汤晦静的诗来访，因此我从晦静留下的话中知道了您，又曾听说您受到梅野徐公的赏识。汤公、徐公都是古代遗风般的正直之士，他们之所以取重于您，一定是因为您有山林中人的朴野气质，如羽衣山人一类。可是您谈我的命运，竟像是在姑且顺从我的心意；这就是我疑惑而不敢相信、拒绝而不敢接受的原因。过去钟毓让管辂为他占筮，管辂把他的生年、月份、日期都说对了，钟毓大惊说：“生死交给上天，不交给您。”于是再也不让他占筮。魏元忠向张憬藏询问宰相命，张憬藏不回答，魏元忠大怒说：“富贵属于苍天，与你有什么关系？钟毓是贪生的人，魏元忠是没有忘情的人。”我已年过耳顺，看世间荣华利禄，没有一件值得高兴。您说我有祸，未必能使我惊恐发怒；您说我有福，难道就一定能使我高兴吗？姑且写下这些话，附在晦静的诗后。题汪荐文的行卷。我阅览近人的作品，常常遗憾他们文辞繁多而意义很少。黟县士人汪君给我看他的行卷，篇篇都有意义。例如评论孙子斩二姬是为了防微杜渐，项籍替汉高祖驱逐百姓，说功劳高过萧何、张良；又说匈奴单于以阏氏诱饵东胡，智慧早在娄敬之前，这些大概都是今人和古人未曾说过的。然而古人的作品文辞和意义都完备，以至儿童妇女也能记诵上口。您的诗还没有被人传诵，难道不是虽然有这些意义，文辞却还不足以发挥它们吗？那么修饰文辞的功夫怎么可以忽视呢？卷中五言诗说：“秋风吹来，骆驼卧在荆棘旁；春雨之中，燕子在林中筑巢。”感慨时局、伤悼世事，足以令人悲叹。七言诗说：“十八九岁时常常如意，少则百千亿，任意化身。”多有十分妥帖而气势排奡的力量。演雅六言说：“布谷鸟不耕不种，巧妇没有粗布短衣；提壶鸟不能舀酒，络纬虫不是来交换丝的。”又说：“蜾蠃像尧舜父子，鸿雁像鲁国、卫国兄弟；蚂蚁争相以滕、薛为长，鸥鸟亲近晋、郑寻求结盟。”这就是诚斋自己创作的诗，有什么可模仿的呢？杜甫说：“语不惊人死不休。”黄庭坚说：“自己铸造伟大的辞句。”凭您的才华，再加上精心思考，便可以前无古人了。至于今人，不值得多说。跋裘元量司直的诗。辛未、壬申年间，我在南昌任职，结识了李氏兄弟二人。国录李君名茂钦，后来以死守卫蕲州；司直李君字敬子，世人称为弘斋先生。裘君字元量，后来来到幕府。他的风采高雅卓异，有颜回的清瘦、龚胜的清白。他终身任大理司直，号竹斋。三十六年以后，他的侄子南康理掾应材带着竹斋遗留下来的古体诗、律诗三首，以及他的弟弟元龄手录的四十二首诗给我看。他的语言似近而远，似淡而深。近而淡尚且可以做到，远而深则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到的。裘君为人自重，耻于表露炫耀，他的诗也如此。追念往日游历，旧友还在世的百人中不过一二，而我也老了。世上知道竹斋的人很多，见过他的诗却极少。理掾何不把它们刊刻出来，与志同道合者共同流传呢？

译跋宋自达《梅谷序》。建安士人范君自号梅谷，二十多年间，我曾为他作赋、作诗，后来又为他作跋。晚年又认识金华宋君，他居住在洪州西山，也自号梅谷。范氏、宋氏争相比称梅谷，千年以后，竟与王谢争墩相对了。然而宋君没有范君的资财力量，范君没有宋君的才思。晚年还有游君、勉君、德润等名人为范君题写赞语，宋君仅仅珍藏临川曾景建的一篇序罢了。考察宝庆丁亥年，曾景建因诗祸被贬到舂陵；他不因自己向南走了万里而忧戚，反而还诚恳地担忧宋君没有力量经营居所，更令人悲伤。我厚待宋氏诸兄弟，也厚待曾景建，感慨今日，追念往昔，展卷不禁慨然。宋君名自达，字德甫。题宋自达诗。金华宋氏有六个男子，侨居豫章，我年轻时都认识他们。谦甫尤其有名，是八龙中最出色的，小五虎中最为刚烈的。后来来到江东，又认识德甫。他给我看一卷诗，大概是谦甫的同族兄弟，年龄比谦甫小，却已经以笔力咄咄逼近他了。自古以来，一个家族凭兄弟共同获得盛名，排在最后的那个人一定更加伟大。晋代有小陆，南朝有小谢，唐代有小杜。将来您家景文公也被称作小宋，您要敞开胸襟承当这个称号，不要推让。题程垣诗卷。过去杜牧责怪某人不应当称为处士，他的说法是：下面有处士，就是上位者的耻辱；处士这个名称，是自尊，也是诽谤国家。徽州士人程君自号逸士，难道不会被杜牧一类人嘲笑侮辱吗？然而孔氏记载古代逸民，只有七人，如长沮、桀溺、荷蓧丈人一类，他们的言论都保存于弟子们的记载中。孔子谈漆雕开和曾点，何曾认为隐居是不对的呢？既然这样，您虽称逸士，也是可以的。我得到您七卷诗，读后私下知道您喜欢姚合编的《极玄集》，并且自比贾岛。我认为姚合、贾岛受格律束缚，都困在狭窄的范围内；您的作品却稍有抑扬开合，穷尽变化而显出奇异光彩，完全不像姚、贾，不知道与任华、卢仝相比又如何。任华与李白、杜甫交游，卢仝曾寄身于昌黎公门下，所以诗中有奇崛的气骨和意趣。您的诗实际上取法任华、卢仝，却故意不肯承认；否则大概就是兵家所说的暗合孙武、吴起。以后见到您，我要详细探讨这个问题。题赵戣诗卷。歙郡赵君寄给我五首诗，五言、七言也取法晚唐，但稍稍超脱，不被句法格律束缚。歌行中悲愤慷慨、苦硬老辣的地方，像卢仝、刘义。有人说：古人的作品由性情发出，后人的作品只是凭气力争胜。我说不是这样。太湖、灵璧玲珑可爱，匡庐、雁荡却拔地万仞，紫翠之色直扫长空。山矾、水仙幽静淡雅而受人欣赏，高大的松树、古老的柏树却完全没有芳香艳丽，只是凭树干盘曲突兀而显得奇特罢了。您更加努力吧，性情是人们共同具有的，气力却是您独有的。独有的东西难以强求，而共同具有的东西容易达到。题叶介文卷。休宁叶君把自己的文章甲乙稿编成六十四卷，请我评论。我读后说：“太多了吧！我看您的锋芒意气，如同孙伯符率兵攻下江东，如同张雷拔出匣中宝剑，如同胥江初三十八次的潮水，有猛烈而不可抵挡、充沛而不可遏止的气势。不但旁人望而畏惧，即使您自己也以为当世无人能够匹敌。您尤其擅长诗歌，篇帙几乎可与杜甫、苏轼相比。然而我观察古人闻名于世的作品，有的凭一个字流传，如梁鸿的‘噫’字；有的凭两个、三个字流传，如元结的‘欸’字，以及鲁山称道蒍的那些字句。推广到《诗经》三百篇，也同样如此。难道只有诗歌这样吗？您的学问本于周敦颐、张载；依我看，周子所著不过一图，张子不过二铭。将来您观赏窗前春草，撤去座上的虎皮，深深涵养自己，谨慎发表作品，那么六十四卷中一定会有所删取。” 赠给占卜者许澄之。横渠是大儒，却喜欢谈论命运；丫翁是遗世独立的正直之士，常与占卜者交谈。晦静汤君是有学问、有节义的人，他赠给许子的文字，卫护道统十分严正，却不能不对许子这一类人情意恳切。大概许子的精深造诣不比横渠差，而平和通达几乎超过了翁。卷中有许多我的故人，如子文侍郎、贯卿考功，都为他写了赞语，也足以看出许子的术数有能感动人的地方。否则，像贾谊、宋忠这样的人，别人怎么肯经过他门前而去求问呢？

译跋东园方氏的书帖。蔡端明《茶录》。《茶录》。我一共见过几种抄本，这一本和临摹真草《千字文》、唐太宗《哀册》，近来几次都同方孚若借来观看。主人刚从轴中取出，卷轴才展开完毕，就急忙把它卷起藏进衣袖带走，珍秘爱惜到了这种程度。三十年后，它才被方君得到。当初方君求取它时，得不到便只好停止；等到已经得到，又非常高兴，用巾帕包裹，锁闭在箱中，仿佛害怕有人背着它逃走。唉，您可以说是爱好得很深了。我听说奇异的书籍和名人墨迹，都是上天有意吝惜坚藏的；人想凭区区智力据为己有，从古到今，没有能够长久的。蔡邕把《论衡》藏在帐中，辩才把《兰亭禊帖》藏在房梁上，后来都被人盗走，这还可以说是匹夫力量不足。虬须帝极其重视钟繇、王羲之的笔迹，把它们装在玉匣石函中，放入陵墓，后来被温韬发掘，各种法帖于是流传人间。甘露年间的宰相拿出厚重财货甚至官爵，搜取名贵书画，凿开墙壁把它们藏进去；祸乱发生后，人们剖取箱匣中的金玉，却把书画丢弃在路上。一个君主、一个宰相，凭天下的力量都不能守住这些东西，而世上那些一心想得到珍品的人，还自以为能够传给万世子孙而不失掉，恐怕是陷于迷惑了。或者守藏也有方法吗？我说：只有得到时没有愧疚，才差不多可以长久保存。昭陵中的各种法帖，都是悬出金帛换来的，唯独《兰亭禊序》是用计谋取得的；然而萧翼得到银瓶一只、金镂瓶一只、玛瑙枕一只，里面都装满珍珠，又得到内厩马两匹、宅第一区；辩才得到赏赐物三千段、谷三千石，实在并没有亏待价钱。陵墓被劫的灾祸，大概无法弄清。王广津靠专卖茶叶结交宰辅，凭权力聚集珍玩，连自身和家族都不能庇护，哪里能庇护书画呢？方君有好古博雅的声誉，没有巧取豪夺的诽谤；不仅广泛搜求来满足爱好，又能积善使它们长久流传，这样看来，即使时间长久，也不会失去它们了。蔡端明临摹真草《千字文》。任何技艺都没有不学习而能精通的。王羲之书写《兰亭禊帖》，流传有几十本；智永临摹《千字文》，总共有八百本。辩才年过八十，每天还要临摹《兰亭》数遍。忠惠蔡公的书法，是本朝第一。然而二王法帖、真草《千字文》《乐毅论》都有临本，其中《千字文》尤其绝妙。难道不是先兼备各种书体，然后才能自成一家吗？蔡端明书写唐太宗《哀册》。文皇帝平定乱世、实现治世，他的功德完全可以形容。假使让班固、司马迁执笔，必定会写得非常奇伟；这篇作品稍稍显得不相称。然而他在沙场上将敌人彻底歼灭，北斗之下诸国都归于羁縻；狼山纳入苑囿，瀚海之滨归入池苑；东面的旌旗到达扶桑神木，西面的旗帜抵达条支；龙乡奉献贡物，鸟服前来朝仪，这也都是佳话。如今的人恐怕不能这样写出来。蔡端明《三司日录》。西川的绢、汾州和石州的木材、虢州的木料、延州修桥所用的木枋、解州的盐、荆湖的茶，这些都列入他的考虑，甚至连细小的麦粉之类也都加以经营筹划。蔡公原本以名节和文章书法著名，却像这样勤勉于吏务。大概前朝选拔人才，一定要求有实际功用，往往由翰林学士出任省、府长官，然后才辅佐政务；士大夫也不肯凭空谈自高。比如欧阳修、蔡襄都是台阁中的名臣，等到主持财政、治理京城时，即使能干的吏员也有做不到的地方。近世喜欢处理吏务的人，多被视为名流；那些不被称为名流的人，按例又不屑于细务，不是把事情交给轻薄奸佞的年轻人，便只是接受已经由下属办成的结果而已。假使他们看见蔡公这篇帖，必定会认为它琐碎。题跋黄山谷所书《范滂传》。东汉都城的党锢之祸最惨烈，唐代次之，本朝又次之。固乔都是社稷之臣，却在都市受刑；李膺、范滂等贤人，大都身受五木刑具，脖颈相连而赴死。被杀的天下贤能俊杰有数千人，侥幸得以免死的，如陈寔、申屠蟠一类，仅仅一二人而已。假如没有曹孟德、孙仲谋这样的人出现，汉朝也一定会灭亡。唐朝末年把当世的清流人物全部投入浊河，国家也随之灭亡。本朝党争屡次兴起，事情与汉、唐相同，但治乱却和汉、唐不同。这是因为列圣极其仁慈而明察，静观细察：竦、夷简指称富弼、范仲淹为党魁，昭陵皇帝随即醒悟；章惇、蔡京请求砍断司马君实、吕晦叔的棺材，灭莘老一族，泰陵皇帝却没有听从。秦桧想要追究诛杀赵元镇等人的家族，幸赖思陵皇帝加以保全；韩侂胄诬陷忠定王，因而禁绝道学并将其禁锢。茂陵皇帝重视名节，终于一旦奋发，替忠定王洗雪冤屈，放宽学禁，群贤又重新被任用了。三百多年之间，邪说始终不能战胜正论，小人始终不能战胜君子。即使经历阳九百六的灾变，也恰好因此开创了一马渡江的基业。历经丙午、丁未的灾厄，仍安然享有太乙临吴的福运，确实是有原因的啊。我曾说，前代党人遭受刀锯之祸，若本朝则不过是烟瘴之苦罢了。然而前代党人，有的亲自系狱，有的认为不能独自苟生，有的以能和李白、杜甫齐名为荣；他们共同趋于行善，共同憎恶邪恶，共同舍生取义，唉，气节真是盛大啊！末世的风俗却不是这样，随着个人的好恶改变立场，把胜负看作自己拥护或背叛的依据。有首先背弃重大禁令的，有后来反过来吞噬王安石的。范忠宣的几个儿子大多贤能，尚且劝他们的父亲设法脱离党籍；至于斩碎吕颐浩万段，连吕惠卿也不加援救的，都是这种人。这种风气形成以后，我私下料想，他们未必乐意和范仲淹、尹洙、欧阳修、富弼一同被贬，何况甘愿和君实、厨、俊等人一同死呢？豫章公远远流窜却不后悔，被囚禁在宜州，仍在谯楼上书写这篇传记，他无愧于孟博了。忠定王的儿子吏部孙尚书，在庆元初年闭门躲避诽谤，绝口不为自己辩明，比忠宣家的子弟更加贤明。那些安闲地立身朝廷，进仕没有刀锯之祸，退居没有烟瘴之忧，却不能在善道上自我奋发的人，读到这卷文字，应当面有惭色。

译题跋王元邃的诗。元邃使君比我大三岁。三十年前，我们在衢严的客舍相遇，他把诗卷给我看。当时他的笔力如雷霆震动，冲破蛰虫的门户而出；如风挟着大鹏的翅膀向上飞腾；又如黄河在宣房、瓠子决口奔流而下。岁月过去了多少呢？我屡次被朝廷驱逐，使君也交还了二千石的印绶；我们彼此相看，都已六十多岁，须发没有一根是黑的了。我想使君行囊中的诗大概将近一万首了。一天，他送给我枣本，略略按年代编排：每任一官，经历数年，只保存二三十首，有时甚至只有三五首，总共没有超过一卷。因为他掩藏了外露的光芒奇气，使情趣更加深远；删去浮华艳丽，使骨格显得老成苍劲。至于考察今事、探究古事，谈论经书、订正史实，精深的议论和新颖的义理，完全不同于世人。前人高妙之处，他从未刻意摹拟，却也不知道自己已经与前人合辙。过去周公只作了《鸱鸮》《七月》两首诗，孔子也不亲自作诗；汇集王朝和列国一千多年的诗人作品，删取三百零五篇，严格到这种程度。至于个人编集，诗集多的竟达到孔子所删诗篇数的几十倍。唉，诗歌的兴盛，难道本来就是诗歌的衰微吗？前辈说“有意而发言，意思尽了言语就停止”，这是天下最精当的话。试用这句话观察近人的诗集，大多是没有意思却不断发言，意思已经尽了却还不停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五篇〕 像使君所作的诗，并不是词语有余而意思不足。正因为少，所以精；正因为精，所以能够流传，为什么一定要多呢？当初，使君年轻时和长兄以律赋齐名，莆田的作者都处于下风。长兄早逝，士林深为痛惜。从前与他们同辈的友人，如德润、方公等，大多已经显贵。使君却正仕途坎坷，辗转迁调于三郡，仍然没有嗟叹年老、哀怨地位卑下的意思。他的言论和风采，大略流露在诗中。使君姓王，字太冲，号元邃，就是此人。长兄名秉哲。《后村集》卷三十一。钦定《四库全书》。《后村集》卷三十二，宋刘克庄撰，题跋。

译题跋方氏《听蛙帖》。东坡《颖师听琴水调》以及山谷帖。概括、改写他人的作品，应当像汉王早晨进入韩信的军营，夺取他的旗帜和战鼓一样；因为这样一来，自己的作品在气势和魄力上，已经凌驾并压倒对方了。东坡公的这首词就是如此。别人勉强这样做，气力已经耗尽；在这里指挥呼唤，作品却不肯前来；在那里抗衡倔强，又不受命令，那还不如不作。但韩诗说：“湿透衣裳，泪水滂沱。”东坡诗前面说：“弹指之间泪水纵横”，后面又说：“没有眼泪可以为你倾尽。”有人认为这是重复，我说：前一句是雍门子的哭，后一句是昭文不再鼓琴，是结尾，并非重复。山谷的帖虽只有三行二十九字，但替人写墓志，必定要询问行状中的事情；从中也可以看出前辈直书实录的用意，可以作为谀墓者的警戒。蔡端明帖。蔡公诗说：“荔枝才像小青梅。”这是四月初四所作。四月还没有荔枝，所谓“像小青梅”的，乃是一种形似荔枝、名叫火山的果品，也是佳品，五月间成熟，人们却不把它看得珍贵。又一帖说：“借用《六典》，刘茂才是什么人？他的藏书难道比蔡公还丰富吗？”“腾本”本应作“誊本”，疑心是笔误，或是通用字。蔡端明帖。蔡公去世将近二百年，宅相的子孙珍藏他的遗墨，即使是一寸纸、一个字，也把它们缀合成卷，像收藏珠玉一样。蔡公选择女婿，以及女婿把这些遗墨留给后代，都是后人无法比及的。世间传说第五伦曾鞭打岳父，张延赏轻视女婿；可惜他们没有见到这卷墨迹。朱文公给方耕道的帖。我乡前辈方耕道，在乾道二年考中进士，历任官职都有廉洁正直的声誉，曾在朱熹、张栻门下受学，也曾跟随宣公征辟，任湖北帅府属官。文公给他写信说：“既然做了征辟来的幕僚，有所见闻就应当秘密进言。”又说：“应当斟酌衡量，有益之后再说。”又说：“如果只因为一句话不合心意，就愤然想要离去，那是不可以的。”文公性情方正严峻，和别人说话，多勉励他们刚烈奋发；但和耕道说话，却更希望他委婉平和。像耕道这样的人，可以说是正直诚信的朋友了。考察宣公年轻时曾跟随忠献在军中，他所结交的都是大儒和名公卿。耕道晚出，不过是一介书生，他的见识难道能超出宣公吗？然而宣公一定怀着竭尽心力的愿望，遇事必定征询意见，并不因为耕道地位卑微就不立即听取。耕道感激宣公知遇，遇到事情从不隐瞒，有时借酒便直说，有时甚至想插笏站出，当面诵说；也不因为宣公贤明就不劝谏。过去诸葛亮在许州发布教令，允许平幼宰参与署理；韩愈送河阳从事时，希望处士不要向大夫谋求私利，长官一定要寻求属官来帮助自己，属官一定要竭尽忠诚于长官，这就是古人的道理。至于长官的贤能还没有达到宣公，属官的贤能还没有达到耕道的程度，各自都应当抄录文公的一通遗墨，放在座位右边。我写完前一帖的跋，又读到另一帖，说：“听说您的病情加重，我十分惊忧。”又说：“想要资助医药，却没有办法。”如今竟寄去五十千文，唉！文公的钱，是伯夷所说的“不食周粟”之粟啊。前一帖显出了耕道的耿介，这一帖显出了耕道的廉洁，所以一并记下。南轩给方耕道的帖。听说元晦在福建与陈丞相关系很亲密，不知这位先生近来的议论和志趣趋向怎样？这是南轩写给耕道的帖。当时丞相刚刚起任金陵帅，和欧公起任太原帅时大略相同。前辈尤其看重晚年节操，南轩忧虑陈公，就像韩公忧虑欧公一样。等到丞相经过宫阙，极力论述时事，南轩另一帖说：“陈公入朝应对，所说都是忠诚恳切的话，使人更加增添仰望的敬意。”又说：“元晦抄写寄来刘枢的遗奏，读到它不禁泪流满面。”唉！正献、忠肃二公一生所树立的事业既然如此，而有识之士却一定要等到他们一生终结后才作定论。这就是圣贤临深渊、履薄冰，直到死后才停止的道理啊！南轩送给方耕道的诗。汉魏以后，士大夫的风流气度荡然无存，人物的品流等级也不再评议，完全只凭权力和地位相互控制。桓温对孟嘉说：“人不能没有权势，我有了权势才能驾驭你。”这话真是粗野啊！他又把景升比作大牛，把袁宏比作牛犊，想杀来犒赏士卒；他和黄祖相比，又相差多少呢？南轩先生是人物中的宗主，声望照临当时，征辟一名选人入幕。那人还未到时，南轩盼望他，何止如同一日不见而如隔三秋。仅仅因为一个县尉离去，便登楼设宴饯别，赋诗惋惜。韩愈不是说过吗：“即使死在您的门下，也没有遗憾。”所以南轩父子尤其得到天下士人的拥戴。忠献的幕府中，如陈丞相、刘宝学、张安国、王嘉叟、查元章诸公，都是南渡后的名臣。南轩的门客，如游诚之、方道耕这一类人，官职虽然没有显达，也都清白自守，一生不可屈服改变。唉，盛大啊！鲁简肃、吴文肃、宋次道的帖。吴公以制科著名，宋公是词臣，他们的文章书法不必再谈。鲁公以强谏和正直的节操著名，诗律、笔法竟然也精妙到如此地步，这是世人所不知道的。这三帖都是写给忠惠蔡公的，如今收藏在方审权家。当初，您的曾祖父方宙，字子正，是忠惠的宅相，收集了许多蔡公以及他交游者的书帖；即使是一寸纸、一个字，也没有像李汉那样懈怠失收。您越发谨慎珍藏它们，比王粲还贤明。这可以成为天下做子孙、做外孙的榜样。您自号听蛙翁。苏才翁的两帖。二苏的草书在本朝独步，裕陵尤其看重苏才翁。米芾得到苏才翁的书法，便立即丢弃自己的作品。书法家说，才翁用笔简约；正因为简约，所以精妙。听蛙方氏所藏的两帖，前一幅确实是才翁的笔迹，后一幅录写杜诗，笔画稍有断裂。若认为是才翁所书，笔意却不够简约；若认为是君谟所书，字法又显得过于放纵，因此无法确定究竟是谁写的。然而您家从河东转运公珍藏传到您，已经四代了。从熙宁甲寅到今天，将近三甲子，可以说是旧家传下来的古物了。刘原父、陈述古的帖。古灵公的字迹不多见，这帖的姿态妩媚到如此程度，值得珍藏。公是先生的帖只有四十字，虽然应答的话简短，宾主之间的情谊却非常真切，尤其值得珍藏。次山小金紫，公名峤，任太常寺少卿。这是听蛙君的高祖父所说。赵清献公帖。清献公世称铁面；看他写给小金紫公的四帖，情意和言辞都细密周详，竟然如此，和那些因仕途通达、身居青云而疏远同年的人不同。然而金紫公之所以受到清献公敬重，难道仅仅因为同年关系吗？帖中像废除酒榷这一节，清献公心悦诚服，实在是应该的。当时清献公镇守边防，所以有“贵部还像赣州，可知”这样的感叹。二百年后，赣州驻有重兵，州里的财政完全仰赖酒税，每日酒税竟达到旧额的数倍，不知还有没有金紫、清献这样的官员，稍微放松张弓待发的紧张局势呢？读这卷文字，不禁感慨。陈了翁、郑介夫的帖。

译以上是了翁、介夫的真迹，以及已故河东运判方公的真迹。方公名宙，字子正，是君谟的女婿。京把君谟认作兄长；等到京主持国政，召子正任农丞，但意见不合，子正仅七天便离开朝廷。正因为他受到京的鄙薄，所以得到了了翁、介夫的厚待。唉，子正也真是贤能啊！余襄公帖。小金紫公在仁宗朝任官，所交游的都是天下第一流人物，余襄公也是其中之一。我从小金紫公的第四代孙审权那里借来看这些帖，只见到十多位名公的真迹。听说韩魏公、庞颍公等老辈的书信还多散藏在族人之中，按理应当收集起来刻入石中，名为《方氏帖》。陈懒散、王晋卿的帖。前辈说苏才翁的字，笔意高妙而简约；如今看陈懒散的书法也是如此。黄山谷说：“懒散得到了才翁的屋漏痕笔法。”不知道是陈懒散师法苏才翁，还是所谓暗中相合呢？把楷书变成草书，仍然只是嫌难而趋易罢了。若说因为事务繁忙来不及写楷书，可是草书的偏旁笔画反而比楷书更加繁复，字形就差得远了。懒散的字既然高妙简约，他的三首诗也很精妙。王都尉像涂脂抹粉的贵公子，沉醉梦游于玉箫锦瑟之间；可是他的草书却卓然出众，含有王子敬、张长史遗留下来的意味，难道不是因为结交当世伟人，近朱者赤吗？题《丘攀桂月林图》。我做建阳县令三年，县中士大夫家里的水竹园池，都曾经游览过。离开那里二十多年了，仍然仿佛能够记得那些地方。丘君月林的胜景，我却没有亲眼见过。他把图画拿给我看，还抄录当时人的题咏，合成一卷带来。品评泉石、摹写景物，只有真实才切合，只有切合才奇妙。若是耳目没有接触过，只凭想象来描绘，即使有李白、杜甫那样的奇思，也难免接近《庄子》《列子》式的寓言了。我如今退居养老，再没有奔走四方的差事，深深遗憾不能前去游览。丘君名攀桂，正有志于科举，我私下料想，他大概也还没有能够独占这一处山水吧。姑且把这些话写在图后，将图归还给他。题跋许教一的廷对策。友人许孟翀在朝廷大殿应对，言辞正直，屈居第七名，听到的人都称赞他的壮烈。孔子说：“话说不出来，是以自身不能做到为耻。”君子已经痛斥清臣、祖洽，今后所树立的事业，一定要有足以使这两个人在面子上惭愧、在心里折服的地方；否则，天下后世将拿我用来责备别人的标准责备我，难道不是非常可怕吗？有人说：“参加科举的人，不过是以求得功名为志向罢了。”李纲、叶梦得的罪过，不在于他们年轻少壮、初次参加科举时，而在于他们年老长寿、已经显贵之后。我看这两人做官最久，正是磨砺自己、更新善行、洗刷从前过错的时候，却迷失而不回头，随波流转而忘了返回，直到终身结束才停止，这难道就是他们应当获罪的原因吗？过去张安国在对策中赞誉秦桧，后来考中天下第一，大为悔恨；此后结交朱熹、张栻，成为紫岩公的上客，这个人就是张安国。蔡嶷应举时曾拜了翁为师，等到显贵后却想杀了翁，这个人也是蔡嶷。这样说来，起初的操守像文饶，还不足以使我替君高兴；晚年的操守像安国，君难道不应当勉励自己吗？题跋东园方氏帖。韩致光帖。朱三飞扬跋扈的时候，唐朝的名公卿因为稍有触犯便被夷灭的很多；韩致光以一个词臣的身份首先触怒虎狼般的权臣而离去，树立节操本来已经很奇特了。考察韩偓的文集，他被贬为官、经过硖石县，是天复三年癸亥。史书说天祐二年又召他任学士，韩偓不敢入朝，带着全族南下依附王审知。按天祐二年朱温弑杀昭宗而拥立哀帝，政权出自朱氏，难道还能召韩致光回到禁林吗？说他不敢入朝，才符合事实。至于说他依附王审知，可是王审知占据福唐，韩致光却居住在南安，哪里曾经真正依附过他呢？士大夫身处乱世，很少能够自保；像缁郎、璨贼那样，甚至卖国求荣于他人，也有人开始时暂能守立，时间久了却改变立场。冯道先后辅佐数姓，不以国破君辱为忧，反以官位高、年寿长为乐。杨凝式劝谏父亲的话很壮烈，后来却亲历五代，每一次改朝换代便升一次官，最终做到太子少师。韩致光自癸亥年离开国都直到甲戌年，共十二年，长期流落在外，却一心向着唐室，始终没有衰减。他亲自书写《裴郡君祭文》，开头写甲戌年，署名为“前翰林学士承旨银青光【缺一字】大夫行尚书户部侍郎知制诰昌黎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韩某”。这一年朱氏篡夺唐朝已经八年，是干化四年，他仍然署写唐朝旧官职而不用后梁年号，比杨风子一类人贤明得多。宋景文修撰《唐史》，应当把他列在司空表圣之后，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收录？难道是被《香奁集》连累了吗？庆历年间下诏授予他的第四代孙韩奕官职，足以劝勉忠臣的后代了。韩奕家中有韩致光亲手书写的诗一百首，刻在温陵；拿碑刻本和墨林方氏所藏的甲戌年祭文对照观看，偏旁笔画没有丝毫差异，他是韩致光真迹无疑。唉，韩致光晚年的大节既然如此，世人却只拿他年轻时的作品来指责他，所以说君子不能不早早在天下建立声誉。蔡端明书写唐人诗的帖。以上是蔡公书写的唐人四首绝句：刘禹锡一首，李白两首，杜牧一首。后面的题记说：庆历五年季冬二十九日，在甘棠院饮宴散后偶然作此。新字是这一年，蔡公三十五岁，以右正言直史馆、知福州的身份任职。当初我疑惑甘棠院在什么地方，原来是在除夕前一天设酒宴招待宾客，并在其中结庐。后来访得此院在郡圃会稽亭之后。蔡公文集中另有《饮甘棠院》诗三首，那么它在郡圃无疑了。这一轴大字极其端庄刚劲而秀丽，不减于《洛桥记》《冲虚观诗》，还在《普照会饮帖》之上。刘禹锡的诗二十八字，用浓墨淋漓书写，本来是写大字的通常方法。到了李白的诗，笔画渐渐变细，墨色渐渐变淡；到杜牧的诗，更加细、更淡，然而字的间架和位置端庄刚劲、秀丽，与浓墨淋漓的部分并没有多少不同。在书法家中，只有蔡公能做到这一点。所以蔡公自己说：“大概前人没有这样写过。”又说：“这些字真珍贵啊。”墨林君家收藏的蔡公字迹很多。小楷以《茶录》为第一，真书、草书以《千文》为第一，大字则以这帖为第一。“内淮水东边，旧时月”，如今写作“唯有淮东旧时月”。“云想衣裳花想容”，如今写作“叶解释东风无限恨”。脱漏了“恨”字，往往是饮酒后念熟了、手上误写罢了。

译题跋林竹溪的《禊帖》。断石本。这帖与我家收藏的断石本，笔画没有丝毫差异。定石毁坏之后，赝本大量流行，真本和赝本于是颠倒了位置。竹溪应当珍重秘密收藏它，不要把它换给十五座城那么高的代价也轻易交换。定武本。当初，薛氏的儿子偷偷取走旧石，刊刻这个本子来代替它。如今士大夫家收藏的，以及都城卖书人所出售的，都是薛氏之子后来续刻的本子。竹溪的这一本也一样，和断石本相差很远。三段石本。这是婺州倅的副本。前辈评论说，它具有定武本的法度。石碑起初分为三号、三段；石本也称作梅花本。后来裂成五段，我家恰好兼有这两种本子。石碑如今已经不存在了。林竹溪的书画。李伯时临摹韩干的马。这幅画前面有元中题写的老杜赞语，后面有伯时亲自写的跋。元中以小楷著名，伯时的行书偶尔见于各帖，把它和这幅画轴的字相互校对，没有一点不同。字迹确实是真的，画也就是真的了。有人说伯时画马用纸不用绢，用墨不用丹青；那么这幅画用绢又着色，是什么缘故？我说：“临摹韩干的马，是想使它像韩干的画；如果用素纸而不着色，那是伯时的马，怎么能说是临摹韩干的马呢？” 戴嵩画牛。曹霸、韩干因画马受到开元天子的赏识，崔白因精工画翎毛在熙宁年间待诏，易元吉因画猿受到神宗赐诗；戴嵩画牛虽然精妙，却没有得到人主赏识。若不是我们这些乡野汉子，大概没有人能欣赏这幅黑牡丹了。王摩诘画渡水罗汉。这幅画轴中一定原来有十六位僧人吗？画卷末尾只有三位僧人。王摩诘三个字，可惜没有摩诘的其他字迹可以相互校对。画上使用圆角印，印文是“埜释”。难道这是摩诘的别号吗？世间画渡水僧，有的乘龙，有的踩龟鼋，大多诡异恍惚，不近人情。如今最后一位僧人已经先登上岸，虽然眼望云际的孤鹤，却脱下衣服坐在磐石上，伸懒腰、垂着双脚，仿佛在休息劳苦。前一位僧人还没有渡过，水不过几寸深，中间一位僧人却倒持锡杖来援助他。这三位僧人都是至人、大士；涉水过河时，谨慎庄重得像彭祖观看井水，哪里曾把芦渡、杯渡之类当作神通呢？唉，这本来不是王摩诘就不能画出来的吗？这三位僧人，莫非就是禅家所说的老古锥吗？江贯道山水。已故参政、庄敏龚公家中，有一幅江贯道的山水巨轴，用一匹绢绘成；它的布局疏密、笔墨点缀、浓淡层次，都和竹溪这卷相合。不过巨轴后面有叶石林、陈简斋的诗跋。龚公的画如今在他的外孙方君采那里。贯道名参，是衢州人；他的画因为石林而得名。南渡时被召到杭州，还没被召见，一个晚上便去世了。他凭一技之长入仕，如果让他见到思陵，也不过是待诏尚方，或者赏赐金帛，博得天子一笑罢了。然而命运竟然如此薄，士人能否得到际遇，难道果真可以凭智力求取吗？厉归真的《夕阳图》。这幅画不用等待摹写，便自然使人想起“青山犹衔半边日”的诗句，而画卷中本来就有苍茫的暮色。画家把韩滉、戴嵩画的牛列为神品。厉道士在唐末五代之间，也凭这种技艺享有盛名，他的精妙不比韩、戴逊色，不是近代范宽一类人敢于企望的。然而穿着轻蓑、戴着短笠，每天和瑟瑟发抖的牛相周旋，正是乡野农夫的生活。竹溪正要驾驭天厩中的飞黄骏马，走上长满绿槐的御道，却又珍爱戴嵩、厉归真这两幅画，爱好如此，难道不是侵犯我的领域了吗？从前徐师川拜内相子苍为师，寄诗说：“还记得平生的故人吗？夜里赶着小黄牛经过田间。”竹溪将来坐在摛文堂，起草制书完毕，展开画卷观赏时，不要忘记老夫。韩干的三匹马。如今李公麟的马已经不容易得到，何况韩干的马呢？考察画家的记载，韩干官至太府寺丞；这幅画题写说是“韩将军笔”。韩干曾向曹霸学习画马，曹霸官至左武卫将军，那么称为将军的应当是曹霸，怀疑是子中记错了。考察子中在元丰年间任礼官，出使高丽，临行前被贬为监杭之楼店务；清献公送给他的画，大概就是在这个时候。有人说清献公也厚待子中吗？我说：子中在绍圣以前，他的议论从未不赞同洓水而反对荆舒，厚待苏轼而轻视章惇、蔡卞，还没有说出元祐老奸的话，也没有投笔发出名节扫地的感叹。清献公哪里能够预料他的晚节呢？因为子中父子的题识，反倒连累了这幅名画。信庵的墨梅。京洛贵人所喜爱的，是用金盆盛放牡丹。信庵却在公务之余，替梅花写真。他所画苍老的枝干，盘曲突兀，即使元晖、宣仲也比不上；他所画繁盛的花朵和疏落的花蕊，幽静妍丽而方正洁净，即使花光再世也难以超过。唉，他难道是身在朝廷而心在山林的人吗？近来当国宰相想求得他的一幅画，他愤怒地说：“难道我赵某要替某人画梅吗？”他吝惜一寸墨也不给宰相，宰相反而愿意多用纸张来赠送故人。这就是他成为一代伟人的原因吗？

译李伯时画《十国图》。所谓十国，日本就是倭国；于阗在葱岭以北；三童国，那里的人眼睛都有三只瞳仁，“童”和“曈”通用，这里误题作“三肿”；日南是古代越裳氏之地，唐代称驩州；天竺就是汉代的身毒国；拂菻又名大秦，又名犁鞬；女国有两个，一个在扶桑以东，一个在葱岭以南；坚昆在康居西北；波斯在达河水以西；还有一个国家失去了名称。这些国家都距离汉、唐旧都一万多里。然而日本、日南、波斯直到今天仍和中国互通消息，因此图中所画也并非虚幻恍惚，而是依据意态形貌绘成的。那些国王，有的披头散发、席地而坐，有的穿戎装蹲坐，有的剪掉头发、露出胫部，有的挽发赤脚行走，有的和群臣对膝而饮，有的闭目酣醉，把鄙野乞讨般的姿态表现得淋漓尽致。只有天竺国的人乘象，往往如此，是该国的风俗，不必说是文殊、普贤。荒远的小夷之国，没有衣冠礼乐的教化，但该国人奉侍国君却十分恭敬：有的执伞盖，有的奏乐，有的献宝，有的跳雅舞，有的叩拜，有的进酒，有的扶国君上马。笙、箫、鼓、磬、尊、罍以及牲畜、果品之类，也和今天相同。另有一个不知名的国家，画的是猛兽将要侵犯穹庐，有的张弓抽箭，有的徒手准备搏斗。华人尊敬君主、亲近上位者，没有什么能够超过这一点。画外国人物，没有哪一家的精妙很少能达到这里。旧题说李伯时学习吴道子的画法；考察梁元帝亲自绘制的《职贡图》，到唐代还保存着，似乎不能说吴道子是这种画法的创始者。我私下认为，这幅画的源流非常久远，留看了几天后把它归还给竹溪。米南宫帖。光尧尤其喜爱书画，只遗憾没有和王太史、米南宫同时生活。有人所谓任用徐师川为执政，是因为他的舅舅；提拔元晖为侍从，是因为他的父亲。我说不是这样。徐师川不肯进入伪楚的朝廷，挂冠离去。元晖父子都是宣仁后的外戚，光尧正崇尚、奖掖名节，正在修复元祐政治，所以这父子二人都显贵，哪里只是因为擅长文章书法呢？这卷字迹既雄健挺拔，又有父亲书写、儿子题跋，更值得珍爱。题跋陆游给曾原伯的帖。我的祖父任著作郎时，主持京城教官考试和浙漕试；第二年主持省试，吕祖谦的试卷都出自他所分管的考房。陆游给曾原伯的帖，主考官刘某是天下伟人，所以足以得到这份试卷。我家收藏祖父和成公往来的真迹：祖父称“上覆伯恭兄”，成公称“拜覆著作丈”，当时还没有称主考官为“先生”。成公的父亲苍部，娶茶山的女儿；原伯是茶山的长子，名逢，官至大理卿；仲躬是次子，名逮，官至侍从，都是成公的舅父。陆游曾向茶山学习，因成公得到荐书而高兴，于是这样祝贺原伯。我任仪真县属官时，原伯的孙子黯，字温伯，任杨子县令，把这帖拿到县斋给我看。我说：“您收藏陆游的帖有成百上千张，这一幅关系到我家的门户，何不干脆送给我呢？”温伯没有给我。后来我和温伯一同在朝，又向他求取，仍然不给。晚年我出使江左，给温伯写信说：“您第一次给我看这帖时，我才三十岁；如今已经六十岁了，您也将八十岁，若得不到这帖就死去，我会遗恨无穷。”温伯也悲伤起来，封好这帖寄给我。帖中说：“叔迟，是茶山的幼子，名迅；乐道，是温伯的父亲，名槃。” 温伯考中进士，仪表高雅，文章书法精美华丽，具有晋唐的风韵。陆游曾经举荐他代替自己，如今陆游挂冠居住在越地。起初，茶山精通禅学，厚待勤、杲二位禅师，所以叔迟入山拜访杲禅师。茶山有诗哭吊勤前辈，不仅对师友情谊深厚，即使对世外高人，也同样极其恳切。如今的士大夫不再这样了。题跋旧《潭帖》。《潭帖》一向受到苏轼公的称赏，认为希白得到了书写的神韵，具有江左风味，比淳化年间待诏摹刻的本子更好。世俗不了解，争相求取阁下本，这是错误的。按我所见，《潭帖》大约有几种本子：有极好的，有稍有残缺的，有行数不同的，有漏掉几行的。当时说刘相刊刻了两个本子，一个留在郡中，一个收藏在家里。后来人在黔、和等州翻刻的，又不知是哪个底本。十卷末尾，有的题作庆历五年，有的题作八年；有的说六月，有的说季夏；有的说摹勒上石，有的没有“上石”二字，有的说重摹。若把庆历八年的看作重摹本，那么五年本下面也有“重摹”二字；不应当在同一年已经摹刻之后又再摹刻。第三卷中是山涛帖，末尾有“风笔恻感”之类的话。容斋随笔已经感叹它不成文，容斋所知道的也只是其中一部分。这卷谢发帖说“执笔恻感”，如今只到“执”字为止；山涛帖说“风尚所劝”，如今只到“风”字为止，却把“笔恻感”三字移到山涛帖之后，又把“尚所劝”以下十九字移到欣帖之后。又有第六卷，王羲之的字前后次序错乱得尤其严重。帖中文字屡次经过临摹，当然已经失去原貌。刘次庄的释文虽有不完备之处，也已经十成中得到五六成；再加上陈去非、黄长睿、施武子反复考辨，便十成中得到八九成。若《潭帖》竟然把文字全部颠倒错乱，简直成了异域的神咒。往往刊刻法帖时，不敢拿它和尚方珍藏的法帖相比，想自行编成一帖，改变行数还可以，扰乱文理却不可以。难道是刘公本来就不博雅，或者因为珍重它而来不及校勘，或者希白虽然擅长摹写字迹，却不善于寻找行次、辨认字墨吗？镌刻即使精工，若无法阅读又有什么用？苏轼既然推重《潭帖》胜过阁帖，近来陈师复善于书法，也对阁帖有不同的议论。我恐怕苏、陈所见的并不是真正的阁本。真正的阁本，有的七八行一板，有的十六七行一板，都是廷珪以墨摹印，墨色像漆一样，字迹仍然丰润艳丽而有精神。大概熙陵的八法本来就高妙，王著一类人也精通这种技艺，从题签就可以看出，不是希白敢于企及的。旧临江本虽不是不好，却失于险峻单薄，刻削的程度和阁本相差很远。收藏法帖的家族本来应当以阁帖为祖本，绛帖次之，旧临江帖再次之，潭帖又次之，武冈帖再往后。好的临江本可以混同于阁帖，好的武冈本可以混同于绛帖，汝鼎本拙劣粗野，实在没有什么可议论的。我晚年得到一本，原来是把旧《潭帖》剪碎，按照释文重新编排、装裱背接，字字清楚可读；一定是哪位老士人的旧藏。可惜没有让希白看到它。题跋马和之《觅句图》。夜深更漏已尽，冻僵的鹤先睡着了。黑头奴仆弯着两条小腿，烘着残火，这位老人正在打盹。昏暗的灯前有一只缺了口的瓦瓶，插着一枝梅花。难道不是经历了天下最苦涩艰难生活的人，才能写出天下最秀美杰出的诗句吗？假使让销金帐中浅斟低唱的人看见这一幕，一定会发笑。

译题跋《石鼎联句图》。这一定是临摹李伯周《忘机图》的本子。画中侯、刘二人起初傲慢，后来开始唱和；不一会儿站起来，又不一会儿屈身伏下，又不一会儿避席鞠躬，想停止却不能。最后疲倦睡去。醒来后寻找道士，却不见了。画中表现他们与道士相始终相处时，雍容而又倔强的姿态，极其符合韩愈序文的意思。我想题写一首诗记下这件事，只是还没有空闲。题跋杨通老移居图。有一个戴帽而赤脚的人，挑着药瓢，走在书卷前面；有一个留着短发、正在放牧的人，背着布袋，赶着三只羊跟在后面。有一个女子披头散发，夹着琴；一个童子肩上扛着猫；一个童子背着小孩；一个奴仆挑着草席、竹篮、帛槌之类的东西。后面又跟着处士，挽着草席、手执书卷，骑着驴；一个奴仆背着琴。再后面是细君抱着一个孩子，骑着牛；另一个孩子坐在母亲前面，手拿鞭子、拖着绳子，走在队伍最后。处士皱眉凝神思索，仿佛正在寻找诗句。即使妻子、儿女、奴婢以及日常生活所用的器具，也都寒酸破旧到了极点，仍然保存着两张琴，手不离开书卷。他那迂阔、粗野而超逸的情态，每次展开观赏，都使人心情为之消解。旧题作《杨通老移居图》，不知道通老是画师，还是画中人？本朝处士魏野有亭台水榭，林逋没有妻子儿女，只有杨朴最为贫穷而且有家室，我恐怕画的是杨朴。但杨朴字契玄，并不字通老，应当向博识的人询问。又题。我写完这篇跋，第二天偶然翻阅旧纸，得到《朴集》。洛阳人臧逋为它作序，说杨朴以琴和酒自娱。李翰林淑为他撰写墓表，说他爱好方药。又有《朴绝句》说：“一壶村酒胶牙酸，十数胡皴彻骨干。”他随着四个妇女和一个帬子，后来挑在杖头带走，赛似蚕官。陆游题跋说：“四妇就是处士的妻妾。”苏峤字季其家中有处士夫妇的画像，野逸得仿佛活着一样。凡是文集所记载的，都和画卷中的人物物品相符合。骑牛的人，就是四妇作诗送杨朴应召的人。题跋《石虎礼佛图》。石氏自己刻文，已经对澄公十分敬重；到了石虎，更加崇奉澄公。澄公坐在磐石上假寐，一个人合掌恭敬致礼，旁边两个幼童，一个拿着香盒，一个拿着巾帨，站在他身后。石勒到了这时已经老了，合掌的人应当是石季龙，两个幼童应当是石宣、石韬兄弟。石虎的罪过应当碎尸万段；如果真有佛教，他必定堕入恶道，难道还想求取福田利益吗？想来他入山行礼时，石氏同族之间互相残杀、裸尸抱柱的情景，一定都清清楚楚地显现在澄公眼中。这幅画是夹漈公的旧物，姑且保存下来。题跋《明皇听笛图》。张祜所说的“闲来手持宁王玉笛吹”的人，是虢国夫人、韩国夫人两位姨母。她们哪里敢坐在皇帝的御榻上呢？画中背对着人横吹笛子的，是三郎；他曲着手臂聆听。旁边有一位姿态轻盈、手执拍板为他打节拍的人，她无疑就是杨玉环。《后村集》卷三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