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斋集卷三 宋 蔡戡 撰奏议
臣先凖尚书省劄子同奉圣防令本所籴桩管米三十万石限嵗终了足臣即时恭禀指挥就鄂州委官置场及照年例分委官于产米地头措置收籴仍严切戒约不得科扰于民续据湖北路常徳府澧州江西路贑州吉州申各处旱伤最甚湖南路潭州衡州亦称灾伤乞免和籴臣照得数州正系产米去处逓年每处收籴不下三五万石其常徳府潭衡澧州客旅兴贩米斛前来鄂州籴场中粜在岸常有万石今年诸处旱伤客贩絶少近地间有得熟去处所产甚微仅足民间食用又縁水涸港汊絶流不通舟楫故鄂州江岸现到米斛比之常年十无一二近取办目前以窃能名或稍措置臣亦不敢避事臣区区之愚欲望睿慈特赐蠲免前项增籴米二十万石所有先降指挥和籴三十万石容臣尽力措置据数收籴如防允从不惟小臣获逃诛责民间不至艰食实被天地再生之赐冒犯天威死有余罪惟陛下财赦
论襄阳形势劄子臣窃惟襄阳据荆楚之防,可以控扼上流,捍蔽吴蜀;临宛洛之冲,可以长驱中原,恢复闗陜。欲进取则利,欲退守则固。自古号为重地,故楚庄王以此临上雒,霸诸侯;汉世祖以此破寻邑,复天下;桓温自此而入闗,柳元景自此而克陜。齐桓公以诸侯之师伐楚,屈完对以楚国方城以为城,汉水以为池,虽众无所用之,齐师乃盟而还。魏孝文以十万众围樊城,经月不下,魏主临沔水望襄阳岸,乃云:「岂非形胜之地?以战则利,以守则固,自古所重欤?」宋文帝经营中原,首谓襄阳外接闗河,欲广其资力,以江州之文武配雍州、湘州之租赋给襄阳,盖欲用之,必先有以重之也。晋永和初,朝议欲以庾爰之代庾翼镇襄阳,何充曰:「荆楚,国之西门户,口百万,地势险阻,周旋万里,得人则中原可定,失人则社稷可忧。陆抗所谓存则吴存,亡则吴亡者也,岂可以白面少年当之哉?」盖欲重之,必先得人以为重也。今有其地而不以为重,重其地而不择其人,臣窃惜之。盖朝廷除授既重,内地士大夫宦游又欲便乡,逺塞穷边人所不乐,往往付之资浅望轻,非所当得之人,故帅臣监司多不胜任。以至吏部注拟,有举将恩例者,必得内地老耄庸缪过犯之人,不得已而就焉,故州县官吏多不称职。用人如此,恐非所以重边。一旦有警,责其趋事赴功、仗节死义,难矣。臣愚欲望陛下遴选本路帅守监司,仍诏吏部凡注授沿边职官、县令、兵官、巡尉,铨量人材以畀能者,庶几形胜之地得人以重,缓急赖以为重,所补不细。取进止。奏场务亏额状臣契勘淮西总领所饷军十万,比之他所供亿最繁,全仰建康务场入纳应副支遣,稍有不敷,即见阙乏。臣到任将逐年收趁数目比照,得每嵗合趁额钱一千二百万贯文。省淳熙八年分亏额最多,计亏钱四百五十二万余贯。
译臣先前准尚书省奏札,同奉圣旨,命本所收籴桩管米三十万石,限于年终完成。臣立即恭敬领受指挥,在鄂州委派官员设置收籴场所,并照往年惯例分别委派官员到产米地区办理收籴,同时严加告诫,不得因此扰民。后来据湖北路常德府、澧州,江西路赣州、吉州申报,各处旱灾最为严重;湖南路潭州、衡州也称遭受灾伤,请求免除和籴。臣查得这几个州正是产米之地,往年每处收籴不少于三五万石;常德府、潭州、衡州、澧州的客商贩运米粮到鄂州收籴场出售在岸,常常有一万石。今年各处旱灾,客商贩运极少,附近偶有丰收之处,产量也很少,仅够民间食用;又因为水干涸、港汊断流,舟船不能通行,所以鄂州江岸目前运到的米粮与往年相比十不及一二。最近为了应付眼前的任务,臣即使想勉强取得一点名声,或稍作措置,也不敢推卸事务。臣的一点愚见,希望陛下特别慈悲,赐予免除上述增加收籴的二十万石米;至于先前下达的和籴三十万石指挥,请容臣尽力办理,按数收籴。如果蒙准,不仅小臣可以逃脱诛责,民间也不至于艰难缺食,实在是蒙受天地再生的大恩。臣冒犯天威,死罪有余,惟愿陛下裁夺赦免。论襄阳形势奏札 臣私下认为,襄阳占据荆楚的防要,可以控制上游,捍卫吴、蜀;面临宛、洛的要冲,可以长驱进入中原,收复闗陕。想进攻时有利,想退守时坚固。自古以来都称为重要之地,所以楚庄王凭借这里逼近上雒,称霸诸侯;汉世祖凭借这里击破寻邑,重新取得天下;桓温从这里进入闗中,柳元景从这里攻克陕地。齐桓公率诸侯军队讨伐楚国,屈完回答说:楚国以方城山作城墙,以汉水作护城河,即使军队众多也无从施展。齐军于是与楚结盟后返回。魏孝文帝率十万军队围攻樊城,经过一个月仍未攻下,魏主来到沔水边眺望襄阳江岸,说:‘难道不是地势险要的地方吗?用来作战就有利,用来防守就坚固,是自古以来所重视的地方吧!’宋文帝谋划经营中原,首先说襄阳对外连接闗河,想扩大它的物资和力量,便把江州的文武人员配给雍州,又把湘州的租赋供给襄阳,大概是想利用这个地方,就必须先设法使它受到重视。晋永和初年,朝廷议论想让庾爰之代替庾翼镇守襄阳,何充说:‘荆楚是国家西面的门户,人口百万,地势险阻,周旋绵延万里,得到合适的人,中原就可以平定;用错了人,国家就会忧患。这正是陆抗所说的“这里存在,吴国就存在;这里灭亡,吴国就灭亡”的地方,难道可以让一个白面少年担当吗?’ 大概想使这个地方受到重视,首先必须得到合适的人来使它重要。如今拥有这个地方却不把它当作重地,重视这个地方却不选择合适的人,臣私下对此感到惋惜。朝廷任命官员既然看重内地,内地士大夫出仕又想便利乡里,偏远边塞和穷僻边地是人们不愿去的地方,往往把它交给资历浅、声望低的人,并非应当任用的人,所以帅臣、监司大多不能胜任。以至于吏部注拟官员时,凡是有举将恩例的,必定找内地年老昏聩、庸碌荒谬或有过犯的人,不得已才派去,因此州县官吏多不称职。这样用人,恐怕不是重视边疆的办法。一旦有警,要求他们迅速办事、奔赴战功、持节死义,就困难了。臣愚昧地希望陛下选拔本路帅臣、守臣、监司,并下诏吏部:凡是注授沿边职官、县令、兵官、巡尉,都要衡量人才,把职位授给有能力的人。这样或许可以使形胜之地因得到合适的人而受重视,紧急时也能依靠他们发挥作用,所得到的补益不小。请陛下裁决。奏报场务亏损额数状 臣详细查考,
是时总领叶宏两次申奏朝廷借拨到桩管钱一百七十万贯补助支遣,仅免阙误。臣于七月十八日交割职事,二十日到所,计十年正月初四日至七月十九日终,合趁额钱六百五十三万三千三百三十三贯三百三十三文,却止收趁到钱四百三十七万五百六十四贯一百九十三文,比额计亏钱二百一十六万二千七百六十九贯一百四十文,见在钱数止可给十日支遣。况目今已是入秋,系自来入纳稀少月分,若将来至嵗终,以一全年计之,所亏定不下淳熙八年之数。臣已具奏乞将行在务场优润客人金会钱数寝罢,或建康务场亦乞量行优润。外臣更窃讲求利病,多方措置,招诱商旅收趁课额,如是支遣粗足,不致阙误,亦不敢紊烦朝廷。臣私忧过计,窃虑区区措画未见目前之效,而大军支遣不可一日阙。自此向冬河道浅澁,舟楫不利,商人入纳愈见稀少,不免控告朝廷乞赐应副。若不预有奏陈,深虑临时难以申诉,万一乏用,臣虽诛责不辞,然有误国事利害非轻。伏望圣慈特赐详酌施行。所有三年截日比较増亏钱数粘连在前。乞依行在场务优润状臣昨于陛辞之日,尝具奏陈,以建康屯驻大军支遣万数浩瀚,别无朝廷科降钱物,全借务场入纳茶盐等钱应副。每嵗立定额钱一千二百万贯,较之行在及镇江两务所趁嵗额,共止及此数。其客人算请茶盐钞引,自有立定钱银会子分数,犹有行在务场申明朝廷入纳金子,每两优润钱一贯文,会子每贯优润钱三十文。商贾惟利是趋,所以尽赴行在务场算请,致使建康入纳稀少,有妨支遣。乞将行在务场见今入纳金防住罢优润,并依已立定钱银防子分数,三务场一体入纳,庶无相倾之患,又免暗失朝廷钱物,委实两便。未防施行。臣今到任,照得建康务场自今年正月初四日至七月十九日终,比额已亏下钱二百一十六万二千七百六十九贯一百四十文。臣寻行询究亏额因依,止縁行在务场金防优润数多,客人趋利多往算请,是致建康务场入纳稀少,亏算课额。臣窃惟国家▯货之入,为养兵之资,初无别于内外,而商贾之往来聚散,相为乘除,锥刀之利,众所必争,而况优饶之多,势必竞往。故臣前者辄陈愚见,乞除罢优润,一体入纳,至今未有处分。窃虑议者以优润之法行之已久,一旦寝罢,却致疑误商贾于行在务场未便。然而此法不革,则建康入纳之数决然不敷,数年以来无嵗不亏元额。总饷之臣非不知此,但商人为利所诱,既不可禁其往,又无以邀其来,坐视亏耗日甚一日。况目今已是秋月,自来入纳稀少之际,深恐向去愈见亏额,妨阙支遣,事系重害。臣辄不避烦凟之诛,再干天听,伏望睿慈检防臣前奏,特赐详酌施行,或未可全然住罢,且乞减半优润,庶使客人稍稍较计道路之费,肯就建康入纳。
译淮西总领所供给十万军队,比其他地方承担的供给最为繁重,全靠建康务场缴纳的钱来供应支用,稍有不足,就会出现缺乏。臣到任后将逐年收取的数目加以比较,得知每年应收额钱一千二百万贯文。淳熙八年省额亏损最多,计算亏钱四百五十二万余贯。当时总领叶宏两次上奏朝廷,借拨桩管钱一百七十万贯补助支用,才勉强避免缺误。臣于七月十八日交接职事,二十日到任,从淳熙十年正月初四日至七月十九日止,应收额钱六百五十三万三千三百三十三贯三百三十三文,实际只收得四百三十七万五百六十四贯一百九十三文,比额数亏钱二百一十六万二千七百六十九贯一百四十文,现存钱数只能供给十天支用。况且现在已经入秋,正是历来缴纳稀少的月份;如果到年终按全年计算,亏损一定不会少于淳熙八年的数目。臣已经具奏,请求停止行在务场对客商金会钱数的优润,或者请求建康务场也酌情实行优润。臣在外任职,又私下研究利弊,从多方面设法,招引商旅来缴纳课额;这样支用大体可以充足,不至于缺误,也不敢烦扰朝廷。臣私下忧虑过度,担心区区筹划尚未在眼前见效,而大军的支用一天也不能缺。从现在到冬天,河道水浅滞涩,船只运行不便,商人缴纳更加稀少,不免要向朝廷申诉,请求赐予供应。如果不预先奏明,深恐临时难以申诉;万一经费缺乏,臣即使受诛责也不推辞,但误及国事的利害非同小可。伏望圣慈特别详细斟酌施行。所有三年截日比较增亏的钱数,连同文书附在前面。请求依照行在场务实行优润状 臣昨天在辞别陛下之日,曾经具奏陈述:建康屯驻大军的支用数目浩大,朝廷没有另行科降的钱物,全靠务场缴纳的茶、盐等钱来供应。每年定额钱一千二百万贯,与行在和镇江两个务场所收的年度额数相比,总共也只达到这个数目。客商领取茶盐钞引,自有规定的钱银会子数额,但行在务场又申明朝廷缴纳金子每两优润钱一贯文,会子每贯优润钱三十文。商贾只趋向利益,所以全都前往行在务场领取,导致建康缴纳稀少,妨碍支用。臣请求把行在务场如今缴纳金防的优润停止,并依照已经规定的钱银防子数额,三个务场一体缴纳,这样可以避免彼此倾夺,也免得暗中损失朝廷钱物,实在是两全其美。尚未见施行。臣如今到任,查得建康务场从今年正月初四日至七月十九日止,比额数已经亏钱二百一十六万二千七百六十九贯一百四十文。臣随即询问考究亏额的原因,只是由于行在务场金防优润数额很多,客商趋利,多前往领取,因而建康务场缴纳稀少,亏损应收课额。臣私下认为,国家榷货的收入,是供养军队的资财,原本不分内外;而商贾往来的聚散,彼此相互消长,像锥刀一样微薄的利益,是众人必定争夺的,何况优润丰厚,形势必然竞相前往。因此臣先前冒昧陈述愚见,请求废除优润而一体缴纳,至今仍没有处理。臣私下担心议论者会认为优润的办法实行已久,突然停止,就会使商贾对在行在务场办理事务产生疑虑,觉得不便。然而这个办法不改革,建康缴纳的数目必然不足,几年来没有一年不亏损原定额数。总饷的臣僚并非不知道这一点,只是商人被利益诱惑,既不能禁止他们前往,又没有办法吸引他们来建康,只能坐看亏耗日益严重。况且如今已经是秋季,正是历来缴纳稀少的时候,深恐以后亏额更加严重,妨碍军队支用,事情关系重大。臣冒着烦扰亵渎的责罚,再次上达天听,伏望陛下慈悲,查阅臣前面的奏章,特别斟酌施行;如果还不能完全停止,暂且请求把优润减半,使客商稍微核算道路费用,愿意到建康缴纳。若仍不能如此,就请求允许建康
其所优润之数,仍乞朝廷许于系省钱内正。项销豁,所贵入纳渐敷,不致有误大军支遣。
论屯田劄子臣闻守城以兵,养兵以食。有城而无兵,与无城同;有兵而无食,与无兵同。三者不可阙一。今襄阳桩积米不过三万石,借贷侵移,陈腐之余,所存不多。缓急何以为备?况总领所嵗计支米十万石,自湖南诸州移运应副,鄂州至襄阳泝流而上二千一百里,滩浅水急,非两月不可到,且有损失折欠之患。水脚縻费,盖亦不赀。臣谓与其仰给于餽运,不若取之于土产;与其责办于民力,不若官自为之。今荆襄间沃壤千里,古人屯田遗迹具在。羊祜垦田八百顷,即此地也。故臣先言水利之当修,次言屯田之可广。况汉淮之俗,浅种薄收,殊不劳费。一嵗之间,用力不过三次:春耕、夏种、秋收而已。兵帅得人,于此留意,每嵗春时差拨官兵广行耕种,事竟即归,收获亦然。及其登场,以四分入官,六分给耕种收获之人。无官军兵请给甚微,得此望外之物,云胡不喜?将见不待驱迫,争欲服田。官兵既已乐为,然后寓以教阅之法,使之角射艺之精者得往。比其反也,则复使之角射艺之不废者,再遣之,且耕且教,兵食俱足。积以嵗月,可省湖南餽运之劳,而边备有余矣。襄阳见今屯田官兵五百人,嵗收谷麦几三万斛,官取其半,惜乎未广也。今既凿木渠,渠之左右无非良田,以渐耕垦,其利十倍。伏望圣慈详酌,行下荆鄂都副统制司相度施行,取进止。条具屯田事宜状臣等凖淳熙十年八月十四日尚书省劄子节文:福州观察使、建康诸军都统制郭刚劄子奏:六月三日凖逓到御前金字牌御寳封降下御笔:「朕闻屯田内有无费之利,外有守御之备。赵充国陈便宜十有二事,其説晓然,久欲推而行之,患无其人,阙而不讲。卿宿将虎臣,通于兵事,可以倚仗。其计度田亩与夫人数器用之属,凡所以施行之策,详悉条具,闻奏副朕意焉。」付臣谨已仰体圣训,恭禀施行。窃惟屯田之法,因田致谷,以便军食,为利甚博。陛下留神农务,明问下及,臣虽愚闇,敢不罄竭万一?惟是经始之初,不无少费,既定之后,可与图成。以守则坚,以战则克,实为经久无穷之利。臣区区愚见,条具陈奏。八月十四日三省同奉圣防,令总领与郭刚同共条具。臣等恭禀前项圣防指挥,措置条具下项,须至奏闻者。一、臣等契勘淮西州军边面濶逺,若于沿淮处一槩措置屯田,窃虑扰动边民,兼有不通水次去处,难以转输。惟是和州乌江、含山、厯阳县、无为军巢县、庐江县至东闗焦湖一带,地濒江湖,可以通行舟楫。昨来措置屯田之时,军旅方息,人户少有归业,亦止根括到和州三县及无为军巢县荒田共五百顷,及庐州三十六围开垦。自废罢之后,州县据凭人户契据识认,其间不无侵耕,嵗月既久,遂同已业。若欲泛行根括,窃虑州县因而扰民。今相度欲乞从朝廷劄下淮西帅漕司,先次行下诸县,见人户请佃旧管屯田数目,然后于濒江临湖一带近里州县根括可以开耕无主荒田,开具坐落地段四至田亩数目,供申朝廷,候到降下,以凭摽拨措置开耕,仍令逐司严切约束州县,不得因而扰民。一、今来创开荒闲田土,全借工力,不比熟田用工省易,须令人有余力,方可使之竞劝。臣等今相度,欲每田一顷,令四人分耕,每人当二十五亩,每六人为一甲,于内差甲头一名,十甲为一保,计六十人,差使臣一员管押。今且以五百顷为率,合用二千三十三人,每千人差将官一员,部辖措置将司、白直等一十五人,共用二千六十五人。照得自乾道六年以后,不曾差拨官兵前去沿淮出戍,今来所差屯田官,欲且于和州防城一千人内分拨前去,候淮西帅、漕司根括田段,见得多少,或有不足人数,即从都统制司照数贴差,亦作防城名目。将来田土成熟,耕垦省力,有可减人数,从宜施行。一合用耕牛、农具、寨屋、种粮之属,若令淮西漕司应办,不免行下州县科扰百姓;若令军中自行办集,又縁建康都统制司自废罢回易之后,止有逐月拨到酒息钱,按月支给诸军统制、统领、将佐供给,又有打造战船、教阅、犒赏百色支用,别无寛剰。窃见淮西漕司所管钱物浩瀚,欲乞朝廷指挥,于淮西漕司见管钱内先拨十万贯,支付建康都统制司,拘收据合用耕牛、农具、寨屋、物料、种子,并依郭刚已奏请之数,先且减半收买制造使用。淮西漕司除根括田段之外,其余事件并无干预,既免扰民事,亦易集。
译其中优润的钱数,仍请求朝廷允许从系省钱内按正项销除,以求缴纳的钱逐渐充足,不至于耽误大军支用。论屯田奏札 臣听说,守城靠军队,养军队靠粮食。有城而没有军队,和没有城一样;有军队而没有粮食,和没有军队一样。这三者缺一不可。如今襄阳桩积的米不过三万石,借贷、侵挪以及陈腐所剩,存粮已经不多,遇到缓急拿什么作储备?况且总领所每年计划支用米十万石,要从湖南各州转运供应;从鄂州到襄阳逆流而上二千一百里,滩浅水急,不到两个月不能运到,而且有损失、折欠的忧患,水脚和糜费也很不少。臣认为,与其仰赖馈运,不如取用当地物产;与其责令民间办理,不如由官府自己经营。如今荆襄之间沃土千里,古人屯田的遗迹都在。羊祜开垦田地八百顷,就是这里。因此臣先说水利应当修治,其次说屯田可以扩大。况且汉水、淮水一带的习俗是浅种薄收,并不十分费力。一年之中,用力不过三次:春耕、夏种、秋收而已。只要兵帅得人,留意此事,每年春天调拨官兵广泛耕种,事情做完就返回,收获时也如此。等粮食入场,四成归官,六成给耕种收获的人。官军士兵平日请给很少,得到这种意外收入,怎么会不高兴呢?这样将会不必驱赶督促,人人争着耕田。官兵既然乐意从事耕作,然后把教阅的方法寓于其中,使射艺精湛的人轮番前往。等他们回来,再让那些射艺不曾荒废的人轮番派遣;一边耕作,一边训练,军队和粮食都能充足。积累数年,就可以省去湖南馈运的劳苦,而边防储备也会有余。襄阳如今屯田官兵五百人,每年收获谷麦将近三万斛,官府取得一半,可惜还没有扩大。如今既然已经开凿木渠,渠道两旁全是良田,逐渐开垦起来,利益会增加十倍。伏望圣慈详细斟酌,下令荆鄂都副统制司察看办理。请陛下裁决。分条陈述屯田事宜状 臣等准淳熙十年八月十四日尚书省奏札节略:福州观察使、建康诸军都统制郭刚奏称,六月三日准递到御前金字牌、御宝封降的御笔:‘朕听说屯田对内有不费财力的利益,对外有守御的准备。赵充国陈述便宜之事十二条,他的说法明白晓畅,朕很久想推行,只是忧虑没有合适的人,所以搁置而未讲求。卿是久经战阵的虎臣,通晓军事,可以倚仗。关于丈量田亩以及人数、器用等事项,凡是施行的办法,都要详细分条陈述,奏闻以符合朕意。’交付臣办理。臣谨慎体察圣训,恭敬领受指挥施行。臣私下认为,屯田的办法是凭借田地取得粮食,以便利军队供给,利益非常广泛。陛下留心农业,明察询问下达,臣虽然愚昧,怎敢不竭尽万一之力?只是开始办理时不免稍有费用,确定之后便可以谋求成功。用来防守就坚固,用来作战就能取胜,实在是长久而无穷的利益。臣的区区愚见,分条陈述奏闻。八月十四日,三省共同奉圣旨,命总领与郭刚共同分条陈述。臣等恭敬领受上述圣旨指挥,筹划分条如下,必须奏闻的事项如下。一、臣等详细查考,淮西各州军的边界面广而遥远,如果在沿淮地区一概设置屯田,臣私下担心会扰动边民;同时还有不通水路的地方,难以转运。只有和州乌江、含山、历阳县,无为军巢县、庐江县直到东关焦湖一带,土地濒临江湖,可以通行舟船。此前筹办屯田时,战事刚刚停息,百姓很少归业,也只查括到和州三县及无为军巢县的荒田共五百顷,以及庐州三十六围开垦的田地。废罢屯田之后,州县凭借百姓的契据让他们认领,其中不免有人侵占耕种;年月久了,便成为已有产业。如果要泛泛地全部查括,臣私下担心州县会借机扰民。如今考察后想请求朝廷下札给淮西帅司、漕司,先下令各县,查明现有人户请求承佃的旧屯田数目;然后在濒江临湖一带的内地州县,查括可以开耕的无主荒田,列明所在地段、四至、田亩数目,申报朝廷,等候下达指挥后,凭此标拨办理开耕;仍命各司严格约束州县,不得因此扰民。一、如今新开垦荒闲田土,全靠人力,不像熟田那样省工容易,必须使人有余力,才能让他们争相努力。臣等现在考察,想规定每田一顷由四人分耕,每人二十五亩;每六人为一甲,其中差一人为甲头;十甲为一保,共六十人,差一名使臣统领。暂且按五百顷计算,共需二千三十三人;每千人差一名将官统领,另有将司、白直等部辖和办事人员十五人,共需二千六十五人。查得自乾道六年以后,未曾调拨官兵前往沿淮出戍。如今所差的屯田官兵,想暂且从和州防城的一千人中分拨前往;等淮西帅司、漕司查括田段,查明有多少,如果人数不足,再由都统制司按数补差,也列作防城名目。将来田土成熟,耕作省力,人数可以减少时,酌情办理。一、所需耕牛、农具、寨屋、种粮等物,如果让淮西漕司办理,难免下令州县科派,扰害百姓;如果让军中自行筹办,又因为建康都统制司自从废止回易之后,只有每月拨到的酒息钱,按月供给诸军统制、统领、将佐的供给,此外还有打造战船、教阅、犒赏等各种支用,别无宽余。臣私下看到淮西漕司所掌管的钱物很多,想请求朝廷下令,从淮西漕司现管钱中先拨十万贯,支付给建康都统制司,收买和置办所需耕牛、农具、寨屋、物料、种子,并依照郭刚已经奏请的数额,暂且减半收买制造使用。淮西漕司除了查括田段之外,其余事务一概不干预;既免得扰民,也容易筹集。
一、今来开垦之初,所收子利未广,兼起荒劳苦,合行优润。臣等今相度,欲将第一年所收物斛,除存留种子外,尽行给与力耕官兵。第二年除种子外,以十分为率,官收二分,其余八分给与力耕官兵。第三年除种子外,以十分为率,官收三分,其余七分给与力耕官兵。第四年所收物斛,除种子外,以十分为率,官收四分,其余六分给与力耕官兵。已后年分,并止以四六分收给,庶几官兵乐于劝耕,不致废堕。一部辖将官使臣合千人,白直等人往来管干,亦合量行支犒。縁官中所收不多,臣等今相度,欲于力耕官兵所得分数内,酌量取拨。从都统制司照等第,径自均给。候支散毕,具数供申朝廷照防。一、今来淮西漕司先拨到钱数及将来收成官中合拘收物斛,臣等相度,欲委都统制司收支,候年终造赈,开具奏闻。一如,有条具未尽事件,续具奏闻。
论屯田利害状臣昨任京西漕臣,亲见荆襄之间,沃野千里,古人屯田遗迹具在,戍兵全仰县官请给,微薄餽运艰险,诚宜因其所利耕垦,可实边储,亦因以寓教阅之法。今春召还,尝具劄子面奏,特防玉音称善。近者伏凖尚书劄子备奉圣防,令臣与都统郭刚同条具屯田事宜。臣窃揣圣意,岂非采向者愚虑之一得,不但可行于荆襄,欲广其策于被边之地乎?况臣所领职实兼措置屯田,因当竭智殚虑以禆万一。已与郭刚同条具奏闻外,然臣有愚见,不敢隠嘿。臣伏见汉淮事体大槩不同,襄阳地广人稀,自城之外弥望皆黄茅白苇,既疏水渠溉田数千顷,无民田间断兵耕其中,聚而不散,号令进退不失部伍。淮西州军去边稍逺,耕者日众,虽有荒闲之田,不免与民田接畛,军民杂种,岂能无扰?屯兵散处,庐舍隔逺,亦难钤束,此事体不同者一也。襄阳去边不百里,自修好以来五六十年,流民未复,旷土未辟,见今可田去处皆是百姓弃而不耕之地,军民不相侵夺,坐得良田,故其为利也安。淮西则不然,富民大家及归正人经官请佃,广作四至包占在户,嵗月既久,遂为永业,官司非不知之,若一切根括,则必大为边民之扰,若止收其所弃而为屯田,则所得无几,此事体不同者二也。襄阳屯田近者负郭,逺者数十里,主帅可以亲临,朝出暮归,察其农事之勤惰,阅其武艺之精粗,而赏罚之,戍兵往来耕者馌者相望于道,营寨不逺可以更休,故于事为便。今大军屯驻建康,淮西异路,近者犹有一江之隔,主帅絶江而北,人所创见委之偏禆,未必尽力,况事当一一咨禀,主帅而后行,遥度于数百里之外,非身履目击之,岂能尽合事宜?其于农事武艺亦不能尽察,戍兵往来动是旬日,营寨相逺必家属偕行,此事体不同三也。自修好以来,两淮未尝宿重兵诸州防城不过千百人而已。襄阳之兵虽号鄂渚分戍,然自来留屯万人以副帅临之。敌人习熟,不以为疑。今若一旦广行屯田于淮西沿边州郡,必骇听闻,或啓衅隙。要当以渐于近里州郡为之,此事体不同四也。有是四者,故屯田之法行之荆襄则易,行之淮右则难。然则屯田决不可行之淮西乎?大抵事无难易,在所以处之耳。臣闻善立事者,戒张皇而恶烦扰。夫兴大众,开屯田于和好既定之后,不无骇听而不安者。向来和州屯田五百余顷,庐州有三十六围,废罢未久,其间多是熟田,见系人户请佃。不若先遣官吏案行,籍其旧数,自来嵗措置开耕,规模既成,以渐増广。今和州防城者千人,庐州亦有三百人,春去秋还。若根刷向来屯田官兵,増益而并遣之,则不至张皇矣。所谓恶烦扰者,凡州县之间兴一役,办一事,无非扰民。监司行下诸州,诸州行下诸县,诸县不免取办于百姓,官吏并縁为奸,其扰数倍。纵使量给价钱,糜费减尅,所余无几,往往白着。今也买耕牛,造农具,盖寨屋,一切委之漕司。漕司靳费,势必科扰。未见屯田之利,已为边民之害。臣谓不若令军中办其事,漕司给其费,要使屯田开而民不知,则不致烦扰矣。军获其利,民不知扰,人心既安,地利亦尽。屯田之法,孰谓不可行之淮西乎?臣识虑闇浅,计策迂缓,不敢避雷霆之诛,惟冀天地日月容覆而照烛之。臣不胜大愿,取进止。荐诸军统制官状臣六月二十七日凖枢密院劄子,备奉圣防指挥,令诸路总领各密举偏禆佐校可为将帅者。臣顷任京西漕臣,前任淮西总领,今任上件差遣。每因职事与诸军统制、统领相见,察其人物,叩其议论,或因集射以观其艺能,又询其律已治军之详,颇得一二。久欲具录奏闻,反覆思维,不敢越职犯分,仰干天诛。今既遵奉圣防,辄举所知以应明诏。谨察得鄂州驻劄御前选锋军统制武经大夫李思考,蚤服戎行,备谙军务,老成详练,处事和平,治军严而不苛,为人通而有守。向者于众论郭刚,每称其人可任将帅,尝与臣言欲举为代,难以自陈,臣亦不敢越职论荐。侍衞马军后军统制敦武郎吉肇,生长军中,自行伍间积日累劳,以至偏禆,习知军戎之情,甚得士卒之誉,为人精明,处事不苟,使之管军,必能简练训齐,以称厥职。
译一、如今开始开垦时,所收获的利益还不多,而且开荒劳苦,应当给予优厚待遇。臣等现在考察,想把第一年所收的物斛除留下种子外,全部给辛勤耕作的官兵;第二年除种子外,以十分为标准,官府收二分,其余八分给辛勤耕作的官兵;第三年除种子外,以十分为标准,官府收三分,其余七分给辛勤耕作的官兵;第四年所收物斛除种子外,以十分为标准,官府收四分,其余六分给辛勤耕作的官兵。以后各年都只按四六分收取和分给,这样或许官兵会乐意努力耕作,不至于荒废。一、统领一千人的将官、使臣以及往来办理事务的白直等人,也应酌情发给犒赏。由于官府所得不多,臣等现在考察,想从辛勤耕作官兵所得的份额中酌量抽取拨给,由都统制司按照等级直接平均发放。发放完毕后,将数目具文申报朝廷查核。一、这次淮西漕司先拨来的钱数,以及将来收成后官府应当收取的物斛,臣等考察后想委托都统制司负责收支,等到年终造册申报,列明数目奏闻。一、如果还有条陈未尽的事项,随后再具奏说明。论屯田利弊状 臣以前任京西漕臣,亲眼见到荆襄之间沃野千里,古人屯田的遗迹都在;戍守士兵完全依赖县官供给,供给微薄而馈运艰险,实在应当利用当地有利条件开垦耕种,以充实边防储备,也借此寓行教阅之法。今年春天臣被召回,曾经具札面奏,陛下特别降下玉音称善。近来臣伏准尚书省奏札,备知圣旨,命臣与都统郭刚共同条陈屯田事宜。臣私下揣度圣意,难道不是采纳了臣先前愚见中偶然正确的一点,不但想在荆襄施行,还想把这个办法扩大到边境各地吗?况且臣所承担的职务本来就兼管筹办屯田,理应竭尽智慧思虑,以求略尽万一之力。臣已经与郭刚共同条陈奏闻;但臣还有愚见,不敢隐瞒不说。臣看到汉水、淮水一带的情形大致不同:襄阳土地广阔、人口稀少,城外一望都是黄茅白苇;疏通水渠灌溉数千顷田地后,没有民田间隔,军队在其中耕种,集中而不分散,号令进退不会失去队伍编制。淮西各州军距离边境稍远,耕种者日益增多,即使有荒闲田地,也难免同民田相接;军民混杂耕种,怎么能没有扰害?屯兵分散居住,屋舍相隔很远,也难以约束管理。这是情形不同的第一点。襄阳距离边境不到一百里,自从修好以来五六十年,流民没有恢复,荒地没有开辟,如今可以耕种的地方都是百姓放弃而不耕的土地,军民互不侵夺,坐享良田,所以它的利益安稳。淮西却不是这样:富民大户以及归正人向官府请求承佃,广泛划定四至、登记包占在户,年月久了,便成为永久产业。官府并非不知道,如果一概查括,必然会严重扰害边民;如果只收取他们放弃的土地作为屯田,所得又没有多少。这是情形不同的第二点。襄阳的屯田,近的靠近城郭,远的也只有几十里,主帅可以亲自到场,早出晚归,察看农事的勤惰、武艺的精粗,从而实行赏罚;戍兵往来,耕种者和送饭者在道路上相望,营寨相距不远,可以轮流休息,所以办事便利。如今大军屯驻建康,淮西是另一条路,近处还隔着一条江;主帅渡江向北,所创置的事务交给偏将副将办理,他们未必尽力,何况每件事都要请示,主帅同意后才能施行,在数百里外遥相估量,不亲自到场、不亲眼查看,怎么能完全符合实际?农事和武艺也不能全部察看,戍兵往来动辄十天,营寨相距很远,必然要带着家属同行。这是情形不同的第三点。自从修好以来,两淮从未在各州长期驻扎重兵,防城兵不过千人、百人而已。襄阳的兵虽然号称从鄂渚分派戍守,但向来留屯一万人,由副帅统领。敌人已经熟悉这种情况,并不认为奇怪。如今如果突然在淮西沿边州郡广泛实行屯田,必定会引起震惊,或许还会开启衅隙。这应当逐渐从靠内的州郡做起,是情形不同的第四点。正因为有这四点,所以屯田办法在荆襄施行容易,在淮右施行困难。然而屯田难道就绝对不能在淮西实行吗?大体说来,事情没有绝对的难易,关键在于如何办理。臣听说善于创办事业的人,戒惧张扬惊扰,厌恶烦扰百姓。在已经议和之后兴动大批人众、开办屯田,不能不使人听闻后惊疑不安。过去和州屯田五百余顷,庐州有三十六围,废罢不久,其中多是熟田,如今正由人户请求承佃。不如先派官吏巡行查考,登记原有数目,以后逐年筹划开耕;等规模形成,再逐渐增加。如今和州防城兵一千人,庐州也有三百人,春天前往、秋天返回。如果查出过去的屯田官兵,再增加人数一并派遣,就不会造成张皇声势。所谓厌恶烦扰,是说州县之间每兴办一项劳役、办理一件事情,无不扰害百姓。监司下令各州,各州下令各县,各县免不了向百姓取办,官吏又借机作奸,扰害会增加数倍。即使按量给付价钱,费用被侵吞克扣后,剩下的也没有多少,往往还要白白摊派。如今买耕牛、制造农具、建造寨屋,一切都交给漕司办理;漕司吝惜费用,势必向百姓科派。屯田的利益还没有看见,已经成为边民的祸害。臣认为不如让军中办理这些事情,由漕司供应费用;务必做到屯田开办而百姓毫无察觉,这样就不会造成烦扰。军队得到利益,百姓不知道受到扰害,人心既然安定,土地的利益也能充分发挥。屯田的办法,谁说不能在淮西实行呢?臣见识思虑浅陋,计策迂缓,不敢逃避雷霆诛责,只希望天地日月容纳、覆盖并明察臣的意见。臣不胜愿望,请陛下裁决。荐举诸军统制官状 臣六月二十七日准枢密院奏札,备知圣旨指挥,命各路总领分别秘密举荐偏将、副将、佐校中可以担任将帅的人。臣以前任京西漕臣,前任淮西总领,如今又任上述职务,每因公务同诸军统制、统领相见,观察他们的为人,询问他们的议论;有时借集合射箭来观察他们的技艺,又询问他们约束自己、治理军队的详细情况,颇能了解一二。臣很久想记录奏闻,但反复思考,不敢越过职权、触犯名分,仰求天诛。如今既然遵奉圣旨,便举荐所知以响应明诏。臣谨慎考察得知,鄂州驻扎御前选锋军统制、武经大夫李思考,早年投身军旅,完全熟悉军务,老成而周密练达,处事平和,治军严明而不苛刻,为人通达而有操守。从前众人议论郭刚时,常常称说李思考这个人可以担任将帅;他曾经对臣说想举荐李思考接替自己,却难以自行陈述,臣也不敢越职论荐。侍卫马军后军统制、敦武郎吉肇,生长在军中,从士卒行伍之间长期积累功劳,升至偏将,熟知军队的实际情况,很得士卒称誉;为人精明,处事不苟且,让他统领军队,必定能简练训练、整齐队伍,以称职任。
论守边劄子臣恭惟艺祖皇帝以圣谟神略扫除僭乱,平定四方,北国西畨不敢犯塞。虽非后世所能管窥蠡测,然而制置边事最为得宜,驾驭诸将最为得体,载在方册,班班可考。其大要则遴选名将猛士以守二边,假以事权,优以帑廪,久其任,责其效。当是时,郭进控西山,何继筠领棣州,前后二十年;李汉超守闗南十七年,董遵诲屯通逺十四年,贺守忠在易州,李谦溥在隰州,姚内斌在庆州,王彦升在原州,皆十余年不易其任。一郡管▯之利,悉以与之,又纵其回图贸易以佐军费,许其召募骄勇以为爪牙。凡军中事得从便宜,只带沿边巡检之名,不立行营部置之号。有边功者厚加锡赉,位或不过观察使,位不髙则朝廷易制,久不易则边事尽知,帑有余财得以养死力,使为间谍。二敌动息必能先知,预为之备,设伏掩击,所向皆捷。二十年中边塞肃清,兵力强盛,武功盖世,近古未有。伏自国家罢兵讲和以来,縁边守臣非书生文法吏,则右选子弟,不二年而易之。国家闲暇之时,使之抚摩凋瘵,安集流亡,或其所长责以御侮折冲、安边固圉,则不胜任矣。往往来者侥幸无事以苟延嵗月,冦至则仓皇奔窜以逃一旦之命,间有忠义之士,不过一死而已,于国家何补哉?臣愚欲望陛下仰遵艺祖皇帝故事,行下总领都统制司,荐晓文墨、识义理、可以亲民统制统领分守本地界极边州郡,赐对便殿,察其能否,然后除授,谕以久任,无苟且一时之计,使量带本军人马随行,仍许召募勇敢以益军伍,经理财赋以备犒劳。又择通判为之佐,少寛文禁,厚给廪禄。无事之时责之储刍粟、缮甲兵、修城壁、明斥堠,以为有事之备。出则击冦,入则自保,缓急之际不待调发而兵四集,可以互相应援,以战以守,必能成功。惟陛下财幸。
译论守边奏札 臣恭敬地认为,艺祖皇帝凭圣明谋略和神妙计策扫除僭乱、平定四方,北国和西蕃都不敢侵犯边塞。他的作为虽不是后世所能完全窥测,却在设置边防事务方面最为恰当,在驾驭诸将方面最为得体,记载在典籍中,清楚可考。其大要是选拔名将勇士守卫两边,授予他们事权,优厚供给府库钱粮,长期任用他们,并要求他们取得成效。当时郭进控制西山,何继筠镇守棣州,前后达二十年;李汉超守闗南十七年,董遵诲屯驻通远十四年;贺守忠在易州,李谦溥在隰州,姚内斌在庆州,王彦升在原州,都十多年没有更换任职之地。一个郡榷货的利益,全部交给他们,又放任他们进行回图贸易以补助军费,允许他们招募勇猛骄健的人作为羽翼。军中一切事务都可以便宜行事,只带沿边巡检的名号,不设行营部置的名目。有边功的人厚加赏赐,官位有时不过观察使;职位不高,朝廷就容易控制;长期不更换,便能熟悉边防事务;府库有余财,就可以供养敢于拼死的人,让他们充当间谍。两敌的一举一动必定能够预先知道,事先做好防备,设伏袭击,所向都能取胜。二十年间边塞清肃,兵力强盛,武功冠绝天下,近古以来从未有过。自从国家停止用兵、讲和以来,沿边守臣不是书生和拘泥文法的官吏,就是右选出身的子弟,任职不到两年便更换。国家安闲无事时,让他们抚慰凋敝的民众、安置聚集流亡;如果在他们擅长的事务上要求他们抵御侮辱、折冲御敌、安定边疆,他们就不能胜任了。往往任职的人侥幸没有发生事故,只求苟延岁月;敌寇到来便仓皇奔逃,以逃过一时性命;间或有忠义之士,也不过牺牲一死罢了,对国家有什么补益呢?臣愚昧地希望陛下仰遵艺祖皇帝旧例,下令总领、都统制司,举荐通晓文墨、明白义理、能够亲近百姓的统制、统领,分守本地边界最靠近边境的州郡;召他们到便殿赐对,考察其能否,然后任命,晓谕他们长期任职,不要只作一时的苟且打算;让他们酌量带领本军人马同行,仍准许招募勇敢之士以充实军队,经营财赋以备犒赏。又选择通判作为辅佐,稍微放宽文法禁令,厚给廪禄。无事时责令他们储备草料粮食、修缮铠甲兵器、修筑城墙、明确侦察哨所,作为有事时的准备。出战就攻击敌寇,入守就自行保卫;缓急之际不用等待调发,军队便能四方集结,彼此救援,无论作战还是防守,都一定能够成功。惟愿陛下裁夺并恩准。
钦定四库全书定斋集巻四 宋 蔡戡 撰奏议乞宫观劄子臣窃谓:臣之事君,如子事父,不当遗余力,亦不当有隐情。臣虽至愚,粗知事君之义,故受任不敢辞,难居官不敢避怨,职事不敢苟且,奏请不敢欺隐,唯有朴忠以事陛下。伏念臣自戊戌之秋,防恩临遣,首尾七年,六更使指,逾岭浮湘,渉湖泝汉,湿蒸热烁,雪虐风饕,在臣职分,当然。惟是垂白之母,不胜疲惫,去嵗方幸东归,董饷淮西,去家稍便。未几,遽有易地之命,臣亦不敢以亲为觧,即日西上。到官两月,同产只有一弟,不意防亡,臣母触绪感伤,痛悼无已,念归真切,日夕为言。兼臣母自经灾患,顿觉衰悴,起居饮食,未能如常,人子之心,不遑安处,廹不得已,敢以情实控告。君父如防睿慈,改畀祠禄,以便私养,臣母子俱受天地再生之赐,誓当糜捐图报。万一臣除,已具申尚书省,乞为敷奏施行外,冒犯天威,罪当万死,惟陛下裁赦,取进止。乞修江陵府城劄子臣窃谓南北既分,荆州最为重镇,自古必争之地。北得之则据呉楚上流,以制南土;南得之则据襄汉要地,以图北方。故曹操平荆州,于是乎有睥睨长江之心,乃多修船舫,遗书孙权曰:「今置水军八十万众,方与将军猎防于呉。」及周瑜镇江陵,于是乎有长驱中原之志,乃说权取蜀,得蜀固守其地,北与马超结援,瑜与将军还据襄阳,以防曹操,北方可图也。权尝以荆州资刘备,而周瑜力争,操闻大惧,为之坠笔。备果借以取蜀,遂成鼎峙之势。其地自古不轻而重,明矣。粤自銮舆南渡以来,号为襟喉之地。陛下圣谟神略,经理淮汉,规图中原,余二十年,朝廷之上,帷幄之中,朝讲夕论,左计右数,虑之熟矣。向者城襄阳而戍之,所以为江陵之蔽。譬之人焉,襄阳手足也,江陵襟喉也,京师腹心也。手足所以为一身之卫,若执其手足,则襟喉何恃?扼其襟喉,则腹心危矣。今襄阳有城可守,有粮可资,有噐甲可用,然戍兵不过万人。况自随郢间道可以直趋江陵,彼以一军牵制襄阳,而轻兵取江陵。襄阳之戍,既不能分兵而为之援,又不得乗间而捣其虚,仅足婴城自保而已。江陵城壁頽圮,戍兵寡弱,将何以御之?是不战而自屈,不攻而自破也。江陵失利,呉蜀断而为二,长江与我共之,顺流而下,如髙堂之建瓴水,岂不殆哉?盖自辛巳北人败盟,金主自将,视长江犹襟帯之水,直欲长驱而来。但遣偏师刘萼以十万众耀兵江汉,以疑我师,初无意于荆襄。荆襄逺于两淮,辇运难于转漕,故敌人去难而即易,舍逺而就近。今既不利于两淮矣,岂无谋臣防士为之画计而改图?此不可不忧者也。故善守者,恃我有以待之,无恃其不来;恃我有所不可攻,无恃其不攻。为今日之计,莫若修江陵之城,增襄阳之戍,扼随郢之险。增戍扼险,不过移东实西,裒多益寡,在陛下一頥指之顷耳,惟江陵之城,非一朝夕所能办,要当早图之。盖略修则无益,守御大修则不免劳费。天下之事,当计其利害之轻重,无问其工役之多寡。苟有利于国,有补于民,虽倾国帑,竭民力可也。如其不然,虽役十夫,费百金,亦有所不可。今也城要害之地,为悠久之图,小费而大利,暂劳而永逸,亦何惮而不为乎?臣尝计之,竹木取于山,砖灰取于陶,工役取于军,费可省半,不过糜三十万缗耳。万二千人更休,日役六千人,用工不过百万,半年可成。臣区区之愚,欲望圣慈断自宸▯,给降行在防子三十万道,择将帅之材者委之工役,材料则责之戎司,钱谷出入则付之总司,事干州县者则属之帅司,使之互察而协济。自今以始,预办竹木砖灰应用之物,一一备足,来嵗十月鸠工,次年三月可以讫事。凡楼橹雉堞髙下濶狭,与夫防守之具,悉如襄阳之制,庻防可以坚久。荆襄二城岿然相望,足以壮上游形胜之地,絶敌人窥伺之心,不特陛下髙枕而无西顾之忧,抑亦国家万世之利也。若夫玩嵗愒日,循常守故,惮劳惜费,因陋就简,以图目前之安,事至而图之,何嗟及矣?臣冒贡狂言,罪当万死,惟陛下留神省察,不以人废言,天下幸甚。臣无任惓惓忧国之至,取进止。
译钦定《四库全书》。《定斋集》卷四 宋·蔡戡撰 奏议 请求任宫观闲职奏札 臣私下认为,臣事奉君主,如同儿子事奉父亲,不应当留下余力,也不应当隐瞒实情。臣虽然极其愚钝,粗略知道事奉君主的道理,所以接受任命不敢推辞,身处艰难官职不敢逃避怨恨,办理职务不敢苟且,奏请事情不敢欺骗隐瞒,只有以朴实忠诚来事奉陛下。臣想到自己自戊戌年秋天蒙受恩典被派遣以来,首尾七年,六次更换使职,翻越山岭、渡过湘水,涉过湖泊、逆汉水而上,湿热蒸灼、风雪酷虐,这在臣的职分上本来就是应当承担的。只是臣年近垂白的母亲,实在经不起疲惫;去年才有幸东归,主管淮西军饷,离家稍微方便。不久突然有调换任地的命令,臣也不敢以奉养老亲为借口推辞,当天便向西上任。到任两个月,同胞兄弟只有一个弟弟,不料忽然丧亡;臣母亲触景生情、感伤不已,悲痛哀悼没有止息,思归之意十分真切,早晚都这样对臣说。加上臣母亲自从经历灾患后,顿时衰弱憔悴,起居饮食不能如常,作为人子的心情无法安定,迫不得已,臣才敢把真实情况控告陛下。君父如果蒙受陛下的慈悲,改授臣祠禄之职,使臣能够方便奉养母亲,那么臣母子都将受到天地再生的大恩,发誓一定粉身碎骨以图报答。万一臣的请求获准,臣已经具文申报尚书省,请求为臣代奏施行。臣冒犯天威,罪当万死,惟愿陛下裁夺赦免,请陛下裁决。请求修缮江陵府城奏札 臣私下认为,南北分裂以后,荆州是最重要的重镇,自古以来就是必争之地。北方得到它,就能占据吴、楚上游,控制南方;南方得到它,就能占据襄汉要地,图谋北方。所以曹操平定荆州后,便有了俯视长江的意图,于是大量修造船舰,写信给孙权说:‘现在设置八十万人的水军,正要和将军在吴地共同狩猎。’等到周瑜镇守江陵,便有了长驱进入中原的志向,于是劝孙权夺取蜀地;取得蜀地并牢牢守住后,向北同马超结成援助关系,周瑜与将军还据守襄阳,以防备曹操,这样北方就可以图谋了。孙权曾经把荆州资助给刘备,周瑜却竭力争夺;曹操听说后非常恐惧,甚至为此惊得落笔。刘备果然借此取得蜀地,于是形成三国鼎立之势。这个地方自古以来就不轻视而格外重视,已经很清楚了。自从銮舆南渡以来,荆州号称咽喉之地。陛下以圣明谋略经营淮、汉,规划图谋中原,已经二十多年;朝廷之上、帷幄之中,早晚讲论,反复筹划,考虑得十分成熟。过去修筑襄阳城并在那里驻军,正是用来作为江陵的屏障。譬如人的身体,襄阳是手足,江陵是胸襟咽喉,京师是腹心。手足是用来保卫全身的;如果握住了手足,胸襟咽喉还能依靠什么呢?扼住了胸襟咽喉,腹心就危险了。如今襄阳有城可以防守,有粮食可以供给,有器械铠甲可以使用,然而戍兵不过一万人。况且从随州、郢州之间的小路可以直奔江陵,敌人用一支军队牵制襄阳,再以轻兵夺取江陵。襄阳的戍军既不能分兵援助江陵,也不能乘隙攻击敌人的空虚之处,只能勉强环城自保而已。江陵城墙已经颓败,戍兵又少又弱,将凭什么抵御敌人?这就是不战而自行屈服、不攻而自行崩破。江陵失守,吴、蜀就会断开成为两部分;长江与我方共同拥有,敌人顺流而下,就像从高堂上倾倒水一样,难道不危险吗?自从辛巳年北方人毁弃盟约,金主亲自统兵,把长江看作如同衣襟衣带一样的水道,直想长驱而来。只是派偏师刘萼率十万人在江汉炫耀兵力,以迷惑我军,起初并没有打算进攻荆襄。荆襄距离两淮较远,车运转漕比那里困难,所以敌人舍弃困难而趋向容易,舍弃远处而进取近处。如今既然在两淮没有得利,难道没有谋臣勇士替他筹划而改变战略吗?这是不可不忧虑的。因此善于防守的人,依靠我方有办法等待敌人,而不依靠敌人不来;依靠我方有敌人无法攻破的条件,而不依靠敌人不来进攻。就今天的计策而言,不如修缮江陵城,增加襄阳戍兵,扼守随州、郢州的险要。增加戍守、扼守险要之处,不过是把东边的兵力移到西边,把多余的补给不足的地方,这只在陛下一声令下、顷刻指挥之间罢了。只是江陵城并非一朝一夕能够修成,应当及早谋划。大略修整便没有益处,全面修缮以备守御又不免劳民伤财。天下的事情,应当衡量利害的轻重,不要计较工程役夫的多少。假如有利于国家、有益于百姓,即使耗尽国库、用尽民力也是可以的;如果不是这样,即使役使十个人、耗费百金,也有不可为之处。如今在城防要害之地修筑城池,是为长久作打算,花费少而利益大,暂时劳苦而长久安逸,又有什么可顾忌而不做的呢?臣曾计算过,竹木取自山中,砖灰取自陶窑,工役由军队承担,费用可以省下一半,不过耗费三十万缗罢了。一万二千人轮流休息,每天役使六千人,用工不过一百万,半年就可以完工。臣这点愚见,希望圣上慈悲,亲自从宫中裁断,发给行在防子三十万道,选择将帅中有才干的人负责工程,材料交给戎司办理,钱粮收支交给总司管理,涉及州县的事务则归帅司负责,使各方面互相监察、协同办理。从今以后,预先办齐所需的竹木、砖、灰等物,到来年十月召集工匠开工,次年三月便可以完工。所有楼橹、雉堞的高低宽窄,以及防守所用的器具,都完全依照襄阳的制度,或许可以使防御坚固长久。荆、襄两城巍然相对,足以壮大上游形胜之地,断绝敌人窥伺的念头;不但陛下可以高枕无忧,不再有西顾之忧,也是国家万世的利益。至于虚度岁月、因循守旧,害怕劳作、吝惜费用,因陋就简,只求眼前安稳,等事情临头才谋划,那时后悔又哪里来得及呢?臣冒昧献上狂妄之言,罪该万死,只希望陛下留意审察,不因进言者的身份而废弃其言,这真是天下的大幸。臣怀着无限忧国之诚,恭候圣上裁决。
论唐邓间道劄子臣恭惟陛下,一视同仁,兼爱南北,外修和好,以待可乗之机,内固吾圉,以为不虞之备,故御守之防,尤关圣虑。且如分江陵之戍,葺襄阳之城,凡所以备敌者,纎悉具备,仰见圣谟雄略,折冲万里之外。然臣犹有愚见,敢为陛下言之。夫朝廷之所以城守襄阳者,岂特为襄阳计,盖欲以捍荆鄂而保呉蜀也。今襄阳环以坚城,戍以重兵,樊城以为阻,汉水以为限,自可奠枕。其如自唐至郢,自邓至荆,皆有间道,相去不五六百里,骑兵驰疾,三日可到。缓急之际,不唯襄阳戍兵应援不及,亦恐牵制欲进不能。郢有城不固,荆无城可守,岂不殆哉?臣愚欲乞东修蔡阳古城,西修光化旧城,各戍兵千人,以扼唐邓要路,或只于枣阳、谷城戍兵千人,亦足以守御。仍乞分委荆鄂都统司徐议修筑荆郢城壁,以渐为之,期以数年之后,一如襄阳之制。既有城可恃,有兵可守,庻免敌人窥伺之患,陛下可以寛西顾之忧矣。伏望圣慈特赐详酌,密切行下京西安抚、荆鄂都统司公共相度利害,保明奏闻。乞平籴劄子臣闻谷贵伤民,谷贱伤农,古今通患也。是故有平籴之法,李悝行之于魏,耿寿昌行之于汉,彭果行之于唐,皆因谷贱增其价而籴,谷贵损其价而粜,亦古今良法也。粤自去嵗江浙大稔,斗米之直百五六十钱,今浙西雨旸时若,髙下之田皆有丰登之望,新谷既升,其直愈贱,老农咸谓数十年来所未尝有。古者谷贱伤农,今者农末俱伤,公私皆病之。田家作苦,十得一稔,欲以输租偿债,今也负担适市,人莫之顾,不得已而委之,仅得千钱而去。一嵗所入,不足以纾目前之急,何暇为后日计?所以粒米狼戾,而不免于冻饿也。米价既贱,钱帛益重,人所艰得,何敢轻费?所在客旅稀少,市井萧条,工商游手之徒,莫不坐困。民间钱既艰得,冬租縻费,夏税物帛,无所从出,州县催科,所以劳扰倍于常年,此皆谷贱之患也。夫欲利农民,不若行平籴之法。今秋成在即,臣愚欲望睿防,行下戸部委官于苏常湖秀四州,踏逐空闲寺宇,置场収籴,随市价低昂而少增之。吏胥乞覔者,坐以重罚。米价既增,又无他费,利之所在,不惮逺近,自当连樯而至。所籴既多,可以代江湖上供之数,却截留纲运于沿江州军桩管,以为边备,不唯民力裕,边备足,他日万一有歉嵗,损价而粜,亦可以济饥民,禆国用也。取进止。
译论唐州、邓州之间道路的札子 臣恭敬地想到,陛下对所有人一视同仁,兼爱南北,对外修好,以等待可以利用的时机;对内巩固我国边防,以作意外之变的准备,所以防御和守备之事尤其牵动圣虑。比如分派兵力戍守江陵、修葺襄阳城,凡是用来防备敌人的措施,无不细致完备,由此可见圣上的谋略雄才,能在万里之外挫败敌人。然而臣仍有一点愚见,斗胆为陛下陈说。朝廷之所以修筑、守卫襄阳,难道只是为襄阳打算吗?实在是想凭它捍卫荆、鄂,保全吴、蜀。如今襄阳四周有坚城环绕,重兵戍守,又以樊城作为屏障,以汉水作为界限,自然可以安稳睡卧。可是从唐州到郢州、从邓州到荆州,都有小路相通,彼此相距不过五六百里,骑兵奔驰迅速,三天就能抵达。紧急时刻,不仅襄阳戍兵来不及救援,也恐怕会被牵制,想进兵却不能前进。郢州有城却不坚固,荆州又没有城池可以防守,难道不是危险吗?臣愚昧地请求,东面修筑蔡阳古城,西面修筑光化旧城,各驻兵一千人,以扼守唐州、邓州的要道;或者只在枣阳、谷城各驻兵一千人,也足以守御。还请求分派荆鄂都统司逐步商议修筑荆州、郢州的城墙,逐渐办理,限期数年之后,完全依照襄阳的制度。既有城池可以凭恃,又有军队可以防守,或许能够免除敌人窥伺的祸患,陛下也可以减轻西顾的忧虑了。恭敬地希望圣上慈悲,特加详细斟酌,秘密而切实地下令京西安抚司、荆鄂都统司共同度量利害,查实后奏报。请求实行平籴法的札子 臣听说,粮食价格高会伤害百姓,粮食价格低会伤害农民,这是古今共同的弊病。因此有平籴的办法,李悝在魏国推行过,耿寿昌在汉朝推行过,彭果在唐朝推行过,都是在粮价低时提高价格收购,在粮价高时降低价格出售,也是古今的良法。自从去年江浙大丰收以来,每斗米的价格只有一百五六十钱;如今浙西阴晴适时,高地低地都有丰收的希望,新谷上市以后,价格更加低廉,老农都说这是几十年来从未有过的事。古人说粮价低会伤害农民,如今却是农民和商业都受伤,公家和私人都因此困苦。农家辛苦劳作,十年才有一年的好收成,本想靠它交租还债,如今挑着粮食到市场上,却没有人理会,不得已只好低价卖掉,仅得到一千钱离开。一年收入还不足以解除眼前的急难,哪里有空闲为日后打算?所以粮食多得散落,却仍免不了受冻挨饿。米价既然低贱,钱帛就更加贵重,都是人们艰难得到的,哪里敢轻易花费?各地客商稀少,市场萧条,工商和游手之徒无不困坐。民间钱财既然难得,冬租的费用、夏税所需的物帛都无从筹措,州县催征赋税,因此比往年加倍扰民,这些都是粮价低贱造成的祸患。如果想使农民获利,没有比实行平籴法更好的办法。如今秋收即将到来,臣愚昧地希望陛下明察,下令户部派官员到苏、常、湖、秀四州,查找闲置的寺院房舍,设置场所收购粮食,随着市场价格的涨落而略微提高收购价。对索取贿赂的吏胥,处以重罚。米价既然提高,又没有其他费用,为了利益所在,商人不怕远近,自然会满载粮食接连而来。收购的粮食多了,可以抵充江湖地区上供的数额,把漕运粮食截留在沿江州军储存管理,用来充实边防。这样不但民力宽裕、边备充足,将来万一遇到歉收之年,还可以降低价格出售,以救济饥民,也能补益国家财用。恭候圣上裁决。
论用人劄子臣闻为治,莫如求贤;求贤,莫如变俗。俗所趋向,视上之好恶而已。自古人君,未尝借材于异代,所用者不过当世之人。在人君作而成之。祖宗盛时,韩、范、文、富、余、尹、欧、蔡比肩于朝,故能成四十二年太平之治,固万世不防之基。元祐初载,司马光、吕公着、范纯仁、吕大防、刘挚、蘓辙辈相继用事,一时侍从、台谏之臣,皆天下选,故后世谓元祐之治有嘉祐风。非天之降才独萃于此时,盖祖宗所以作成之者,固有道也。祖宗之制,莫重制科,其次则进士髙第。制科第三等,进士第一人,初授职官,或知县,代还陞通判,再任满,方试馆职。制科第四等,进士第二人以下及诸科任子,从可知矣。祖宗以文学取之,故以州县试之,欲其谙练民事而适于用也。今则不然,进士髙第虽授外任,阙期未及,召命已下,词科出身,今日拜命,明日升朝。又有初非异科,不歴外任,夤縁交结,径登朝籍,曽不数年,持节拥麾而去。州县之事,懵然不晓,材者犹不免付之胥吏,经年累月,习而后知;不材者终身愦愦,惟吏是从,民被其害,不可胜言,甚非祖宗立法之意。祖宗之制,凡执政、侍从,未有不歴省府而后大用。蔡齐进士第一,亦先为三司使;欧阳修一代名儒,亦先知开封府,然后为执政;苏轼制科异等,亦先为开封府推官;吕公着素有时名,亦先除戸部判官,然后为侍从。其他名公钜卿,莫不如此。祖宗求之以名,用之以实,故人皆可用而事无不立也。今则不然,凡中词科、举进士者,盖有不离阙廷,不歴繁剧,自馆阁陞左右史,入禁近,大率十年可致卿相,下视六部七寺,号曰冗局,簿书狱讼,目为鄙事,不屑为之,往往不通世务,不逹吏道。天下无事,尚可充员,万一缓急,鲜不败事,甚非祖宗用人之意。臣谓今日卿士大夫属袂于下,不为无人,陛下当馈,每有才难之叹,盖非乏材。也作成人材,未得其道也。臣愿陛下特赐睿防,讨论祖宗旧制,因时斟酌之。凡制科、词科及进士三人,用近日李垕例,特与添差职官,任满方许収召。其余进士任子,必歴州县差遣六考以上,仍有宰执、侍从、监司、郡守举荐,召对而后除职事官。凡馆职、学官、太常、宗正寺、将作、军器监官,必兼剧曹。其间才学之士可以大用者,必歴省府、边藩次第而至卿相。舍是则守一官,効一职,终身无荣进之望。天下之士既知圣意所在,莫不洗涤磨砺,各奋所长,以附功名之防。祖宗得人之盛,将复见于今日。取进止。
译论用人的札子 臣听说,治理国家没有比寻求贤才更重要的;寻求贤才,没有比改变社会风气更重要的。社会风气所趋向的,不过是看在上位者喜欢什么、厌恶什么罢了。自古以来的君主,从来不能向别的时代借取人才,所任用的不过是当世之人,关键在于君主加以造就。祖宗盛时,韩、范、文、富、余、尹、欧、蔡等人并列朝廷,所以能够成就四十二年的太平之治,确实奠定了万世不可动摇的根基。元祐初年,司马光、吕公著、范纯仁、吕大防、刘挚、苏辙等相继掌权,当时侍从、台谏之臣都是天下精选的人才,所以后世说元祐之治有嘉祐年间的遗风。并不是上天降下的人才特别集中在那个时代,而是祖宗造就人才本来就有方法。祖宗的制度最重视制科,其次是进士的高等名次。制科第三等、进士第一名,起初授予职官,或任知县,任满还朝后升任通判;第二任任满,才考选馆职。制科第四等、进士第二名以下以及诸科出身的任子,也可以由此推知。祖宗用文学来选取人才,所以还要让他们在州县任职,是想使他们熟悉民间事务而适合实际任用。如今却不是这样,进士高等名次的人即使授予外任,任期还没有届满,召回的命令已经下达;词科出身的人,今天接受任命,明天就升入朝廷。又有些人本来并非异科出身,也没有经历外任,却凭借钻营交结,直接登上朝廷官籍,不到几年,便持节拥麾外出任职。州县事务,他们茫然无知;即使有才干的人,也免不了把事情交给胥吏,经过一年半载,熟悉之后才知道;没有才干的人终身昏昧,只听从吏员,百姓所受的祸害,无法说尽,这实在很不符合祖宗立法的本意。祖宗的制度,凡是执政、侍从,没有不先经历省府任职而后得到重用的。蔡齐虽为进士第一名,也先任三司使;欧阳修是一代名儒,也先任开封府知府,然后才成为执政;苏轼虽为制科异等,也先任开封府推官;吕公著素有当时的声望,也先授任户部判官,然后才成为侍从。其他名公显贵,无不如此。祖宗以声名求取人才,以实际事务任用人才,所以人人都可以任用,事情也没有不能办成的。如今却不是这样,凡是考中词科、考取进士的人,大多不离开朝廷、不经历繁重事务,从馆阁升为左右史,进入禁近之职,大概十年就可以做到卿相;他们把六部七寺看作冗余机构,把文书、诉讼看作卑鄙事务,不屑于去做,往往不通晓世务,也不懂得吏治之道。天下太平无事时,还可以充数任职;万一有紧急情况,很少有不把事情办坏的,这实在违背祖宗用人的本意。臣认为,如今卿士大夫在朝廷任职,并不是没有人才;陛下在进餐时常有人才难得的感叹,也并非真的缺少人才,而是造就人才还没有找到正确的方法。臣希望陛下特别加以明察,讨论祖宗的旧制,再根据时势斟酌办理。凡制科、词科及进士前三名,采用近来李垕的先例,特予增置差遣职官,任期届满后才允许召回。其余进士、任子,必须经历州县差遣六考以上,并且有宰执、侍从、监司、郡守举荐,经过召对以后,才授予职事官。凡馆职、学官、太常、宗正寺、将作、军器监的官员,都必须兼任繁剧部门的职务。其中有才学、可以重用的人,必须依次经历省府、边藩,逐步做到卿相。除此之外,就只能守着一个官职、完成一项职务,终身没有荣誉升迁的希望。天下士人既然知道圣上的意旨所在,无不洗心革面、磨炼自己,各自奋发施展长处,以求建立功名。祖宗时代人才济济的盛况,将会重新出现在今日。恭候圣上裁决。
论委官差人侵扰州县劄子臣恭惟国家设官分职,上下相绳,小大相维,如臂之使指。故内则省部,外则诸司州县,凡有文移,次第而下,符檄所至,敢不听从。比年以来,文移既繁,期防无信,前后相牾,新故相仍,州县疲于应酬,不无违制。于是委官差人,相望络绎,公私烦扰,不可胜言。所委之官,慿借权势,妄作威福,陵轹守宰,鞭棰吏胥,州县奉承,惟恐不至。公库非时宴饷,驿劵计日批支,凡所干求,唯命是应,少不如意,谤骂随之。甚者搜摘隐防,造作言语,还司之后,公肆诋诬。譛愬既行,隂被其害。前者未去,后人复来,旁午道涂,充满驿舍。又有使臣承局,计嘱文移,托追索之名为取给之具,所在州县常有数人。此曹无知,惟利是视,苟不厌其所欲,迫胁吏辈,慢侮官曹,逾月累旬,坐待不去,州县之扰,莫甚于斯。臣愚欲望睿防,严饬有司,凡省部追索州县金谷,以次移之诸司,诸司移之属郡,属郡移之属县。凡有慢令者,亦以次而劾之,大者罢黜,小者镌秩。诸司有追索于属郡,属郡有追索于属县,亦如之。輙委官差人侵扰部内者,必寘诸罚,庻几此弊顿革,州县之吏得以展布四体,趋事赴功,仰副陛下愿治之意。取进止。乞优容言者疏臣闻国之士气如人之元气,元气犹存,必康寜而寿考;及其已耗,则颠仆随之。古之人君,爱惜士气如防元气,涵养作成,使天下之士激昻奋励,人人懐不能自已之意。故无事之时,则有犯顔敢谏之士多;难之世,则为仗节死义之臣。治乱安危,实系于此。我祖宗保养士气二百余年,未尝深罪言者,一事过举,议论蜂起,章奏交上,往往以死争之。纵有忤防,不过薄责,旋即超陞。仁宗皇帝盖尝斥逐台谏,究其端由,皆出于当时大臣之意。帝反嘉其忠直,后多大用之,如范仲淹、欧阳修、唐介之类是也。盖人主一时雷霆之怒,谴责言者,虽明君有所不免,傥能幡然而寤,改过不吝,适所以成圣徳也。近者给舍台谏相继罢去,搢绅之士莫不为朝廷惜,而臣犹有所喜者,以元气尚存故也。夫谏行言听,膏泽下于民,此固人臣之所愿欲也。髙爵厚禄以荣其亲,以育其妻子,亦人臣之所愿欲也。大则窜逐,小则罢斥,艰难困苦,流离冻饿,上累其亲,下累其妻子。如此而得区区之虚名,饥不可食,寒不可衣,将焉用之?盖忠义所激,不得不然,舍实利而求虚名,甚非人情之所得已。此魏徴所以不愿为忠臣者也。又况人臣之进言,言之而是,君能听之,则君有諌纳之名,人臣何自而得名哉?言之而非,君不之听,臣有妄言之过,亦何自而得名哉?惟其谏不行,言不听,天下之人惜其不见用于世,于是以名归之。然实非人臣之所欲也。为人君者,要当不惮屈己以来忠谏,不爱厚赏以旌直臣,则君全显名,臣获实利,两得所欲,岂不美欤?臣愿陛下深察臣下之情,非乐于求名,爱惜士气,优容言者,力振委靡之风,作成忠义之节,则天下之士感慨发愤以图报効,实惟宗社无疆之休,天下幸甚。
译论委派官员差遣人员侵扰州县的札子 臣恭敬地想到,国家设置官职、划分职责,上下相互约束,大官小官相互维系,如同手臂指挥手指。因此内有省部,外有诸司、州县,凡有公文,层层下达,命令所到,谁敢不听从。近年以来,公文已经很多,期限又没有信用,前后互相矛盾,新旧命令接连不断,州县疲于应付,难免有违制之处。于是委派官员、差遣人员接踵而来,络绎不绝,公私都受到烦扰,无法说尽。被委派的官员凭借权势,任意作威作福,欺凌州县长官,鞭打吏胥;州县奉承他们,只怕做得不够。公库中不按时举行宴饮供给,驿站凭证则按天批给费用;凡是他们有所索求,都只能听命办理,稍不如意,诽谤辱骂随即而来。更严重的,还搜寻摘取隐蔽的罪状,捏造言语,回到本司以后公开诋毁诬陷。谗毁一旦施行,州县便暗中受到祸害。前一个还没有离开,后一个又来了,来往交错于道路,充满驿舍。又有使臣手下的承局,计算、嘱托公文,借追索之名作为取用财物的工具,各地州县常有数人。这些人没有知识,只看重利益,如果不能满足他们的欲望,便威胁吏员,轻慢侮辱官府,过了一个月、几十天还坐等不走,州县所受的骚扰,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臣愚昧地希望陛下明察,严令有关部门:凡省部追索州县的钱粮,应逐级转发给诸司,诸司再转发给所属郡,所属郡再转发给所属县。凡有怠慢命令的,也应按等级逐级弹劾,大的罢免,小的降职。诸司向所属郡追索,所属郡向所属县追索,也照此办理。擅自委派官员、差遣人员侵扰辖区的,一定要置于刑罚之中。这样或许可以立即革除这种弊病,使州县官吏能够舒展四肢,积极办事、建功立业,以符合陛下希望治理好国家的心意。恭候圣上裁决。请求宽容进言者的奏疏 臣听说,国家的士气如同人的元气;元气还存在,就一定健康安宁、长寿长命;等到元气已经耗损,跌倒覆亡就会随之而来。古代君主爱惜士气,如同保护元气,涵养并造就它,使天下士人激昂奋发,人人怀有不能自已的意气。因此在无事之时,敢于冒犯君颜、直言进谏的人就多;在艰难的时代,就会有手执节义、舍生赴死的臣子。国家的治乱安危,实在系于此。我朝祖宗保养士气二百多年,从未深罪进言者;一有过失之举,议论便蜂起,奏章交相上递,往往以死相争。即使有人触犯圣意,也不过薄薄责罚,很快又得到越级升迁。仁宗皇帝曾经斥逐台谏官,追究其缘由,都是当时大臣的意思。仁宗反而赞许他们忠诚正直,后来多次重用他们,如范仲淹、欧阳修、唐介之类就是这样。君主一时雷霆震怒,责罚进言者,即使是明君也有不能避免的时候;倘若能够很快醒悟,改正过错而不吝惜,正好可以成就圣明的德行。近来给事中、舍人、台谏相继被罢免,士大夫无不替朝廷惋惜;但臣还有所欣喜,因为元气还没有完全消失。劝谏能够实行、言论能够被听取,使恩泽下达百姓,这固然是臣子所希望的。高爵厚禄来荣耀父母、养育妻子儿女,也是臣子所希望的。大则被流放驱逐,小则被罢免斥退,遭受艰难困苦,流离失所、受冻挨饿,上面连累父母,下面连累妻子儿女。这样即使得到一点空虚的名声,饿了不能拿它充饥,冷了不能拿它御寒,又有什么用呢?只是忠义所激发,不得不这样罢了;舍弃实际利益而追求虚名,实在不是人情所能自我克制的。这就是魏征不愿做忠臣的原因。何况臣子进言,所说正确,君主能够听取,君主就有纳谏的名声,臣子又从哪里得到名声呢?所说不正确,君主不听,臣子有妄言的过错,又从哪里得到名声呢?正因为谏言不能实行、言论不能被听取,天下人怜惜他没有被世道任用,于是把名声归给他。但这实在不是臣子所希望的。做君主的,应当不怕委屈自己来招致忠诚的劝谏,不吝惜优厚赏赐来表彰直臣;这样君主保全显赫的名声,臣子得到实际利益,双方都得到所希望的,难道不是美事吗?臣希望陛下深切体察臣下的心情,他们并不是喜欢求取名声;请爱惜士气,宽容进言者,努力振兴萎靡的风气,造就忠义的节操,那么天下士人就会感慨激愤,谋求报效。这实在是宗庙社稷无穷的福泽,也是天下的大幸。
论扰民四事劄子臣闻昔者赵简子使尹铎为晋阳请曰:「以为茧丝乎?抑为保鄣乎?」简子曰:「保鄣哉!」尹铎损其戸数。若铎者,可谓知所本矣。盖邦以民为本,本固则邦寜。善治之君不求所以保邦之术,而尽吾所以恤民之道。未有民不寜而邦寜者也。横赋重敛,剥其肌肤,殚其膏血,民利敝矣,其如邦何况?陛下欲恢图中原,东南根本之地,尤当爱恤民力。常赋之外,不宜以毫髪扰之。比年以来,扰民之事盖非一端。夫造甲所以修戎器也,要当优给其费,少寛其期,不惟工役暇裕,自然制作坚好。今也日课一甲,何乃急迫如是?况一甲之贵,大约五十千,而县官所给止十五千,则州郡日费三十五千,以嵗计之为钱一万二千六百缗。大郡事力尚可支持,两淮雕弊之郡,浅陋之邦,何所从出?不过州责之县,县科之民。又况程限督促,急于星火,或有愆期,追逮累系,捶掠继之,民安得不困乎?此造甲之扰一也。夫和籴所以备先具也,要当官自为场,视时值之髙下而稍增之,痛戢吏胥侵渔之奸,则人将负担而至矣。今也量立价值,半以楮币,州郡知其不相若也,于是并縁为奸,次第而敷之。民中人之家输赋偿逋之余,盖亦无几,欲为卒嵗之费,乃尽取之。贫者剔屋偿债,转籴以输,不酬其值,不恤其有无,名曰和籴,其实强取,民安得不困乎?此和籴之扰二也。濒江沙田所产防细,自来人戸以为己业,输纳税钱一昨,朝廷委官根括,尽行起租,比之向者之数不啻数倍。富家破壊他产,不足以偿,贫者唯有流徙而已。陛下灼知其弊,尝因肆赦俾民自陈,如其已业,即以还之。州县观望,建议之臣徃徃沮格不行,民无所诉,此沙田之扰三也。沿江十郡拘籍乡民教阅,逺者来自数百里,近者百里,留滞数月,妨废农务,而人置军装,造兵器,房赁扉屦之赀,动费百千,类多少年不逞之軰乗时诈取父兄财物,嬉游玩愒,数月而去,一旦缓急,必不为用,无补于事,徒伤民力,此乡兵之扰四也。以至州县不时之须,无名之敛,不可悉数。水旱流离之际,何堪以此重扰乎?今尧舜在上,而恩泽不得下流,民情不得上逹,由功利之臣诛求不已,偷惰之吏奉行不防故也。欲望陛下爱惜民力,以固根本,发徳音,下明诏,戒饬州县之吏,使之上体陛下徳音,以爱养斯民为先。造甲未办者,少寛其期;和籴未足者,多与之值。沙田则渐行起租,乡兵则权罢教阅。凡有扰民之事,日求而去之。东南之民得以息肩,根本既固,陛下一意外御,庻几无内顾之虑。乞戒谕守令恤民劄子臣观《周官》大司徒之职,以保息六养万民,曰恤贫,曰安富。夫单产贫民,固在矜恤;富家大室,犹欲安全之者。盖君民相通,富藏于民故也。今州县之间,一嵗所入,可自供一嵗之费。苟能吝出纳,谨闭藏,察奸弊,何至匮阙?庸缪者既失于理财,能者又急于生财。理财之政不修,则用度乏;生财之说一行,则民力敝。故大则搏噬富家,小则渔猎细民,以此为能,更相传授,恬不为恠。富家大室,一丽于法,喜动顔色,如得竒货。词所连染,追逮系累,搜摘隐防,强伏其罪。轻者出金以赎,动辄千缗;重者诋以深文,籍其赀产。或幸免于戾,不复兴词;或已破其家,无力控诉。为守令者,方且自谓得计。比年以来,所在富家大室,衰替无几,职此之由。县令又以催科为名,侵扰下戸。常赋既足,犹以为逋。一吏持片纸,列戸数十,皆斗升尺寸之余。比屋诛求,殆无遗者。盖一履公门,其费数倍,罪责且及人。以所取防细,惟命是承。一嵗之中,或至于再。积其所入,盖亦不赀。以至受纳加耗,率二石而可足一石;科买物色,直千金而仅支百金。阻格诏书,催理已蠲之租;违戾法令,预借将来之赋。日朘月削,富者反贫,贫者愈困。斯民愁恨叹息,有不忍闻。夫聚财敛怨,以供公上之求,以给县官之费,犹且不可;而况饰厨传事,苞苴兴无益之工,纵无厌之欲?贪者或席巻而归。郡守县令,所望于承流宣化,爱养元元,乃反为民害如此,而谓之能得乎?夫所贵于能者,以其有非常之用;而赋不益办,难能之事,而人不知。傥以聚敛为能,人孰不能哉?今之所谓能吏,古之所谓民贼也,可不痛戒而深惩之乎?欲望圣慈,因郡守陛辞,丁寜训谕,使之布宣徳意,以恤民为先。仍诏诸路监司,常切体察,苟有违戾,许之越诉,重寘宪典。如是,则陛下赤子得安田里,而家给人足之风,可以驯致矣。
译论扰民四件事的札子 臣听说,从前赵简子让尹铎治理晋阳,尹铎请示说:‘是要把这里治理得像抽茧取丝一样,竭尽民力吗?还是要把它作为保障之地呢?’简子说:‘作为保障之地!’尹铎于是减少了户籍数额。像尹铎这样,可以说懂得治国的根本。国家以百姓为根本,根本稳固国家就安宁。善于治理的君主,不去寻求保卫国家的权术,而是竭尽我们抚恤百姓的方法。没有百姓不安宁而国家能够安宁的。横征暴赋、加重税收,剥取百姓的肌肤,耗尽百姓的脂膏血汗,百姓的利益已经受到损害,那国家又能怎么样呢?陛下想要恢复中原,东南是根本之地,尤其应当爱惜、体恤民力。除常赋之外,不应有丝毫扰民。近年以来,扰民的事情并非只有一端。制造铠甲是为了修治兵器,应当优厚供给费用,稍微放宽期限;这样不但工役有充裕时间,所制铠甲自然坚固精良。如今每天限定制造一副铠甲,为什么竟急迫到这种地步?何况一副铠甲的价值大约五十千,而县里只给十五千,于是州郡每天要补贴三十五千,一年计算就是一万二千六百缗。大郡财力尚可勉强支撑,两淮贫困凋敝的郡县、浅陋贫弱的地方,费用从哪里来?不过是州向县摊派,县再向百姓征收。何况期限督促急如星火,有人误期,便追捕拘系,接着又鞭打拷掠,百姓怎么能不困苦呢?这就是制造铠甲造成的第一种骚扰。和籴是为了预先储备粮食,应当由官府自行设场,按照时价高低略微提高价格,严厉制止吏胥侵吞盘剥的奸弊,这样百姓自然会挑着粮食前来。如今却强行规定价格,其中一半用纸币支付;州郡知道实际价值不相称,于是趁机作奸,层层摊派。普通人家交赋、偿还拖欠之后所剩无几,本想用来维持一年的费用,却被全部拿走。贫苦人家只好拆屋还债,再转买粮食来缴纳;官府既不给足价,也不顾百姓有无,名义上叫和籴,实际上是强行征取,百姓怎么能不困苦呢?这就是和籴造成的第二种骚扰。江边沙田所产的粮食很细碎,向来由百姓作为自己的产业,缴纳税钱一昨;朝廷派官员清查搜括,全部征收租税,比过去的数额多了不止几倍。富裕人家变卖其他产业,也不足以偿还;贫苦人家只有逃亡迁徙。陛下明白知道其中弊病,曾趁大赦命百姓自行陈述,若确实已经属于他们的产业,就把它归还给他们。州县却观望不办,提出意见的大臣往往阻挠,使之不能施行,百姓无处申诉,这就是沙田造成的第三种骚扰。沿江十郡登记乡民加以教阅,远的从数百里外来,近的也来自百里之外,滞留数月,妨碍荒废农事;每个人还要置办军装、制造兵器、支付房租门屦等费用,动辄耗费百千。大多是一些年轻而不得志的人,趁机诈取父兄财物,游玩消磨时日,几个月后便离开;一旦有紧急情况,必定不能派上用场,对事情没有补益,只是白白损伤民力,这就是乡兵造成的第四种骚扰。以至于州县不时的需要、没有名目的征敛,数也数不清。在水旱灾害、百姓流离失所的时候,怎么经受得起这样的重重骚扰呢?如今尧舜一样的圣君在上,但恩泽不能下达,民情不能上达,是因为追逐功利的大臣不断索取,偷懒怠惰的吏员奉行不力。臣希望陛下爱惜民力,以巩固根本,发布仁德的诏令,告诫州县官吏,使他们从心里体察陛下的德意,把爱护养育百姓放在首位。铠甲尚未办完的,稍微放宽期限;和籴尚未足额的,多给一些价钱。沙田则逐步征收租税,乡兵暂且停止教阅。凡是扰民的事情,每天查找并逐件革除。东南百姓就可以得到喘息,根本既然巩固,陛下专心对外防御,也许就没有内顾之忧了。请求告诫守令体恤百姓的札子 臣看《周官》记载大司徒的职掌,用保息六政来养育万民,其中包括救济贫困、使富裕者安定。孤苦贫穷的百姓固然应当怜悯救济;富裕人家,也还要使他们安定安全。大概君民相通,财富储藏在百姓那里。如今州县之间,一年收入可以自行供给一年的费用。只要能够谨慎收支、严密收藏、察究奸弊,怎么会匮乏呢?平庸糊涂的人既不善于理财,有能力的人又急于生财。理财的政务不修治,用度就会缺乏;生财的说法一旦实行,民力就会受损。因此大则吞噬富裕人家,小则搜刮贫苦百姓,把这当作能干,彼此传授,安然不以为怪。富裕大户一旦被牵连到法律案件,便高兴得变了脸色,好像得到奇货。与案件有关的人被追捕拘系,被搜寻挑出隐蔽的罪证,强迫他们承认罪行。罪轻的拿钱赎罪,动辄就是千缗;罪重的便用苛刻的文法诬陷,籍没他的财产。有的侥幸免于祸患,便不再兴讼;有的已经家破,也没有力量控诉。做守令的反而自以为得计。近年以来,各地富裕大户衰败的没有几家不是由此造成的。县令又以催征赋税为名,侵扰下等户。常赋已经交足,还要说成拖欠。一个吏员拿着一张纸,列出几十户人家,所欠的都是斗升尺寸的零余。挨家挨户地搜刮,几乎没有遗漏。百姓一旦进入官府,所花费用就是所欠之数的几倍,还会牵连受罪。因为所取的数额细小,百姓只得听命承受;一年之中,有时竟达到两次。把这些收入积累起来,也是不小的数目。以至于官府收粮时加收损耗,通常要交两石才能抵足一石;摊派购买物品,价值千金的物品却只给百金。阻挠违抗诏书,催缴已经蠲免的租税;违背法令,预先借征将来的赋税。百姓日削月减,富人反而变穷,穷人更加困苦。这些百姓的愁恨叹息,有些实在不忍听闻。聚敛钱财、收集怨恨,用来供给上级的要求、补贴县官的费用,尚且不可以;何况还要装点厨传事务,赠送苞苴,兴办无益的工程,放纵无穷的欲望呢?贪官有的满载而归。郡守、县令,本来应当承接皇帝的恩泽、宣扬教化、爱护养育百姓,却反而这样成为百姓的祸害,难道还能说他们是能干吗?所谓能干之人之所以可贵,是因为他们有非同寻常的才用;而赋税却不因此增加,难办的事情却能够办成,这才是真正的能干,而人们却不知道。假如把聚敛钱财当作能干,谁不能做到呢?如今所谓的能吏,正是古人所谓的民贼,难道不应该痛切告诫、严厉惩罚吗?臣希望圣上慈悲,趁郡守辞别朝廷时,恳切地训诫他们,使他们宣扬圣上的德意,把体恤百姓放在首位。还应下诏各路监司,平时切实察访;如果有违背者,允许越级申诉,重重置于法典惩处。这样,陛下的赤子就能安居田里,家家富足、人人丰足的风气也可以逐渐形成了。
论用人不当疏臣闻自古人君立事用人,未有违众自任而能成功者也。未问事之是非,人之贤否,先观众心之向背如何?《书》曰:“谋及乃心,谋及卿士,谋及庻人,谋及卜筮。”夫谋而至于庻人,可以已矣,又且质诸鬼神。不闻逆多从少,而其事可立也。孟子曰:“左右皆曰贤,未可也;诸大夫皆曰贤,未可也;国人皆曰贤,然后察之,见贤焉,然后用之。”夫国人皆曰贤,可以已矣,又且察其人焉。不闻国人皆曰不可,而其人可用也。故人心之所不欲,虽有良法圣人,不能必行;人心之所不与,虽有典故圣人,不敢必用。盖违众而立事,事虽可立,亦必不济;违众而用人,人虽可用,亦必无功。而况事未必是,人未必贤,讵可轻咈人心乎?古之称尧者曰:“稽于众,舍己从人。”称舜者曰:“舍己从人,乐取诸人以为善。”尧舜之盛徳天下后世不可及矣。宜其任已而自用也,方且舍己从人。盖谓一己之聪明,或有所偏,不若天下之聪明为公也。恭惟陛下体尧蹈舜,徳冠百王,方欲规恢逺图,绍复大业,人心向背不可不察。夫立一事而人心不欲,必其事之不可立也;用一人而人心不与,必其人之不可用也。强人心而为之,非徒无功,臣恐适所以害之也。臣愿陛下法尧舜舍己从人之美,稽箕子“谋及庻人”之言,详孟轲“国人皆贤”之説于立事用人之际,博采公议,俯徇人心。人心之所同,即天意之所在。能顺人心,则合天意。以此立事,何事不立?以此图功,何功不成?惟陛下所欲为耳。
钦定四库全书定斋集巻五 宋 蔡戡 撰奏议
译论用人不当的奏疏 臣听说,自古君主创立事业、任用人才,没有违背众人意见而独断专任却能成功的。先不问事情是非、人才贤愚,先要看众人的心是拥护还是反对。《尚书》说:‘谋议要同自己的心谋议,同卿士谋议,同庶人谋议,还要同卜筮谋议。’谋议已经到了庶人,原本可以停止了,却还要拿去询问鬼神。没有听说违背多数、顺从少数而事情能够建立的。孟子说:‘身边近臣都说贤能,还不能相信;大夫们都说贤能,还不能相信;全国人都说贤能,然后考察他,发现确实贤能,然后任用他。’全国人都说贤能,原本可以停止了,却还要考察这个人。没有听说全国人都说不可任用,而这个人却可以任用的。因此民心所不愿意的,即使有良法、圣人也不能强行推行;民心所不赞同的,即使有成法、圣人也不敢强行任用。违背众人而创立事业,事情即使可以建立,也一定不能成功;违背众人而任用人才,人才即使可以任用,也一定不能建立功业。何况事情未必正确,人才未必贤能,怎么可以轻易违背民心呢?古人称赞尧说:‘考察众人的意见,舍弃自己的看法而听从别人。’称赞舜说:‘舍弃自己的看法而听从别人,乐于吸取众人的长处来成就善行。’尧舜的盛大德行,天下后世都无法比及。他们本来完全可以任性自用,却还要舍弃自己而听从众人,是因为一个人的聪明才智或许有所偏颇,不如天下人的聪明才智公正全面。臣恭敬地想到,陛下效法尧、践行舜,德行超过百王,如今正想谋划长远大业、恢复祖先事业,更不可不察看人心的向背。创立一件事情而民心不愿意,必定是这件事不能建立;任用一个人而民心不赞同,必定是这个人不能任用。强行违背民心去做,不但没有功效,臣还恐怕正会因此损害事情。臣希望陛下效法尧舜舍己从人的美德,考察箕子‘谋及庶人’的话,详察孟轲‘国人皆贤’的说法,在创立事业、任用人才时广泛采纳公议,俯身顺应民心。民心共同赞同的地方,就是天意所在;能够顺应民心,就符合天意。凭此创立事业,什么事情不能成功?凭此谋求功业,什么功业不能成就?只在于陛下想要怎样做罢了。钦定《四库全书》《定斋集》卷五 宋蔡戡撰 奏议
论州县科扰之弊劄子臣闻民为邦本,本固邦寜自古为国者,欲固邦本,先结人心;欲结人心,先寛民力;欲寛民力,先择守令。守令非其人,则主泽不能下流,人情无由上逹。民力困则人心离,人心离则邦本危矣。臣少歴州县,洊防朝廷任使,六持使节,再总军储,足迹所歴,几遍东南。求守令之循良者,不可多得。能者以一切之政趣办目前,贤者不得行其志,救过逃戾而已。推原厥自,盖由版曹督责漕司,漕司督责州郡,州郡不恤县道,县道不恤百姓,上下相迫,前后相仍,习以为常,恬不为怪。民力之困,至此极矣,可不改▯易辙而拯救之耶?臣请详言其故。且二税,古也。今二税之内,有所谓暗耗,有所谓漕计,有所谓州用,有所谓斛面。二税之外,有所谓和买,有所谓折帛,有所谓义仓,有所谓役钱,有所谓身丁布子钱,此上下之通知也。于二者之中,又有折变,又有水脚,又有糜费,有隔年而预借者,有重价而折钱者,其赋敛烦重,可谓数倍于古矣。然犹未也,有所谓月桩,有所谓盐产,有所谓茶租,有所谓上供银,有所谓干酒钱,有所谓醋息钱,又有所谓科罚钱,其色不一,其名不同,各随所在有之,不能尽举。为保正者,科买土产,科买竹木,巡尉下乡则预备酒食,若居民被盗则先纳赏钱,应期限则有缴引钱,违期限则有罚醋钱,以至修造公廨、巡捕、桥梁、驿舍,一切取办,故中人之家,无不剔屋破产以充役。为税长者,逃絶税则令代纳,坍江税则令代纳,产去税存无所从出者又令代纳,异县他乡不能追逮者又令代纳,已纳在官者不可复得,见欠人戸则不为理还,故单产之民,无不典妻卖子以免罪。如此,民力安得不重困乎?又有催科之扰,州差典级下县,甚则差州官,县差县尉下乡,甚则知县亲往,吏卒所至,需索百出,鞭笞累系,动輙数十人,所欠多系升合尺寸之余。未纳者不免于倍输,已纳者又从而再纳,往往无有获免。为守令者但知以催科为急,无复有一分爱民之心。所以尧舜在上,而恩泽不得以下流者,正以此尔。恭惟陛下嗣守大宝,遵奉慈训,凡发政施仁,无非以爱民为先,真尧舜之用心也。陛下裁损经总制钱,而所损者无额耳,每嵗常数则未尝亏少。陛下蠲放身丁钱,而所放者见欠耳,先纳在官者无由理折。陛下裁减和买,恩至渥也,而乡胥作弊,减免不均。陛下倚阁逋负,徳至普也,而豪戸恃强,催索自若。陛下爱民之心不能尽布,陛下防民之政不得尽行,此无他,守令非其人耳。县令既不可尽择,当择郡守;郡守不能尽得人,每路当择一贤监司而委任之。陛下临遣谕以德意,使之徧行郡邑,亲见守令,讲求民间休戚,可罢者罢之,可行者行之。计州县一嵗之出入,可蠲者蠲之,可减者减之,使上下相通,内外相应,无为文具以复命,庻几实恵可以及民,民力可以少苏矣。民力既苏,邦本自固,天下幸甚。取进止。缴进贞观谏録劄子臣闻人臣之进言,有一言之得而屡告其君者,有摭古人之言复以告其君者。司马光言人君修身之要,曰仁,曰明,曰武;治国之道,曰任官,曰信赏,曰必罚。且云:“昔尝以献仁宗、英宗,今以献陛下。平生所学所得,尽于此矣。”苏轼进陆贽奏议云:“窃谓人臣之纳忠,正犹医者之用药。药虽进于医手,方多传于古人。若已经效于世间,不必皆从于己出。盖天下有至言,万世不可易,初无古今新旧之间,左人君力行之耳。”淳熈改元,臣防恩假守汉东,陛辞之日,恭进《贞观谏録》二巻,面奉至尊寿皇圣帝玉音,谓当置之座隅,永为规鉴。臣不胜荣惧。臣屏居田里,因取此书,深惟其义,辄以管见臆说附于每事之后,事以类从,义以槩举,合六十篇。伏念臣学识肤浅,词语芜纇,何足以仰希前哲?然惓惓爱君之诚,其心一也。谨用缮冩进呈,伏望圣慈置诸左右,朝夕省览,庻几少助圣学之万一,取进止。乞以寿皇圣帝为法劄子
译论州县摊派扰民弊端的札子 臣听说,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稳固国家就安宁。自古治理国家的人,想要巩固国家根本,先要团结人心;想要团结人心,先要宽缓民力;想要宽缓民力,先要选择好守令。守令不是合适的人,君主的恩泽就不能下达,民情也没有途径上达。民力困乏,人心就离散;人心离散,国家根本就危险了。臣年轻时曾多次任职州县,又屡次受到朝廷任用,六次持使节出任使者,两次总管军储,足迹所到几乎遍及东南。要寻求清廉善良的守令,实在难以多得。有能力的人只用一切政务催促办成,以求应付眼前;贤能的人不能施展自己的志向,也只能设法补救过失、逃避罪责罢了。推究其根源,大概是版曹督责漕司,漕司督责州郡,州郡不体恤县道,县道不体恤百姓,上下相互逼迫,前后相互沿袭,习以为常,安然不以为怪。民力的困苦到了这种极点,难道不应该改变弓弦、改换车辙来拯救它吗?臣请求详细说明其中缘故。二税,是古已有之的。如今二税之中,有所谓暗耗、漕计、州用、斛面;二税之外,有所谓和买、折帛、义仓、役钱、身丁布子钱,这些都是上下共同知道的。在这两类赋税中,又有折变、水脚、糜费,有隔年预先借征的,有按高价折算钱的,赋税征敛的繁重,可以说是古代的数倍了。然而还不止这些,又有所谓月桩、盐产、茶租、上供银、干酒钱、醋息钱,又有所谓科罚钱,名目不一、名称各异,各地分别都有,不能全部列举。担任保正的人,要摊派购买土产、竹木;巡尉下乡,就要预备酒食;居民被盗,就先缴纳赏钱;应期限办理,就有缴引钱;违反期限,就有罚醋钱;以至修造公廨、巡捕、桥梁、驿舍,全都要摊派办理。因此中等人家没有不拆屋破产来充当役费的。担任税长的人,逃亡绝户的税要叫他代缴,坍江税要叫他代缴,产业已经失去而税还存在、无处缴纳的也叫他代缴,不同县乡、无法追捕到人的又叫他代缴;已经缴入官府的钱不能再取回,现有欠税人家又不替他们办理归还。因此孤苦贫困的百姓没有不典卖妻子、卖掉儿女来免除罪责的。这样一来,民力怎么能不极度困顿呢?又有催征赋税的骚扰,州里派典级下县,严重时派州官;县里派县尉下乡,严重时知县亲自前往。吏卒所到之处,索取的名目百出,鞭打拘系,动辄牵连数十人,而所欠的多是升合尺寸的零星小数。没有交纳的免不了加倍缴纳,已经交纳的又还要再次缴纳,往往没有能够幸免的。守令只知道把催征赋税当作急务,再没有一分爱民之心。所以尧舜一样的圣君在上,恩泽却不能向下流布,正是因为这个缘故。臣恭敬地想到,陛下继承大位,遵奉先帝慈训,凡是发布政令、施行仁德,无不以爱护百姓为先,实在是尧舜的用心。陛下裁减经总制钱,但所裁减的只是没有定额的部分,每年固定的数额却从未减少。陛下蠲免身丁钱,但所免的只是现有欠额,先前已经缴入官府的却没有办法抵折。陛下裁减和买,恩德十分优厚,但乡胥却从中作弊,减免不能公平。陛下把拖欠的赋税暂时搁置不催,恩德十分普遍,但豪强大户倚仗势力,照旧催索。这是因为陛下爱护百姓的心意不能完全传布,陛下惠民的政令不能完全实行,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原因,就是守令不是合适的人。县令既不能全部选得合适,就应当选择郡守;郡守不能全部得到合适人选,每一路也应选择一名贤能的监司来委任。陛下亲自派遣他们,告诫并说明德意,使他们遍行郡邑,亲自会见守令,考察民间的疾苦。核算州县一年收支,可以蠲免的就蠲免,可以减轻的就减轻,使上下相通、内外相应,不要只做成文具来复命,这样或许实际恩惠能够及于百姓,民力可以稍稍复苏。民力既然复苏,国家根本自然稳固,天下幸甚。恭候圣上裁决。进呈《贞观谏录》的札子 臣听说,臣子进言,有人因为一句话说得正确而多次把它告诉君主,也有人摘取古人的话再次告诉君主。司马光说君主修养自身的要领是仁、明、武,治理国家的办法是任官、信赏、必罚。并且说:‘过去曾把这些献给仁宗、英宗,如今献给陛下。我一生所学、所得到的道理,全在这里了。’苏轼进呈陆贽奏议时说:‘我私下认为,臣子向君主献纳忠言,正如医生用药。药虽然经由医生之手开出,药方却多传自古人。如果已经在世间验证有效,就不必都出自自己。天下有至理名言,万世不可改变,本来没有古今新旧的分别,只在于君主努力实行它罢了。’淳熙改元时,臣蒙受恩典,代理守任汉东;辞别陛下那天,恭敬地进献《贞观谏录》二卷,亲自听到至尊寿皇圣帝说,应当把它放在座位旁边,永远作为规范和借鉴。臣既感荣耀又感恐惧。臣退居乡里,于是取出这部书,深思其中意义,便把自己的管见臆说附在每件事后面,按事情分类编排,概括其中义理,共合六十篇。想到臣学识浅薄、词语芜杂,哪里足以仰望前代贤哲?然而臣一片恳切爱君的诚心,与他们是相同的。谨慎地抄写整理后进呈,恭敬地希望圣上慈悲,把它放在身边,早晚省阅,或许可以对圣学略有万分之一的帮助。恭候圣上裁决。请求以寿皇圣帝为法的札子
臣闻尧传之舜,舜传之禹,皆曰允执厥中。《书》賛舜曰:“重华协于帝”,賛禹亦曰:“祗承于帝。”尧舜之所传,舜禹之所承,莫非一道。故尧舜为五帝之盛帝,大禹为三王之显王。后圣有作,不可企及。恭惟髙宗皇帝茂建中兴,勤劳三纪,亲以天下授之寿皇圣帝。寿皇嗣守丕基,励精二十有七年,亲以天下传之陛下。陛下父子相继,揖逊相承,又非尧舜禹所能比拟,亘古未有,可谓盛矣。三圣授受之际,心传之妙,愚臣不可得而闻。窃读隆兴诏书有曰:“凡今日发政施仁之目,皆得之问安视膳之余。”乃知寿皇动以髙宗为法。然则寿皇之治,又陛下之所当取法也。寿皇诚心爱民,出于恳恻,凡有水旱,尤轸圣懐,如捄焚极溺,惟恐或后,不吝仓廪府库以赈济之,勤恤民隐,视之如伤。此寿皇之仁也。寿皇奉事北宫,孝敬曲尽,朝以五日嵗时,躬率百僚,亲奉玉巵上千万寿,以侈大庆,自奉甚薄,极天下以为养,犹惧不至此寿皇之孝也。寿皇励精为治,每日视朝,未尝暂废,亲览章牍,朝奏夕报,不时宣召儒臣讲论经理,询访治道。此寿皇之勤也。寿皇以俭约先天下,在位日久,宫室苑囿无所增益,饮膳服御悉从裁损,知天下之赋租乃生民之膏血,未尝妄费滥予。此寿皇之俭也。寿皇遴选将帅,分任边阃,讲明军政,简练师徒。蜀道地最重,去朝廷最逺,尤切西顾,曩尝阙帅,亟命大臣镇抚之,责以近期,星驰而徃。所以修武备,重边寄者如此。寿皇侍遇臣邻,黜陟有序,进退有礼,纵有显恶,必待人言洊至,然后谴斥,与众共之,示天下以至公。所以劝臣下,励风节者如此。寿皇奨借言者,导之使谏,其人未必皆贤,所言未必皆是,寿皇不惮舍己而从之,所以广言路,振纪纲者如此。寿皇爱惜名器,不以假人,凡有除授未合公论,给舍缴駮无不听从,所以吝爵赏,抑侥幸者如。此寿皇圣政,载之简牍,播之天下,不可具举。此数者,其大要也。臣愿陛下深念寿皇付托之重,凡事、亲修身、立政、用人,一以寿皇为法,则三圣之治,如出一辙,传之无穷,施之罔极,于舜、禹有光矣。实惟宗社无疆之休,天下幸甚。
译臣听说,尧传位给舜,舜传位给禹,都说要诚实地把握中正之道。《尚书》赞颂舜说‘重华协于帝’,赞颂禹也说‘祗承于帝’。尧舜所传授、舜禹所承受的,没有不是同一个道理。因此尧舜是五帝中的盛德之帝,大禹是三王中的显赫之王。后来的圣人即使兴起,也无法企及。臣恭敬地想到,高宗皇帝大力建立中兴事业,辛勤劳苦三十六年,亲自把天下授给寿皇圣帝。寿皇继承守护宏大的基业,励精图治二十七年,又亲自把天下传给陛下。陛下父子相继,彼此谦让承接,这又不是尧、舜、禹所能相比的,自古以来从未有过,可以说盛大极了。三位圣人在授受之间心心相传的奥妙,愚臣不能得知。我私下读隆兴诏书,里面说:‘如今凡是发布政令、施行仁德的条目,都是从问安、视膳的闲暇中得到的。’由此才知道寿皇处处以高宗为法。那么寿皇的治理,也正是陛下所应当效法的。寿皇诚心爱护百姓,出于深切恻隐;凡遇水旱灾害,尤其牵动圣心,就像救援遭受火灾和溺水的人一样,只怕稍有迟缓,毫不吝惜仓廪府库来赈济他们,勤勉抚恤百姓的疾苦,把百姓看作受伤的人。这是寿皇的仁德。寿皇侍奉北宫,把孝敬之道完全做到;每逢五日朝见、岁时节日,亲自率领百官,奉上玉杯祝颂万寿,以扩大盛大的庆典;自己生活却十分俭朴,竭尽天下财物来奉养长辈,还唯恐奉养不够。这是寿皇的孝德。寿皇励精图治,每天临朝,从未暂时废止;亲自阅览奏章,早晨上奏、晚上就得到答复;还不时召见儒臣讲论治理国家的道理,询问治理之道。这是寿皇的勤政。寿皇以俭约为天下先,在位长久,宫室苑囿没有增加,饮食、车服、器用全都裁减;知道天下的赋税是百姓的膏血,从未无故浪费、滥行赏赐。这是寿皇的节俭。寿皇慎重选择将帅,分别任用于边疆,讲明军政,训练军队。蜀道地位最重要,又离朝廷最远,尤其关系到西顾之忧;从前那里一度缺少统帅,寿皇立即命大臣前往镇抚,责令限期到任,像流星一样奔驰而去。他修整武备、重视边疆任用,就是这样。寿皇对待臣僚,升降有次序,进退合礼;即使有人罪恶显著,也一定等到众人的弹劾多次上来以后才谴责斥退,使天下知道这是至公之举。他用这种方式劝勉臣下、激励风节。寿皇鼓励借重进言者,引导他们进谏;那些人未必都贤能,所说的话也未必都正确,但寿皇不怕舍弃自己的意见而听从他们,因此扩大言路、振兴纲纪。寿皇爱惜爵位名器,不随便授予他人;凡是任命不合公议,给事中、舍人驳正的,没有不听从的,因此他吝惜爵赏、压制侥幸之人的做法就是这样。这些都是寿皇的圣明政绩,记载在简册上,传播于天下,不能一一列举。这几件,是其中的大要。臣希望陛下深切思念寿皇托付天下的重任,凡是亲自修身、建立政事、任用人才,都一概以寿皇为法,那么三位圣人的治理就会如出一辙,传之无穷,施行无尽,也就可以使舜、禹增光了。这实在是宗庙社稷无穷的福泽,也是天下的大幸。
论治道劄子臣窃见后唐明宗时,康澄上书言事,史臣载其略曰:“为国家者,有不足惧者五,深可畏者六:三辰失行,不足惧;天象变见,不足惧;山摧川竭,不足惧;水旱虫蝗,不足惧;小人讹言,不足惧。贤士藏匿,深可畏;四民迁业,深可畏;上下相徇,深可畏;廉耻道消,深可畏;毁誉乱真,深可畏;直言不闻,深可畏。”史臣欧阳修谓澄之言,非止中一时之病,凡为君者可不深戒?臣尝疑之。夫深可畏者,固所当畏;不足惧者,岂真不足惧耶?信斯言也,是使人君不畏天戒,不恤人言,又乌为至论?已而细绎其故,乃得其说。盖人君唯恐政事之不修,不患天人之不相应。政事修矣,虽九年之水,七年之旱,不害于治;政事不修,虽西狩获麟,越裳献雉,无补于乱。而况祁寒暑雨,小人寜免于怨咨?在我者既至,在彼者有所不必惧也。故任用憸人,则贤士藏匿而朝廷空;崇尚末作,则四民迁业而农务废;容恱者进,则上下相徇而治道乖;侥幸者多,则廉耻道消而风俗壊;偏听左右,则毁誉乱真而赏罚僣差;疎斥忠良,则直言不闻而耳目壅蔽。有一于此,皆足以召乱。宜其人君所以深畏,人臣所以极言,而后世史臣所以嘉叹也。臣智识浅闇,虽殚千虑之防,无以仰禆圣徳之万一。因读古人之书,诵古人之言,窃有所取,敢为陛下献。臣愿陛下清闲之燕,深思黙虑,味澄之言,究澄之意,去其所以害治者,求其所以致治者,则圣政日新,天下幸甚。臣不胜拳拳之诚,取进止。乞以兵法赐诸将劄子臣闻有大将,有禆将。走及奔马,射中飞鸟,敌敢前攻,垒敢先乗,禆将也。战必胜,攻必取,无穷如天地,不竭如江河,大将也。盖禆将以勇力为先,大将以智谋为主。世之论将者,必曰勇力,不知勇力者,禆将之所长,为大将役者也。今之所谓大将,防于行伍之中,加诸士卒之上,其才智碌碌,无以异于偏禆。盖有懵不晓兵机,漫不治军政者,一旦边鄙有急,以数万之众付一庸人悍夫之手,不知竒正之术,攻守之防,或可乗而不乗,或当断而不断。勇者轻敌而进,怯者望风而奔,岂不失机防而误大事?其不败者,盖天幸也。夫孙吴之书,竒权要,机密谋,秘计出入神鬼,自古用兵者举以为师。虽临机应变,出竒制胜,存乎其人,然未有不祖其遗法者也。凡今之将,问之以孙呉,则不知为何人;叩之以孙呉之书,则不知为何书。如此者,十人而九。夫用兵诡道也,智往神来,一日万变,差之毫厘,失之千里。而吾欲専以勇力胜之,勇有时而怯,力有时而殚,自非运无穷之智,何以应无穷之变乎?此孙呉之书不可废也。虽按谱而奕,非善奕;据方而医,非神医;然亦未闻舍谱而学奕,弃方而学医者。是则学用兵者,非兵法何以哉?孙呉逺矣,时君世主有志于四夷者,莫不拊髀而思,恨不与之同时。今其余智故论载之方册者,尚有可用也。冠帯之儒,慷慨谈兵,纚纚可听,然不习行阵,未必能将;介胄之士,勇力絶人,赳赳可喜,然不知兵法,未必能胜。是孙呉之书终不见于世。或者又曰:霍去病不学古兵法,顾方略如何?夫去病用兵与孙呉合者多矣,岂真不学兵法耶?其言大而夸,特以激武帝耳。后之为将者,往往以此借口曰:「我善为战,我善为阵,孙呉之法,纸上空言,不足观也。」然则儒者必曰:「吾能正心修身,诗书礼乐可束之髙阁也。」诗书礼乐,正心修身之具,自非圣人。未有不学而得者也,况大将者,三军之司命,一国之存亡系焉,可不重哉?不教而战,圣人以为弃民;不学而将,其害将如何?臣愚,欲望圣慈,命武学官知兵法者直觧七书,不必过为文言,使人人可晓。仍取古名将用兵、出师、驭众、行已大略,着为一书,徧赐诸将。他日或因奏对,或至庙堂设问,以观其言议论可采,则旌异之。如此,则人知兵法之可学,名将之可师,心志益明,识虑益精,驭众当有法,行已当有方,自然名将軰出,而国势无敌矣。岂曰小补之哉!取进止。
译论治理之道的札子 臣私下看到,后唐明宗时,康澄上书议论政事,史官记载其大意说:‘治理国家的人,有五种事情不值得害怕,有六种事情深可畏惧:日月星辰运行失常,不值得害怕;天象发生变化,不值得害怕;山崩川竭,不值得害怕;水旱、虫蝗,不值得害怕;小人散布讹言,不值得害怕。贤士隐退不出,深可畏惧;四民改业,深可畏惧;上下互相徇私,深可畏惧;廉耻之道消失,深可畏惧;毁誉混淆真假,深可畏惧;直言听不到,深可畏惧。’史官欧阳修说,康澄的话不只是切中一个时代的弊病,凡是做君主的,难道可以不深切警戒吗?臣曾经对此有所疑惑。深可畏惧的事情,固然是应当害怕的;那些不值得害怕的事情,难道真的不值得害怕吗?如果相信这种说法,就是让君主不敬畏上天的警戒,不体恤百姓的议论,那又怎么能算是至理之论呢?后来仔细推究其中缘故,才明白了它的意思。大概君主只怕政事没有修明,并不担心天与人不能相应。政事修明了,即使有九年的水灾、七年的旱灾,也不妨害治理;政事没有修明,即使西狩而捕获麒麟、越裳进献白雉,也无补于混乱。何况严寒酷暑、暴雨连绵,小人难道能免于怨恨叹息吗?只要我自身的政事做到极致,外界的那些现象就不必过分害怕。所以任用奸邪小人,贤士就会隐退,朝廷就会空虚;崇尚末业,四民就会改业,农事就会荒废;容纳逢迎取悦的人,他们就会得到进用,上下互相徇私,治理之道就会乖乱;侥幸求进的人多了,廉耻之道就会消失,风俗就会败坏;偏听身边的人,毁誉就会混淆真假,赏罚就会僭越失当;疏远斥退忠良,直言就听不到,君主的耳目就会闭塞。以上情形只要有一种,就足以招致祸乱。这正是君主深为畏惧、臣子竭力进言,以及后世史官赞叹的原因。臣才智见识浅陋昏昧,即使耗尽千般思虑,也无法仰助圣德的万分之一。因读古人的书、诵古人的话,私下有所取法,斗胆献给陛下。臣希望陛下在清闲宴居之时,深思静虑,体味康澄的话,探究康澄的本意,除去那些妨害治理的因素,寻求那些能够导致大治的办法,那么圣明的政事就会日日更新,天下幸甚。臣怀着无比恳切的诚意,恭候圣上裁决。请求把兵法赐给各位将领的札子 臣听说有大将,也有偏将。能够奔跑追上快马,射中飞鸟,敌人不敢上前进攻,营垒不敢先行登犯的,是偏将。作战必胜,进攻必取,像天地一样无穷,像江河一样不竭的,是大将。偏将大抵把勇力放在首位,大将则以智谋为根本。世上谈论将领的人,必定说勇力,却不知道勇力是偏将的长处,而偏将只是供大将驱使的。如今所谓的大将,从行伍中选拔,置于士卒之上,但才智平庸,与偏将没有什么不同。有的人懵懂而不懂用兵的机要,茫然无知而不治理军政;一旦边境发生紧急情况,把数万军队交给一个平庸的强悍武夫掌握,他不懂奇正之术,也不知攻守的防备,有时可以乘机进攻却不进攻,有时应当决断却迟疑不决。勇猛的人轻视敌人而冒进,怯懦的人望见风声便逃跑,这难道不是失掉战机、耽误大事吗?他们没有失败,大概只是上天的幸运。孙武、吴起的兵书,讲奇谋权变、机密谋略,秘计出入如神鬼,自古用兵的人都把它们作为老师。虽然临机应变、出奇制胜在于用兵者本人,但从来没有不取法他们遗留下来的方法的。如今凡是将领,问他孙武、吴起是谁,便不知道;问他孙武、吴起的兵书是什么书,也不知道。像这样的人,十个中有九个。用兵是诡道,智慧运行如神,一天之内变化万端;差之毫厘,便会失之千里。可是我们若只想凭勇力取胜,勇力有时会变成怯懦,力量有时会耗尽;如果不是运用无穷的智慧,凭什么应对无穷的变化呢?这就是孙武、吴起的兵书不可废弃的原因。即使按棋谱下棋,也不算善于下棋;依照药方行医,也不算神医;然而也从未听说有人舍弃棋谱去学下棋,抛弃药方去学医术。既然如此,学习用兵,不依靠兵法又凭什么呢?孙武、吴起离我们已经很远了,当时的君主和后世的君主,有志于治理四夷的,没有不拍着大腿感叹,遗憾不能与他们同时代。如今他们留下的智慧和事迹还记载在书册上,其中仍有可以采用的。身穿冠带的儒生,慷慨谈论兵事,滔滔不绝,听来很动人;但不熟习行军布阵,未必能统率军队。披甲戴盔的武士,勇力超过常人,勇武可喜;但不懂兵法,也未必能够取胜。因此孙武、吴起的兵书始终不能在世上真正发挥作用。有人又说:霍去病没有学习古代兵法,只看他有怎样的方略罢了。霍去病用兵与孙武、吴起相合的地方很多,难道真是不学兵法吗?他的话说得夸大,不过是用来激励武帝罢了。后来的将领往往借此作借口说:“我善于作战,我善于布阵,孙武、吴起的兵法只是纸上空谈,不值得看。” 这样说来,儒者一定会说:“我能够正心修身,诗书礼乐可以束之高阁了。”诗书礼乐,是正心修身的工具;如果不是圣人,没有不学习而能够做到的。何况大将是三军的主宰,关系一国的存亡,难道可以不重视吗?不教导百姓就让他们作战,圣人认为这是抛弃百姓;不学习就让人担任将领,那危害将会怎样呢?臣愚昧,希望陛下以圣慈下令,让武学中懂得兵法的人直接讲解七部兵书,不必过分使用文言,使人人都能明白。还应选取古代名将用兵、出师、统率众人、立身行事的大略,编成一部书,普遍赐给各位将领。将来有时因奏对,或到朝廷上提问,以观察他们的言论是否可取;如果可取,就特别表彰他们。这样,人们就知道兵法可以学习,名将可以师法,心志更加明白,见识谋虑更加精密,统率军队自然有方法,立身行事自然有原则,名将便会不断出现,国势就无敌于天下了。这岂只是小小的补益吗?请陛下裁定施行。
论苟且之弊劄子臣窃见汉宣帝为西汉中兴之主,侔徳商周,求其所以致治之迹,不过信赏必罚,综核名实,枢机周宻,品式备具,上下相安,无有苟且之意而已。考其成效,至于威信夷狄,功光祖宗,业垂后裔,何其盛哉!恭惟陛下,其仁如尧,其孝如舜,如禹之勤俭,如汤之勇智,又有文王之容徳,武王之义徳,兼二帝三王之美,可谓盛徳之君。孝宣杂霸,不足陈于前,然今日之治未底孝宣之盛者,臣窃惑之。岂赏罚未尽信必,名实未尽综核耶?枢机未尽周宻,品式未尽备具耶?何其上下未免有苟且之意也?凡今之仕者,无非苟且,内而百执事,志在爵位,多方以图进,计日以待迁,不复以职业介意,循常守故,因陋就简,避嫌畏讥之不暇,何暇为国家逺大之图?外而监司令守,志在利禄,唯恐所入之不丰,所求之不广,至于职业,能者不过趣办目前,规求近效,以逭责免戾而已,何暇为国家经久之计?又况任之不久,责之不専,人知其任之不久也,唯脱去是期;幸其责之不専也,唯退避是务。间有志事功者,经营规画,未及就绪,不以迁去,即以罪罢矣,乌能取效于旬月之间?此所以苟且之俗尚炽,而中兴之功未立也。今纵未能一一久任而责成,至如主计之臣,掌兵之官,与夫监司帅守,似不可以屡迁数易,使之尸素而逃责也。要当以三年为任,凡朝廷所欲为者,如屯田牧马,修城壁,备噐械,课农桑,兴水利之类,除授之初,临遣而面命之,责成效于三年。三年之中,有过则削爵夺俸,有功则增秩赐金,无易其任。三年之后,然后核实之,不愆于素则进用之。因任之不如所言,罪之可也,窜之可也。如此任之既久,责之既専,既不容苟且偷安以幸免,亦不敢苟且欲速以应命,三年之间,何事不立,何功不成?孝宣之治,亦不足道,惟陛下留神省察,取进止。
论时事劄子臣闻人主以天下为忧,乐天下以人主为休戚。天下无事,则人主享其乐;人主万寿,则天下同其休。上下相闗,理之必然。今日边鄙无虞,盗贼不作,亦可谓寜谧矣。无强臣擅权,无奸邪乱政,朝廷亦可谓清明矣。然而庙堂之上,惴惴然常若有不测之忧;百执事之间,皇皇然不安厥职。下而士民,亦无和平之象。陛下贵为天子,富有天下,当享天下之至乐。臣窃料陛下亦未知所以为万乗之乐,此中外休戚之关也。宰执之敷陈,侍从之献纳,给舍之封駮,台谏之论列,不无烦渎圣听,皆其职分之所当然,不能自已。以臣观之,今日之事不过数端而已,非有甚难,特陛下一頥指之劳耳。陛下何惜不于谈笑之间毕此数事,使中外之人皆知陛下之心,颂陛下之徳,以释天下之疑,以召天下之和,上恬下熈,共臻康防。陛下端拱岩廊之上,优游无为,享天下之乐。天下頼陛下一人之庆,岂不韪欤?臣不胜大愿,取进止。
译论苟且之弊劄子 臣私下看到,汉宣帝是西汉中兴的君主,德行可与商、周相比;考察他取得太平的原因,不过是赏赐必定兑现、惩罚必定执行,综合考核名与实,枢机周密,制度完备,上下相安,不存苟且之意罢了。考察他的成效,以至于威信施加于夷狄,功业光耀祖宗,事业流传后世,这是多么盛大啊!恭敬地想,陛下的仁德像尧,孝行像舜,勤俭像禹,勇智像汤,又兼有文王的容德、武王的义德,兼备二帝三王的美德,可以说是盛德之君。孝宣帝杂用霸道,尚且不足以在陛下面前陈说;但今天的治理还没有达到孝宣的盛况,臣私下对此感到疑惑。难道是赏罚还没有完全做到信赏必罚,名实还没有完全综合考核吗?枢机还不够周密,制度还不够完备吗?为什么上下仍然免不了有苟且之意呢?如今凡是做官的人,没有不是苟且从事的。朝廷内的百官,心思在爵位上,多方谋求升进,计算日子等待迁升,不再把职责放在心上,只是沿袭常规、墨守旧例,因陋就简,忙于避嫌畏讥,哪里还有时间替国家谋划长远大计?朝廷外的监司、令、守,心思在利禄上,只怕收入不丰、所求不广;至于职责,能干的人也不过是急着办理眼前事务,谋求短期效果,只求逃避责罚、免遭过失罢了,哪里还有时间替国家筹划长久之计?何况任职时间不长,责任又不专一;人们知道任期不长,只盼着赶快脱身,庆幸责任不专一,只把退避推诿当作要务。间或有志于建功立业的人,经营筹划尚未完成,不是因升迁而离任,就是因获罪而罢免,怎么能在十天半月之间取得成效呢?这就是苟且的风气更加盛行,而中兴的功业尚未建立的原因。如今即使不能让所有人都长期任职、限期成事,至于掌管财政的臣子、掌兵的官员以及监司、帅、守,似乎不可以屡次迁调、频繁更换,使他们尸位素餐而逃避责任。应当以三年为任期。凡是朝廷想要办理的事情,如屯田牧马、修筑城墙、储备器械、督课农桑、兴修水利之类,在授官之初,就应当临行遣发时当面说明,责成他们在三年内取得成效。三年之中,有过错就削减爵位、夺去俸禄,有功劳就增加官秩、赏赐金帛,不要更换他的任职。三年以后,再核实成效;如果没有违背原定要求,就提拔任用。若因任职不如所说而获罪,可以治罪,也可以流放。这样任期既长,责任又专一,既不容许苟且偷安、侥幸免罪,也不敢苟且求速以应付命令;三年之间,还有什么事不能建立,还有什么功劳不能完成呢?孝宣帝的治理,也不值得再说了。惟愿陛下留心省察。请裁定施行。论时事劄子 臣听说,君主把天下的忧患当作自己的忧患,天下把君主的安乐当作自己的安乐。天下没有事,君主就享受天下的安乐;君主长寿,天下就共同享有安宁。上下相互关联,这是必然的道理。如今边境没有忧患,盗贼不起,也可以说是安宁了;没有强臣专权,没有奸邪扰乱政事,朝廷也可以说是清明了。然而朝廷之上,仍然惴惴不安,常常像有意外忧患;百官之间,惶惶然不能安心任职。下至士人百姓,也没有和平安乐的景象。陛下贵为天子,富有天下,应当享受天下最大的安乐。臣私下料想,陛下恐怕也还不知道怎样才是拥有万乘之国的安乐,这正是内外休戚相关的关键。宰执的陈奏,侍从的进言,给事中、舍人的封还驳正,台谏的论列,不免烦扰圣听,但都是他们职责所在,不能自行停止。依臣看来,今天的事情不过数件,并没有什么困难,只需陛下稍微动一动意旨罢了。陛下为什么吝惜不在谈笑之间办完这几件事,使内外之人都知道陛下的心意,歌颂陛下的德行,以消除天下的疑虑,召来天下的和气,使上面安宁、下面和乐,共同达到康宁?陛下端坐在岩廊之上,优游无为,享受天下的安乐。天下依赖陛下一人而得到福庆,难道不是很正确吗?臣的愿望实在无法尽述,请裁定施行。
论选用宗室劄子臣闻周有天下,封国七十,而同姓之国五十有三。文昭武穆,皆为显诸侯;周召毛原,皆为名卿才大夫。大者制礼作乐,跻时太平;小者勲在王室,藏之盟府。周之卜年八百,卜世三十,良有以也。在汉,则有朱虚之忠,河间之贤,沛献之谨节,东平之好善;在唐,则有孝恭却敌之功,道宗方靣之略,勉石之事业,白贺之文章。显显为世豪英者,不可悉数。由周以来,汉唐防为长久,岂非得周家强本支之道而然欤?暨我国家,源深流长,子孙蕃衍盛大,乃建睦亲、广亲二宅,聚之京师。其惇叙之道,教育之法,莫不备至。然而不过髙爵重禄以养其身而已。虽有懐才抱艺,卓尔不羣者,不得施用,终亦汨没而无闻。熈寜二年,始诏易以外官,许之应举,故人人自奋,争效所长。百年之间,外而为监司守臣,内而为侍从卿监,盖不乏人。然亦未闻杰然立事,建功垂于不朽,追配古人者,其故何也?夫宗室之进身有三:曰进士,曰任子,曰特恩。特恩补官,授以右选之职,处以员外之任,已置之不用之域矣。任子之法,既与庻姓同,进士之科,特与庻姓异。盖由进士而进者,取之太优,用之有限,故也。取之太优,则无能者或滥进;用之有限,则有才者或见遗。虽朝廷所以优异宗室,亦所当然,而于搜罗人才有所未尽也。今之宗室与祖宗之时异,当熈寜法行之初,宗室子弟去宫掖而亲州县之劳,舍膏梁而为文墨之习,盖有非所愿者。欲诱而进之,则取之不得不优。取之既优,则用之不得不限。其所到之地,亦其宜也。自衣冠南渡以来,流落异方,攻苦食淡,与寒士角其间,种学绩文,砥节砺行者,不为无人。然而人情易怠,曰如是而可以应举得官,盖亦足矣。故所学者不过如是,虽有文章足以代王言,终不得一登词掖;虽有才学足以断国论,终不能一履政涂。不惟人懐自弃之心盖有必弃之理存焉。臣窃谓祖宗之成法,宗室之异恩,固不可革;不若设为两科而并行之。愿与庻姓混考者,许其自陈试赋于漕司,则遵任子之例;春试于礼闱,则用庻姓之法。在选中者,以师儒之职优之。取之既与庻姓同,用之不可与进士异。有华国之文,则使居台阁之职;有经世之才,则使膺庙堂之选。不必限其所到之地,庻几真贤实能,不致弃遗;中人常材,不失仕进。岂特亲亲用贤之道,一举而两得?抑亦成周强本支、崇屏翰之意也。乞皇帝过宫劄子臣闻孝者,百行冠冕。孝行一亏,他美莫赎。夫孝出于人心之所同然,可以动天地,感鬼神。闾里无知之人,莫不知有父母。孝诚所格,天为之降甘露,地为之产芝草,人君为之旌表门闾。里巷相传,咨嗟叹息,以为美事。傥不顺于父母,天地之所不佑,震之以雷霆,王法之所不赦,加之以诛殛,人伦之所不齿,几无所容于覆载之间。盖父母,子之天地;父母生育之天地,覆载之。父母之恩,天地等耳。中人之家,父母遗之以百金之产,犹且饮食不忘;窭人之子,父母无一金之遗,亦思此身之所从来,身体髪肤,皆父母所授,其敢一日忘乎?矧贵为天子,富有天下,所得何啻百金?人主一嚬一笑,九州四海之所观瞻;一言一动,天地鬼神之所降鉴。治乱之分,祸福之应,有不期然而然者。又况徳莫大于孝,罪莫大于不孝,其所感召疾于影响。吁,可不畏哉!去嵗灾异屡见,人情詾詾,朝不谋夕。陛下一枉法驾亲,朝北宫,天意顿囘,瑞雪随降,人心遂定,旧观复还。自春以来,不躬定省,又复四阅月矣。所在阙雨,种不入土,早禾无及,旱势已成。至若芒种雨泽愆期,必有赤地千里之忧。万姓惶惶,口语籍籍,咸谓陛下孝行有亏,所以致此。《孝经》曰:「事父孝,故事天明;事母孝,故事地察。」《传》曰:「仁人事亲如事天,事天如事亲。未有不能事亲而能事天者也。」今郊祀不逺,陛下事亲如此,何以望上天之感格乎?陛下临御初载,郊禋之夕,风雨暴至,不能成礼,圣心震惊,因而违豫累月,方愈。是时陛下未有失徳,窃料父子之间,疑贰之心已萌。上天所以不享,今孝行既亏,大非昔比,人心已失,天意可知。万一有风雨之变,千乗万骑,百司六军,仓皇俶扰,呼吸之间,何所不有?
译论选用宗室劄子 臣听说周朝拥有天下时,分封诸侯国七十个,其中同姓诸侯国五十三个。文王、武王、成王、康王的后裔,都成为显赫的诸侯;周公、召公、毛公、原公,都成为著名的卿大夫。地位高的制定礼乐,使当时达到太平;地位低的功勋建立在王室,功劳藏于盟府。周朝占卜国运八百年,占卜世数三十代,确实是有原因的。汉代有朱虚侯的忠诚、河间王的贤德、沛献王的谨慎守节、东平王的喜好善行;唐代有李孝恭退敌的功劳、李道宗方面作战的谋略、李勉、石建瓴的事业、李白、贺知章的文章。显赫地成为一世豪杰英才的人,数也数不清。自周以来,汉、唐大致能够长久,难道不是因为得到周家强固宗室支系的办法才这样吗?到了我朝,根源深厚、流传久远,子孙繁衍盛大,于是建立睦亲宅、广亲宅,把他们聚集在京师。亲睦宗室的办法、教育他们的制度,没有不完备周到的。然而不过是用高爵厚禄来供养他们自身罢了。即使有怀抱才艺、卓越不群的人,也不能得到任用,最终埋没无闻。熙宁二年,才下诏改授外官,允许他们参加科举,所以人人奋发,争相施展所长。一百年之间,外任做到监司、守臣,内任做到侍从、卿监的,大概并不缺人。然而也从未听说有杰出地建立事业、建成功勋并流传不朽、能够追踪匹配古人的人,这是什么缘故呢?宗室取得仕进有三条途径:进士、任子、特恩。因特恩补官,授给右选的职位,处在员外的任用范围,已经把他放置在不被真正任用的领域了。任子制度既然与庶姓相同,进士科却偏偏与庶姓不同,大概是因为由进士科取得出身的人,选取标准太优,而任用范围有限。选取标准太优,就可能使无能者也滥竽充数;任用范围有限,就可能使有才能者被遗漏。朝廷因此优待宗室,本来也是理所当然的,但搜罗人才方面却没有做到尽善尽美。如今的宗室与祖宗时代不同。熙宁法令施行之初,宗室子弟离开宫廷而亲自承担州县事务,舍弃膏粱生活而学习文章,这其中有不少并非他们所愿。要诱导他们进取,选取标准就不得不放宽;选取标准既已放宽,任用范围又不得不有所限制。他们所能到达的地位,也就是适宜的程度。自衣冠南渡以来,宗室流落异地,刻苦学习、生活清贫,与寒士在其中竞争,积累学问、撰写文章、磨炼节操品行的,并不是没有。然而人情容易懈怠,便说:像这样学习便可以参加科举、取得官职,大概也就足够了。因此他们所学的不过如此。即使有文章足以代替君王发布言论,最终也不能进入翰林词臣之列;即使有才学足以裁断国家大事,最终也不能踏入执掌政事的仕途。不只是人们怀有自我放弃的心,也确实存在必然使他们被弃置的道理。臣私下认为,祖宗形成的制度、对宗室的特殊恩典,固然不可改变;不如另设两科并行。愿意与庶姓混合考核的,允许他自己到漕司应试赋文,就遵循任子的例子;在春季参加礼部试,就采用庶姓的法令。考选中者,以师儒之职优待。既然录取时与庶姓相同,任用时就不应与进士不同。有使国家文治光彩的文章,就让他担任台阁之职;有经世济民的才干,就让他接受朝廷的选任。不必限制他们所能到达的地方,这样或许真正贤能的人不会被弃置,中等资质的常才也不会失去仕进之路。这难道不只是亲爱宗室、任用贤才的一举两得吗?也正是成周强固宗室支系、尊崇屏障辅弼之意。乞皇帝过宫劄子 臣听说,孝是各种德行之首;孝行一旦亏缺,其他美德也无法补偿。孝发自人心共同具有的本性,可以感动天地、感通鬼神。乡里无知的人,没有不知道有父母的。孝心真诚到了极点,天就为之降下甘露,地就为之生出灵芝,君主就为之表彰门闾。里巷相互传说,赞叹感慨,把它当作美事。假如不顺从父母,天地便不保佑他,用雷霆震怒他;王法也不赦免他,加以诛杀;人伦也不齿于他,几乎无处容身于天地之间。父母就是子女的天地;父母生育子女,如同天地覆载万物。父母的恩德,与天地相等。普通人家,父母遗留给他百金的产业,尚且饮食之间都不会忘记;贫穷人家的子弟,父母没有遗留一金,也会想到自身的来历,身体毛发皮肤,都是父母所给予的,难道敢有一天忘记吗?何况贵为天子、富有天下,所得到的岂止百金?君主一皱眉一微笑,九州四海都在注视;一言一动,天地鬼神都在监察。治乱的分界、祸福的应验,有些是不期然而然的。何况德行没有比孝更大的,罪过没有比不孝更大的,它所感召的,迅速得就像影子和回声。唉,难道不可畏惧吗?去年灾异屡次出现,人心惶恐,早晨还不知道晚上会怎样。陛下一次屈尊亲自乘法驾前往北宫,向太上皇问安,天意顿时回转,瑞雪随即降下,人心于是安定,旧日景象恢复。自今年春天以来,陛下没有亲自前去问候起居,已经又四个月了。各地都缺少雨水,种子不能下土,早稻已经来不及播种,旱灾的形势已经形成。到了芒种时节雨水再误期,必然有赤地千里的忧患。万民惶惶不安,议论纷纷,都说陛下的孝行有所亏缺,所以招致了这些灾害。《孝经》说:“侍奉父亲尽孝,就能明白侍奉上天;侍奉母亲尽孝,就能明白侍奉大地。”《传》说:“仁人侍奉父母如同侍奉上天,侍奉上天如同侍奉父母。没有不能侍奉父母而能侍奉上天的人。”如今郊祀已经不远,陛下这样侍奉父母,又怎能指望上天感应呢?陛下即位初年,在郊禋的晚上,风雨突然大作,不能完成礼仪,圣心震惊,因此违和数月才痊愈。那时陛下还没有失德,臣私下料想,父子之间怀疑不和的心意已经萌生。上天之所以不享用祭祀,今日陛下孝行既已亏缺,远比过去严重;人心已经失去,天意也可以知道了。万一发生风雨灾变,千乘万骑、百官六军仓皇骚动,顷刻之间,还有什么事情不会发生呢?
人无愚智,私窃寒心。臣区区之愚,欲望陛下囘心易虑,思念寿皇鞠育圣躬,传受之重,莫重于天位;付与之大,莫大。于天下,此恩此徳,比隆天地,虽尽万物,不足以为毫髪之报。陛下当推孝敬之诚心,释疑似之小憾,幡然而改,趣驾过宫,二圣重懽,融融泄泄,少尽人子事亲之道。积此诚意以之事天,必获自天之祐;以之示人,必得百姓之欢。上以弭灾异,下以销祸变,在陛下一頥指一举足之劳耳。陛下少屈于寿皇一人,而天下亿兆之人尽屈于陛下,此非特为陛下计,为宗庙社稷无穷之计。臣位卑言髙,触犯忌讳,罪在不赦,惟陛下裁幸。
论时事劄子臣闻天人之势,虽若辽邈,而休咎之徴,如符节之合。君民之分,虽若隔絶,而交感之理,如影响之随。天至髙,而卑民至愚,而神。人君一嚬一笑,一言一话,皆足以动天听,感人心。故一念之善,则为祥风庆云;一念之差,则为迅雷激电。一政令之美,则民在春风和气之中;一政令之失,则民立烈焰层氷之上。上下相应,脉络相贯,有不期然而然者。为天之子,为民之父母,其可忽诸?粤自今夏以来,灾异屡见,星变地震,山摧川竭,黒子贯日,赤氛亘天。上天之所示戒,者不一而足。近则都邑,逺则畿甸,闾阎无知之人,兴讹造讪,公肆谤讟,幸灾乐祸,倡言变乱,无所忌惮。人情詾詾,朝不谋夕,其势甚危。乃十一月十有五日,车驾过宫,亲讲问安视膳之礼,都人忻快,天意顿囘,和气致祥,瑞雪时降,徧及淮浙,罔不霑濡。是月二十日,皇太后册宝礼成,流传四方,举同庆抃,化悍戾为柔顺,变愁叹为懽謡,气象霍然,尽还旧观。天下耄艾,万口一词,歌咏圣徳,易危而安,反灾为祥,在陛下一頥指,一举足之易,孰谓天道之难感乎?臣滥将王命,迓客淮壖,得之见闻,归美报上,臣之职也。臣所歴淮浙八郡,苏秀中熟,常润所収,仅六七分。自江而北,截长补短,大率不减六分。斗米不过二百五六十钱,钱防流通,民旅安便,盗贼不兴,边鄙帖然。此正陛下垂衣拱手,优游无为,两宫交懽,朝野多娯之日,臣复何言?臣区区愚衷,窃谓陛下既鉴徃事之明验,必思将来之永图,无以天幸为可常,无以愚民为可忽,曲尽事亲之道,示仪刑于有众,深究保邦本之术,消变乱于未萌。戒谕执政大臣,条举天下滞务,重地之阙帅者,以时除授;逺方之待报者,以次施行。听任台谏,以振纪纲,保全臣下,以励名节。朝廷既正,天下自化,逺人自賔,中外廓然无事,两宫万寿,备天下之养,享天下之乐。足以夸当年而髙后世,书之史册,传之无穷,岂不韪欤?臣不胜大愿,取进止。
钦定四库全书定斋集巻六 宋 蔡戡 撰奏议
译无论愚人还是智者,私下都感到寒心。臣区区愚见,希望陛下回转心意、改变考虑,思念寿皇抚养圣躬、传授帝位的深重恩德;天子的地位,没有比它更尊贵的,交付天下的恩惠,没有比它更大的。对于天下来说,这种恩德与天地同样深厚,即使穷尽万物,也不足以报答其毫发。陛下应当推扩孝敬的诚心,消除那些似是而非的小小嫌隙,毅然改正,赶快驾临过宫,使二圣重新欢聚,和乐融洽,稍微尽到人子侍奉父母的道理。把这种诚意积累起来用来侍奉上天,必定得到上天的保佑;用来向人们表示,必定得到百姓的欢悦。对上可以消除灾异,对下可以消解祸变,这只需陛下稍动意旨、抬脚前往罢了。陛下稍稍向寿皇一人屈意,而天下亿兆百姓都会向陛下屈服;这不只是替陛下谋划,也是替宗庙社稷作无穷的谋划。臣地位卑微而言辞过高,触犯忌讳,罪该不赦,只愿陛下裁量宽宥。论时事劄子 臣听说,天与人的形势虽然仿佛相隔遥远,但吉凶的征兆如同符节相合;君主与百姓的身份虽然仿佛隔绝,但彼此感应的道理如同影子随形、回声应声。天极其高远,百姓卑微;百姓极其愚昧,却又有神明的感应。君主一皱眉一微笑,一言一语,都足以惊动上天、感动人心。因此一个善念发生,就会成为祥风庆云;一个差错的念头发生,就会成为迅雷闪电。一项政令美善,百姓就处在春风和气之中;一项政令失当,百姓就站在烈焰和层冰之上。上下相互响应,脉络彼此贯通,有些事情是不期然而然的。身为上天之子、百姓之父母,难道可以忽视这些吗?自今年夏天以来,灾异屡次出现,星象变异、地震、山崩、河川干涸,黑子穿过太阳,红色烟气横贯天空。上天所显示的警戒,不是一件两件。近则都邑,远则京畿,乡里无知的人兴造谣言,公然肆意毁谤,幸灾乐祸,倡言变乱,毫无顾忌。人心惶惶,早晨还不知道晚上会怎样,形势十分危急。到了十一月十五日,皇帝车驾过宫,亲自履行问安、视膳的礼仪,京城百姓欢欣喜悦,天意顿时回转,和气招来祥瑞,瑞雪应时降落,遍及淮地、浙地,没有不受到滋润的。这个月二十日,皇太后册宝礼完成,消息传到四方,举国共同庆贺欢欣;强悍暴戾化为柔顺,忧愁叹息变成欢乐歌谣,气象豁然开朗,完全恢复旧日景象。天下的老人,万口一词,歌颂圣德,使危转安、使灾变为祥瑞,只在陛下稍动意旨、抬一下脚这样容易;谁说天道难以感应呢?臣冒昧奉行王命,在淮水岸边迎接宾客,得到这些见闻,回来颂美上报,这是臣的职责。臣所经过的淮、浙八郡,苏州、秀州收成中等,常州、润州的收成只有六七成。自长江以北,截长补短,大体也不少于六成。一斗米不过二百五六十钱,钱币流通,百姓安定便利,盗贼不起,边境安然。这正是陛下垂衣拱手、优游无为,两宫欢聚、朝野多乐的日子,臣还有什么可说的呢?臣区区愚诚,私下认为陛下既然已经明白看到往事的验证,就一定会考虑将来的长远谋划;不要把上天偶然的幸运当作可以常有,不要把愚昧百姓当作可以忽视,尽心尽力履行侍奉父母的道理,向众人显示仪范,深入研究保全国家根本的办法,在祸乱尚未萌发时消除它。告诫执政大臣,逐条提出天下积压未办的事务;重要地区缺少统帅的,要及时授任;远方等待答复的事情,依次施行。听取台谏的意见,以振举纲纪;保全臣下,以激励名节。朝廷既然端正,天下自然受到教化;远方之人自然宾服;内外廓清而无事;两宫长寿,享有天下的奉养,享受天下的安乐。这样足以在当代夸耀,在后世尊崇;记载在史册上,流传无穷,难道不是很正确吗?臣的愿望实在无法尽述,请裁定施行。钦定四库全书 《定斋集》卷六,宋蔡戡撰,奏议。
论谨始八事疏臣闻自古人君临御之初,必谨其始;为人臣者,亦必以谨始之説告于其君。盖国家安危之几,天下治乱之原,生民休戚之本,君子小人消长之际,实系于此,可不谨诸?《春秋》书元年春王正月,公羊曰:「元年者,何?君之始也。」糓梁曰:「虽无事,必书正月,谨始也。」故伊尹告其君曰:「今王嗣厥徳,罔不在初。」召公告其君曰:「王乃初服,若生子,罔不在厥初生。」古之君臣相与警戒,莫不以谨始为先。盖人君体元居正,南面以听天下,龙飞之初,万物之所争睹,四海之所具瞻,一命令之发,一政事之施,必有以竦动天下,悦服人心,则天下之人翕然向风从化,不令而行,无为而治。始之不谨,其后虽有仁心善政、良法美意,人不信也。仰惟陛下嗣膺大宝,躬临初政,海隅苍生,倾耳属目,以观徳化而徯太平。是以陛下宵衣旰食,不遑康寜,于谨始之道,尤加圣虑。伏覩求言之诏,既询访于旧弼,又咨诹于近臣,既俾中外之臣咸得条奏,又俾在廷之臣每日轮对。此正初政之当急,天下之臣莫不披肝胆、布腹心、输忠竭诚,以副陛下恳恻之意。况臣世受国恩,身为宰士,若隐情惜已,不为陛下极言,臣则有罪。臣谨采掇自古人君谨始之道、人臣谨始之説,槩举八事,为陛下献:一曰正心术,二曰辨邪正,三曰广圣学,四曰来直言,五曰戒游逸,六曰崇节俭,七曰恤刑罚,八曰重名器。皆随事解释,援古为证,不敢饰为浮词以渎圣听。伏望陛下清闲之燕,垂精留神,特赐省覧,或于初政可禆万一,谨列如右。正心术臣闻尧之传舜,舜之传禹,见于《书》也。天之厯数在汝躬,汝终陟元后。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见于《论语》也。尧曰:“咨尔舜,天之厯数在尔躬,允执其中。”舜亦以命禹。夫三圣相传,心术之妙,不过曰“中”而已。汉武即位之初,亲防多士,董仲舒告以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万民。盖上天之灾祥,下民之休戚,人才之邪正,天下之治乱,系于人君之心。一念虑之发,虽若甚微,幽显之间,其应如响。惟人君者,当宅心于正道之中,非正勿视,非正勿听,非正勿言,非正勿动。一心既正,则邪佞防谄不得而入,声色货利不得而摇。以视则明,以听则聪,言可为则,动可为法,举而措之,则朝廷万事无不归于正,四方逺迩无不一于正,天下不足为矣。辨邪正臣闻舜初即位,首举十六相,去四防,而天下咸服。传以为有大功。至禹臯都俞之际,亦以知人为先。臯陶又陈九徳,谓人君能知九徳之人,考察其真伪而信任之上,可以抚五辰,下可以凝庶绩。盖知人,人君之盛徳。人君无职事,惟辨君子小人而进退之耳。君子小人之难辨也,久矣。防谄面谀,似忠;乗机投合,似智;胁肩谄笑,似恭;小廉曲谨,似贤。排斥小人者,似乎防;汲引善类者,似乎党;面折廷争者,似乎讦;难进易退者,似乎矫。人君智不足以烛之,则君子小人并用而杂处,交争而互胜,终必至于小人进而君子退。此治乱之所由分也。惟人君者,要当精鉴详察,审其贤者,听任而勿贰;知其不肖者,废斥之而勿疑。内君子而外小人,使之各安其分,则人君之能事毕矣。天下岂有不治乎?广圣学臣闻商髙宗嗣位之初,傅説告之曰:「王人求多闻,时惟建事,学于古训,乃有获。」又曰:「惟学逊志,务时敏,厥修乃来。」又曰:「惟斆学半,念终始典于学,厥徳修罔觉。」诗人进戒嗣王曰:「日就月将,学有缉熈于光明,佛时仔肩,示我显徳行。」诗书所载,臣之告其君,必以学为先。盖人君不可不学者,学治天下,王者之事。尧舜禹汤汲汲,仲尼皇皇,此所以圣益圣,明益明也。昔唐太宗贞观之初,引十八学士于禁中,论古今成败,讽诵诗书,讲求典礼,咨询忘倦,以至夜分。尝谓虞世南曰:「使我稽古,临事不惑者,公等力也。」臣愿陛下于廷臣中遴选忠信端良、博雅多闻之士,使备劝讲,无限员数,无拘资格,更畨逓直。退朝之暇,引之便坐,讲求经术,咨询治道,因访民间疾苦,吏治得失,假以温顔,接以诚意,俾尽其情。如是则圣学日益,圣政日新,虽深居九重,而周知四海,岂小补哉。来直言
译论谨始八事疏 臣听说,自古君主即位之初,必定谨慎对待开端;作为臣子的,也必定以谨慎开端的道理告诫君主。国家安危的关键、天下治乱的根源、百姓休戚的根本、君子与小人消长的转折,实际上都系于此,难道能不谨慎吗?《春秋》记载“元年春王正月”,公羊说:“元年是什么?是君主的开始。”谷梁说:“即使没有事情,也一定记载正月,这是慎重对待开始。”所以伊尹告诫他的君主说:“如今君王继承先王的德业,没有什么不在于开端。”召公告诫他的君主说:“君王开始执政,就像生养孩子一样,没有什么不在于最初出生。”古代君臣相互警戒,没有不把谨慎开端放在首位的。君主体现天命、居于正位,面向南方听取天下政事,刚开始登临帝位时,是万物争相观看、四海共同瞻仰的时候;每一道命令发布、每一项政事施行,都必须足以震动天下、使人心悦服。这样天下人就会一致仰慕风教、接受教化,不待命令也会实行,无须强为也能达到治理。开端不谨慎,后来即使有仁心善政、良法美意,人们也不会相信。仰想陛下继承大宝,亲自处理初政,海角百姓都侧耳注目,等待观察德化、盼望太平。因此陛下早起晚食,不顾安宁休息,对于谨慎开端的道理,更加用心。臣恭敬地看到求言诏书,既向旧日辅弼询问,又向近臣征求意见;既让内外臣子都能分条奏陈,又让在朝臣子每天轮流应对。正是初政最急迫的事情,天下臣子无不披露肝胆、倾吐内心、竭尽忠诚,以符合陛下恳切的心意。何况臣世代蒙受国恩,身为宰士,如果隐瞒实情、顾惜自己,不替陛下直言到底,臣就是有罪。臣谨慎采集古代君主谨慎开端的道理、臣子谨慎开端的言论,概括提出八件事,献给陛下:一是端正心术,二是辨别邪正,三是扩大圣学,四是招来直言,五是戒除游逸,六是崇尚节俭,七是体恤刑罚,八是慎重名器。每一项都随着事情加以解释,援引古事作为证明,不敢粉饰成浮华言辞来烦扰圣听。希望陛下在清闲宴居时集中精神、留心阅读,特别赐予省览,或许对初政能够有万分之一的帮助,谨列在此。端正心术 臣听说,尧传位给舜、舜传位给禹,见于《尚书》;“天命的历数在你身上,你最终登上大君之位”,见于《论语》。尧说:“唉,舜啊,天命的历数在你身上,诚实地把握其中正之道。”舜也用这句话命令禹。三位圣人相传的心术精妙之处,不过是一个“中”字罢了。汉武帝即位初年,亲自考察众多士人,董仲舒告诫他:端正内心才能端正朝廷,端正朝廷才能端正百官,端正百官才能端正万民。上天降下灾祥,百姓获得安乐或遭受忧患,人才是邪是正,天下是治是乱,都系于君主的内心。一个念头产生,虽然似乎极其细微,在幽明之间,它的应验却如回声相应。君主应当把心安置在正道之中,不正当的事不看、不听、不说、不做。一心既然端正,邪佞、谄媚就不能进入,声色、货利就不能动摇。这样观察就明察,听取就聪敏;说话可以成为准则,行动可以成为法式;把这些施行开来,朝廷万事无不归于正,四方远近无不归于正,天下就没有什么不足以治理的了。辨别邪正 臣听说,舜刚即位,首先任用十六位贤相,斥退四个凶人,于是天下都服从他;传记认为这是他的大功。到了禹与皋陶相互赞叹应答的时候,也把知人善任放在首位。皋陶又陈述九种德行,说君主如果能识别具有九德的人,考察他们的真假并信任任用,上可以安抚五行时序,下可以使各种功业凝聚完成。能够知人,是君主盛大的德行。君主没有别的职事,只有辨别君子和小人并决定他们的进退罢了。君子和小人难以辨别,已经很久了。防谄面谀的人,似乎忠诚;乘机迎合的人,似乎聪明;耸肩谄笑的人,似乎恭敬;拘守小节、曲意谨慎的人,似乎贤能。排斥小人的人,似乎偏激;提拔善类的人,似乎结党;当面折辱、在朝廷争辩的人,似乎好攻讦;难以进取、容易退处的人,似乎矫饰。君主的智慧不足以洞察这些,君子小人就会一起任用、混杂相处,彼此争斗、互有胜负,最终必然导致小人进用而君子退处。这正是治乱由此分开的原因。君主应当精心鉴别、详细审察,确认贤能的人,就听任其行事而不要三心二意;知道不肖的人,就罢黜排斥而不要犹豫。内用君子,外斥小人,使他们各安其分,那么君主的职责就完成了。天下哪里会有不能治理好的呢?扩大圣学 臣听说,商高宗继承帝位之初,傅说告诫他说:“君王要寻求广博的见闻,这才可以建立事业;学习古代的训诫,才会有所收获。”又说:“只有学习才能谦逊心志,务必及时勤勉,修养才能到来。”又说:“教人和学习各占一半;始终念念不忘以学习为常法,道德修养便会不知不觉地提高。”诗人进言告诫继承王位的人说:“日日进步,月月增长,学习不断积累而光明日益显著,努力承担此事,把显明的德行展示给我。”《诗经》《尚书》所记载的,臣子告诫君主,必定把学习放在首位。君主不可不学习,因为要学习治理天下,这是王者的事业。尧、舜、禹、汤勤勉不懈,孔子忙碌不安,这就是圣人更加圣明、明智更加光明的原因。过去唐太宗贞观初年,把十八位学士召入宫禁,讨论古今成败,诵读诗书,讲求典礼,咨询政事直到不知疲倦,甚至到了半夜。他曾对虞世南说:“使我能够考察古事,遇到事情不迷惑,是靠你们的力量。”臣希望陛下从朝廷臣子中选拔忠信正直、博雅多闻的人,让他们充任劝讲之臣,不限人数,不拘资格,轮流值班。退朝以后有空闲时,把他们召到便殿,讲求经术,咨询治国之道,趁机询问民间疾苦和吏治得失,以温和的脸色对待他们,以真诚的心意接纳他们,使他们尽情陈述。这样,圣学日益增长,圣政日益更新;陛下即使深居九重,也能周知四海,难道这只是小小的补益吗?招来直言
臣闻舜受禅之初,咨于四岳,辟四门,明四目,逹四聪。傅説复于王曰:「惟木从绳则正,后从谏则圣。」故元稹上书于宪宗初元,谓「自古人君即位之初,必有敢谏之士,君受而赏之,则竞为忠谠;苟拒而罪之,则巻懐括囊。」又引太宗赏孙伏伽事以告之。盖古者史为书,瞽诵诗,三百工献艺,庶人谤于道,商旅议于市,人得以尽其言,况以谏为官,有言责者乎?陛下自即位以来,求言之诏屡下,纳谏之诚未孚,未闻赏一敢言之士而已,轻去言事之臣。此天下识者所以窃窥初政而重为之惜也。臣愿陛下广开言路,增置谏官,言之是则赏之,言之非则置之,狂妄者优容之,诋讦者寛宥之,懐奸罔上、朋邪害正者黜之。如是则天下之士莫不乐告陛下,庶几直言日闻,下情毕通,而无壅蔽之患矣。戒游逸臣闻成王即政,周公恐其逸豫,作《书》戒之。先曰:“君子所其无逸,先知稼穑之艰难,乃逸。”又曰:“商中宗、髙宗之不敢荒寜祖甲之不敢侮鳏寡,文王之自朝至于日中昃,不遑暇食。”兹四君所以享国久长。又戒以继:“自今嗣王则其无淫于观,于逸,于游,于田,以万民惟正之供。”《无逸》一篇,反覆数百言,始终以逸豫为戒。故古人以晏安为鸩毒,以无逸为元▯仁宗皇帝建迩英阁,书《无逸》于屏间,朝夕观览,以示警戒。夫昧爽丕显,后世犹怠,始而不勤,后将若何?古之人君,朝以听政,昼以访问,夕以修令,未明求衣,夜分乃寐者,非欲焦心劳形以自苦也。盖恐怠心一生,则便佞之説乗间而入,躭乐之事有时而为,流而不返,不惟荒政损徳,亦非所以养寿命。惟人君者,要当清心寡欲,克己复礼,终始惟一,无荒无淫。如此则寿齐尧舜,享国百年,岂不韪欤?崇节俭臣闻舜命禹总朕师,懋乃徳,嘉乃丕绩,不过克勤于邦,克俭于家,不自满假,惟汝贤。孔子亦曰:“禹吾无间然矣。”菲饮食而致孝乎鬼神,恶衣服而致美乎黻冕。舜之所以传禹,禹之所以继舜者,莫不以俭为先。故唐▯宗开元之初,焚珠玉锦绣于庭,以示俭徳。及其末年,犹以穷奢极侈乱天下,其始可不谨乎?唐太宗问禇遂良曰:“舜造漆器,谏者十余人,何也?”遂良对曰:“漆器不已,必以金为之;金器不已,必以玉为之。古之人必谏其渐,若事已横流,则无及矣。”盖天子者,合天下之力而奉之,凡宫室、车马、服食、器用,无非生民之膏血。其为之甚劳,其成之甚难,安而享之,必思其所自来,则不忍轻费民财,必当重惜民力。如此,则子孙万世长享天下之奉矣。恤刑罚臣闻舜初嗣位,首陈典刑之义,以勅天下曰:「钦哉,钦哉!惟刑之恤哉!」又命臯陶作士,戒以惟明克允,故能好生之徳洽于民心,兹用不犯于有司,卹刑之效于此可见。汉景帝之元年,减笞法,定棰令;唐太宗贞观之初,观明堂图而除鞭背。自古圣贤之君,莫不以人命为重,不敢轻于用刑,故能享国长久,庆流后裔。恭惟祖宗二百四十余年之间,深仁厚泽渐被四表,诛戮之刑,内不施于骨肉,外不施于士大夫,丽于法者一付有司,虽天子不得轻重于其间,故卜年卜世与周匹休,又非汉唐之所能及。陛下遵守祖宗成宪,谨于用刑,寜失之寛,不可失之急;寜失之略,不可失之详;寜有佚罚,不可及无辜。庶几初政有以深结人心,而为万世无穷之福,天下幸甚。重名器臣闻商髙宗即位,傅説进于王曰:「惟治乱在庶官,官不及私昵,惟其人。爵罔及恶徳,惟其贤。夫爵赏,天下之公器,当与天下共之,非人君所得而私。」昔韩昭侯爱一敝袴,不以赐左右,必欲待有功者,且曰:「明主爱一嚬一笑,袴岂特嚬笑哉?」唐宣宗重惜章服,有司尝具绯紫衣数袭以备赏赐,或半嵗不用其一。夫敝袴,防物也;章服,虚文也。二君吝惜如此,盖物以寓意,文以副实。上之人爱之重之,不以轻畀,则得之者荣。苟惟人人而与之,则不足以为重矣。而况一命以上,人君所以励世磨钝,无功者赏则有功者怠,不肖者进则贤者退。予夺废置,可不谨诸?为人君者,要当以天下为公,凡髙爵厚禄,择天下之贤而有功者共之。惟其人,勿以疎逺而废;非其人,勿以亲昵而用。威权不可移于下,名器不可假于人。如此,则上无滥赏,下无辜人,而天下乌有不治者哉?右臣所言八事,凡陛下之所优为者,臣申言之所以坚陛下有为之心;陛下之所未为者,臣预言之所以防陛下欲为之渐。此皆初政之急务。若夫示好恶,公毁誉以作人才;尚名节,黜贪鄙以厚风俗;薄赋敛,戒掊克以寛民力;择将帅,明赏罚以肃军政。所当讲求次第而施行者,不敢躐等以进。位卑言髙,罪当万死,惟陛下裁赦,取进止。乞法太上皇帝驭下纳谏二事劄子》
译臣听说,舜接受禅让之初,向四岳询问,打开四方之门,扩大四方的视野,使四方的听闻通达。傅说又对王说:“木材依从墨绳就能端正,君主依从劝谏就能圣明。”所以元稹在唐宪宗初年上书说:“自古君主即位之初,必定有敢于进谏的臣子;君主接受并奖赏他们,他们就争相成为忠诚正直的人;如果拒绝并治罪,他们就会收敛言语、闭口不言。”他又引用唐太宗奖赏孙伏伽的事来告诫宪宗。古代史官负责记录,盲人乐师诵读诗歌,百工进献技艺,庶人在道路上议论,商旅在市场上议论,人人都能尽情发表意见,何况以进谏为官、负有言责的人呢?陛下即位以来,求言的诏书多次下达,但采纳劝谏的诚意还没有真正取信于人;没有听说奖赏过一个敢于进言的士人,却轻易罢免言事的臣子。这就是天下有识之士私下观察初政而深感惋惜的原因。臣希望陛下广开言路,增加设置谏官;言论正确就奖赏,言论错误就搁置;对狂妄的人宽容,对诋毁攻讦的人宽赦;对怀藏奸心、欺骗君上、结党邪恶、损害正道的人加以贬黜。这样,天下士人无不乐意向陛下进言,或许直言会天天听到,下情完全通达,就没有阻塞蒙蔽的忧患了。戒除游逸 臣听说,成王亲自执政时,周公担心他安逸享乐,作《尚书·无逸》告诫他。开头先说:“君子所处应当没有安逸,先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才可以享受安逸。”又说:“商代中宗、高宗不敢荒废安宁,祖甲不敢轻慢鳏寡,文王从早朝到太阳偏西,顾不上闲暇和吃饭。”这四位君主因此享有国家长久。又告诫后继者说:“从今以后继承王位的人,不要沉溺于观览、安逸、游玩、田猎,要把万民作为正当供奉的来源。”《无逸》一篇反复数百言,始终以安逸享乐为戒。所以古人把贪图安逸比作鸩毒,把不贪安逸看作大宝龟。仁宗皇帝建造迩英阁,把《无逸》写在屏风之间,早晚观看,用来表示警戒。清晨天还未明就大显勤政,后世尚且会懈怠;开始不勤勉,后来将会怎样呢?古代君主早晨听政,白天访察,晚上修订政令,天未亮就起床求衣,半夜才睡,并不是想要劳心劳形来苦待自己,而是担心懈怠之心一旦产生,便佞之人的言论乘隙进入,沉溺享乐的事情就会发生;一旦流连其中不能回头,不仅荒废政事、损害德行,也不是保养寿命的办法。君主应当清心寡欲,克制自己、恢复礼法,始终如一,不荒废、不淫逸。这样就能像尧、舜一样长寿,享有国家百年,难道不是很正确吗?崇尚节俭 臣听说,舜命令禹总领我的军队时,勉励他的德行、嘉奖他的伟大功绩,不过是因为他能勤劳于国事,能节俭于家中,不自满自夸,所以说只有你贤能。孔子也说:“禹,我对他没有什么可批评的了。”他饮食菲薄,却使对鬼神的祭祀尽孝;衣服粗劣,却使礼服礼冠制作得美好。舜把帝位传给禹,禹继承舜,都是把节俭放在首位。因此唐玄宗开元初年,曾在庭院焚烧珠玉锦绣,以表示节俭的德行;到了晚年,却又因穷奢极侈而使天下动乱,他开始时的作为难道可以不谨慎吗?唐太宗问褚遂良:“舜制作漆器,进谏的人有十多人,为什么呢?”褚遂良回答:“漆器制作不停,必定会用金来制作;金器制作不停,必定会用玉来制作。古人一定在事物刚开始渐变时进谏,若事情已经泛滥横流,就来不及了。”天子是集合天下的力量来奉养的,凡是宫室、车马、服食、器用,没有一样不是百姓的膏血。制作它们极其劳苦,完成它们极其艰难;安然享用时,一定要想到它们的来源,就不忍轻易耗费民财,必定会格外珍惜民力。这样,子孙万世就可以长久享受天下的供奉了。体恤刑罚 臣听说,舜刚继承帝位,首先陈述典刑的意义,告诫天下说:“敬慎啊,敬慎啊!对于刑罚一定要体恤!”又命皋陶担任士,告诫他务必明察而使案件公允,因此爱护生命的德行能够遍及民心,百姓于是很少触犯官府;体恤刑罚的效果,从这里就可以看见。汉景帝元年,减轻笞刑,制定杖刑法令;唐太宗贞观初年,看到明堂图后取消鞭打脊背的刑罚。自古圣贤君主,没有不把人的生命看得重要、不敢轻易施刑的,所以能够享有国家长久,福庆流传后代。恭敬地想,祖宗二百四十多年间,深厚仁德逐渐遍及四方;诛杀的刑罚,对内不施于骨肉,对外不施于士大夫;触犯法律的人一律交给有关官府处理,即使天子也不能在其中任意加重或减轻刑罚。因此占卜国运、世数能够与周朝同样长久,又不是汉唐所能相比的。陛下遵守祖宗既定的法令,谨慎使用刑罚,宁可失之宽缓,不可失之急迫;宁可失之简略,不可失之过于严密;宁可有漏罚,也不可牵连无辜。这样或许能在初政时深深赢得人心,为万世带来无穷福泽,天下幸甚。慎重名器 臣听说,商高宗即位时,傅说进言说:“国家的治乱在于各级官员;官职不要给予私人亲昵,只给予合适的人。爵位不要给予德行恶劣的人,只给予贤能的人。爵禄赏赐,是天下共同的公器,应当与天下人共同使用,不是君主可以私自占有的。”过去韩昭侯爱惜一条破旧的裤子,不把它赏给身边的人,一定要留待有功者,并且说:“明主珍惜一个皱眉、一个微笑,裤子难道只是皱眉微笑的价值吗?”唐宣宗格外珍惜有纹章的官服,有司曾准备数套绯色、紫色衣服以备赏赐,却有时半年也用不掉一套。破裤子是微薄之物,章服只是外在文饰;两位君主却如此吝惜,是因为物品用来寄托意义,文饰用来配合实际。上位者珍爱重视它们,不轻易授予,得到它们的人才感到荣耀;如果人人都能得到,就不足以显示尊贵了。何况从一命官以上,都是君主用来激励世人、磨砺庸人的手段。无功者得到赏赐,有功者就会懈怠;不肖者得到进用,贤者就会退处。授予、剥夺、废置、任用,难道可以不谨慎吗?作为君主,应当把天下当作公器;凡是高爵厚禄,都应与天下贤能而有功的人共同享有。只要是合适的人,不要因为疏远而废弃;不是合适的人,不要因为亲近而任用。威权不可转移到臣下,名器不可假借给他人。这样,上面就没有滥赏,下面就没有无辜受害的人,天下哪里会有不能治理好的呢?以上臣所说的八件事,凡是陛下已经优先施行的,臣再次说明,是为了坚定陛下有所作为的心;凡是陛下尚未施行的,臣预先说明,是为了防止陛下想要施行时逐渐偏离。这些都是初政的急务。至于表明好恶,公正地决定毁誉,以造就人才;崇尚名节,贬黜贪鄙,以淳厚风俗;减轻赋税,禁止搜刮剥削,以宽缓民力;选择将帅,明确赏罚,以整肃军政,这些本应依次讲求、逐步施行,臣不敢越级提前进言。臣地位卑微而言辞过高,罪当万死,只愿陛下裁量赦免,请裁定施行。乞法太上皇帝驭下纳谏二事劄子
臣闻事有见于载籍者,不若传闻之详;得于传闻者,不若亲见之审。祖宗之政,布在国史,班班可考,然未若孝宗之治,陛下之所亲见。孝宗圣政,天下能诵之,难以悉举。凡事亲修身、立政、用人,皆可为万世子孙家法。陛下嗣守丕基,遵奉成宪,罔敢坠失。孝宗所以贻厥孙谋,陛下所以绳其祖武者,可谓两得之矣。太上皇帝在位未久,率循旧章,然髙世之行有二,自古盛徳之主,鲜能及之。太上驭下以严,未尝假以词色,凡有小过,必加谴逐,人人重足而立,不敢挠法干政,纪纲整肃,中外清明,此太上之义徳也。太上圣度包荒,容受直谏,虽犯顔逆指,自敌已以下不能堪者,太上怡然受之,不以为忤,未尝罪一言者,此太上之容徳也。二者可为法于万世,抑又陛下之所亲见。臣愿陛下动法孝宗,至如太上皇帝驭下纳谏之美,尤当守而勿失,则三圣之治如出一辙,传之无穷,施之罔极,于祖宗有光矣,实维宗社无疆之休。取进止。
论邪正劄子臣闻知人者,人君之盛徳。人君无职事,惟辨君子小人而进退之耳。君子小人,如白黒,如薫莸,天下皆知之,初不待辨也,但人君不知之耳。盖防谄面谀者,似乎忠;乗机投合者,似乎智;胁肩谄笑者,似乎恭;小廉曲谨者,似乎贤。排斥小人者,或以为防;汲引善类者,或以为党;面折廷争者,或以为讦;难进易退者,或以为矫。人君智不足以烛之,则君子小人始混淆而莫辨,此安危治乱之所由分也。昔唐徳宗谓李泌曰:“人言卢杞奸邪,朕殊不觉。”泌曰:“人言杞奸邪而陛下不觉,此杞所以为奸邪甚矣。”徳宗之闇也,信任一卢杞,至于祸败而不悟,诚可为万世人主之戒也。方今朝廷清明,正人端士布满朝列,大者忠诚而许国,小者靖共而在位,初无小人厠于其间,此皆寿皇涵养多士之功,太上网罗人材之力。比来国家多事,若非大臣极力扶持,众贤相与协賛,天下事未可知也。臣谓陛下既得羣材而用之,要当信任而不疑,无使小人相叅,庶几君子得以展布四体,图立治功。用一小人,必将引类而升,邪正杂揉,忠佞并处,交争而互胜,终必至于小人进而君子退,此古今之常理也。今君子在内,小人在外,各当其分,臣尚何言哉?恭惟陛下临御之初,所当谨始,国家安危之机,天下治乱之原,实系于君子小人消长之际,此臣之愚忠,所以拳拳而不能自已也。惟陛下财幸。荐临安通判王补之状臣猥以踈庸承乏京邑,适值多事,加以歉嵗,应办百出,惴惴然惟旷败是忧。所頼寮佐同心协济,仅无遗阙。臣尝具奏,乞将趋事赴功之人稍加旌擢激厉,其余得防依奏。臣窃见临安府通判王补之,天资敏明,济以勤恪,精通法令,兼晓义理,临事不苟,处事适中,而又行之以公,持之以恕。每有滞讼疑狱,多委参订,必加详审,于人情法意无不曲当。昨来禁中修造,阜陵发引,与夫举行荒政,悉以委之,一皆趣办,臣赖其禆賛为多。考其治行,实为一府僚属之最。兼其人试中法科,曾任大理寺丞,例当得郡,而乃俯就倅贰之职,其廉于进取可知。欲望圣慈,特赐旌擢,他日或有繁难任使,必能了办,傥不如言,甘坐谬举之罚。
论治道疏臣闻治道贵清静,此先哲之格言也。天下无事,犹当以清静理之,而况多事乎?多事之时,而处以无事,则事自定。苟其不然,徒为胶胶扰扰,事日益繁,去治愈逺。今天下可谓多事矣。吉凶之礼迭举,宫室之役并兴,与夫使命往来之交驰,诸军犒赏之频并,是皆不得已者。适丁歉嵗,生民艰食,陛下发仓廪府库以赈救之,此又大不得已者。今太仓之粟,左帑之金,所余无几;京府积镪,漕司羡缗,耗用略尽。州县之间,上下煎熬,殆无生意。人劳财匮,莫甚于此时。自今已往,日幸无事,犹惧不给;万一饥馑洊臻,盗贼窃发,或有意外之费,将何以支为?今日之计,要当于不得已之中,求其可已者,己之可缓者缓之。朝廷之上,镇之以静重;百执事之间,守之以靖共。州县先于抚摩,边鄙贵于寜辑。休息生聚,年嵗之间,国用稍裕,民力稍苏,然后兴滞补弊,建利除害,亦未为晚。此国家根本之计,惟陛下留神,幸甚。
译臣听说,记载于典籍的事情,不如传闻那样详尽;从传闻得知的事情,又不如亲眼见到的审慎。祖宗的政事遍布国史,清楚可考;然而仍不如孝宗的治理,因为那是陛下亲眼见到的。孝宗的圣明政绩,天下人都能诵说,难以全部列举。凡是侍奉父母、修养自身、建立政事、任用人才,都可以作为万世子孙的家法。陛下继承守护伟大的基业,遵守奉行成法,不敢使它失坠。孝宗留给后代的谋略,陛下继承祖先的事业,可以说是两方面都做到了。太上皇帝在位时间不长,大体遵循旧章,但有两种超越常人的行为,自古盛德君主很少能够赶得上。太上皇驾驭臣下严厉,从不以言辞脸色宽假;凡有小过,必定加以谴责驱逐,使人人重叠双足而站立,不敢扰乱法令、干预政事,纲纪整肃,内外清明,这是太上的义德。太上皇圣度宽宏,能够容纳直谏;即使犯颜逆指,连敌已以下都不能忍受的言辞,太上皇也欣然接受,不认为是忤逆,从未因一句话而治罪,这是太上的容德。这两点可以作为万世的法则,也是陛下亲眼见到的。臣希望陛下以孝宗为法;至于太上皇帝驾驭臣下、接纳劝谏的美德,更应当守护而不丢失。这样,三位圣人的治理就会一脉相承,流传无穷,施行无边,对祖宗也有光彩,实在是宗庙社稷无穷无尽的福祉。请裁定施行。论邪正劄子 臣听说,能够识别人,是君主的盛德。君主没有别的职事,只有辨别君子和小人,并决定对他们进用或斥退罢了。君子和小人,就像白与黑、薰草与臭草一样,天下人都知道,原本不必等待辨别,只是君主自己不知道罢了。防备谄媚奉承的人,看起来像忠诚;趁机迎合的人,看起来像聪明;耸肩作谄媚笑容的人,看起来像恭敬;拘守小节、曲意谨慎的人,看起来像贤能。排斥小人的人,有人认为是在防备;引荐提拔善类的人,有人认为是在结党;当面指责、在朝廷上争辩的人,有人认为是在攻讦;难以进取、容易退处的人,有人认为是在矫饰。君主的智慧不足以洞察这些,那么君子和小人就开始混杂而无法辨别,国家的安危、政治的治乱正是由此分开。过去唐德宗对李泌说:“人们都说卢杞奸邪,朕却完全没有察觉。”李泌说:“人们都说卢杞奸邪而陛下却没有察觉,这正是卢杞之所以格外奸邪的原因。”德宗昏暗,信任一个卢杞,以至于遭到祸败仍不醒悟,实在可以作为万世君主的戒鉴。如今朝廷清明,正直贤士遍布朝廷,大的忠诚报国,小的安靖恭敬地任职,根本没有小人混杂其中;这都是寿皇涵养众多士人的功劳,也是太上皇帝网罗人才的力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近来国家多事,如果不是大臣竭力扶持、众贤相互协助,天下的事情还真难以预料。臣认为,陛下既然已经得到群才并任用他们,就应当信任而不怀疑,不要让小人夹杂其中,这样或许君子才能舒展四肢、施展才干,谋求建立治国功业。任用一个小人,他必定会引荐同类并使他们升进,邪正混杂,忠臣奸佞并处,彼此争斗、互相胜负,最终必然发展到小人进用而君子退处,这是古今不变的常理。如今君子在朝廷内部,小人在朝廷外部,各自处于应有的位置,臣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恭敬地想到,陛下初临帝位,正应当谨慎开端;国家安危的关键、天下治乱的根源,实在系于君子和小人消长之际。这就是臣愚昧而忠诚、拳拳不已的原因。惟愿陛下裁察。推荐临安通判王补之的奏状。臣以卑微而平庸的资质,勉强充任京城官职,恰逢多事,又遇歉收之年,各种应办事务接踵而来,内心惴惴不安,只忧虑因旷职而失败。所幸同僚辅佐同心协力,才大体没有遗漏。臣曾具奏,请求把那些奔走办事、完成功业的人稍加表彰提拔,以资激励;其余事项也都可以依照奏请办理。臣私下看到,临安府通判王补之,天资聪敏明达,加上勤勉谨慎,精通法令,又通晓义理,遇事不苟且,处理事务恰当适中,而且行事公正、持守宽恕。每有积压的诉讼和疑难案件,多委托他参究订正,他必定详细审察,对人情和法律意旨无不处理得恰当。近来宫中修造、阜陵发引以及举行救荒政事,全都委托给他,他都迅速办理完成,臣所依赖的辅佐很多。考察他的政绩,实在是一府僚属中最突出的人。况且他曾试中法科,担任过大理寺丞,按例本应得到一郡,却甘愿屈就副职,其清廉而不急于求进,由此可知。希望圣上慈爱,特加表彰提拔;将来遇到繁重艰难的任使,他一定能够办成。如果不如臣所言,臣甘愿接受错误举荐的处罚。论述治国之道的奏疏。臣听说,治国之道贵在清静,这是先哲的格言。天下无事时,尚且应当用清静来治理,何况多事之时呢?多事之时,却用无事的态度来处置,事情自然会安定。如果不是这样,只会徒然忙乱纷扰,事务一天比一天繁多,距离治理也越来越远。如今天下可以说是多事了。吉礼和凶礼接连举行,宫室工程同时兴起,加上使者往来奔驰、各军频繁犒赏,这些都是不得已的事情。恰逢歉收之年,百姓艰难缺粮,陛下打开仓廪府库加以赈济救助,这又是极不得已的事情。如今太仓的粮食、左帑的钱财所剩无几;京府积存的钱财、漕司剩余的缗钱,也几乎耗用殆尽。州县之间,上下都在煎熬,几乎没有生存的希望。百姓劳苦、财物匮乏,没有比现在更严重的时候了。从今以后,即使每天幸而无事,尚且担心供应不足;万一饥荒接连到来,盗贼突然发生,或者出现意外费用,又将靠什么支撑呢?今天的谋划,应当在不得已的事情中寻找可以停止的,把可以缓办的事情缓办。朝廷之上,用沉静稳重来镇定;百官之间,守持安靖恭敬。州县首先要抚慰百姓,边远地区贵在安宁辑睦。让百姓休息、生息繁衍,经过几年,使国用渐渐宽裕、民力渐渐复苏,然后再兴办停滞的事业、补救弊病、建立有利之事、除去有害之事,也还不算晚。这是国家根本的谋划,惟愿陛下留意,臣将十分庆幸。
论圣孝劄子臣闻人主之孝,莫大于安社稷,非若众人之孝,区区致养而已。盖人主贵为天子,富有天下,不患无以为养,使亲安于至养,乃为孝之大者。唐之太宗、明皇,扫除祸乱,身致太平,治定功成,尊归于父,髙祖、睿宗犹及见之。二君之孝,亘古莫及,故为三宗之冠。近者太上皇帝圣躬违豫,有亏典礼,人情詾詾,社稷几殆。陛下上迫太皇之命,下徇臣民之情,光履帝位,君临万邦。诏令一颁,中外忻戴,军民帖然,▯还旧观,不动声色而宗社再安,慈闱万年,永享天下之养。陛下之孝如何?当是时,太皇犹豫而不决,大臣逡巡而不发,陛下退托而不敢当,祸变不测,宗社得以安乎?三宫得以安乎?陛下得以髙枕而卧乎?以是知陛下功在社稷,孝备三宫,过于唐二宗逺矣。陛下天性仁孝,兢兢业业,犹以不得朝夕奉亲,深轸圣念。陛下既能尽其大者,其小者在陛下不足为也。臣窃谓外庭之礼,五日之朝,不可废阙。万一圣父尚未康复,虽不获瞻望慈顔,然陛下子职尽矣。都人见之,逺方闻之,岂不仰载陛下圣徳?以至泰安供奉之物,不可不厚;奉承之礼,不可不至;给待之人,不可不择;防卫之人,不可不严。庶几人子之间不生疑间,曲尽孝道,终始如一。如此则可以格天地,通神明,加于百姓,刑于四海,上天祐之下,民归之圣子神孙,享亿万斯年之祚,天下幸甚。取进止。乞赈济劄子臣窃见八月十日以后,连夕大雨,本府管下天目诸山洪水暴发,余杭、临安、新城被害最酷,富阳、于潜、钱塘次之,余波及于盐官、仁和,小则淹浸田畆,大则漂荡庐舍,甚则防失躯命。且以六县言之,溺死者千人,被害者五万余家。旬日之后,水势方退,禾稻淹没根株腐烂,秋成既已失望,饥民无所得食。虽防圣慈,特遣使者捐金发廪,徧行赈济,恩泽至渥,然但可纾目前之急耳。此去夏熟尚有七月,若人人而给,则廪粟有限,饥民无穷。臣窃计五万余家,约三十万人,大人小儿各居其半,大人日给一升,小儿日给半升,日支米二千二百五十石,月支米六万七千五百石,半年为期,约用米四十万五千石。以临安六邑费粟已四十万石,今嵗淮浙诸郡悉以旱告,朝廷恐难徧给。臣区区管见,不若行赈粜之法,计口给厯减价与之,庶几所费不多,所利甚博,可以接续,不至中辍,反悮饥民。臣伏见朝廷桩管米见在一百七十万石,每嵗収籴正欲为水旱凶荒之备,其间亦有积年陈粟,自当易之以新。臣妄意拟于桩管米内且借三十万石,减价赈粜。照得元价每石二贯三百文,省量减三百,每升只作二十文省出粜,庶使饥民易于収粜。以三十万石计之,县官所损不过九万贯,而活饥民至三十万,其利岂胜言哉。欲望圣慈特赐详酌,行下省仓、下界或丰储、西仓水次近便处支拨,所有水脚縻费,本府自行出备,官吏添给,本府自行措置。赈粜之后,収到钱数逐旋觧还司农寺,一面収籴新米补足原数,公私实为两便。取进止。辞免除宝谟阁直学士劄子臣先凖省劄召赴行在,再具辞免。续准省劄,十一月二十三日,三省同奉圣防,除宝谟阁直学士,依所乞仍旧致仕一节。以趋久稽严召,再命而偻,遽冐殊恩,抚已何功,扪心有愧,敢忘烦凟,自取诛夷。臣猥以凡庸,滥膺収召,自顾衰羸之质,不能趋造于朝,引疾力辞。防恩赐可荷,皇朝之委照,徇私欲而曲从,尚寛方命之诛,更窃无功之赏。况学士之峻职,实儒者之至荣,岂容待尽之躯,复玷非常之宠。臣粗知止足,深惧满盈,苟贪冐于恩荣,必横生于灾咎。人言可畏,天谴莫逃。伏望圣慈,收还误恩,令臣仍旧职致仕,庶全晚节,少续残龄,不胜大幸。伏候指挥。荐胡槻万俟似状照对臣等所部二十四州,去朝廷最逺,仕者不惮数千里深入瘴乡,无非为利媮惰苟且,浸以成风,鲜有不溺其习者。其间廉平之吏,仅或有之,求其材术优异,治绩昭著者,得二人焉。臣等隐黙不言,不惟获蔽贤之罪,淑慝不分,亦无以示劝。臣敢冐死奏闻。窃见奉议郎知邕州胡槻,名臣铨之孙,家学自有源流。其人性资明爽,风力敏强,有志事功,究心职业。前任静江府通判,差权贵融、象三州,所至辄最,诸司交荐之。邕管极边,控御溪峒,弹压盗贼,最为要地。管下武縁、宣化二县,羣盗渊薮,豪猾巨冦,根株嚢槖盘固,累年吏不能制。槻到官未久,广设方略,遣人擒捕,戮其渠魁,荡其巢穴,余党防窜,境内帖然。比年以来,沿边官吏多为州峒所啗,恣其侵盗,不敢诃问。槻正已律人,无一毫与之交私,示以威信,蛮猺知畏。
译论述圣上孝道的札子。臣听说,君主的孝,没有比安定社稷更大的,不像普通人的孝,只是局限于奉养父母罢了。君主贵为天子,富有天下,不必担心没有奉养亲人的条件;能使父母安享最优厚的奉养,才是最大的孝。唐太宗、唐明皇扫除祸乱,亲自实现太平,天下安定、功业成就后,把尊荣归于父亲,高祖、睿宗还来得及亲眼见到。两位君主的孝道,自古无人能及,所以成为三宗之首。近来太上皇帝圣体不安,典礼有所亏缺,人心喧扰,社稷几乎危亡。陛下上承太皇太后的命令,下顺臣民的心情,光明正大地登上帝位,统治天下。诏令一经颁布,朝廷内外欢欣拥戴,军民安定,国家恢复旧日景象,在不动声色之间使宗庙社稷再次安定,使慈闱长享万年,也永远享受天下的奉养。陛下的孝道达到何等程度呢?当时如果太皇太后犹豫不决,大臣们徘徊不前,陛下退让推辞而不敢承担,祸变难以预料,宗庙社稷能够安定吗?三宫能够安定吗?陛下能够高枕而卧吗?由此可知,陛下的功劳关系到社稷,孝道完备于三宫,远远超过唐朝太宗、明皇二人。陛下天性仁慈孝顺,兢兢业业,却仍因不能朝夕侍奉双亲而深深忧念。陛下既然能够完成孝道中重大的方面,那么较小的方面对陛下来说就不足为难了。臣私下认为,外朝的礼仪和五日一次的朝见,不可废止或缺漏。万一圣父尚未康复,虽然不能获得瞻仰慈颜的机会,但陛下为人子的职责已经尽到了。京城人看见这些,远方人听说这些,难道不会仰慕并称颂陛下的圣德吗?至于供奉泰安宫的物品,不可不丰厚;奉承侍奉的礼节,不可不周到;供给侍候的人,不可不慎重选择;防卫的人,不可不严密。这样或许能使父子之间不产生疑忌隔阂,完全尽到孝道,始终如一。如此便可以感通天地、通达神明,使恩德加于百姓、成为四海的法则;上天保佑,百姓归附,圣子神孙享有亿万年的福祚,天下幸甚。请陛下裁决。请求赈济的札子。臣私下看到,八月十日以后,连续多夜下大雨,本府管辖的天目诸山洪水突然暴发,余杭、临安、新城受害最重,富阳、于潜、钱塘次之,余波又波及盐官、仁和;轻则淹没田地,重则冲走房屋,严重的甚至危及性命。仅以六县来说,淹死的人有一千人,受灾的有五万多户。十多天以后,水势才退去,禾稻被水淹没,根株腐烂,秋收已经没有希望,饥民没有东西可吃。虽然仰仗圣上的慈爱,特意派遣使者捐出钱财、打开仓廪,普遍实行赈济,恩泽十分优厚,但只能缓解眼前的急难罢了。距离夏熟尚有七个月,如果逐户发给粮食,仓粮有限,饥民无穷。臣私下计算,五万多户约有三十万人,大人和小孩各占一半;大人每天发一升,小孩每天发半升,每天需要支米二千二百五十石,每月需要支米六万七千五百石,半年为期,约需用米四十万五千石。仅临安六县的赈济费用就要四十万石米,如今淮浙诸郡都以旱灾告急,朝廷恐怕难以普遍供给。臣个人的浅见认为,不如实行赈济兼平价出售的办法,按人口发给粮票,减价卖给他们,这样或许所费不多而获利很广,可以接续下去,不至于中途停止,反而耽误饥民。臣又看到,朝廷桩管米现存一百七十万石,每年收购储积,正是要为水旱灾荒作准备,其中也有积存多年的陈粮,自然应当用新粮替换。臣妄自设想,暂且从桩管米中借出三十万石,减价赈济出售。查得原价每石二贯三百文,减省三百文,每升只按二十文省出售,使饥民容易买到。按三十万石计算,县官所损失不过九万贯,却能救活饥民三十万,这种好处哪里说得尽呢?希望圣上慈爱,特加详察,下令从省仓、下界,或丰储、西仓等水运方便之处拨发;所有运输水脚等费用,由本府自行筹备;官吏增补的给用,也由本府自行安排。赈济出售以后,收到的钱逐步解送还给司农寺,同时收购新米补足原数,公私双方实在都方便。请陛下裁决。请求辞免除授宝谟阁直学士的札子。臣先前奉省札召赴行在,又再次具文辞免。后来奉省札,十一月二十三日,三省共同奉行圣旨,除授臣为宝谟阁直学士,依照臣所请求仍旧以致仕一项办理。臣对趋赴任所久已拖延,严命再次下达仍然迟缓,却突然冒昧接受特殊恩典,抚心自问有何功劳,扪心实在惭愧;怎敢忘记烦扰圣听,自己招致诛罚?臣本来平庸,却滥受征召;自知衰弱的身体不能趋赴朝廷,便以疾病为由竭力辞免。承蒙恩典,实在难以承受;皇朝曲意照顾,顺从臣的私愿,尚且宽免违抗诏命的罪责,却又窃取无功的赏赐。况且学士是高峻的职任,实为儒者最大的荣耀,哪里容得将死之身再次玷污非同寻常的恩宠?臣略知知足止分,深怕盈满招损;如果贪图冒领恩荣,必然横生灾祸。人言可畏,天谴难逃。伏望圣上慈爱,收回错误的恩典,令臣仍以原职致仕,使臣保全晚节,稍稍延续残年,臣将感到无比幸运。恭候圣旨。推荐胡槻、万俟似的奏状。查核臣等所辖二十四州,距离朝廷最远,做官的人不怕跋涉数千里深入瘴疠之乡,往往都是为了谋利,因懒惰苟且而来,渐渐成为风气,很少有人不被这种习气所浸染。其中廉洁公正的官吏,偶尔还有一些;要找才能技艺优异、治理政绩显著的,得到两人。臣等若隐瞒不说,不仅会获隐蔽贤才之罪,使善恶不能分别,也无法用来显示劝勉。臣冒死奏闻。臣私下看到,奉议郎、知邕州胡槻,是名臣胡铨的孙子,家学自有源流。此人性情资质明朗爽利,作风坚强敏捷,有志于功业,专心研究职务。此前任静江府通判,差遣权知贵融、象三州,所到之处总是政绩第一,各司交相推荐他。邕管处于极边,控制防御溪峒,弹压盗贼,是最重要的地区。管辖下的武缘、宣化二县,是群盗聚集之地,豪强奸猾和大盗盘根错节,多年官吏都不能制服。胡槻到任不久,就广泛制定方略,派人捕捉,杀掉首领,荡平巢穴,余党逃窜,境内安定。近年以来,沿边官吏多被州峒势力收买,任由他们侵扰盗窃,不敢呵斥追问。胡槻严格要求自己,也依法约束他人,不曾有丝毫私下交往,用威信示人,蛮猺都知道畏惧。
奸民贩鬻生口,卖出外界,槻力行禁止,此患少息。蛮人互市,吏卒奸弊百出,槻痛革之。又能节损用度,修葺城壁,建楼屋千余间,除治军器,训练士卒,以备不虞。劝诱州峒士人入学听读,使知忠义,职务具举,课其治效,实为一道之最。又朝奉大夫通判静江府万俟似,故相卨之孙,其才具风力不在槻下。虽两佐郡,未究所长。前任潭州通判,帅臣王蔺、余端礼相继力荐于朝。似适以忧去,今任到官累月,协賛郡政非一。其人明而能恕,敏而加审,凡定夺公事,躬览案牍,剖决是非,平允详尽,合于法意,当于人心。委之以事,不择剧易,不避嫌怨,毅然有守,不可干以私动,遵绳检,恪守廉隅,不为流俗所移。寮吏之中,未易多得,实为一府之望。臣等与二人素无雅故,亦非请托,既知其才,不敢隐蔽。欲望圣慈特赐旌擢,以为逺方官吏之劝。傥不如所言,臣等甘坐谬举之罚。荐万俟似张忠恕状照对臣等滥膺委寄,刺举列城,五岭之西,封域至广,荐贤扬善,职所宜先,虽在僻逺,犹当识拔,况居台府之下,夐出流辈之中,若不公共奏闻,何以明示表劝?伏见朝奉大夫、通判静江府万俟似,好学自修,不坠祖烈,涖官行已,皆有可观,廉介自持,公正不挠,遇事明审,而持心近厚,材优治剧,而不为烦苛,入仕已及六任,前后两丞防府,皆有声绩,自倅静江,逾一考,详定案牍,剖决精当,考覈簿书,奸弊洗空,吏不能欺,事至立办,动遵绳检,不可干以私,顷在长沙时,帅臣王蔺、余端礼相继力荐于朝,比来诸司亦尝剡上,虽已报闻,未防甄録。又通直郎、充广南西路转运司主管文字张忠恕,生长名门,耳濡目染,不学而能,服勤儒素,而无贵介之习,妙龄秀发,而有老成之风,试吏之初,人已夸奨,逮为賔幕,尤见其材,运司财计至为浩繁,分典南铨尤难平允,加以漕臣连年数易,中间盐防逋滞为多,忠恕乃能一意禆賛,检柅吏奸,区处得宜,事皆修举,顷为临安府楼店务时,帅漕各举以所知,比来漕臣亦尝论荐,前此以其方始到官,故诸司未敢列荐。臣等窃详二人,虽中州僚佐之盛,恐亦未易多得,而使之淹囘逺方,实所共惜,敢望圣慈特加擢用,庶使臣子歆羡,知岭海之间无异畿甸,有善必録,无逺不闻,人皆乐于游宦,以兴起事功,实一路幸甚。荐胡槻万俟似奏状二人治绩显著,臣所深知,亦尝以姓名荐闻。未防甄擢,今胡槻尚待阙次,万俟似居忧外除。不逺如防,朝廷畀以两淮边郡,必能宣布徳意,训兵字民,固圉实边。缓急可以倚仗,傥或不如所举,臣甘坐谬举之罚。荐赵时侃方信孺奏状照对臣今月二十六日承常州公文,凖吏部符七月初二日,三省同奉圣防,在内令侍从、台谏、两省卿监、郎官,在外令监司、郡守、前宰执、侍从,不拘文武臣,各举人材三两人,限三日具奏者。臣伏覩奉议郎、通判常州军州事赵时侃,性资闿爽,吏事精明,济之以中和,饰之以儒雅。初调武进县尉,已有能称,适值嵗饥,盗贼旁午,时侃广布耳目,多设方略,寻即捕获,用赏改官。及宰句容,剖决民讼,皆得其平,经理财赋,不扰而办,兴利除害,爱民戢吏,邑人至今思之。今任毗陵郡丞,究心职业,有志事功,处心和平,不尚苛刻,涖事勤恪,不为苟且,佐理郡政,治绩为多。诸司所委看定案牍、平谳狱讼,咸谓允当。列衔论荐者至再,前后举者二十余人。其人老成详审,练逹疏通,凡所施为,无不中节。事方丛委,时侃处之绰有余裕,付以一路,必能澄按所部;畀以一郡,必能恵养小民;委之繁剧,必能治办。今已书两考,旦夕受代,唯朝廷所用。又承务郎、知绍兴府萧山县丞、淮东随军转运司干办公事方信孺,才猷隽明,风力强敏,文采吏事,皆有可观。粤自弱嵗,下笔出语,固已惊人,出于天资,非由学力。及其入仕,慷慨敢为,事不辞难,所治輙办。初调番禺县尉,承累政废壊之后,创立廨宇,盖造营房,置办军器,教阅弓手,境内肃然。番禺新防阙,令府檄摄事,刬剔蠧弊,百废一新。朝廷行下劝谕纳粟,本府委令信孺措置,到三万余石。诸司知其才,同衔奏辟,知增城县。上章列荐者无虑十数。今任以获盗赏,改秩知萧山县丞,到官未几,姓名闻于朝廷,选差充淮东随军转运司干办官,见在军前应办。其人年壮气盛,有意功名,奋励激昂,不择剧易,少加涵养,必为成材。内而繁难职事,外而沿边任使,皆可试用。此二人者,臣或目击其治行,或熟知其才业,举以应诏,将来朝廷。擢用后,不如所举,甘俟朝典。荐蒋来叟状
译奸民贩卖人口,把人卖到外界,胡槻竭力实行禁止,这种祸患才稍稍平息。蛮人之间互市,官吏士卒的奸弊层出不穷,胡槻严厉革除这些弊端。他又能节省用度,修葺城墙,建造楼屋一千多间,整治军器,训练士卒,以防备意外。劝导州峒士人入学听读,使他们懂得忠义;职务都能完成,考核治理成效,实在是一道之中最突出的人。又有朝奉大夫、静江府通判万俟似,是故相万俟卨的孙子,才能和作风不在胡槻之下。虽然两次担任郡佐,却还没有充分发挥长处。此前任潭州通判,帅臣王蔺、余端礼相继竭力向朝廷推荐。万俟似恰逢因父母之丧离职,如今任职到官已有数月,协助治理郡政的事情很多。此人明察而能宽恕,敏捷而更加审慎;凡是裁定公事,都亲自查阅案牍,剖析决断是非,公平允当而又详尽,符合法律意旨,也合乎人心。把事情交给他,无论繁难还是容易,他都不挑拣,不回避嫌怨,坚定地有所守持,不可用私情动摇;遵守法度,谨守廉洁操守,不被流俗改变。在僚吏之中很难多得,实在是一府的希望。臣等与这两人一向没有深厚交情,也不是接受请托,只因知道他们的才能,不敢隐瞒。希望圣上慈爱,特加表彰提拔,以此劝勉远方官吏。如果不如臣等所说,臣等甘愿接受错误举荐的处罚。推荐万俟似、张忠恕的奏状。查核臣等承受过度的委任,负责巡察各城;五岭以西,疆域极其广大,推荐贤能、表扬善行,是职责中应当优先办理的事情。即使身处偏远之地,也应当识别提拔,何况他们处在台府管辖之下,远远超出同辈之中?如果不共同奏报,凭什么明白地表示表彰和劝勉?臣等看到,朝奉大夫、静江府通判万俟似,喜好学习、自我修养,不辱没祖先的功业;任官和立身处世,都有可观之处。他以廉洁耿介自守,公正不屈,遇事明察审慎,而内心宽厚;才能优长,治理繁剧事务,却不流于烦琐苛刻。他入仕已经历任六职,前后两次担任府的副职,都有声誉政绩。自从任静江副职,超过一考,审定案牍,剖决精当;考核簿书,洗除奸弊,官吏不能欺骗;事情一到立即办理,行动总是遵守法度,不能用私情干预。此前在长沙时,帅臣王蔺、余端礼相继竭力向朝廷推荐,近来各司也曾上奏推荐;虽然已经报到朝廷,却还没有得到甄别录用。又有通直郎、充任广南西路转运司主管文字张忠恕,生长于名门,耳濡目染,不学也能;勤勉奉行儒者素养,却没有贵族子弟的习气;年少才华出众,却有老成的风度。他初任吏职时,人们已经夸奖他;等到担任幕僚,更加显出才能。转运司的财计极其繁多,分掌南铨尤其难以做到公平,加上漕臣连年多次更换,其中盐场和防务方面拖欠积滞的事情很多,张忠恕于是专心辅佐,检举遏制吏员奸弊,安排处理得当,事务都办理妥善。此前担任临安府楼店务时,帅臣、漕臣都各自举荐过他;近来漕臣也曾论奏推荐,只是此前因为他刚到任,各司不敢列名推荐。臣等详细考察这两人,即使是中州盛多的僚佐,恐怕也不容易得到这样的人才;却让他们长期滞留在远方,实在是大家共同惋惜的事。敢望圣上慈爱,特加提拔任用,使臣子们羡慕,知道岭海之间与京畿没有不同,有善行必定记录,再远的地方也不会无人听闻;人人都乐于到那里做官,以兴起功业,实在是一路之大幸。推荐胡槻、万俟似的奏状。二人的治理政绩显著,这是臣深知的,也曾把他们的姓名荐闻朝廷。只是还没有得到甄别提拔,如今胡槻还在等待补缺次序,万俟似则在父母丧期之外任职。如果不久之后如蒙朝廷任命,把两淮边郡交给他们,他们一定能够宣扬德意,训练军队、养育百姓,巩固边防、充实边疆;遇到缓急之事可以倚仗他们。如果有一人不如所举,臣甘愿接受错误举荐的处罚。推荐赵时侃、方信孺的奏状。查核臣于本月二十六日收到常州公文,奉吏部七月初二日的符牒,三省共同奉行圣旨:在京命侍从、台谏、两省卿监、郎官,在外命监司、郡守、前宰执、侍从,不论文臣武臣,各推荐人才三两人,限三日具奏。臣恭敬地看到,奉议郎、通判常州军州事赵时侃,性情资质开朗明达,吏事精明,以中和济之,以儒雅饰之。起初调任武进县尉,已经有能干的声誉;恰逢年饥,盗贼遍地,赵时侃广泛布置耳目,设置多种方略,很快便捕获盗贼,因功受赏而改官。等到主管句容,剖析裁决百姓诉讼,都得到公平处理;经营财赋,不扰民而能办成;兴利除害,爱护百姓、约束吏员,县里的人至今还思念他。如今任毗陵郡丞,专心职务,有志于功业,心地平和,不崇尚苛刻;处理事务勤勉谨慎,不苟且敷衍;辅佐治理郡政,政绩很多。各司委托他审看裁定案牍、平反审理狱讼,都认为公平恰当。署名论奏推荐他的已经有两次,前后举荐他的人有二十多人。他为人老成而详慎,熟练通达而明白;凡是施行作为,无不合乎节度。事情正纷繁交集时,赵时侃处理起来仍绰绰有余;把一路交给他,他一定能够清理按察所部。把一郡交给他,他一定能够惠养百姓;委任他处理繁重事务,他一定能够治理办妥。如今已经记满两考,早晚将要接受替代,只等待朝廷任用。又有承务郎、知绍兴府萧山县丞、淮东随军转运司干办公事方信孺,才智谋略俊秀明达,作风坚强敏捷,文章才华和吏事才能都很出众。早在年少时,他下笔成文、出口成章,就已经令人惊异,这是出于天资,并非依靠学力。等到入仕以后,慷慨敢为,事情不避艰难,所治理的地方总能办好。起初调任番禺县尉,接手多年政务废弛败坏之后,创建官署,建造营房,置办军器,教习阅试弓手,境内肃然。番禺新任县令缺职,府中下檄令他代理事务,他铲除弊端,百事焕然一新。朝廷下令劝谕纳粟,本府委托方信孺筹办,竟得到三万多石。各司知道他的才能,共同署名奏请征辟,任命他知增城县。上奏列名推荐他的,不下十多人。如今因捕获盗贼受赏,改官任萧山县丞,到任不久,姓名已经传到朝廷,选派充任淮东随军转运司干办官,现正在军前办理事务。此人年纪壮盛、意气旺盛,有意追求功名,奋发激昂,不挑拣事务繁简,稍加涵养,必定能够成为成材之士。在朝廷内部,繁重艰难的职务;在朝廷外部,沿边的任使,都可以试用他们。这两个人,臣有的亲眼见过他们的治理行为,有的熟知他们的才能事业,因此举荐他们来响应诏令,呈给朝廷。提拔任用以后,如果不如臣所举,臣甘愿等候朝廷的典刑。推荐蒋来叟的奏状。
臣守藩行且再朞,自念初无毫分可以称塞,惟有荐贤报国之心不能自已。窃见静江府虽邈在峤南,然国家二百余年,声教所被,风化所渐,为日滋久,比来文物寖盛,人材间出,过于畴曩,往往困于僻逺,无路自逹,终老炎荒。今有卓然杰立而为郡适在巡管之内者,不敢隐黙,谨以荐闻。窃见知賔州蒋来叟,天资敏明,抱负瓌伟,绩文种学,夐出辈流,莅官临民,动辄可纪,早中甲科,继登朝列,其人材可与中州之士颉颃,实为二广人物之秀。今守荒逺小郡,规模施设如古循吏,治行蔼闻,为一路最,特处之未得其地,用之不尽其材,使之浮沉瘴乡,诚为可惜。若假以内地麾节,渐加擢用,必有可观。臣愚欲望圣慈,特赐甄録,以为逺方表劝,庶使岭外士子仰知圣主不忘逺之意,后来人材出者皆知激厉,以备国家器使,不为无补。臣不胜区区至愿,谨録奏闻,伏候勅防。荐髙商老周熺刘董状照对臣等俱防误恩临涖剧部思欲推广徳意惟借郡守得人凡二十四州之广其有治绩显著者敢不相继奏闻向者诸司尝以知邕州胡槻为一路之最首先剡上未防朝廷施行续加考察复得其人不避烦凟辄敢论荐伏见朝请郎权知象州髙商老行义着闻乡闾才术见推流辈文学吏事皆有过人顷宰剧邑已着能称前后守臣以其政绩上闻尝降四辖指挥今为象台行将两考为政平易民懐吏畏检柅奸弊郡计自然有余抚摩凋残田野为之加辟以至兴修学校缮治城池鼎新军营易茆以瓦区处有方人不知役继累政窘匮之余而能百废具举稽之列城未易多得又朝散大夫知浔州周熺问学深醇操履坚正秉心静退恬于势利士论乡评莫不归重继宰两邑吏民至今去思逮为总所干官分务池阳革去弊蠧号为称职诸司亦尝交章论荐今兹试郡清浔恺悌宜民恪意牧养流亡复业狱讼清简人皆安之在一路中独无讼牒至于诸司又能持身廉介以律寮吏乆例以鱼税钱几千缗充郡守月给熺皆却而不取人所难能考其治行近古循吏又朝奉大夫知宜州刘董元祐故相挚之后动遵家法严正有守吏不能欺试郡西融诸司已尝论荐宜阳控扼羣蛮最为冲要而郡计窘匮事多废弛自董到官数月之间兴滞补弊井井有条理诸猺奉赐官兵廪禄率皆按月支给无复异时逋滞之苦奉行盐防尤得其宜调度頼以丰裕民猺安堵不相侵扰实为边最臣等参订共议得此三人不敢隐黙自贻蔽贤之罪亦不敢私徇以干谬举之罚欲望圣慈特加甄擢庶几可为逺方牧守之劝乞致仕劄子臣辄沥血诚,仰干天听。伏念臣防承门防,继窃儒科,勅局书林,早尘清选,郎曹卿寺,寖歴要涂,七拥使轺,三分帅阃。晚防睿眷,猥玷从班,入仕垂五十年,实歴逾二十任。冒宠荣而滋甚,念报効之无闻,每惧满盈,果膺疾疚,累年沉痼,屡致颠危。长子伶仃,忽罹夭折,拊心痛悼,吊影自怜,不如无生,所欠惟死。再念臣官簿之年,已及礼经所载,甚明。若非纳禄以辞荣,必至延灾而益祸。敢控由▯之请,仰祈从欲之仁。伏望圣慈,俯垂鉴照,怜臣孤苦,念臣衰羸,许令臣守本官职致仕。臣生虽无补,恨莫遂于捐躯;死或有知,誓不忘于结草。再乞致仕劄子臣比以病衰加之,忧患辄露乞骸之请,仰祈从欲之仁,尚閟俞音。虽未忍弃捐之意,再输诚悃,盖不胜迫切之情。伏念臣孤老余生,愁苦万状,祸患逼逐而不赦,疾疹纒绵而益深。来日无多,大期将迫,恐即填于沟壑,愿早谢于冠裳,庶弭灾殃,少延喘息。伏望圣慈,特赐俞允,许令致仕以保余生。
钦定四库全书
定斋集巻七 宋 蔡戡 撰表太上皇后寿七十,贺太上皇帝表。皇矣上帝,克开有永之年。至哉坤元,允合无疆之徳。甲子并逾于四百春秋,逺过于八千盛典。迭兴,欢声遐暨。恭惟尊号太上皇帝陛下,功成不宰,道体自然。周之兴,有姜嫄以贤妃而开国。尧以是传虞舜,为天下而得人。永膺至养之隆,俱享长生之乐。天立厥配,同寿考于万年。邦孚于休祚,本支于百世。臣滥将使指,阻簉班行。北阙驰诚,徒想钧天之奏。殊宫入贺,莫陪嵩岳之呼。
太上皇后寿七十贺皇帝表光履至尊,兼父母俱存之乐,迭行庆典,实古今创见之仪。事殊长乐之朝礼,盛未央之举。孝先宫壸,欢动寰区。防惟皇帝陛下,嗣守丕图,钦承慈训,髙揖尧舜于千古,躬行曾闵于九重。圣徳冠乎羣伦,广爱刑于四海。玉巵亲奉,想传万嵗之声;金防同膺,何假九龄之梦。臣久陶孝治,误玷使华,去国三千,莫预观光之盛。有亲七十,普霑锡类之恩。
贺正表上下志交,庆三阳之开泰;朔南声暨,见四海之防同。俨睟穆以天临,蔼讙呼而雷动。中贺恭惟皇帝陛下,循尧之道,行夏之时,运独化于鸿钧,惟皇作极,跻八荒于寿域,与物为春。肇迎六气之和,永迪一人之庆。臣肃将明命,逖在遐陬;鸣玉千官,梦想雍容之鹓鹭;称觞万寿,心驰飞动之龙鸾。
译臣镇守藩郡将近两期,想到自己原本没有丝毫足以称职报效之处,只有推荐贤才、报效国家的心愿不能自已。臣私下看到,静江府虽然遥远地处五岭以南,但国家二百多年声教所及、风俗教化所浸润,时间已经很久;近来文物渐盛,人才间出,比过去更为兴盛。然而他们往往困居偏远之地,没有道路自我通达,最终老死于炎热荒远之地。如今有一位卓然杰出的人才,恰好在巡察管辖之内,臣不敢沉默,谨慎地把他推荐上报。臣私下看到,知宾州蒋来叟,天资敏捷明达,抱负奇伟,文章学问深厚卓异,远远超出同辈;任官治理百姓,动辄都有可记载之处。他早年考中甲科,后来进入朝廷官列,其人才可以同中州士人抗衡,实在是二广人物中的俊秀。如今镇守荒远小郡,规模设施如同古代循吏,治理声誉广为传闻,是一路中最突出的人;只是所处之地没有得到相称的位置,任用也没有充分发挥他的才能,使他沉浮于瘴疠之乡,实在可惜。如果授予他内地的旌节,逐渐加以提拔任用,必定会有可观的表现。臣愚昧地希望圣上慈爱,特加甄别录用,以此作为远方的表率和劝勉,使岭外士子仰头知道圣主不忘远方的心意,后来出现的人才都知道奋发激励,以备国家任用,不是没有补益。臣内心的至诚愿望实在难以尽述,谨此记录奏闻,恭候诏令。推荐高商老、周熺、刘董的奏状。查核臣等都承受过度的恩典,来到繁剧地区任职,想要推广圣德,只能依靠郡守得人。二十四州如此广大,凡有治理政绩显著的人,怎么敢不接连奏报?从前各司曾把知邕州胡槻作为一路最优者首先推荐,尚未等到朝廷施行,后来再加考察,又得到这些人才,便不避烦扰,冒昧加以论荐。臣等看到,朝请郎、权知象州高商老,品行义理在乡里著称,才干技艺为同辈推重;文学和吏事都超过常人。此前主管繁剧县邑,已经有能干的声誉,前后守臣把他的政绩奏闻朝廷,朝廷曾下达四辖指挥。如今任象州知州将满两考,施政平易,百姓怀念,官吏畏服,检举遏制奸弊,郡中财计自然有余;抚慰凋残,田野因此更加开辟;又兴修学校、修缮城池,彻底更新军营,把茅屋改成瓦屋,安排处置都有方略,百姓不觉受到劳役。继承历任政务困乏之后,却能使各种废弛事务全部兴办,考察各城郡守,实在不容易多得。又有朝散大夫、知浔州周熺,学问深厚纯正,操守坚定端正,内心沉静退让,淡泊于权势利益,士人议论和乡里评价无不归重于他。先后主管两县,官吏百姓至今还思念他;等到担任总所干官,分掌池阳事务,革除弊端,被称为称职。各司也曾共同上章推荐。如今试任浔州知州,和乐宽厚而适宜百姓,专心抚养治理,使流亡者恢复产业,狱讼清简,人人安定;在一路之中独无诉讼文牒。至于各司,他又能保持廉洁耿介,以此约束属吏。按照长期惯例,鱼税钱数千缗作为郡守每月供给,周熺都推辞不取,这是常人难以做到的。考察他的治理行为,近似古代循吏。又有朝奉大夫、知宜州刘董,是元祐故相刘挚的后代,行动总是遵循家法,严正有操守,吏员不能欺骗。他试任西融郡时,各司已经曾经论奏推荐。宜州控制群蛮,是最重要的冲要之地,但郡中财计困乏,许多事务废弛;自刘董到任数月之间,兴办停滞事务、补救弊端,井然有条。各猺族领受官府赏赐,官兵的廪禄,大都按月发给,不再有以往拖欠积滞的困苦;办理盐务尤其得当,调度因而充裕,百姓和猺人安居,相互不侵扰,实在是边地中最优者。臣等共同参订商议,认为这三人不能隐瞒,否则会自取埋没贤才之罪;也不敢徇私,以免招致错误举荐的处罚。希望圣上慈爱,特加甄别提拔,使他们足以成为远方牧守的榜样。请求致仕的札子。臣冒昧倾吐赤诚,仰求触动天听。臣想到自己承袭家门余荫,继而忝列儒科;在敕局、书林任职,早年进入清贵的选任;历任郎曹、卿寺,渐渐走上要职;七次奉持使节,三次分掌帅府。晚年蒙受圣明眷顾,卑微地玷居侍从之列。入仕将近五十年,实际历任超过二十职。冒受的宠荣越来越多,想到报效却没有声闻,常常害怕盈满招损,果然患病,多年沉疴缠绵,屡次濒临危险。长子孤单无依,忽然遭遇夭折,抚心痛悼,对着自己的影子哀怜,只觉得不如没有出生,所欠缺的只是死亡。再想到臣官籍所载的年岁,已经达到礼经所说的界限,十分明确。如果不以交还俸禄来辞去荣宠,必定会延长灾祸而使祸患加重。臣敢于陈述退职的请求,仰求陛下顺从臣愿的仁慈。伏望圣上慈爱,俯察照鉴,怜悯臣孤苦,念及臣衰弱,允许臣保留本官职致仕。臣活着虽不能有所补益,只恨不能以舍身报国;死后如果有知,也发誓不忘结草报恩。再次请求致仕的札子。臣近来因病体衰弱,又加上忧患,便屡次显露请求退职的意思,仰求陛下顺从臣愿的仁慈,却还没有得到允准的诏音。虽然还不忍心违背陛下不肯舍弃臣的心意,但再次倾吐诚意,实在是因为迫切难忍。臣想到自己孤独衰老、残年将尽,愁苦万状,祸患逼迫追逐而不肯宽赦,疾病缠绵而日益深重。来日已经不多,大限将近,恐怕很快就要填埋沟壑;愿早日辞去冠带官服,或许可以消除灾殃,稍稍延续喘息。伏望圣上慈爱,特赐允准,允许臣致仕以保全余生。钦定《四库全书》。《定斋集》卷七,宋蔡戡撰写的表。太上皇后寿七十,向太上皇帝祝贺的表文。伟大的上帝,能够开启长久绵延的年寿;至高的坤元,确实符合无疆的德行。甲子年已经超过四百春秋,远远超过八千岁的盛典。庆典相继兴起,欢声远播。恭敬地想到尊号太上皇帝陛下,功业成就而不自居,所行之道体合自然。周朝兴起,有姜嫄以贤妃身份开创国家;尧因此把帝位传给虞舜,因为天下得到了贤人。愿陛下永远承受最优厚的奉养,共享长生的快乐。上天为陛下树立匹配的后妃,使她与陛下共同长寿万年。国家承受美好的福运,宗族延续百世。臣滥充使者,阻隔而不能列入朝班。在北阙奔驰传达诚意,只能徒然想象钧天的乐奏;在别宫入朝祝贺,却不能陪同举行嵩岳般的欢呼。太上皇后寿七十,向皇帝祝贺的表文。陛下光明正大地登临至尊之位,同时享有父母俱存的快乐,接连举行庆贺典礼,实在是古今创见的礼仪。事情超过长乐宫朝礼的盛况,盛大超过未央宫的典礼。孝道首先施于宫闱,欢悦震动天下。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继承并守护宏大的基业,恭敬承受慈亲的教诲,在千古之中高举自己与尧舜相比,亲自在九重宫阙中奉行曾参、闵子骞的孝道。圣德冠绝群伦,广博的仁爱成为四海的法则。亲自奉上玉杯,想来将传出万岁的欢呼;共同承受金册之命,哪里还需要借助九龄的梦兆?臣长久沐浴在孝治之中,却错误地忝居使者之职,离国三千里,不能参与观礼的盛典;家中有七十岁的亲人,普遍沾受陛下推恩及亲的恩泽。新年朝贺的表文。上下君臣心意交融,共同庆贺三阳开泰;北至朔方、南至南方,声誉都传达到,看见四海统一和谐。陛下仪态庄严温和,如上天临照;四方欢呼声盛大,如雷震动。臣恭敬地祝贺:皇帝陛下遵循尧的道统,奉行夏代的时令,在宏大的造化中独自运化万物,以皇帝之身建立天下准则,使八方荒远都进入长寿安乐之境,与万物共同迎来春天。开始迎接六气的和顺,永远开启天子一人的吉庆。臣恭敬奉行明命,远在遥远的边陲;千官佩玉朝列,臣只能梦想到仪态从容的鹓鹭;万官举杯祝寿,臣的心奔驰飞向如龙鸾般的朝廷。
明堂大礼贺表合宫蒇事,聿新一代之仪;宣室受厘,弥介两宫之寿。三灵同庆,万国交欢。恭惟皇帝陛下,徳发馨香,诚参化育。舜业业以致孝,益▯重华;文翼翼而小心,克勤昭事。考成周之备礼,举皇祐之彞章。天清地寜,既取合禋之义;祖功宗徳,式昭并侑之文。熈事告成,景贶交至。臣滥叨持节,莫预奉璋。仰觌天文,光动房心之宿;共祈国祚,寿齐箕翼之躔。
贺明堂大礼庆成表天地并禋,特讲九筵之制;祖宗合侑,肇新一代之仪。万国均讙,三灵共庆。伏以诸儒异同之论,莫甚于明堂;累朝因革之宜,浸乖于古制。惟皇祐举行于大庆,而绍兴遵奉于前规,蔚为今日之彞章,是谓我宋之家法。恭惟皇帝陛下,心潜精粹,徳发馨香,念屡即于郊祠,独未躬于秋飨。稽月令之典,岂惟正位而朝诸侯?诵我将之诗,盖欲宗祀以配上帝。旷仪具举,厘事告成。臣幸际昌期,欣闻嘉荐。落南将命,莫窥路寝之余光;拱北驰诚,第觉房星之改色。
谢复职表合宫大飨,方诞布于湛恩,延阁清班,乃尽还于旧职。窃省循而非据,迫辞避之无文,愧溢心顔,感深肌骨。中谢伏以爵禄所以厉世,名器不可假人。苟无其功,夺伯氏骈邑三百而不怨;或逾其分,与晏子邶殿六十而必辞。上焉示赏罚之至公,下焉守义命之大戒。官无滥及,受必有名。臣虽戅愚,粗识廉耻,防已以进于出处本末之甚明。直道而行,故毁誉是非之相半。但知一心而体国,不能曲意以徇人。积有罪諐,上辜任使,单车奏计,徒驰魏阙之心;便道趣行,忽作扬州之梦。知烦言之必至,頼皇度之曲全,俾从珍馆之游,仍寓宝储之直。王言出綍,顾董饷以何劳;众口铄金,由叨荣之已甚。帯果从于三褫珠,何意于再还?忽传丹诏之新,遽复青氊之旧。顾始望之不及,念前痛而未忘。得失若惊,进退惟谷。兹盖恭遇皇帝陛下明堂布政,衢室访言,天日委临,罔间覆盆之隐,雷雨作解,顿囘寒谷之春。察其非辜,贲以旧职。臣多难忧伤之后,数竒流落之余,槁形灰心,已过宠荣之望。碎身粉骨,敢忘报効之图。
谢颁降御笔手诏碑表天语温淳,盖重农桑之本云。章灿发,益增岭海之华。祗赐为荣,奉行惟谨。中谢,窃闻精祲之感,隂阳以和,致兹蚕谷之屡登,悉出天人之协应。上以彰神化之效,下以厚烝民之生。惟什一之征,是谓立经常之法,苟倍蓰其直,岂为知取予之宜。恭惟皇帝陛下,严责吏奸,深求民瘼,戒渔蠧之害,广衣食之涂。轸渊虑以弥勤,洒宸毫而徧及。臣缪将使指,预拜宠光,敢不仰体训辞,推大成茧旅生之治,精加督察,庶臻附枝两岐之祥。
广东转运判官谢表观风遐峤,方惧空餐改命;漕台复膺重寄,戴恩隆厚,抚已凌兢。中谢伏念臣猥以庸才,适遭盛旦,念煌煌之祖烈,忍坠厥声;慕蹇蹇之王臣,欲行其义,中罹忧患,自分沉冥,误防神圣特逹之知,恭被礼乐光华之选。黄茅瘴岭,仗汉节以驱驰;白发慈亲,乗潘舆而喜惧。粗究民情之休戚,无禆国用之盈虚,正期私计以言归,敢谓恩思之洊及?事权虽重,忧责愈深。眷兹广莫之区,尤甚凋残之俗,民贫地瘠,赋重役繁,供输已困于诸州,调度不支于一嵗。云屯万旅,皆张頥待哺之人;日费千金,无束手旁观之理。欲足用则未免加敛,务恤民则深虑乏兴。矧惟上下之相须,要在公私之兼济,必有硕徳以民为心。知臣粗识廉隅,或可律贪残之吏,俾臣就将使指,庶少苏疲瘵之氓。不忍弃捐,特加任使。臣敢不俯殚驽钝,仰称鸿慈?激浊扬清,愿广酌泉之志;剥下益上,忍萌竭泽之心。
广东提举到任谢表久从家食,自安流落之踪,分畀使权,忽玷光华之选,逺去阙庭之下,深行岭海之濵。初见吏民,具颁诏令,中谢伏念臣仕知行已,智昧适时,蚤窃儒科,不过平平之防,居懐祖烈,敢忘挺挺之风,暂从三馆之游,遽忝一麾之寄。顷罹艰棘,偶获生全,忧患之余,志气衰落,饥寒所迫,学业荒芜,自知无补于明时,已分退蔵于先垄。念主恩未报,何敢爱身?母老无依,不能忘禄。七年去国,每驰魏阙之心,一旦临轩,犹忆钧天之梦。望威顔于咫尺,被圣训之丁寜,私自省循,若为称塞?兹盖恭遇皇帝陛下焦劳求治,恻怛爱民,谓臣尝厠班聨,自可布宣于徳意,知臣少更州县,庶几练逹于人情,不忍弃遗,亦加任使。臣敢不力求民瘼,痛戢吏奸,广仓廪之储,务熟筹其出纳,笼山泽之利,当深究于源流,愿竭丹诚,少酬洪造。
译庆贺明堂大礼的表文。合宫大礼完成,重新制定一代的礼仪;宣室接受神灵赐福,更加增益两宫的寿命。天地人三灵共同庆贺,万国交相欢悦。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德行发散出馨香,诚心参与化育万物。舜勤勉谨慎以尽孝,使重华的功业更加光大;文王恭敬谨慎而小心,能够勤勉地奉行明察天意之事。考察成周完备的礼仪,举行皇祐年间的常典。上天清明、大地安宁,已经取得合祭的意义;祖宗的功业和德行,依照礼制明白地一同配享。盛大的礼事告成,宏大的福赐交相到来。臣滥受持节之职,不能参与奉持璋玉。仰望天象,光辉震动房宿、心宿;共同祈求国运,使寿命与箕宿、翼宿的运行相齐。庆贺明堂大礼完成的表文。天地一同举行禋祭,特意讲求九筵的制度;祖宗一同配享,开始更新一代的礼仪。万国共同欢悦,天地人三灵一同庆贺。臣以为,诸儒关于明堂的异同之论,没有比这更严重的;历代朝廷因革损益的安排,也渐渐违背古制。只有皇祐年间举行的大庆,以及绍兴年间遵奉的旧规,汇聚成为今天的常典,这就是我宋朝的家法。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内心潜修精纯,德行散发馨香;想到您多次亲临郊祀,却唯独还没有亲自举行秋季飨礼。考察《月令》的典制,难道只是端正位置、朝见诸侯吗?诵读《我将》之诗,大概是想举行宗庙祭祀,使祖宗配享上帝。久废的礼仪全部举行,福礼之事告成。臣有幸遇到昌盛时期,欣喜听闻美好的祭品。臣在南方奉使,不能窥见路寝余光;向北朝拜奔驰传达诚意,只觉房宿星辰也改变了光色。感谢恢复职务的表文。合宫大飨之礼举行,正广布深厚恩德;延阁清贵的班列,却又把旧有职务全部归还给臣。臣私下反省,自己并不配据有此职;仓促辞让而文辞又不够充分,惭愧充满心胸和面容,感激深入肌肤骨髓。臣再拜谢恩。臣认为,爵禄是用来激励世人的,名位器物不可随意授人。如果没有功劳,即使夺去伯氏骈邑三百,也不会怨恨;如果超过本分,即使赏给晏子邶殿六十,也一定辞让。这样对上显示赏罚极其公正,对下守住义理和天命的大戒;官职不会滥授,接受的人必有名实相称的依据。臣虽然愚钝,粗略知道廉耻,也已经明白出仕和退处的始末道理。臣只按正直之道行事,所以毁誉是非各占一半。臣只知道一心体恤国家,不能委曲心意去迎合他人。积累了罪过,上负任用使命;乘单车奏报财计,徒然奔驰而怀着归魏阙之心;取便道赶路,忽然却做起扬州之梦。知道烦杂的议论必然到来,幸赖皇上的宽宏曲意保全,使臣得以游于珍馆,又仍然寄居宝储之职。诏书从皇帝口中发出,回头看掌管军饷的臣又有什么辛劳?众口能够熔化金属,由于臣所承受的荣宠已经太过。刚刚果然经历三次被夺去官职,哪里想到又会再次归还?忽然传来丹诏的新命,仓促恢复旧日的青毡职位。回想当初的希望尚且达不到,想到从前的痛苦却还没有忘记。得失令人惊惧,进退都陷于艰难。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在明堂布施政教,在衢室访求意见;如天日亲临,不遗漏覆盆之下的隐情;如雷雨解除闭塞,顿时使寒谷恢复春天。陛下察知臣并非有罪,以旧职加以荣宠。臣在多难忧伤之后、命运奇厄流落之余,形体枯槁、心志灰败,已经超过了企望宠荣的心思。即使粉身碎骨,臣哪里敢忘记报效的谋划。感谢颁降御笔手诏并刻碑的表文。天子的言语温厚淳正,大概是重视农桑的根本。诏章光彩焕发,更增添岭海地区的光华。臣只以获得恩赐为荣,奉行时一定谨慎。臣再拜谢恩。臣听说,精气与福气相互感应,阴阳因而调和,于是蚕桑和谷物屡获丰收,全都出于天人相应。对上可以彰显神明教化的功效,对下可以厚养百姓的生活。十分之一的征收,是建立经常制度;如果把价格增加一倍、五倍,哪里是懂得取予适宜的道理?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严厉责察奸吏,深切访求百姓疾苦,警戒侵渔蠹害的行为,广开衣食来源。陛下忧勤深思更加不懈,挥洒御笔普遍惠及臣民。臣错误地充任使者,有幸预先拜受宠光,怎敢不仰体圣训,推广使蚕茧丰收、五谷繁生的治理,精心督察,希望达到枝头相接、禾穗两岐的祥瑞。广东转运判官到任时致谢的表文。臣在遥远的山岭巡视民风,正害怕空受俸禄而被改换使命;如今又承受漕台的重任,承蒙恩典深厚,抚念自身更加惶恐。臣再拜谢恩。臣想到自己以平庸才能,恰逢盛明时代;想到光辉显赫的祖先功业,怎忍使它的声誉坠落;仰慕忠诚不懈的王臣,想要实行臣子的义务,却中途遭逢忧患,自以为将沉沦幽暗,误蒙圣明特别通达的知遇,恭敬地接受礼乐光华的选任。黄茅瘴岭之间,凭借汉使的符节奔驰;白发老母,乘坐潘岳所说的安车,既欢喜又忧惧。臣大略探究了百姓的安乐和疾苦,却没有补益国家财用的盈亏,正准备为私计请求归去,哪里想到恩意又接连降临?职权虽然重大,忧患责任更加深重。想到这片广阔地区,民俗凋残尤其严重;百姓贫困,土地贫瘠,赋税沉重,劳役繁多,各州供应输送已经困乏,一年的调度也无法支撑。云集的军队有万数,都是张口等待哺养的人;每天耗费千金,不能有束手旁观的道理。想使财用充足,就难免增加征敛;致力于体恤百姓,又深深忧虑缺乏兴办事业的资金。何况上下相互依赖,关键在于公家和私人都能得到周济,必定要有以百姓为心的硕德之人。陛下知道臣粗略懂得廉洁操守,或许可以约束贪婪残暴的官吏,于是让臣担任使者,或许能使疲惫困苦的百姓稍稍复苏。陛下不忍舍弃臣,特意加以任用。臣怎敢不竭尽愚钝之力,仰报宏大的恩慈?臣愿意激浊扬清,扩大子产酌水赈民的志向;岂忍剥削下民以增益上层,萌生竭泽而渔的念头。广东提举到任时致谢的表文。臣久已在家食禄,安于流落的踪迹;如今分给使者的权力,忽然忝居光荣的选任,远离宫阙之下,深入岭海边地。初次见到官吏百姓,便完整颁布诏令。臣再拜谢恩。臣想到自己从政只知守持自身,智慧昧于适应时势;早年忝列儒科,不过有平常的资格;心中怀有祖先功业,怎敢忘记刚正不阿的风范?暂时游历三馆,忽然又忝任一方旌节之寄。近来遭逢艰难,偶然得以保全性命;忧患之后,志气衰落;又为饥寒所迫,学业荒废。自知不能补益清明时代,已经打算退藏于祖坟之旁。想到主上的恩德还没有报答,哪里敢爱惜自身?母亲年老而无所依靠,也不能忘记俸禄。离开国都七年,每每奔驰思念魏阙;一旦来到殿前,仍然忆及钧天之梦。近在咫尺地仰望圣上的威严,承受圣训的恳切叮咛,私下反省自己,哪里能够称职报效?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焦心劳思求治,恻隐爱护百姓,认为臣曾经列于朝班,自然可以宣扬圣德;又知道臣稍稍经历州县事务,或许熟悉通达人情,所以不忍遗弃臣,又加以任用。臣怎敢不竭力探求百姓疾苦,痛切抑制官吏奸弊,扩大仓廪储备,务必周密筹划粮食出纳;开发山林川泽的利益,更当深入追究其源流。臣愿竭尽赤诚,稍稍报答陛下宏大的造化之恩。
湖南提刑到任谢表将漕峤南,曽微善最。按刑湖右,复冐恩除拜命。驰驱抚躬,踧踖中谢。伏念臣赋资朴直,际运休明。一去阙庭,洊更嵗律。两持使节,不出炎荒。敢择地以求安,念将母而来谂。未控由衷之悃,已防从欲之仁。方天下无寃之时,寜分逺迩?处君子尽心之职,所贵平反。昔人即是以悦亲,今臣殆逾于素望。兹盖伏遇皇帝陛下,乾坤覆载,日月照临。矜庶狱之不辜,尤重详刑之寄。谓小人之有母,广推锡类之恩。使之居泽国,而遂甘防之求;脱瘴乡,而适清温之奉。在私计无便于此,虽自谋何以过之?退自省循,若为报塞。臣敢不审观师听,明启刑章。罪疑惟轻,仰体天地好生之徳。民用不犯,助成帝王极致之功。誓毕微生,力酬洪造。
京西运判到任谢表熊湘陈臬,曷禆钦恤之仁?江汉将输,尚玷光华之选。戴宸恩而祗惧,迫威命以疾驱,径造属城,具颁温诏,中谢。伏念臣禀资固陋,逢世休明,偶窃儒科,勉追祖烈,分甘州县簿书之冗滥,陪馆阁英俊之游仕。虽为贫志,不止于温饱;学未见道,心窃慕于功名。尝自励以治民,终无因而奏课。忽冐临轩之遣,敢辞叱驭之勤。二年深犯于烟岚,再命不逾于瘴岭。荷皇慈之锡类,易内地以便亲幸,脱炎荒,复分英簜为委吏,防计而已矣。当服官箴,问断狱钱谷之几何?敢为文具,一遵法守,仅免愆尤。第惟将母之行,每切懐乡之意,所愿投闲于故里,不图改畀于上游。况地重责深,要当思职,虽民淳事简,其敢偷安?私自省循,未知报称。兹盖伏遇皇帝陛下,皇灵逺憺,圣徳兼容,谓臣粗逹吏方,故每加于烦使,俾臣稍习边事,或有用于明时,不忍弃捐,益隆委寄。臣敢不问民疾苦,察吏贪残,乗轺传以载驰,姑承人乏,奉板舆而归养,终觊天从。
淮西总领到任谢表为郎何自?方有愧于时流。给饷非才,复骤升于卿列。戴异恩之不次,惧隆委之难胜。将命疾驱,防辰祗役。中谢臣惟总领分督诸道之赋,而淮西独任两军之储。千舟衔尾而来,犹虑糇粮之不继。万旅张頥以待,寜容廪稍之少愆。自搉酤壊于拨并而害日深,况盐法诱于入纳而课益削。寖损经常之数,仍当供亿之繁,类非戅书生所能为。岂曰见大夫无可使?如臣固陋,为学荒踈,心窃慕于祖风,才不周于世用。抗尘容而走俗状,素所甘心。践华辙而扬清涂,初非始望。滥厠图书之府,获陪英隽之游。三剖守符,无由奏课。四持使节,幸免旷官。二年瘴疠之乡,偶存余息。万里舟车之迹,几徧遐方。窃愧愚顽,尚防收召。奉清闲之对,敢殚千虑之愚,条守御之宜。偶动九重之听。方服勤于省戸,曽何补于朝家?未容坐席之温,已拜出纶之渥。峻棘班而疏宠,董粮道以饱师。矧是江淮,在今日兵多而地重,令当储峙如异时。贯朽而粟陈,苟足食之乖方,即乏兴之立见。不图简记,猥及妄庸。兹盖恭遇皇帝陛下视逺惟明,知人则哲。察臣材力緜薄,实驽骀欵段之资。念臣踪迹孤危,无蚁子蚍蜉之援。试之剧任,许以曲全。臣敢不上体眷知,勉思报称。问钱谷之入,究源流;本末之归,辨毁誉之真。冀终始生成之赐。
湖北总领到任谢表给江淮之饷,曽未逾时;总湖广之储,遽叨易地。虽道里有逺近之异,而任事无轻重之殊。祗拜恩纶,惟深感涕。中谢伏念臣,谬传家学,偶玷世科,并馆阁英隽之游,自惭固陋。穷州县簿书之冗,仅免旷瘝。首尾六年,间关万里,俄趋召节,滥缀郎闱。一言误简于上心,再命遂跻于卿列。适承人乏,俾董军储。学道爱人,乃平日之素志;计功谋利,非书生之所长。但知毕力以奉公,不敢辞难而避事。心劳效寡,方拱俟于谴诃。任重人防,已不胜于忧责。况今官次实在武昌,当川峡之上流,控荆襄之重镇。舳舻相望,转输直抵于汉江;符檄交驰,供亿逺逾于岭峤。竭六路百城之力,饷三军万幕之屯。既无促办之才,曷逭乏兴之罪。兹盖恭遇皇帝陛下,笃近而举逺,居安而虑危。谓臣尝在日边,窃闻庙算;知臣顷临汉上,粗识边防。略其已试而罔功,将以益观其后效。虽亲年适当于喜惧,而王事敢惮于驱驰。孰云湖海之遥,如处阙廷之下?臣敢不仰承睿意,俯罄愚▯诡辞以白大人,庶扶舆而就养,焦心以报明主,当荷锸以先趋。
译湖南提刑到任时致谢的表文。臣先前任广东转运使,未曾有善绩可称;如今巡按湖右,又冒昧承受恩典,接受任命。奔驰劳碌而抚念自身,惶恐不安地拜谢。臣想到自己资质朴直,恰逢盛明时代;一旦离开宫阙,接连经历年岁更替;两次持有使节,都没有离开炎热荒远之地。臣哪里敢选择地方以求安逸,只是想到奉养老母才来到这里。还没有来得及陈述内心的诚意,已经得到陛下顺从臣愿的仁慈。正值天下没有冤狱之时,哪里还应区分远近?处在君子尽心尽职的位置,所看重的就是平反冤狱。古人正是因此而使亲人喜悦,如今臣所得到的,几乎超过平素的愿望。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如天地覆盖承载、如日月照临天下;怜悯各类狱讼中的无辜,尤其重视详慎断刑;认为小人也有母亲,广泛推行推恩及亲的恩典。使臣居处在水乡,满足奉养老母的愿望;脱离瘴疠之乡,得以适应清凉温暖的奉养条件。就私人的打算而言,没有比这更便利的了,即使自己谋求,又怎么能超过它呢?退下来反省自己,哪里能够报答充塞恩德?臣怎敢不仔细观察圣上的听断,明确阐明刑法条文?对罪行有疑问的从轻处理,仰体天地爱惜生命的德行;使百姓因此不犯法,帮助成就帝王极盛的功业。臣发誓以此残生竭力报答宏大的恩德。京西运判到任时致谢的表文。熊湘任提刑官,怎能有助于钦恤百姓的仁政?江汉一带将要交付给我管理,尚且玷污了光荣的选任。我承受皇上的恩德而恭敬畏惧,迫于威严的诏命而急速奔驰,径直来到所属州城,详悉颁行温厚的诏书。谨此谢恩。臣私下想到,臣资质固然鄙陋,却生逢清明盛世,偶然取得儒科功名,勉强追随祖先的事业,甘愿分任州县繁琐文书的劳务,陪同馆阁英俊之士交游任职。虽然立志于贫寒,不以温饱为满足;学问尚未达到明道的境界,内心却暗自仰慕功名。曾经自我激励,想治理百姓,最终却没有机会奏报政绩。忽然承受临轩召见的差遣,岂敢推辞驾驭车马的辛劳。两年深陷烟岚瘴气之地,再次受命,也不超过瘴岭。承蒙皇上的慈爱惠及臣类,改调内地以便侍奉亲人,使臣脱离炎热荒远之地,又把英簜改授为委任官职,不过是防备考核罢了。如今应当遵守做官的箴规,考察断狱、钱谷等事务究竟有多少;岂敢只做表面文章,完全遵守法令,勉强避免过失。只是每当想到将母亲带行,总是深切怀有思乡之意;所希望的是在故乡闲居,没想到却被改授到上游。况且地位重要、责任重大,应当思考职守;即使百姓淳朴、事务简少,岂敢偷安?私下反省自己的行为,还不知道怎样才能报答称职。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皇威远播,圣德兼容,认为臣粗略通晓吏治,所以每每把烦难的差使加给臣,使臣稍稍熟悉边地事务,或许能在圣明时代有所用处,不忍心弃置臣,反而更加厚重地委以职任。臣岂敢不询问百姓的疾苦,察看官吏的贪婪残暴,乘坐驿车奔驰任职,姑且承当人才缺乏的差使;又奉着载母亲的车回乡奉养,最终希望得到上天的依从。淮西总领到任谢表 我怎么会以郎官身份任职?正为此在同僚中感到惭愧。没有才能供应军饷,却又骤然升入卿列。承受非次的特殊恩典,害怕隆重的委任难以胜任。奉命急速奔驰,限定日期恭敬任职。谨此谢恩。臣想到,总领的职务是分别督理各道赋税,而淮西独自承担两军的粮储。千艘船首尾相接而来,仍担心军粮不能接续;万名士兵张口等待,哪里容许仓廪供给稍有差错?自从酒税因并拨而败坏,祸害日益加深,何况盐法因诱导纳钱而赋课更加削减。逐渐损耗经常性财赋的数额,还要承担繁多的供应,实在不是我这个愚拙书生所能胜任的。难道能说见到大夫却没有可使唤的人吗?像臣这样固陋,学业荒疏,内心暗自仰慕祖先的遗风,才干却不周全,不能适应世用。顶着尘土污秽的面容,奔走于世俗事务,原本就是甘心的;踏上显达的道路,驰骋于清贵仕途,却从来不是最初的愿望。滥列于图书府,得以陪同英俊之士交游。三次剖符任守,没有机会奏报政绩;四次持使节出行,幸而没有荒废官职。两年身处瘴疠之乡,偶然保全余生;万里之间舟车行迹,几乎遍及偏远地区。私下惭愧自己愚顽,还担心被召回。奉召接受清闲的询问,岂敢不竭尽千虑中的一点愚见,分条陈述守御的办法;偶然使九重天子有所听闻。正当在尚书省勤勉办事,曾有什么补益于朝廷?坐席还没有坐暖,已经拜受出自皇帝诏命的厚恩。提升官阶,列入宠信之班,主管粮道来使军队饱足。何况江淮一带,在今日兵力众多而土地重要,应当像往日一样储备粮饷。若钱贯朽坏、粟米陈积,假如供给食粮的方法失当,那么缺乏军需的祸患立刻就会显现。没想到皇上记忆所及,竟然涉及我这个妄庸之人。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观察远方而明察,知人善任。察知臣才力绵薄,实在只是驽马劣骏般的资质;想到臣踪迹孤危,没有蚂蚁、蜉蝣那样微小的援助。却仍把剧要的职任交给臣,允许臣得到曲意保全。臣岂敢不体会皇上的眷顾知遇,勉力思考报答称职。询问钱谷收入,必须追究源流;考察财赋归属,辨明毁誉的真实。希望终始蒙受生成培育之恩。湖北总领到任谢表 供应江淮军饷,还没有超过时日;总管湖广粮储,却突然承受改换任地。虽然道路有远近不同,所任事务却没有轻重之别。恭敬接受皇帝诏命,只有深深感动流泪。谨此谢恩。臣私下想到,错误地传承家学,偶然玷污世代科举功名,又曾与馆阁英俊之士交游,自己惭愧固陋。处理穷州县繁琐的文书,仅仅避免了荒废职守。前后六年,辗转万里,忽然趋赴召节,滥列郎官之列。一句话误获皇上留意,再次受命便升入卿列。正逢人才缺乏,使臣主管军粮。学道爱人,是平日的素志;计算功劳、谋求利益,并非书生所长。臣只知道竭尽全力奉公,不敢因困难而推辞、因事务艰难而逃避。内心劳苦而成效很少,正拱手等待谴责。职任重大而人才有限,已经不胜忧虑和责任。何况如今官署实际在武昌,处于川峡上游,控制荆襄重镇。船只首尾相望,转运直达汉江;公文符檄交相奔驰,供给远远超过岭峤。竭尽六路百城的力量,供应三军万营的驻屯。既没有迅速办理的才干,怎能逃脱军需缺乏的罪责?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厚待亲近而举用远方人才,身居安定而考虑危乱。认为臣曾在京城附近任职,私下听闻朝廷谋划;知道臣近来临汉水上游任职,粗略了解边防事务。皇上略过臣过去虽有试用却没有功劳这一点,将要进一步观察臣日后的成效。虽然母亲年事正处于既令人欢喜又令人担忧的时候,但国家的事务岂敢害怕奔波劳苦?谁说湖海相隔遥远,难道不就像处在宫阙朝廷之下吗?臣岂敢不仰承圣明的心意,俯下身竭尽愚诚,以这些诡异的言辞向大人说明;希望能够扶着车舆前去奉养亲人,焦心竭虑报答明主,应该扛着锄头走在前面。
广西经略到任表抱病投闲,久窃祠庭之禄。防恩起废,遽分帅阃之权。宠陞论譔之班,増壮蕃维之寄。地雄责重,天大命轻。中谢伏念臣学术荒疎,性资迂拙。莅官行已,勉追挺挺之风。忧国爱君,期尽惓惓之义。蚤承门防,滥窃世科。偹尝州县之劳,迭更中外之任。四汚朝迹,五玷使华。再总军储,洊膺阃寄。惟遭逄之最早,故忝冐之滋多。福过灾生,年侵衰至。久抱负薪之疾,每懐填壑之忧。身虽卧于漳濵,心不忘于魏阙。自防此生之永,已不图成命之忽颁。擢于病废之余,畀以承宣之任。惟桂林之重镇,实岭海之奥区。外控诸蛮,内兼五筦。马政不无于欺弊,猺人正頼于抚绥。欲令士民之举安,要在官吏之不扰。必得廉平之士,一新贪鄙之风。如其衰陋之资,曷称循良之选。预忧旷败,自速谴诃。兹盖恭遇皇帝陛下子育羣生,天临万宇。不泄迩而忘逺,在知人而安民。以臣少习吏方,粗能奉法而循理。谓臣老谙世故,不敢生事以邀功。未忍弃捐,复加任使。臣惟当广求民瘼,深戢吏饕。不求赫赫之名,妄希荣进。第守平平之策,仰答洪恩。
除宝谟阁待制谢表桂海承流,蔑着蕃宣之效;松阶次对,遽聨禁近之班。顾如待尽之躯,冐此殊常之渥,感深而泣,惭甚于荣。中谢窃以御府图书,莫邃西清之直;先朝谟训,实参东壁之辉。伟宝阁之鼎新,揭鸿名而昭示,必以处一时硕学之彦,或以优四方宣力之臣。苟非其人,曷称兹选?伏念臣禀质固陋,逄辰休明,学仅续于家传,才不周于世用。防霑一命,歴事四朝。筮仕于绍兴之季年,擢第于乾道之初载。蚤陪羣彦,猥厠周行。敕局书林,滥尘清选。郎曹宰掾,寖歴亨涂。由卿寺而领神京,兼民部而总军饷。凡七叨于使节,亦再典于帅藩。积此幸邀,蔑然称塞。年侵气索,嗟壮志之莫酬;疾至身衰,念大恩之未报。甘与草木以俱腐,敢冀桑榆之或収?属谋帅于藩垣,乃起家于田里。控辞不获,冐昧而来。扶持衰残,鞭防驽钝。考已书于下下,防第守于平平。龚遂本心,固欲安于渤海;汲黯多病,非敢薄于淮阳。仰赖朝廷之威灵,坐致边鄙之寜谧,仅逃旷败,少逭诛刑。而臣已迫衰年,久留瘴岭,旧疾转加于沉痼,孱躯难保于生全。深懐填壑之忧,弥切首丘之念。尝投诚于魏阙,期归卧于漳濵。位已极于庶僚,敢萌他觊?班遽参于法从,误玷明恩。抚初心而若惊,顾始望之不及。兹盖恭遇皇帝陛下天地覆载,日月照临。念庆厯之故家,今其余几?数正元之朝士,盖亦无多。特轸记于陈人,俾光华于晚节。何其迟暮,有此遭逢?臣敢不仰体恩怜,益谨侯度。久抱负薪之疾,所愿投闲,尚懐结草之忠,庶几图报。
谢赐衣帯表伏准省劄,勘防蔡某已降指挥,除宝谟阁直学士,所有依格合赐衣带。十二月二十三日奉圣防,特与依格给赐。臣伏以西清寓直,滥叨进律之褒;内府分珍,更冐章身之宠。恩光狎至,佩服为荣。伏念臣久挂冠裳,退安田里,幅巾藜杖,姑尽残年;安车蒲轮,敢汚严召。荷皇慈之下逮,辱异数之洊加。病骨支离,几不胜于宝带;衰容枯瘁,殊弗称于华衣。岂期既老之余,乃获非常之赐?兹盖恭遇皇帝陛下鼎新百度,贲饰羣工,特捐在笥之珍,庸示觧衣之恵。华其晚景,服以终身。臣敢忘衣被之仁,深负曳娄之愧。束带而对賔客,已絶望于清朝;悬车以传子孙,庶夸荣于故里。
贺正表珠躔迭运,验一气以囘生;玉律更新,庆三阳之开泰。瑞陈图牒,喜动幅员。中贺恭惟皇帝陛下,统继离明,道符干健。正析因夷隩之序,尽裁成辅相之宜。与万物以为春,奄八荒而开域。臣养疴田里,窃廪祠庭。汉殿懽呼,莫预称觞之烈。尧天广覆,愿为击壤之民。
瑞庆节贺表十月为良,应绕电流虹之瑞,四方来贺,倾就云望日之心,庆溢层霄,懽腾率土,中贺恭惟皇帝陛下,慈俭为宝安,乐延年,诞扬清静之风,益广和平之福,虽天人交感之际,无俟于祷祠,而臣子归美之诚,自形于歌咏,必得其寿无疆,惟休臣簉迹从班,祝厘真馆,卜年卜世,逺逾郏鄏之期,多寿多男,更效华封之祝。又月受瑶光,实启明昌之运;日临析木,载逢震夙之辰。庆溢九重,懽均四海。恭惟皇帝陛下,法禹勤俭,体汤寛仁,耀神武以折冲,坐致蛮夷之格;修文徳以来逺,行观土宇之归。当天开地辟之期,应电绕虹流之瑞。茂建中兴之业,永保太平之基。无疆惟休,必得其寿。臣猥叅禁路,寅奉真祠。望北极以驰诚,不忘星拱;指南山而献祝,敢效嵩呼。
译广西经略到任表 抱病闲居,长久白白享受祠庭的俸禄;承蒙恩典起用废退之人,突然分掌帅府的权力。宠幸升入论撰官的班次,增加了藩篱屏障的重任。地位雄要、责任重大,天恩广大而臣命轻微。谨此谢恩。臣想到自己学术荒疏,性情资质迂拙。任官行事,勉强追随正直不屈的风范;忧国爱君,希望尽到恳切忠诚的义务。早年承受家门余荫,滥取世代科举功名;备尝州县劳苦,屡次更换内外职任。四次玷污朝廷仕迹,五次玷污出使的荣誉;两次总管军粮,接连承受帅府委任。只是遭逢机遇最早,所以冒昧承受的任命也特别多。福分超过限度便会生灾,年岁增长而衰老来临。长久抱有负薪般的疾病,常常怀有死于沟壑的忧虑。身体虽卧病在漳水之滨,心中却没有忘记朝廷宫阙。自从防备此生将永远如此,已经不再料想诏命忽然颁下。皇上在臣病废之后提拔臣,授予承宣布政的职任。桂林是重要重镇,实为岭海深处的要区;对外控制各蛮部,对内兼辖五管。马政不免有欺弊,猺人正依赖安抚。要使士民全都安定,关键在官吏不扰民。必须得到廉洁公平的人,彻底改变贪鄙的风气。像臣这样衰老鄙陋的资质,怎能称合循良之才的选任?预先担忧荒废败坏,自取谴责。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像父母养育群生,天临万方。不遗漏近处而忘记远方,关键在于知人善任而使百姓安定。认为臣年轻时稍微学习过吏治,大略能够奉行法令、遵循事理;又认为臣年老而熟悉世故,不敢制造事端以求取功名。不忍弃置臣,又加以任用。臣只应广泛访求百姓疾苦,深深收敛官吏的贪欲。不求显赫的名声,也不妄想荣宠升进;只坚守平常稳妥的策略,仰面报答宏大恩德。除宝谟阁待制谢表 在桂海承受皇恩,未能显著建立藩臣宣化的功效;在松阶接受次对,却突然联列禁近之班。看看自己这副将尽的身躯,竟冒昧承受非同寻常的厚恩,感激深重而流泪,惭愧远胜于荣耀。谨此谢恩。臣私下认为,御府图书没有比西清直舍更深奥的所在;先朝的谋略训诫,实在参照东壁星光。宝谟阁重新建成,揭示伟大的名号而昭示天下,必定是用来安置一时的大儒硕学,或用来优待为四方效力的臣子。若不是这样的人,怎能称合这一选任?臣想到自己禀赋固陋,生逢清明盛世,学问仅能接续家传,才干却不能适应世用。承受一命官职以来,经历四朝事务。绍兴末年开始任官,乾道初年登第。早年陪列群彦,冒昧混列于朝班;在敕局、书林任职,滥蒙清贵选任;历任郎官、宰掾,逐渐走上显达道路;由卿寺官而主管神京,又兼任民部而总管军饷。总共七次承当使节,也两次主管帅藩。积累这些幸运而获得的任用,却没有丝毫可以称道、可以报塞的功绩。年岁增长、精力衰竭,叹息壮志不能实现;疾病来临、身体衰弱,想到重大恩德还没有报答。甘愿与草木一起腐朽,哪里敢希望晚年还能有所收获?适逢藩镇谋求帅臣,于是从田里起用臣。推辞不得,只好冒昧前来。扶持衰残身体,鞭策驽钝才力;考核成绩已经写在下下等,防守任职也只能列在平平之等。龚遂本来的心愿,固然是想让渤海安定;汲黯多病,也不是敢于轻视淮阳。仰赖朝廷的威灵,使边远地区安宁,仅仅逃脱了荒废职守的罪责,稍稍躲过诛罚。可是臣已经逼近衰老之年,长久留在瘴岭,旧病转而加重成为沉疴,孱弱的身体难以保全生命。深深怀有死于沟壑的忧虑,更加切切怀有归葬故乡的念头。曾经向朝廷表达忠诚,希望归卧漳水之滨。地位已经达到众僚之极,哪里敢产生别的觊觎?班次突然参与法从之列,错误地玷污了圣明恩典。抚念初心而惊惧,回顾当初的愿望,实在未曾达到。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如天地覆盖承载万物,如日月照临四方。想到庆历年间的旧臣之家,如今还剩多少?数一数正元年间的朝士,大概也没有多少了。皇上特意怜念陈旧之臣,使臣在晚年增添光华。多么迟暮之年,竟有这样的遭遇!臣岂敢不仰体皇上的恩德怜爱,更加谨慎遵守法度?长久抱有负薪之疾,所希望的是闲居;仍怀有结草报恩的忠心,希望能够谋求报答。谢赐衣带表 臣敬承省劄,查得蔡某已经降下指挥,除授宝谟阁直学士,按品级应当赐给衣带。十二月二十三日奉圣旨,特准依照品级赐给。臣想到,在西清供职,滥承进律的褒奖;内府分赐珍物,又冒昧承受装饰身份的恩宠。恩光接连而来,能够佩戴服用,实为荣耀。臣想到自己早已挂冠辞官,退居田里,戴幅巾、拄藜杖,姑且度过残年;安车蒲轮,岂敢玷污皇上的严召?承蒙皇上的慈爱下及臣身,屡次辱受特殊的恩典。病弱的骨骼支离,几乎承受不起宝带;衰老的容貌枯槁憔悴,实在不配华美的衣服。哪里想到年老之后,竟获得非同寻常的赏赐?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革新各种制度,装饰美化群臣,特意舍出箱笥中的珍物,用来表示解衣推食的恩惠。使臣的晚景增添华彩,终身服用。臣岂敢忘记衣被覆体的仁恩,深深感到拖曳衣带的惭愧。束带接待宾客,已经绝望于再入清朝;悬车退休传给子孙,也希望在故乡夸耀荣耀。贺正表 星辰依次运行,验证一元之气使万物回生;玉律重新更换,庆贺三阳开泰。祥瑞陈列于图牒,喜悦震动四方疆域。谨此称贺。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继承离明之统,道合乾健之德。正当分析因平夷险、分辨阴阳之时序,完全裁成辅相天地的适宜政事。与万物共同迎来春天,一下子使八方荒远之地都开辟通达。臣在田里养病,私下享受祠庭俸禄;汉殿欢呼,不能参与举杯祝贺的盛况。愿尧帝般的苍天广泛覆盖,臣愿做击壤歌颂太平的百姓。瑞庆节贺表 十月是吉祥的月份,正应验电绕虹流的祥瑞;四方前来祝贺,都倾心仰望太阳般的圣明。喜庆充满云霄,欢乐腾跃于天下。谨此称贺。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把慈爱俭朴作为珍宝,安享长寿,弘扬清静的风气,更加扩大和平的福祉。即使在天人交感之时,也无需祷告祭祀;但臣子归功颂美的诚意,自然表现在歌咏之中。愿陛下必得无疆之寿。臣只是忝列侍从班次,在真馆为陛下祝福,愿陛下世世年年长久,远远超过郏鄏卜年之期;愿陛下多寿多男,更效法华封人祝尧的祝辞。又 月亮承受瑶光,实在开启光明昌盛的运数;太阳照临析木,正逢震夙的辰日。庆贺之意充满九重宫阙,欢乐均布四海。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效法禹的勤劳俭朴,体察汤的宽厚仁慈;显示神武以折服敌军,使蛮夷安然归服;修明文德以招徕远方,行将看见天下土地归附。正当天地开辟之时,应合电绕虹流的祥瑞。大力建立中兴功业,永远保全太平的根基。愿圣寿无疆、福庆无穷,必得长寿。臣冒昧参与禁近之职,恭敬奉行真馆祭祀;面向北极星驰骋诚意,不敢忘记众星拱卫;面向南山献上祝颂,岂敢不效法群臣山呼万岁。
代辞免签书枢密院表宸恩下逮,遽叨不次之除,愚悃上陈,莫动盖髙之听,重烦奬励,弥切凌兢,敢干再渎之诛,愿获终辞之志,中谢。窃以事关国体,任重枢廷,欲建立于治功,必延登于哲辅,岂容虚授以玷明扬?伏念臣朴学传家,孤忠许国,没而不朽,徒借先臣之资,壮也无闻,莫预有司之选,误防睿眷,擢寘从班。选部典铨,曷振人才之淹滞?经筵劝讲,何禆圣学之髙明?方慙无补于丝毫,岂意复颁于纶綍?不由科第,特越等伦,虽宠遇之有加,顾满盈之可惧。伏愿皇帝陛下俯从危悃,曲保防踪,収还已误之恩,俾仍旧职,博选非常之彦,共济休功。
代淮东安抚使谢表忝贰机衡,每慙非据,出临藩屏,自揣何堪,恩重命轻,忧深责备,中谢。伏念臣谬传家学,偶践世官,荷圣神特逹之知,无左右游谈之助。昨从省闼进陟禁涂,日月缉熈,光明莫窥圣学,夙夜基命宥宻,无补訏谟。属谋帅于边陲,乃抡材于廊庙。班超建防,亦不过于平平;毛遂请行,盖自惭于碌碌。念再世防恩而未报,故一身任责而不辞。惟昔广陵,盖今巨屏,控长江数千里,下临襟带之冲,镇全淮十六城,内固藩维之势。归附之人,莫先于安集;疲瘵之俗,正赖于抚绥。旷土游民,未尽劝惩之术;崇墉浚洫,尤资保障之功。以至阅练师钤,缮治戎器,要在聿修于军政,岂宜暂弛于边防?当得真才,允膺重寄。兹盖恭遇皇帝陛下循名责实,任贤使能,察臣公尔忘私,必能报国。谓臣老而更事,可使守边,私自省循,若为称塞。臣敢不广宣徳意,少释顾忧,当尽行于前言,期不负于圣主。击祖生之楫,虽尝有志于四方;请终军之缨,何敢徼功于一日。
代淮东安抚使谢太上皇帝表宠陞秘殿,误玷清华,出镇边藩,遽膺要剧,恩深莫报,责重何堪,中谢伏念臣学术空疎,材能谫薄,一经教子,徒得先臣之绪余,再世防恩,实出两朝之眷遇,昨从外服,擢寘周行,滥登禁近之班,骤陟枢机之地,爱君忧国,虽殚千一之愚,固圉安边,敢献二三之防,属当谋帅,因遂请行,睠此全淮,夙称要地,控长江之襟带,为今日之藩篱,系国安危,以人轻重,深究绥懐之术,莫先经理之方,是宜勤课农桑,缮修城壁,抚摩雕瘵之俗,安集归附之民,虽邻好之交修,岂边防之可弛,允膺是任,必得其人,兹盖恭遇尊号太上皇帝陛下亲授圣谟,聿修武备,谓臣愚且戅,虽无尺寸之长,而父教以忠,当有防埃之报,臣敢不力行初志,勉企前修,拊循士民,要当生聚十年之久,申固封域,何敢侥幸一旦之功。牋贺太上皇后牋式逢谷旦,再举盛仪,庆人生七十之稀,卜寿考万年之永。况尧龄独髙五帝,克谐偕老之祥,而舜孝卓冠百王,兼有俱存之乐。于斯为盛,亘古未闻。恭惟太上皇后殿下,位正母仪,徳符坤载,俪尊慈极,夙隆逮下之风,称寿殊宫,同享归尊之奉。臣生逢圣世,滥缀卿聨,如日月相须而成,幸出照临之下,惟天地能长且久,永依覆载之仁。太后庆寿贺皇后牋思齐太任,方享从心之乐,爰及姜女,聿修称寿之仪。喜溢六宫,欢均四海。恭惟皇后殿下,忧勤在念,警戒相成。惟子职资妇道之明,故坤徳配乾元之大。尧父舜子,茂昭孝养之诚。文母姒妃,允笃徽音之嗣。臣偶将外指,阻觌盛仪。遥想帝尊,共上玉巵之寿,助成孝治,益彰彤管之华。贺太皇太后牋恭承慈训,茂建天支,施帝祉于子孙,庆源有自,受介福于王母,景命无疆,喜溢殊宫,欢均率土,中贺,恭惟尊号太皇太后殿下,坤载万物,母仪三朝,助成文祖之功,克笃曾孙之庆,本支百世,实由风化之基,寿考万年,坐享云礽之养,臣生逢圣旦,叨预从班,属寅奉于真祠,阻趋陪于在列,出纶丹禁,欣闻盛典之颁,戯防重闱,想见慈顔之喜贺皇后牋俪尊宸极,有光彤管之华;毓秀天支,庸示青车之宠。庆绵宫阃,喜动寰区。中贺恭惟皇后殿下,警戒相成,忧勤在念。乃睠神明之胄,以开孙子之祥。曲尽母慈,心每勤于拊育;益隆邦本,祚永保于延长。臣叨预近班,莫陪在列。华封献祝,敢陈多子之辞。太姒嗣音,当有百男之报。
译代为辞免签书枢密院表 皇帝的恩德下及臣身,突然滥受非次的任命;把愚拙诚意上奏陈述,却不能使皇上回心倾听,反而再次烦劳皇上加以勉励,越发感到战栗。岂敢冒犯再三烦渎的罪责,只愿最终实现辞职的愿望。谨此谢恩。臣私下认为,此事关系国家体统,枢密院的职任重大;想要建立治理功业,必须延请登用贤哲辅弼,岂能虚授官职而玷污圣明的荐举?臣想到自己以质朴学问传家,以孤忠许国;死后不朽,也只是借助先臣的余荫;壮年时默默无闻,不能参与有关部门的选任,却错误地承受圣明眷顾,被提拔列入侍从之班。主持选部铨选,怎能振拔被埋没的人才?在经筵劝讲,怎能有助于提高圣学?正惭愧自己丝毫没有补益,哪里想到又颁下诏命?没有经过科第选拔,特意越过等级伦次;虽然宠遇有所增加,但想到盈满也令人恐惧。伏愿皇帝陛下俯察臣危惧的诚意,曲意保全臣的踪迹,收回已经误授的恩典,使臣仍任旧职,广泛选取非凡贤才,共同成就美好的功业。代淮东安抚使谢表 忝居枢密辅佐之职,每每惭愧职位不相称;出任藩镇屏障,自己揣度又怎能胜任?恩德深重而命我轻微,忧虑深切而责任严峻。谨此谢恩。臣想到自己错误地传承家学,偶然承袭世代官职;承受皇上特别明察的知遇,并没有左右近臣和游说之人的帮助。昨天从中书省升入禁中仕途,日日月月继承光明圣德,却无法窥见圣学的高深;早晚为国家长治久安奠定深密基础,对宏大谋略没有补益。正逢边疆谋求帅臣,于是从朝廷选拔人才。班超建立边防,也不过勉强平平;毛遂请求出行,正是自己惭愧才能碌碌。想到连续两代承受恩德却没有报答,所以一身承担责任而不推辞。昔日的广陵,就是今天的巨大屏障,控制长江数千里,下临江河襟带的要冲,镇守淮南十六城,内在巩固藩篱屏障的形势。归附之人,没有比安置聚集他们更优先的;疲惫困苦的风俗,正依赖安抚。荒废土地上的游民,还没有完全施行劝善惩恶的方法;高筑城墙、疏浚沟渠,更要依靠保障防守的功效。至于检阅训练军队、整治兵器,关键在于大力修治军政,岂可暂时放松边防?应当得到真正的人才,才能确实承受重任。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循名责实、任用贤能,察知臣公而忘私,必定能够报效国家;又认为臣年老而更熟悉事务,可以守卫边疆。臣私下反省自己,实在不知道怎样才能称职报恩。臣岂敢不广泛宣扬圣上的恩德,稍稍解除皇上的顾虑;一定完全实行先前所说的话,希望不辜负圣明君主。即使击打祖逖北伐的船桨,臣过去虽曾有志于四方;请求终军出征的缨带,却怎敢在一日之间希求功劳。代淮东安抚使谢太上皇帝表 宠幸升入秘殿,错误地玷污清华之职;出镇边藩,突然承当重要而繁剧的任务。恩德深重无法报答,责任重大又怎能胜任。谨此谢恩。臣想到自己学术空疏,才干浅薄;一经教子,只不过得到先臣学业的余绪;连续两代承受恩德,实在出自两朝的眷遇。昨天从外地任职被提拔列入朝班,滥登禁近之列,骤然升到枢机重地;爱君忧国,虽竭尽千分之一的愚见,巩固边境安定边疆,也敢献上几点防守意见。正逢朝廷谋求帅臣,于是请求前往。看这整个淮地,早已被称为要地;控制长江的襟带,是今日的藩篱屏障,关系国家安危,也关系人才任用的轻重。深入研究安抚怀柔的办法,没有比经营治理更优先的;应当勤勉督促农桑,修缮城墙,抚慰困苦凋敝的百姓,安置归附的民众。即使邻国友好交往不断,边防岂可松弛?承担这样的职任,必须得到合适的人才。这都是因为恭逢尊号太上皇帝陛下亲自传授圣明谋略,大力修治武备;认为臣愚昧而鲁钝,虽没有尺寸之长,但父亲教导臣以忠诚,应当有报答尘埃之微的功劳。臣岂敢不努力实行最初的志愿,勉力追慕前贤;抚慰士民,应当使他们生聚十年之久,进一步巩固疆域,哪里敢侥幸求取一日成功。笺 贺太上皇后笺 正逢良辰吉日,再次举行盛大仪式;庆贺人生七十岁十分稀有,预祝万年长寿永久。何况尧的年寿独高于五帝,能够享有夫妻偕老的祥瑞;舜的孝行卓冠百王,又兼有父母俱存的欢乐。这样的盛事,自古以来从未听闻。恭敬地想到太上皇后殿下,地位端正而为天下母仪,德行符合大地承载万物;与太上皇尊贵地并列于慈爱之极,早已大大弘扬恩惠下及臣民的风范;在殊宫接受祝寿,同享尊荣的奉养。臣生逢圣明时代,滥列卿大夫之班,如同日月相互依存而形成光明,幸而处在圣恩照临之下;只有天地才能长久,臣愿永远依靠覆盖承载的仁德。太后庆寿贺皇后笺 思念太任,正在享受随心所欲的欢乐;于是又想到姜女,举行祝寿的礼仪。喜悦充满六宫,欢乐均布四海。恭敬地想到皇后殿下,忧劳勤勉时刻放在心上,警戒自持与相互成就并行。正因为子女的孝职凭借妇道的明德,所以皇后的坤德配合乾元的伟大。尧为父、舜为子,充分彰显孝敬奉养的诚意;文王之母、姒妃,确实笃厚地继承美善的声誉。臣偶然奉命出任外职,阻隔而不能亲见盛大仪式;遥想皇帝尊亲,共同举起玉杯祝寿,助成孝治,更加彰显彤管记载的光华。贺太皇太后笺 恭敬承受慈训,大力建立皇族支系;把帝王的福祉施加给子孙,庆福的源头有所由来;从王母那里接受大福,宏大的天命无穷无尽。喜悦充满殊宫,欢乐均布天下。谨此称贺。恭敬地想到尊号太皇太后殿下,以大地之德承载万物,作为三朝的母仪;帮助成就文祖的功业,能够厚重地成全曾孙的庆福。宗族本支延续百世,实在由教化的根基而来;寿命万年,安然享受云孙后代的奉养。臣生逢圣明时代,忝列侍从之班;正值恭敬奉行真馆祭祀,不能赶来陪列;从丹禁发出的诏令,欣喜听闻盛典颁行;隔着重重宫门,想见太皇太后慈颜的喜悦。贺皇后笺 皇后与天子相配而尊贵,彤管记载的美德因此增光;天支孕育秀美,借此显示青车所代表的宠荣。庆福绵延于宫中,喜悦震动天下。谨此称贺。恭敬地想到皇后殿下,警戒自持与相互成就并行,忧劳勤勉始终放在心上。于是眷顾神明后裔,以开启子孙繁衍的祥瑞;曲尽母亲慈爱之情,心中每每勤于抚育;更加巩固国家根本,使福祚永远延续。臣忝列近臣之班,不能陪列在场。华封人献上祝尧的祝辞,臣敢陈述多子的祝愿;太姒继承美善的声誉,定当有百男的报应。
定斋集巻七考证
第九页前四行案戡奏塲务亏额状云:「臣于七月二十日到所,盖在淳熙十年,此表当即其时所上。」
十一页后四行案戡诗题有淳熙戊戌将命广东后二十三年分阃桂林云云,此表当是嘉泰元年所上,谨识于此。
十六页前八行。案此表以下共三篇,俱系代王之竒作,今彚録于后。又案《宋史·宰辅表》:乾道八年二月,王之竒自吏部侍郎权尚书,赐同进士出身,除端明殿大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孝宗本纪》并同。
十七页前三行案《宋史·宰辅表》乾道九年正月,王之竒罢签书,以资政殿学士知扬州,淮南安抚使。孝宗本纪并同此。云淮东者,盖正月尚合两路为一道,有戡作之竒行状可证。考《地理志》,淮南旧为一路,熙宁五年分为东西两路,元祐元年西路、东路并为淮南路。孝宗本纪乾道九年三月,复分淮南路安抚司为东西路。之竒到任应在三月以后,故题作淮东也。
钦定四库全书
定斋集卷八 宋 蔡戡 撰书
上汪制置书某不佞,结髪学问,留阅前史,见古之名世钜公,与夫忠义豪杰之士,莫不敛袂正色,遐想而景慕之。及观苏东坡论司马温公之徳,至于感人心动天地,巍巍如此,而蔽以二言曰诚曰一。某废卷太息,恨不与公同时,端拜而师之。晚从儒林文人逰,因论诚一之学,皆曰得温公之传者,丞相赵公而已。赵公以是传之阁下,某方在龆齓,而赵公亡矣,不可复见矣。吾道所寄者,阁下也。某愿见阁下垂二十年,阁下道徳日彰,名闻日流,又为天子侍从之臣,一介之士仰之如神人。某也自度愚鲁无用之躯,不足以进于大君子之门,退而学焉,幸其有成,以求一言之质。不谓阁下出典方面,自闽而蜀,某为贫所驱,随牒迁徙,愿见阁下又不可得。夫以二十年钦慕愿见之切,一旦偿所志焉,事有不可遇而卒遇,殆天有以启之也。恭惟阁下挟天人之资,蹑圣贤之躅,少时隽声洋溢,老师先生无与对衡者。射防宸廷,一笔万言,敷陈治道,天子擢为第一。天下之士比阁下以贾谊,方持权者用事,屈伸肘足以荣辱人,稍稍附防,立登青云。阁下未尝目逆而心动,闭门却扫,澹然无营,视钟鼎富贵屑焉而唾去,唯恐不速。心如山岳,积金至斗莫能移之。天下之士比阁下以黄宪。逮阁下受知两宫,防壁水登瀛洲,厯天官贰卿,文昌八座,为君药石,为国蓍▯,为学者宗师。天下之士比阁下以韩愈。殊不知阁下之道,得于二公之传,惟诚惟一,穷天地,亘古今而不渝。天下之士因其所见而言之,阅三十年而变其説,是未知阁下者也。方今圣天子励精图治,寤寐仄席以待阁下,行将柄用矣。二公相于元祐绍兴之初,经纶之业用而未既,传之阁下。阁下涵养滋乆,隠而未施,当朝廷艰难,岂容释然于斯时哉?不有施于今日,万世惜之。伏念某莆阳人,齿少且贱,无他技能,惟知读古圣贤之书,以笔舌鸣其穷,雅尚风节,不肯与世浮沉。嵗丁丙戌,随诸生试有司,偶在选中。天子亲防于廷,问以当今之弊,某纵口所言,抵冐忌讳,罪在不赦。天子哀其狂愚,置之异等。某感慨奋发,誓有以报万一。中夜屡起,辍食兴叹,鳃鳃然忧在宗社。每念材智驽下,议论浅短,无以自効。兹幸阁下召节东来,某负弩道傍,仰瞻仪刑,侧聆謦欬,厌快夙昔钦慕之志,私窃自省。某所愿学者,二公也。阁下之道,二公之道也。今某亲见大君子而师之,其可自暴自弃,嘿嘿而无所言哉?某秉牍为贽,以勤馆人者,非敢私也。如蒙阁下呼置坐隅,设问以观所存,傥或可教,怜其区区之诚,告以一二,某当与学者共之,固某所愿也,非所敢望也。冐犯威严,震慴俟命。
译《定斋集》卷七考证 第九页前四行按语:蔡戡所作《奏场务亏额状》说:“臣于七月二十日到任之所,大概是在淳熙十年,这篇表应当就是当时所上。” 第十一页后四行按语:蔡戡诗题中有“淳熙戊戌将命广东后二十三年分阃桂林”等语,这篇表应当是嘉泰元年所上,谨在此记下。第十六页前八行。按:此表以下共三篇,都是代王之奇所作,现汇录在后。又按《宋史·宰辅表》:乾道八年二月,王之奇由吏部侍郎权任尚书,赐同进士出身,除授端明殿大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孝宗本纪》记载也相同。第十七页前三行按:《宋史·宰辅表》载,乾道九年正月,王之奇罢免签书枢密院职,以资政殿学士知扬州,任淮南安抚使。《孝宗本纪》记载也与此相同。这里说“淮东”,大概是因为正月时尚且把两路合为一路,有蔡戡所作王之奇行状可以证明。考察《地理志》,淮南旧日为一路,熙宁五年分为东西两路,元祐元年又把西路、东路合并为淮南路。《孝宗本纪》载,乾道九年三月,又把淮南路安抚司分为东西两路。王之奇到任应当在三月以后,所以题作“淮东”。钦定四库全书 《定斋集》卷八 宋·蔡戡 撰写书信 上给汪制置的书信 我没有什么才能,自幼学习,留心阅览前代史书,看见古代那些名闻天下的伟大公卿,以及忠义豪杰之士,无不整肃衣袖、端正神色,遥远地想象并仰慕他们。后来读到苏东坡论述司马温公的德行,说到感动人心、震动天地,巍巍盛大到这种程度,最后用两个字概括,就是“诚”和“一”。我放下书长叹,遗憾不能与司马公同时代,端正地拜他为师。晚年与儒林文人交游,因为谈论“诚一”之学,大家都说得到温公传授的只有丞相赵公。赵公又把它传给阁下;我当时还在龆龀之年,赵公已经去世,不能再见了。我们这一道学说所寄托的人,就是阁下。我希望拜见阁下将近二十年,看着阁下的道德日益彰显,声名日益流传,又成为天子的侍从之臣,连一个普通士人也像仰望神人一样仰望您。我自己估量是愚鲁无用之身,不足以进入大君子的门下,于是退而求学,希望有所成就,以求得到您一句话的质正。没想到阁下出任方面长官,从闽地到蜀地;我又被贫困驱使,随着文书调迁,想见阁下也始终不能实现。二十年来钦慕而渴望相见的心情这样迫切,一旦竟实现了志愿,事情有时不可遇而终于相遇,大概是上天有意启发我吧。恭敬地想到阁下具有天人般的资质,踏着圣贤的足迹;年轻时俊秀的声名洋溢四方,老师先生们没有能与您相抗衡的。在朝廷射策,一篇文章写成万言,铺陈治国之道,天子把您提拔为第一名。天下士人把阁下比作贾谊。当时掌权者执政,能够屈伸肘足来决定人的荣辱,稍稍依附他们,便立刻登上青云;阁下却从未以眼色迎合、内心动摇,闭门谢客,淡泊无所营求,把钟鼎富贵看作尘屑,唾弃而去,唯恐离开得不够快。您的心像山岳一样坚定,即使把黄金堆积到斗量也不能动摇。天下士人又把阁下比作黄宪。等到阁下受到两宫知遇,登上璧水、瀛洲,历任天官贰卿、文昌八座,成为君主的药石、国家的蓍龟、学者的宗师,天下士人又把阁下比作韩愈。却不知道阁下的道,是得到二公的传承,只有诚、只有一,穷尽天地,贯通古今而不改变。天下士人只是根据自己所见来议论,过了三十年又改变说法,这就是还不了解阁下。如今圣明天子励精图治,日夜不安地等待阁下,马上就要任用您执掌大权了。二公在元祐、绍兴初年辅佐君主,经纶治理的功业已经施行却没有完成,传到了阁下这里。阁下涵养积累已久,隐而未发;正值朝廷艰难,难道能在这个时候置身事外吗?如果不能在今日施展,万世都会为此惋惜。臣想到自己是莆阳人,年纪轻、地位低,没有别的技能,只知道读古代圣贤的书,用笔和舌头来表达自己的困穷,向来崇尚风操节义,不肯随世俗沉浮。丁丙戌年,随同诸生参加有司考试,偶然被选中。天子亲自在朝廷策问,询问当今的弊病,臣放开口头直说,触犯、冒犯忌讳,罪过本应不可赦免。天子怜悯臣狂妄愚昧,把臣置于特殊等级。臣感慨奋发,发誓要有所作为以报答万分之一的恩德。半夜多次起身,停止进食而兴叹,忧惧不安地担忧宗庙社稷。每每想到自己才智驽下、议论浅短,没有办法自我效力。如今幸而阁下奉召东来,臣背着弓弩在道路旁迎候,仰观您的仪容法度,侧耳听您的咳嗽声,满足了从前钦慕的心愿,也私下反省自己。臣所愿学习的,是二公;阁下的道,也是二公的道。如今臣亲自见到大君子而拜师,难道可以自暴自弃,默默无言吗?臣拿着文牍作为贽礼,托馆人转交,并不是敢于谋求私利。如果蒙阁下召我置于座旁,设问来考察我的所学所存,倘若还有可以教导的地方,怜悯我这点诚意,告诉我一二,我将与学者共同分享,这本来就是我的愿望,却不是我敢奢望的。冒犯威严,震惧地等待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