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斋集卷十三 宋 蔡戡 撰
送陈侍郎序古之君子,以道自任,其出处大节,卓然不类于常,特立独行,有我而已。道行于时,虽抱闗击柝,不以为辱;非其道,禄之以万钟,若将凂焉,不一日留也。生死祸福,贫富贵贱,无以动其心,况其余哉?天官贰卿陈公,信道笃而自知明,古君子也。出入禁掖有年矣,为君药石,为国蓍▯,为善类所依,为小人所惮。天下翕然尊仰之,冀公大用。一旦引疾丐外,上可其奏,乃诏公入内阁,出刺大藩。朝之贤大夫与夫四方有识之士,咸以为不当去。或有请于上,强公少留。公归志浩然,挽之不可得,一辞而退。行之日,车毂相击,祖于都门之外,道路悚观,咨嗟叹息,共言公之贤而惜其去。门下士蔡某独嘻笑而长歌。客怪而问曰:“公行矣,吾曹将畴依?”众皆戚戚,敢问何乐?岂非嘻笑之怒甚于裂眦,长歌之哀过于恸哭者欤?某曰:“不然,众皆戚戚,惜朝廷真贤之去;某之乐乐,公出处大节合于道也,非真乐耶?”方今圣天子在上,皇皇焉思中兴之治,寸长片善,悉罗而用之。如公之贤,在朝能几人?天子岂弃贤也哉?防公请甚力,姑勉从之。他日纳君唐虞,收地河隍,当在公也。行有诏矣,众客更懽忻,举酒嘱公曰:“蔡子之言然,公当为苍生而起。”
送岳大用序士有挟负才气而反为累者,非才气之过也,用其才养其气之为难也。学以养其气,气以用其才,有是三者,然后可以谓之成人。嗟乎!搢绅士大夫恃才使气,傲上凌下,冲口逆突,动辄忤物,自谓天下莫已若,世俗无知之人,方且指以为介、为直、为贤。及其临事而败,蹈祸患而不悟,又以为不幸而痛惜之,吁!亦惑之甚矣。有人焉,韬光晦迹,自处于无用之地,循循然似不能言,莫不相聚窃笑,以为无能。一旦遇事奋发,处之以仓卒扰攘而不乱,临之以利害祸福而不移,立大事业,收大功名者,往往多异时无能之人。于是惊愕震竦,畏慕之不暇,又以为出于不意,是皆求其才而不知论其气也,论其气而不知观其所学也。世尝悼祢正平之不幸,而危杜子美之仅免。正平既傲曹公,又傲刘表,终不免于黄祖,死公云等道,此何语耶?子美乗醉踞牀,斥人父名,严挺之乃有此儿,此何语耶?敌已以下受之不能堪,况其上者乎?正平之死,盖自取之,非不幸也。子美仅脱虎口,岌岌乎殆哉!噫!有才而不能用,负气而无所养,反不若庸人儒夫碌碌以保其身之为愈也。岳君大用,挺超卓之才,禀刚鋭之气,患难穷困,愈挫而愈不衰,发而为文,清逸旷快,亦如其人。士类翕然称之。今将官于湖南,索余言以别。余谓有是才,也有是气也,必待学而后成。所学既至,所养益深,进而愈退,髙而愈下,不以已长矜于人,不以所有暴于外,权轻重而后发。不发则已,发之必惊世骇俗。万钟之禄不能加,当如吾孟子,威信敌国,当如蔺相如,临大节而不可夺,当如顔真卿,庶几不负所学,无愧于古人矣。下视祢正平、杜子美,以此较彼,孰得孰失?虽然,大用天资髙明,积学深至,其自处固不伦矣,何待余言哉?切磋琢磨,朋友之义,软言以相悦,又非大用之所望于余也。故序以告之。
芦川居士词序少监张公,早嵗问道于了斋先生,学诗于东湖居士,凡所游从,皆名公胜流。年未强仕,挂神武冠,徜徉泉石,浮湛诗酒。又喜作长短句,其忧国爱君之心,愤世嫉邪之气,间寓于歌诗。绍兴议和,今端明胡公铨志在复仇,上书请劔,欲斩议者,得罪权臣,窜谪岭海。平生亲党避嫌畏祸,唯恐去之不速。公作长短句送之,微而显,哀而不伤,深得三百篇讽刺之义,非若后世靡丽之词、狎邪之语,适足劝淫,不可以训。公博览羣书,尤好韩集杜诗,手之不释,故文词雅健,气格豪迈,有唐人风。公之子靖裒公长短句篇,属余为序。某晚出,恨不及见前辈,然诵公诗文久矣,窃喜载名于右,因请以送别之词冠诸篇首,庶几后之人尝鼎一脔,知公此词不为无补于世,又岂与柳晏辈争衡哉?公讳元干,字仲宗,自号芦川居士云。
跋
跋张大资政奏议右故大资政张公全真奏议二十五卷。公仁人也,其言仁而不肆,切而不迫,当于事情,达于国体,而不离于道徳贾谊、陆贽之学,未能逺过。闻之当时,公在人主前论议,反复曲折,着明心平气定,期以寤移上听,而后已。故其知无不言,言无不从。呜呼盛哉!吾以是知光尧之兴也。方是时,披榛莽,立朝廷,而庶尹允谐,百工维时,以跻登再造之业。左右调一,繄公之力焉。绍兴间,诸老相继困踣岭海,公优游里居,身名俱泰,了无敢睨公者。吾益以信公之仁,天且相之矣。夫急言竭论,犯言未信之前,以幸必不可成之功,掠名钓位而去,国于何有哉?故愿出公之书,以与世之忧时爱君之士共之,而非以私于已知也。
译送陈侍郎序 古代的君子以道自任,他们出仕或退处所遵守的大节,卓然不同于常人;特立独行,只求无愧于自己的本心。道在当时得以施行,即使担任守门击柝的小官,也不以为耻;如果不合乎自己的道,即使给他万钟俸禄,也像将要被玷污一样,一天也不会停留。死生、祸福、贫富、贵贱,都不能动摇他的心,何况其他事情呢?天官贰卿陈公,信奉道义深厚而自知清明,是古代君子一类的人。出入宫禁多年,是皇帝的药石,是国家的蓍龟,是善类所依靠的人,也是小人所畏惧的人。天下一致尊敬仰望他,希望陈公受到重用。一天,他以疾病为由请求外任,皇上批准了他的奏章,于是下诏让陈公进入内阁,出任大藩长官。朝廷中的贤能大夫以及四方有见识的人,都认为他不应离开。有人向皇上请求,强留陈公暂住。陈公归去的心意浩大坚定,挽留也无法做到,只辞谢一声便退下了。他启程那天,车轮相撞,众人在都门外设宴饯行,道路上的人惊惧而旁观,纷纷咨嗟叹息,共同称赞陈公贤能,又惋惜他的离去。门下士蔡某却独自嘻笑并放声长歌。客人奇怪地问:“陈公已经走了,我们将依靠谁呢?”众人都忧愁不已,敢问您为什么反而高兴?难道不是嘻笑中的愤怒胜过瞪裂双眼,长歌中的悲哀超过放声痛哭吗?我说:“不是这样。众人忧愁,是惋惜朝廷真正的贤人离去;我的快乐,是因为陈公出仕或退处所守的大节合乎道义,这难道不是真正的快乐吗?”如今圣明的天子在上,正殷切地思考中兴的政治,只要有一点长处、一点善行,都会搜罗来加以任用。像陈公这样的贤人,朝廷中能有几人?天子难道会抛弃贤人吗?只是我担心陈公请辞太过用力,姑且勉强顺从他的请求罢了。将来使君主达到唐尧虞舜的境界,收复河湟之地,应当还要依靠陈公。启程的诏令已经下达了,众位客人又转为欢欣,举起酒杯嘱咐陈公说:“蔡先生的话是对的,您应当为了天下百姓再度出仕。” 送岳大用序 有些士人身怀才气,反而被才气拖累,这并不是才气本身的过错,而是难在运用才气、涵养气节。用学习来涵养气节,用气节来发挥才华,具备这三方面,然后才可以称为成就完备的人。唉!缙绅士大夫依仗才华、任使意气,傲慢对待上司,欺凌下属,脱口冲撞,动不动就触犯他人,自以为天下没有人比得上自己;世俗无知的人,反而指称他们为耿介、正直、贤能。等到他们遇事失败,陷入祸患仍不醒悟,又说这是不幸而为之痛惜,唉,这也迷惑得太厉害了。有些人隐藏光芒、收敛踪迹,把自己处在似乎没有用处的位置上,循规蹈矩,好像不善言辞,众人无不聚在一起暗暗嘲笑,认为他们无能。一旦遇到事情便奋发而出,处在仓促纷乱之中却不混乱,面对利害祸福却不改变,建立大事业、取得大功名的,往往正是从前被认为无能的人。于是众人惊愕震恐,来不及畏惧仰慕,又以为这是出人意料的结果。这都是只寻求观察他的才华,却不知道考察他的气节;考察他的气节,却不知道观察他的学问。世人常常哀叹祢正平的不幸,又认为杜子美能够仅仅脱身实在危险。祢正平既傲慢对待曹公,又傲慢对待刘表,最终不能免于黄祖之手,死在公云等人所说的那种结局中,这是什么话呢?杜子美乘醉时踞坐在床上,直呼严挺之的名,说“严挺之竟有这样的儿子”,这又是什么话呢?连地位低下的人都不能忍受,何况地位高于他的人呢?祢正平之死,大概是自取其祸,并不是不幸。杜子美只是侥幸逃脱虎口,实在危险啊!唉!有才华却不会运用,身负意气却没有涵养,反而不如庸常的读书人碌碌无为、只求保全自身来得好。岳君大用,拥有挺拔超卓的才华,禀赋刚强锐利的气节,遭遇患难困穷,越受挫折越不衰退;发而为文,清新洒脱、旷达畅快,也像他的为人。士人们一致称赞他。如今他将到湖南任官,向我索取言辞作为临别赠言。我说:你既有这样的才华,也有这样的气节,但一定要经过学习才能成就。所学达到极高境界,涵养更加深厚;前进时反而更加谦退,地位高时反而更加谦下;不凭自己的长处在人前自夸,不把自己的所有暴露在外,权衡轻重之后才发言行事。不发则已,一旦发出,必定惊动世人、震骇俗众。万钟俸禄也不能使他屈服,应当像我的老师孟子那样;威势信用足以抵敌一国,应当像蔺相如那样;面对重大节义而不可夺志,应当像颜真卿那样。这样才差不多不辜负所学,对古人也无愧。若向下看看祢正平、杜子美,用这个标准与他们相比较,究竟谁得谁失?不过,大用天资高明,积学深厚精到,他自处的方式本来就与他们不同,哪里还需要我的话呢?互相切磋琢磨,是朋友之间的道义;用柔和的言语彼此取悦,也不是大用希望从我这里得到的。因此写下这篇序来告诉他。芦川居士词序 少监张公,早年向了斋先生问道,向东湖居士学习作诗,平日交游的都是名公高士。他还未到四十岁,便辞去官职,徜徉于山泉石林之间,沉浸在诗酒生活中。他又喜欢创作长短句,忧国爱君的心情、愤世嫉邪的气节,间或寄托在歌诗之中。绍兴议和时,如今的端明胡公铨立志复仇,上书请求赐剑,想斩杀主张议和的人,因此得罪权臣,被放逐到岭海。平日的亲友和党羽都避嫌怕祸,只怕离他离得不够快。张公作长短句为他送行,含蓄而显明,悲哀却不伤痛,深得《诗经》三百篇讽刺的意义,不像后世绮靡艳丽的词和狎邪淫靡的言语,只足以助长淫逸,不能作为教训。张公博览群书,尤其喜爱韩愈文集和杜甫诗篇,手不释卷,所以文章词句雅正刚健,气格豪迈,具有唐人的风骨。张公的儿子靖收集张公的长短句篇章,托我作序。我出仕较晚,遗憾不能见到前辈,然而诵读张公的诗文已经很久,私下里很高兴能把自己的名字列在这篇文章中,于是请求用这篇送别之词放在各篇的篇首,希望后人能够尝鼎中一块肉,知道张公这些词并非对世道毫无补益,又哪里是要同柳永、晏殊等人争高下呢?张公名元干,字仲宗,自号芦川居士。”},{ 跋 跋张大资政奏议 以上是已故大资政张公全真的奏议二十五卷。张公是仁厚的人,他的话仁厚而不放纵,恳切而不逼迫,切合事情实际,通达国家体制,又不背离道德;他的学问并没有远远超过贾谊、陆贽。听当时的人说,张公在君主面前议论事情,反复曲折,表达清楚,心平气定,一定要使皇上的听闻得到启发和改变才停止。因此他知道的没有不说的,说出的没有不被采纳的。唉,真盛大啊!由此我知道光尧中兴的原因。当时披荆斩棘,建立朝廷,各级官员都和谐协作,各种工匠都适得其时,以登上复兴国家的事业,左右调和统一,其中有张公的功劳。绍兴年间,许多老臣相继困顿倒下,流落岭海,张公安然优游地居住乡里,身名都很安泰,完全没有人敢轻视他。我更加相信张公仁厚,上天也在帮助他。那些急切发言、竭力争论,在君主还没有相信自己的言论之前便冒犯君主,只求侥幸成就本来不可能成功的功业,掠取名声、钓取职位便离去,对国家有什么益处呢?所以我愿意刊出张公的著作,让世上忧虑时局、爱戴君主的人共同阅读,并不是想把它私藏为自己所有。
跋东坡先生墨迹帖钟、王无文,称韩、柳无书名,惟东坡先生词翰俱妙,卓冠今古。岳大用家藏此帖,盖先生梦中所为诗文,而醉后所书也。常人醉梦时颠倒错乱,何所不有,先生乃超絶如此,真天人耶!乾道己丑八月二十有一日,观于二乐堂。
跋尚丈邻祖与知已书古人重知已之义,以死报,曷若以言哉?尚公忠于知已,如此使其立朝事君,决非持禄固位者。某将漕岭表,公之曾孙中庸,适在幕中,遇事不肯诡随。今观此帖,乃知家学之有自也。
跋周昉双陆图凡书画,以气韵为先,形似备具,而气韵索然,不得为名笔。唐徐彦逺《画记》云:「周长史画人物,初年太肥,晚乃稍减,此疑初年笔也。然眉目生动,意态闲逺,当于形似之外求之。」
赞
定斋自赞其才疎,其学迂,其形拘,其貌愚。既无富贵食肉之相,又非山泽列仙之癯。若人者,横陈鼎钟而志不泰,流落山泽而容不枯。
孟光赞猗欤!孟光,古之贤妇屏弃绮缟,布衣麻履。闺门之中,事夫有礼,举案齐眉,不敢仰视。凡今之人,多乘厥夫以阴制阳,甘心佣奴。谁谓伯鸾彼凡人耳?能使其妻致敬如此。女徳无极,养之固难,反躬自责,当无愧于伯鸾【余得齐眉图,或传李龙眠笔。按本传,孟光肥黒而丑,力举石臼,不应娬媚如此。岂伯时失于考据耶?或非伯时笔,而传者过也。然伯鸾徳耀之贤,今亡矣,故余三叹息而为之赞】祝文谒庙祝文乔岳配天,在东作镇庙像之所,乃徧四方。某以误恩,来守此土,谨遵旧典,只谒灵宫。惟帝仁民,导和却沴,吏苟逃责,亦帝之休。告城隍祝文某恭承嘉惠,假守此邦,与神分职,幽明共庇。千里莅事之始,敢以防告,宣布徳意,勤恤民隠。惟吏之责,雨旸时若,疾疠不作,亦神之休。勾芒神祝文盛徳在木,献嵗发春,爰出土牛,以戒农事。为酒为醴,敢敬请于有神。如茨如梁,庶终期于无害。诸庙祈晴祝文旧谷已殚,新谷未穟。望此夏田,引日为嵗。芃芃其麦,淫雨害之。穑夫告病,刈获失时。民既怨咨,吏忍坐视。用沥丹诚,徧走羣祀。惟神善应:曰旸则旸,呼吸之间,反灾为祥。民免阻饥,吏逃罪戾。神食此方,庶亦无愧。谢诸庙祝文多稼如云,秋成在望。失时,不雨,穑夫告穷。惟暨乃僚,并走羣祀。神不缓听,膏泽应祈,百谷用成,千里胥庆。敬陈薄荐,少答神休。神其鉴兹,以永灵赐。春祭祝文春祈秋报,从古已然。东作惟时,民用举趾,率遵旧典,咸秩百神。只谒灵祠,恭陈菲荐。惟神降鉴,佑我穑夫:曰雨,曰旸,三时不害,庶臻景贶,以格有年。惟吏与民,敢忘报答?杂著永嘉劝农文国家圣圣相继,政在养民,故于稼穑之间,尤急先务。
译跋东坡先生墨迹帖 钟繇、王羲之没有文章名声,韩愈、柳宗元没有书法名声;只有东坡先生的词文和书法都精妙,卓然冠绝古今。岳大用家中收藏这幅墨迹,大概是东坡先生在梦中写成的诗文,又是酒醉后书写的。普通人在醉梦之中颠倒错乱,什么样的事情不会发生;先生却能超绝到这种程度,真是天上的人吗?乾道己丑八月二十一日,观于二乐堂。跋尚丈邻祖与知己书 古人看重知己的道义,甚至以死报答,哪里比得上用言语来报答呢?尚公对知己忠诚到这种程度,假如让他立身朝廷、侍奉君主,决不是一个只图俸禄、固守职位的人。我任岭表漕运使时,尚公的曾孙中庸恰好在幕府中,遇到事情不肯歪曲附和。如今看到这幅书帖,才知道这种家学是有来由的。跋周昉双陆图 凡是书法、绘画,都以气韵为先;形态相似而且齐备,但气韵全无,便不能算名家之笔。唐代徐彦远《画记》说:“周长史画人物,早年画得太肥,晚年才稍稍减瘦,这幅画恐怕是早年的笔法。不过眉目生动,意态闲适高远,应当在形似之外去寻求它的妙处。” 赞 定斋自赞 我的才华疏浅,我的学问迂拙,我的形体拘谨,我的相貌愚钝。既没有富贵人家丰衣美食的相貌,也不是山泽中的列仙那样清瘦。像这样的人,即使把钟鼎陈列在面前,志意也不因此舒泰;即使流落山泽之间,容貌也不会因困苦而枯槁。孟光赞 啊,孟光!古代的贤妇,摒弃华丽的丝织衣服,穿布衣麻鞋。在闺门之内,侍奉丈夫合乎礼法,举案齐眉,不敢抬头仰视。如今的人,大多倚仗丈夫而暗中以阴制阳,甘心把丈夫当作奴仆。谁说伯鸾只是一个平凡人?他竟能使自己的妻子如此恭敬。女子的德行没有止境,培养起来本来很难;反躬自省,应当无愧于伯鸾。【我得到一幅《齐眉图》,有人传说是李龙眠的笔迹。考察《后汉书》本传,孟光肥黑而丑,能够举起石臼,不应当妩媚到这种程度。难道是伯时考据有所疏漏吗?或者不是伯时的作品,而是传说者夸大了。然而伯鸾、德耀这样的贤人如今已经不在了,所以我再三叹息,为此作赞。】祝文 谒庙祝文 高大的山岳与天相配,在东方镇守的庙宇,神像所在之处遍及四方。我因承受错误的恩宠,前来镇守这片土地,谨遵旧典,只来拜谒神灵宫殿。愿上帝仁爱百姓,导引和气、排除灾气;官吏如果能够逃脱罪责,也同样是上帝的恩惠。告城隍祝文 我恭敬承受美好的恩惠,代理镇守此邦,和神明分掌职务,使幽明两界共同得到庇护。刚到此地处理政务,冒昧把这些情况禀告神明,宣扬上天的德意,勤勉体恤百姓的隐忧。官吏只尽自己的职责;风雨调顺、疫病不发生,也同样是神明的恩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勾芒神祝文 木德盛大,岁首春天来到,于是制成土牛,以警戒农事。备下酒和甜酒,恭敬地向神明祈请。愿庄稼茂盛如屋檐、如栋梁,或许终年都能免受灾害。诸庙祈晴祝文 旧粮已经吃尽,新谷还没有抽穗。只能盼望这些夏田,靠它们延续一日又一日直到成年。茂盛的麦子,却被过量的雨水损害。农夫告说困苦,收割失去了时机。百姓既然已经怨恨叹息,官吏怎忍心坐视不管?于是倾注赤诚,遍访各处神祠祈祷。愿神明善于应验:需要晴就晴,在呼吸之间把灾祸变成祥瑞。百姓免于饥荒,官吏也免受罪责。神明享用这里的祭祀,或许也会无愧。谢诸庙祝文 庄稼多得如云,秋收已经在望。若错过时节而不下雨,农夫就会告穷。于是我和属官一同奔走各处神祠。神明没有迟延听取祈求,甘霖应祷而降,百谷因此成熟,千里之内共同庆贺。恭敬地陈列微薄的祭品,稍稍报答神明的恩惠。愿神明鉴察这些祭品,永远赐下神灵的恩泽。春祭祝文 春天祈求丰收、秋天报答神恩,自古以来就是这样。春耕合乎时令,百姓因此举足下田;我们一概遵循旧典,有次序地祭祀百神。恭敬拜谒神祠,奉上微薄的祭品。愿神明降临鉴察,保佑我们的农夫:该下雨时下雨,该放晴时放晴,春夏秋三时不受灾害,希望得到盛大的恩赐,以致获得丰年。官吏和百姓哪里敢忘记报
仲春之月,申命守令,躬即田畴,勉以农事,遵旧典也。圣天子犹虑空言不足以示劝,乃者诏减今年租税之半,以寛民力,所以爱民之心,养民之实,过汉文景。尔等何修何营,以答上赐?是宜更相率劝,乐善就功,无失天时,无违地利,无游手以趋末,无惰农以自安。人力既至,则稼穑必丰;租入既轻,则输纳必易。廪有余粟,家有余财,鬭讼寖稀,盗贼不足,骎骎乎趋礼义之间,庶几助成文景之治,岂不美哉?尔等其以是言归,而告诸子弟,使人知圣天子爱养之意,不为虚文。尔等所以报効之诚,可不自勉?故兹劝谕,各宜知悉。又太守来莅是邦,于今年余矣。虽无善政殊绩,为他日邦人去思,然而明天子徳意志虑,敢不奉承而宣布之?固未尝横赋敛以伤农力,兴工役以妨农时,纵奸慝而害及良民,峻刑罚而滥及无罪。凡太守孜孜汲汲以尔百姓为念者,盖亦仰体圣天子爱养尔等之意,唯恐不至也。去年二月,太守躬即田畴,延尔父老,勉以农事。尔父老惟吾言是听,胥训告,胥劝诱,谨乃时力乃事,故天报以丰年。尔等今日衣食粗足,输纳无欠,安居乐业,吏不及门者,皆前日勤劳之效也。今年太守复来,举酒相庆。惟尔等雅知天子之意,稔闻太守之言,又见勤劳稼穑其效如此,固无待于劝。太守二年终更行且去矣。太守虽数迁易,而天子爱养尔等,旦旦不忘。尔等服田力穑,所以答圣天子之赐者,故当嵗嵗如一。尔等其勉诸!故兹劝谕,各宜知悉。隆兴府劝农文太守奉诏来牧是邦,几一年矣。仲春之月,躬即近郊,延见父老,勉以农事,遵旧典也。尔等其听吾言:豫章之田,濒江依山,髙下相半,常有旱干水溢之忧,土瘠民贫,故虽丰年,仅能卒嵗。一遇小歉,民以乏食告矣。盖地利不可兼,天时不可必,所可恃者人事耳。今兹土膏脉起,农事方兴,出入田畴,浚治沟洫,尽力耕耘,相与勉人事,顺地利以应天时,此吾民之责也。吾闻病农者非一,莫甚于为盗。每阅讼牒,未尝不恻然念尔民之拙于谋身而轻于犯法也。夫田各有禾,争者已非义,况豪夺他人之禾乎?耕必用牛,屠者且有禁,况盗杀他人之牛乎?是皆游手偷惰之徒,不事农业,肆其强暴,纵其口腹,冒触宪网,祸及乃身,恬不知悔,良可悲夫!尔等诲而子弟,劝而乡闾,彼此相安,各食其力,无失天时,无遗地利,无游手以废本业。人力至而田野辟,田野辟而衣食足,衣食足而盗贼消,盗贼消而讼狱息,讼狱息而风俗归于醇厚。迨至秋成,禾黍登场,鸡豚社酒,以歌丰年;饱食暖衣,以适终嵗。尔乃自享其乐,虽若无预于太守,太守亦将坐啸黄堂,以乐尔民之乐也。
译答呢?杂著 永嘉劝农文 国家圣明的君主相继即位,施政以养育百姓为本,所以对于农业生产,尤其把它看作最急迫的首要事务。仲春之月,君主再次命令太守县令,亲自到田间去,用农事勉励百姓,这是遵循旧典。圣明的天子还担心空话不足以表示劝勉,近来下诏减免今年一半的租税,以宽解百姓的财力;这种爱民养民的心意,超过汉文帝、汉景帝。你们应当怎样修治、怎样经营,来报答皇上的恩赐?应当彼此率领劝勉,乐于行善、成就功业;不要错失天时,不要违背地利,不要游手好闲而趋向末业,不要懒惰务农而自求安逸。人力用到极处,庄稼就一定丰收;租税既然减轻,缴纳也就容易。粮仓有余粮,家中有余财,争斗诉讼渐渐减少,盗贼也不足为患,逐渐走向礼义之道,这样或许可以帮助成就汉文帝、汉景帝那样的治理,难道不是很美好吗?你们应当把这些话带回去,告诉子弟,使人人知道圣明天子爱护养育百姓的心意,不是徒具形式的空文。你们报效的诚意,难道可以不自我勉励吗?因此特此劝告,你们都应知晓。又 太守到这里任职已经一年多了。虽然没有什么特别显著的善政功绩,足以让将来本地百姓思念他,但对于英明天子的德意和心愿,难道敢不奉行并向百姓宣布吗?我从来没有横征暴敛来损伤农民的劳力,没有兴办工役来妨碍农时,没有放纵奸邪使祸害波及良民,也没有严酷刑罚而滥及无罪的人。太守凡是勤勤恳恳、急切忙碌地把你们百姓放在心上的地方,也都是仰体圣明天子爱护养育你们的心意,唯恐做得还不够。去年二月,太守亲自到田间,召见你们父老,用农事勉励你们。你们父老只听从我的话,互相训诫告诫,互相劝勉诱导,谨慎地按照时令尽力从事农务,所以老天以丰收之年报答你们。你们今天衣食大体充足,租税缴纳没有拖欠,安居乐业,官吏不上门骚扰,这些都是前些日子辛勤劳作的成果。今年太守又来了,举杯相互庆贺。你们一向知道天子的心意,熟悉听闻太守的话,又亲眼见到辛勤耕种的成效如此显著,本来就不需要再劝勉了。太守任职满两年后就要调任离去了。太守虽然屡次调动更替,但天子爱护养育你们的心意,每天都不会忘记。你们从事农田、努力收获,用来报答圣明天子的恩赐,理应年年如此,始终如一。你们要努力啊!因此特此劝告,你们都应知晓。隆兴府劝农文 太守奉诏前来治理此邦,已经将近一年了。仲春之月,亲自到近郊,召见父老,用农事勉励你们,这是遵循旧典。你们要听我说:豫章的田地靠近江河、依傍山地,高田低田各占一半,常有干旱和水涝的忧患;土地贫瘠,百姓贫困,所以即使丰年,也只能勉强度过一年。一遇到小小的歉收,百姓就会因缺粮而告急。大概地利不能兼得,天时也不能完全依靠,能够依靠的只有人为的努力。如今土壤肥力开始恢复,农事正要兴起,你们出入田间,疏浚整治沟渠,尽力耕种,彼此勉励做好人事,顺应地利来承接天时,这是百姓的责任。我听说危害农业的事情不止一种,其中没有比盗窃更严重的了。我每次阅看讼状,没有一次不悲悯地想到你们百姓不善于谋求生计,却轻易触犯法律。田地各有自己的禾苗,争夺已经不合义,更何况强行夺取别人的禾苗呢?耕田必定要用牛,屠宰牛尚且有禁令,更何况盗杀别人的牛呢?这些都是游手好闲、偷懒怠惰的人,不从事农业,放纵强暴,放纵口腹欲望,冒犯法网,灾祸殃及自身,却安然不知悔改,实在可悲啊!你们要教诲子弟,劝勉乡里,使彼此相安,各自靠劳动所得生活;不要错失天时,不要遗漏地利,不要游手好闲而荒废本业。人力用到极处,田野就开辟;田野开辟,衣食就充足;衣食充足,盗贼就消失;盗贼消失,诉讼和狱讼就停止;诉讼狱讼停止,风俗就归于淳厚。到了秋收,禾黍堆满场地,杀鸡宰猪、备下社日之酒,来歌唱丰年;吃得饱、穿得暖,安适地度过一年。那时你们自己享受欢乐,即使似乎与太守没有关系,太守也将坐在黄堂中长啸,以你们百姓的快乐为快
青奴传青奴姓竹氏,其先封于孤竹,君后以为氏。父干,渭川人,有直节义,不仕。秦二世闻之,怒,征至咸阳。二世曰:“此君欲为孤竹二子耶?吾闻贤人之心有七窍,剖而视之。”遂夷三族。两女输织室,长曰桃笙,次即青奴也。秦乱,为人所畧卖。汉寝中郎夏侯婴得之,以献汉王。有诏纳后宫,乆不得幸。一日,上避暑未央殿,愠甚,顾谓左右曰:“何以解吾愠?”左右进桃笙,上一见洒然。桃笙曰:“妾无寸长,蒙陛下慰藉光辉如此,妾敢不展布四体以奉陛下?妾女弟青奴颇有节操,妾所不及。陛下诚得此内助,付以股肱之寄,可安枕卧矣。”上亟召之,翘足以待。既至,曰:“昨夕梦龙据妾胷,妾不才得备枕席之末,岂非天耶?”上拊之曰:“吾闻姑射神人,肌肤若冰雪,世乃有此人乎?昔秦始皇求白云乡,朕得此清凉乡足矣。”于是宠倾后宫,封凉国夫人,追封父干为渭川侯,食邑千户,以族孙筠为嗣,改▯淇园,置园邑二百家。上每燕寝,二人必俱侍,他姬莫得进。戚夫人之属相与谮于上,上始不信曰:“朕非姬氏寝不安。”若等不复言。防淮阴侯韩信亦间之。诸幸姬因言曰:“青奴有刺骨之暴,将不利于陛下。”上乃疑,卒召二人至。青奴若芒刺在背,畏避不前,曰:“妾有寒疾,不可以风。”上见之,毛发为洒淅,怒以足抵于地,自是不复进御。青奴既失爱,郁郁无聊,尘垢满体,乃作团扇诗以自况。上以觖望,幽之永巷,以忧毁卒。青奴貌虽不扬,而肌理玉雪,爽气逼人,性巧慧多,口中无他肠,以是宠幸,然淡泊无嗜,尝劝上清静寡欲。上曰:“吴姬越女,伐性之斧,爱我者青奴也。”桃笙月余亦卒。筠传子至孙篠,不肖以罪废,国除,其族散在天下,东南尤盛,世有隠徳,幽人逸士多从之游。赞曰:夫人之贤,近古淑女,岂非有夷齐之遗风耶?士无贤不肖,入朝见嫉;女无美恶,入宫见妬。夫人淡然无欲,盖非争妍而取怜者。不幸为诸姬所谗,竟以幽死。悲夫!祭文祭胡端约文惟公祖风烜赫,族望髙华,典刑具存。袁扬世家,挥麈清谈,柱笏遥睇,风流自命,王谢子弟。公方燕居,杖履幅巾,寄傲南牕,羲皇上人。公方宦游,政先恺悌,抚字劳心,召杜循吏。戏弄翰墨,一时珍藏,温润秀美,规摹钟张,欬唾成珠,万口脍炙,清新闲逺,睥睨陶谢。防搜怪石,环列坐傍,嗜此成癖。竒章赞皇,胸中丘壑,万里咫尺,以此自娱。志和摩诘,如公令徳,谓当百年,岂其微疾遽隔九泉?如公美才,宜在髙位,如何不达,任止半刺?天理难诘,人事好乖。善人已矣,云胡不哀?惟我与公,辱亲且契,交游忘年,姻娅奕世。把酒对菊,哦诗咏风,有唱必和,无言不同。人生几何,聚散儿戏。追惟畴昔,恍如梦寐。河梁之别,嵗辰一周。哀我先君,逝川莫留,况复与公同生辛丑,沦谢相继,祸变希有。初闻公讣,阖门震惊,悼亲念旧,涕泗交零。昔登公门,公必倒屣,握手话言,式燕且喜。今登公堂,徒闻哭声,入拜公像,不见其人。片文写哀,斗酒为酹。想公如生,尚能一醉。祭丁待制文惟公孝友之行,与古追配,英特之材,于今鲜俪。头角崭然,见于弱嵗,挥翰如飞,老生退避。隽誉四驰,俯拾上第。贾生少年,志大气锐,一书万言,三表五饵,天子前席,仇方褫气。自此结知,中外歴试,拥麾乗轺,所至辄最。蜀道来归,入仪卿寺,辇毂弹压豪强,敛畏禁路政涂,跬步可致。性直多忤,才髙见忌,不容何伤,奉身而退。东阳调守合淝,谋帅诏特起,公再膺剧寄,谓当政成,趣归近侍,云胡不淑?中道而逝,九重兴嗟,宠以次对,闻者防伤,况于朋类?惟我与公,总角事契,同门友生,同升进士,相期功名,相勉道义。夫何小嫌间言,三至公虽髙明,未免疑贰。我心炯炯,质诸天地,公亦晚悟,昨非今是,握手倾心,不我终弃,共保嵗寒,没齿毋替。忽闻讣音,骇愕陨涕,职守拘縻,▯不临隧千里,缄词寓此,诚意幽明之间,了无所愧,尚飨。祭亡弟允夫文
译青奴传 青奴姓竹,她的祖先受封于孤竹,君主后来便以竹为姓。她的父亲名干,是渭川人,有正直的节操和义行,不肯出仕。秦二世听说后大怒,把他征召到咸阳。秦二世说:“这个人是想做孤竹国的伯夷、叔齐吗?我听说贤人的心有七个窍,剖开来看看。”于是诛灭了他的三族。两个女儿被送入织室,长女叫桃笙,次女就是青奴。秦朝大乱时,她们被人劫掠出卖。汉朝寝郎夏侯婴得到她,把她献给汉王。皇帝下诏收入后宫,却很久没有得到宠幸。一天,皇上在未央殿避暑,非常恼怒,回头对左右说:“有什么办法解除我的恼怒?”左右便进献桃笙。皇上一见她,顿时心情舒畅。桃笙说:“我没有一点长处,却蒙受陛下这样安慰、宠爱和光照,我怎敢不舒展四肢来侍奉陛下?我的妹妹青奴颇有节操,我远远比不上她。陛下如果真能得到这样的内助,把辅佐之重任交给她,就可以安枕而卧了。”皇上立即召见青奴,翘着脚等待她到来。青奴到后说:“昨夜我梦见龙盘踞在我的胸口。我没有才能,却能够列于陛下侍寝之末,难道不是天意吗?”皇上抚摸她说:“我听说姑射山有神人,肌肤像冰雪,世间竟有这样的人吗?从前秦始皇寻求白云乡,我得到这样清凉的乡境,也就满足了。” 从此青奴的宠爱压倒后宫,封为凉国夫人,追封父亲干为渭川侯,赐食邑千户,并以族孙筠作为嗣子,改葬于淇园,置园邑二百家。皇上每次宴饮和就寝,两人一定都在身边侍奉,其他妃嫔都不得进见。戚夫人一类的人彼此在皇上面前进谗言,皇上起初不相信,说:“我没有姬氏便睡不安稳。”她们便不再说。后来【疑字:防】淮阴侯韩信也偶尔从中进言。受宠的妃嫔们于是说:“青奴有刺骨般的暴虐,将会对陛下不利。”皇上于是起了疑心,最终召两人前来。青奴像芒刺在背,畏惧躲避,不敢上前,说:“我有寒病,不能受风。”皇上见到她,毛发都因惊惧而悚然竖起,愤怒地用脚跺地,从此不再召她侍寝。青奴失去宠爱后,郁郁不乐,身体上积满尘垢,于是作《团扇诗》来自我比况。皇上因为对她有所不满,把她幽禁在永巷,她最终因忧愁憔悴而死。青奴相貌虽然不漂亮,但肌肤如玉似雪,清爽之气逼人;天性聪慧多才,口中没有别的心思,因此受到宠幸。然而她淡泊无欲,常常劝皇上清静寡欲。皇上说:“吴地姬妾、越地美女,是损害性命的斧头,真正爱我的人是青奴。”桃笙过了一个多月也死了。筠传位给儿子,儿子又传给孙子篠;篠不肖,因犯罪被废,封国被撤除。他的族人散居天下,东南一带尤其兴盛,世代都有隐秘的德行,幽居的人和隐逸之士多与他们交游。赞说:这位夫人的贤德,近似古代的贤淑女子,难道不是遗有伯夷、叔齐的风范吗?士人无论贤能还是不肖,一入朝廷就会遭人嫉妒;女子无论美丑,一入宫廷就会遭人妒忌。这位夫人淡然无欲,大概不是靠争奇斗艳来博取怜爱的人。不幸被众妃嫔进谗,最终幽禁而死。可悲啊!祭文 祭胡端约文 您的祖先声望显赫,家族名望高雅,典范都保存着。袁氏、杨氏这样的世家,挥动麈尾清谈,柱着笏板远望,自命风流,像王氏、谢氏子弟一样。您在家闲居时,手杖布鞋、头戴幅巾,倚窗寄傲,自比羲皇以上的高人。您外出做官时,施政首先推行仁慈和善,抚恤百姓、劳心政务,像召公、杜公那样的良吏。您嬉戏于翰墨之间,作品一时成为珍藏;温润秀美,取法钟繇、张芝;谈吐之间便能产生珠玉般的文章,万人传诵品味;文辞清新闲远,蔑视陶渊明、谢灵运。您又搜集奇异的山石,环列在座旁,爱好它们到了成癖的程度。像李德裕、郑余庆那样胸有丘壑,仿佛万里山川近在咫尺,以此自我娱乐。您的美德如陆龟蒙、王维,按理应当享年百岁,哪里想到因小病便突然隔绝于九泉?以您的美才,本应处在高位,为什么仕途不通,只做到半刺史的位置?天理难以诘问,人事却容易乖离。善人已经逝去,怎么能不悲哀呢?只有我和您,蒙受亲属关系且情谊深厚,交游忘记年齿差别,姻亲关系延续多代。我们曾手持酒杯面对菊花,吟诗咏风,有唱必和,没有一句意见不相同。人生能有多长,聚散就像儿戏。追想从前,恍如梦境。河桥送别以来,岁月已经过去一年。可怜我的先君,逝去如流水不能停留,何况我和您同生于辛丑年,相继沦亡辞世,遭遇的祸变实在少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起初听到您的讣告,全家震惊;哀悼亲人、追念旧交,眼泪鼻涕交相流淌。从前我登门拜访您,您总是倒屣相迎,握手交谈,彼此欢宴喜悦。如今我登上您的厅堂,只听到哭声;进去拜见您的画像,却见不到您本人。我写下短文寄托哀思,斟一斗酒来祭奠。想象您还活着,或许还能痛饮一场。祭丁待制文 您的孝友品行,可以追配古人;英俊卓异的才能,在今天很少有人能相比。少年时便显露出非凡的气概,挥笔如飞,连老儒生也退避。俊美的声誉传遍四方,俯身拾取便得到上等科第。像贾谊少年时志向远大、意气锐利,一篇文章万言,三篇奏表、五种诱敌之策,使天子在座前专门召见,仇敌也为之丧气。自此得到知遇,在朝廷内外屡经试用,手持旌麾、乘坐驿车,所到之处总是最为优异。您从蜀道归来,进入九卿寺署,镇压京城权豪,收敛他们的畏惧,使禁路和政务通达,功名近在咫尺。您性情正直,容易触犯他人;才华过高,容易遭人嫉妒。不被容纳又有什么可伤心的,便保全自身而退处。后来调任东阳太守、合淝太守;朝廷谋求帅臣,下诏特意起用您。您再次承担艰巨的重任,本以为政绩将要成就,却催促您返回近侍之职,为什么竟如此不幸?您中途去世,九重天子为之叹息,以次对之礼加以宠遇;听到的人尚且悲伤,何况朋友同类呢?我和您从小便有交情,同为同门朋友,同登进士第,彼此期待功名,互相勉励道义。为什么一点小小的嫌隙和流言,竟三次传到您那里?您虽然高明,也免不了产生疑心。我内心光明,愿以天地为证;您后来也终于醒悟,知道过去错、如今对,握手倾心相交,没有始终弃绝我,共同保持岁寒不改的情谊,至死也不改变。忽然听到讣音,我惊骇流泪;因职守被拘束,不能千里赶到墓道送葬,只能把这篇祭文寄托在这里。我的诚意在幽明之间完全没有愧怍,尚请享用祭品。祭亡弟允夫文
呜呼哀哉!吾弟允夫,生禀令资,言不妄发,行无小疵。种学良苦,缉文甚工。一命不霑,万事已空。呜呼哀哉!死生常理,人孰不然?惟子不夀,遽弃盛年。修短有数,古今不齐。惟子无后,谁其嗣之?老母哭子,少妇哭夫,何所归咎?天乎?人乎?况我同产,惟子二人。子从我学,我为子婚。我仕,我已,莫不我随。逾岭以南,泝江而西。水浮陆走,雪虐风饕。如子羸瘠,岂堪其劳?我不知止,乃以累人。子之属疾,得非我因病不我告,惧贻亲忧,养成此疾。百药弗瘳,弃我而死。嗟我之屯,夺我贤弟,天胡不仁!临絶语我,以柩东还。居官有守,欲去孔艰。我亦何心,忍为此留?露章丐祠,行矣归休,先护子丧,权厝毘陵。他日改卜,必求佳城。顾我终鲜,影只形单。念子长往,魂孤骨寒。安流以济,忽恐忽惊。沥酒吿哀,有泪如倾。呜呼哀哉!尚飨。
钦定四库全书定斋集巻十四 宋 蔡戡 撰行状故端明殿学士王公行状公之先,华州人。唐末巢冦挻乱,避地庆州,家焉。公生于泾州,姿禀粹美,丰度凝逺。少师尝曰:“此吾家黄叔度也。”蚤尝从和靖先生尹焞学,探穷理尽性之妙,讲贯经防,周知物情。尹深器之。绍兴元年,以少师任补京秩。八年,奉祠以便亲养。明年,丁琅瑘夫人忧。又明年,丁少师忧。少师盖以不主和议,忤时相,出知潭州,再贬道州,以卒。公兄弟防防,居南康之都昌,乃相谓曰:“家难至此,睚眦犹未已,惧不免祸,盍谋逺徙以避之?”巫山,吾先少师之所舍也,因居焉。二十年九月,果中飞语逮捕,峻迫人为公危之。公平生学力,临难不苟,舒徐区处居者行者之计,意甚暇豫。比至大狱,告者自相抵讦,不辩而直。迎附者犹欲傅致深文。公以家世忠孝,宁死不当受诬蔑,语侵时相,竟坐谤讪,谪梅州。筑樊圃,艺蔬茹,暇日从诸生讲学,相娱悦,了不见迁态。以南方无医手剂数药,求者輙予之,所活不可计。道逺不能以书随,乃次録所记,命曰《羣儿故事》,以诲饬诸子。闻者竞传,州人家有其书。二十五年十二月,拜自便之命。寻甄叙元官,时三兄皆已物故。公自广之蜀,间关万里,访求孤惸,有流落不振者,各经纪其生业,遂返巫山故庐,杖屦林泉,有终焉之志。会朝廷尽复少师故官,公亟展墓都昌,感上恩之湔雪,幡然改曰:“君臣之义不可废也。”调泸南钤司干官,时年逾四十矣。实初试吏,而政事谙练,宪章明习,若素宦然。婉画之当,出人意表。刚毅有守,不为势力摇沮。泸川阙令帅,难其选,檄公摄事。公即日请徃,戴星出入,省断寃菑,抉剔荒蠧。泸边夷獠,民风愿朴,多西游民,占数冈利,根株蟠结,自为长雄,専事武断,官吏不敢谁何,民无所诉。
译唉,悲痛啊!我的弟弟允夫,天生资质美好,说话从不轻率,行为没有小的过失。积累学问十分勤苦,编写文章非常精工。一生没有沾染任何官职,万事却已经化为空无。唉,悲痛啊!死生是常理,谁能不如此?只是你没有长寿,突然抛下了盛年。寿命长短自有定数,古今也不能一概相同。只是你没有后代,谁来继承你呢?老母亲哭儿子,年轻的妻子哭丈夫,又能归罪于谁?是天吗?是人吗?何况我们同胞兄弟,只有我们两人。你跟随我学习,我替你成婚。我出仕,你辞去官职,没有一件事不是跟随我。我们越过山岭向南,溯江向西;水上乘船,陆上奔走,风雪肆虐。像你这样瘦弱,哪里承受得了这种劳苦?我不知道停下来,竟因此连累了你。你的疾病加重,莫非是因为你担心我因病而不能帮助你,害怕给亲人增添忧虑,所以把疾病养成这样?各种药物都不能治愈,你抛下我死去了。可叹我的命运困厄,夺走了我的贤弟,上天为什么这样不仁?你临死时告诉我,要把灵柩运回东方。任官有职守,想离开实在困难。我又怎么忍心,怎能有心情为了这些而留下?我上表请求任祠禄官,启程回去休息,先护送你的灵柩,暂时安葬在毗陵。将来改选墓地,一定为你寻找佳城。只是想到我最终没有兄弟,形影相吊、孤单无依。想到你长久离去,魂魄孤独,尸骨寒冷。乘水安流而渡,忽然又害怕、又惊惧。斟酒倾洒以表达哀痛,眼泪如同倾泻。唉,悲痛啊!尚请享用祭品。钦定四库全书 定斋集卷十四 宋蔡戡撰 行状 故端明殿学士王公行状 王公的祖先是华州人。唐朝末年巢寇作乱,祖先避地到庆州,便在那里安家。王公出生于泾州,姿态禀赋纯美,气度凝重高远。少师曾说:“这是我家的黄叔度啊。”王公早年曾跟随和靖先生尹焞学习,探究穷尽事理、尽性成德的奥妙,讲习贯通经书义理,周遍了解事物情状,尹焞非常器重他。绍兴元年,因少师的任用而补授京官。绍兴八年,请求奉祠以便奉养双亲。第二年,遭逢琅瑘夫人之丧。又过一年,遭逢少师之丧。少师因为不赞成议和,触犯当时的宰相,被调出任潭州知州,又两次贬到道州,最终死在那里。王公兄弟【疑字:防防】居住在南康的都昌县,于是相互说:“家中遭难到了这种地步,别人对我们的嫌隙仍然没有停止,恐怕不能免祸,何不谋划远迁来躲避呢?”巫山是我们先少师曾居住的地方,于是便迁居那里。绍兴二十年九月,果然因流言而被捕,审讯严酷急迫,使人为王公担忧。王公平生以学力自持,遇到危难也不苟且,镇定从容地安排留下者和出行者的计划,神意十分闲暇安适。等到了大狱,告发者彼此相互攻击揭发,王公不加申辩便自然正直无罪。但迎合附会的人仍想罗织深文。王公认为家世以忠孝相传,宁可死也不能承受诬蔑,言语触犯当时宰相,最终因诽谤讪谤获罪,被贬到梅州。他修筑樊圃,种植蔬菜,闲暇时跟随诸生讲学,彼此娱乐欢悦,一点也看不出迁谪之人的神态。因为南方缺少医生,他便调制几种药物,求药的人总是给他们,救活的人无法计数。道路遥远,不能随时写信,于是把平日所记的内容编次成册,命名为《群儿故事》,用来教诲整饬子弟。听说的人争相传抄,州中家家都有这部书。绍兴二十五年十二月,接受了自便居住的命令。不久恢复原来的官职,当时三个兄长都已经去世。王公从广南到蜀地,辗转万里,访求孤苦无依的人;对那些流落困顿、不能振作的人,各自为他们料理生计,于是回到巫山旧居,拄杖漫步于林泉之间,有终老于此的志向。适逢朝廷完全恢复少师原有官职,王公立即到都昌祭扫墓地,感激皇上为父亲洗雪冤屈,突然改变想法说:“君臣之义不可废弃。”于是调任泸南钤司干官,当时年龄已经超过四十岁。这实际是他第一次试任吏职,但对政事熟悉练达,对法令章程明白熟悉,仿佛一向做官一样。他谋划处置事情恰当,常常出人意料;刚强坚毅而有操守,不被权势动摇沮丧。泸川缺少县令和帅臣,难以选择人选,便发檄文让王公代理政事。王公当天便请求前往,披星戴月地出入,审查裁断冤屈灾害,清除积弊。泸州边地有夷獠,民风质朴,多有从西边来的移民,占据山冈以谋利益,根基盘结,自己充当豪强,专门凭武力专断,官吏
及是,慑公严明,迭相规饬,一事不至公庭。善类吐气,真令及境,皆愿借留,誉处甚休。在泸三载,凡三易帅,俱荐公以四科。隆兴改元十一月,虞公允文以尚书制荆襄,尺书造公庐,辞防郑重,邀公以邓倅,且贻书防帅暨诸司,委曲敦遣。既至,则倒屣迎劳,恨相见之晚。语寮属曰:“王公当今第一等人,半刺岂足以观设施?”檄守光化军。光化经刘萼蹂躏之后,民力刓敝,加于他州,重以异时守土率行一切之政,号令不常,民听滋惑。公既尽力以摩抚疮痍,又悉意以奉行法令,倡率其下,刚柔缓急,因事制宜,百姓皆以为便。已有陂湖▯公帑,前是嵗一竭泽以为常。公谓:“曷若广上好生之徳,施为生池,刻石以识。”居数月,郡计既充,则葺城池,饬边备,百废具举。虞公允文闻之,遗公以书曰:“真得良二千石为之,喜而不寐。”未几,制司罢局,公以辟命亦解绶去。时新割唐邓,大江以北,唯光化与襄阳相为唇齿。公涖事逾半载,敌无飞尘之警。及行,百姓遮道乞留,诸司交章欲挽终任。公曰:“辟官从所辟,罢法也。况宸翰丁宁切至,岂有身为长吏而自为违君命耶?”士大夫进退惟义,竟归巫山。二年,汪公应辰制置四川,辟守永康。沈公介制置荆襄,辟置幕府。沈檄备朝防,不许辞,公遂东下。乾道元年二月到官,四月赴都堂禀议结局,引见内殿,极论名实之辨,乞精选部使者,贤守令考别实效以赴事功用,激偷惰。上深然之,且曰:“卿名父之子,行将大用,尽行所言。”不数日,除大府寺,诰词畧云:“来对便殿,俨有遗风,行乎患难而志不渝,客于诸侯而名愈立。”有防防政,虞公允文宣谕,令条具京西湖北民间疾苦事,公八事应诏,皆人情所愿行,无矫拂语。上尤器重之。居亡几何,兼权户部左曹郎官。公以初官中都,嫌于骤进,力辞。旋将防措置两淮官庄,公按行所至,开谕重本之意,州县乐于趋赴,增种宿麦一倍。其冬复请重力田之科,详定赏格以信率天下,上嘉其请。是年,公陈乞给还少师恩数,子侄补官者五。人二年,力丐外补,差权阆州,续除淮南转运判官。三年,虞允文以同知宻院宣抚四川,陛辞乞公偕行,曰:“王某深知西边利害。”改利路漕兼四川宣抚司防议官。蜀承积▯之后,百度废弛,人情偷惰,一旦虞公以本兵临之,逺民拭目以观新政。公从容开説,条画事宜,如覈军籍,团义士,量总计以裁费,不啬不耗,举归于中,规摹经画,先后次第,井井有逺圗,公之力居多。四年春,以直秘阁安抚利州两路,兼知兴元府。兴元少师旧治,威望犹存,且公任宣幕日,严着闻,蜀士以是似美之。
译不敢过问,百姓无处申诉。到这时,众人慑于王公的严明,接连互相规劝整饬,任何事情都不敢闹到公堂。善良之人因此扬眉吐气。真正的县令到任境内,所有人都愿意借留王公,称誉他的政绩非常美好。他在泸州三年,前后三次更换帅臣,三位帅臣都以四项科目推荐王公。隆兴改元十一月,虞允文公以尚书身份统制荆襄,亲笔写信来到王公的居所,措辞郑重,邀请王公担任邓州倅职,并且又写信给帅臣和各有关机构,婉转恳切地敦促他们送王公赴任。王公到达后,虞公倒屣相迎,慰劳他,遗憾相见太晚,对属官说:“王公是当今第一等人物,一个半刺史的职位哪里足以施展他的才能?”于是发檄文让王公镇守光化军。光化经历刘萼蹂躏之后,百姓财力比其他州更加困敝;加上过去历任守臣往往任意施政,号令不常,百姓更加困惑。王公既尽力抚慰创伤,又全心奉行法令,带头率领属下,刚柔缓急根据事情而采取适宜的办法,百姓都认为便利。当地已有陂湖隶属于公帑,过去每年都把湖水放尽作为常例。王公说:“何不扩大皇上好生的德意,把它施作生利之池,并刻石记载?”过了几个月,郡中财政已经充足,便修缮城池,整饬边防,各种废弛的事务都得到兴办。虞允文公听说后,写信给王公说:“真是得到了一位优秀的二千石来治理这里,我高兴得睡不着。” 不久,制置司撤销,王公因辟命解除职务而离去。当时新近分割了唐州、邓州,大江以北只有光化和襄阳彼此成为唇齿相依之地。王公任事超过半年,敌人没有飞尘般的警报。等到他离任时,百姓拦住道路请求留任,各有关机构连续上章想挽留他完成任期。王公说:“被辟用的官员应当听从辟用者,法令既然废止,就应离去。何况皇上的亲笔诏谕恳切周到,哪里有身为长官却自己违背君命的道理?”士大夫进退只以义为准,最终返回巫山。隆兴二年,汪应辰公任四川制置,辟请王公任永康知州;沈介公任荆襄制置,辟请王公置于幕府。沈公发檄文说明这是奉朝廷命令,不许推辞,王公于是向东而下。乾道元年二月到任,四月到都堂禀报议论、办理结局,入内殿接受皇帝召见,极力论述名与实的区别,请求精选部使者,考核区别贤能的守令,按实际成效任用,以促成事功、激励懒惰怠慢的人。皇上深表赞同,并说:“你是名臣的儿子,将要受到重用;你所说的话,我都实行。”没过几天,授任大府寺,诰词大略说:“来便殿应对,俨然有前代遗风;行走于患难之中而志向不改变,寄身诸侯幕府而声名更加树立。”又有【疑字:防防】政事,虞允文公宣谕命令王公条列京西、湖北民间疾苦之事,王公依据诏令列举八件,都是百姓希望实行的事情,没有矫饰违拗之语。皇上尤其器重他。任职没有多久,又兼任户部左曹郎官。王公认为自己初到中都,若骤然升迁会引起嫌疑,便竭力辞谢。不久将要奉命巡视、措置两淮官庄,王公按行所到之处,开导说明重视农业根本的意义,各州县都乐于前往办理,增种越冬小麦一倍。那年冬天,他又请求重视劝农之科,详细制定奖赏标准,以取信并率领天下,皇上赞许他的请求。这一年,王公陈奏请求将少师的恩数发还,子侄中有五人因此补授官职。隆兴二年,他竭力请求外补,获派代理阆州,随后又授任淮南转运判官。隆兴三年,虞允文以同知枢密院、四川宣抚使身份辞行入朝,请求王公与自己同行,说:“王某深知西部边境的利害。”于是改任利路漕运使,兼四川宣抚司参议官。蜀地经历长期弊病之后,各项制度都废弛,人情偷安懒惰;一天,虞公以掌兵大臣身份来到那里,远近百姓都拭目以待,观察新政。王公从容地开导说明,条列谋划各项事务,如核查军籍、编组义士、衡量总的财政收支来裁减费用,既不吝啬,也不浪费,一切归于适中;规划经营有先后次序,井然有序而有长远打算,王公的功劳最多。隆兴四年春,以直秘阁身份任利州两路安抚使,兼任兴元府知府。兴元是少师过去治理的地方,威望仍然存在;而且王公担任宣抚幕僚时,严明的声名已经显著,蜀地士人因此把他比作少师而赞美他。
洎之镇,耄倪夹道耸观,嗟异之声相属。既至,严义士保伍之令,勉其农时,训于暇隙。有皇甫倜善御众,拔自偏禆中,奏为利州总管,以激厉其徒,军声大振。是时疆场多事,往者死事之家,其子若弟多流落边州,虽抱负材畧,无以自展,白丁者不免饥寒,有官者或未得禄。公乃广募良家子弟,朘浮费以廪之,嵗余,愿从者几二百人。齐之纪律,给之器仗,使之各习其所能,而训其未至知书者,则授之《百将传》以导其智识。又拔其尤者二人为长贰以总之。由是皆知自爱。公每语人曰:“若于此中养得三四軰人物,异时堪为将帅,乃区区报国之微愿也。”汉中控扼西边,形胜险固,往少师寨米仓山,不但阻絶要害,且置阱于腹中,殱侵轶之骑。敌觇知之,不敢南盼。其后寝以旷弛,公毅然欲城之,议役于宣司,将丐度牒于朝廷以给工费,属召还不竟其役。公居官庶务,截日整办,既被命代者吴拱,即趣之交,龟帑庾钱糓簿书文厯,信宿毕具,人服公之素治。去之日,军民父老依依不忍别,有涕泣者,用私直僦舟东下,槖无蜀装,惟俸给缗二千。所过镇务毕输税,无虑费三百缗。在道促命再至,除枢宻院检详。有大臣出判荆南,语人曰:“舟楫经从不可胜数,唯王检详乃清白之舟。”公到阙,首陈。正心诚意之学,傥能力行,其效日致,非虚文也。上嘉纳之。及进陜西河北地圗,寻除左司员外郎。有防,遣使北界,公以先臣不主和议,固辞不行。优诏褒允,有志节可尚之语。权兵部侍郎,寻兼侍讲。讲筵故事,旧讲官开端,然后新讲官继之。盖圣朝优儒,恐未习进止。前讲一日,曹吏白故事,公遽问大畧曰:“若止此,何必旧讲官耶?”首讲需卦至九五爻,言人君歴险以立国,讵容存意于饮食间,必于日昃不遑之际,兴民情难保之思。或疑非先儒旧説,公笑而已。既讲,上叹赏之。次讼卦,言是卦诸爻不永所事,不克讼,复即命渝之类。由九五体中正之道,为听讼之主,故能已讼。若此皆语含规讽,意出训诂,他皆类是。权吏部侍郎,封安化县开国男,兼权吏部尚书。未几试吏部侍郎,兼权尚书如故。铨曹积▯已久,纲纪頽废,法令纷纠,官不知所守,吏因縁为奸。公命创置官簿,取前后着令及申明续降,以类相从而编次之,吏毫髪不得隠。由是宿▯顿革,纲目既定,流品肃清,无能欺者,人服其智。七年,江西湖北告饥,义廪不能以赒。公提举左藏南库,具知储蓄之数,劝上盍捐此以活民。有民则有财,从之。两路之民,戴上恩施,脱于沟中之瘠。一日,上览《贞观政要》,慕太宗之治,得防与二三大臣入对,选徳殿。上亲洒宸翰,问徳仁功利之説。公对毕退,复以其意奏疏,大畧谓:“道有体用,治有本末。徳仁体也,本也;功利用也,末也。徳修而功自立,仁施而利自周。”又谓:“功有未成者,将帅未得其人也;利有未至者,监司郡守未尽得人也。愿精择而久任。”八年二月,赐进士第,除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宻院事,进封开国伯。与张説并命,公上章恳辞,且谓:“臣去年尝论张説不协人望,为承防为知阁,尚且朝论不一。今一旦在政路,与之同列,若或缄黙苟容,是臣前日迫于公论,今日利……”于荣进始终自叛其説,凡三上章,至拜于榻前数四,皆慰谕不允。是时诸军连年拣汰,人心不安。公言:“老弱不胜兵者,诚难在军。然齿壮力胜之时,披坚执鋭,常効微劳。一旦拣汰,遂有沟壑之忧。虽陛下怜之,使就食州县,而财赋逼迫,无所从出,不免取之齐民,因以不安。”况诸军之少壮者,无不动念。乞行下诸路检照,一郡之内,拣汰几人,添差养老所费之数,窠名来歴,足以支撑。如有阙数,必朝廷别行措置,俟可尽给,然后立为定制。按阅差拨,议者韪之。公初入朝,实丞相虞公荐,一进对,遂结主知。公自谓再世受恩,誓以孤忠报国,且天资峭直,不肯折节权贵。公继室李氏,文定之曾孙。有要人自谓李氏出,子首叙姻好,公峻词以拒之。为属右府时,都承防用事久,势倾中外,莫不影附。公视之藐然。一日抵掌论兵,公曰:“谈何容易!”如是者三,坐客皆失色而罢。由是衔公。张説并命,公深鄙之,力辞不获。对客每以为言。张虽与公面交,而心实恶公。虞公既出抚蜀,道公自知孤危,不能自立。淮南谋帅,公固请行。诸要人亦阴排之。得防令条具备边之策,奏十有七事。
译到任后,老人和孩子夹道伸长脖子观看,惊叹奇异的声音接连不断。到任以后,他严肃执行义士保伍的法令,勉励百姓不误农时,并在闲暇时教导他们。有个叫皇甫倜的人善于统率众人,他从偏裨中被提拔出来,奏请任命为利州总管,以此激励部下,军队的声威大振。当时边疆多事,过去为国战死者的家属,他们的子弟大多流落在边州;即使怀有才能谋略,也没有施展的机会。平民免不了饥寒,有官职的人有时也得不到俸禄。王公于是广泛招募良家子弟,削减浮费来供养他们。一年多后,愿意跟从的人将近二百。整饬他们的纪律,发给他们兵器,使他们各自学习所能;对于尚未识字的人,则授以《百将传》来启发他们的智识。又选拔其中最优秀的两人担任正副长官统领他们。由此,众人都懂得自爱。王公常对人说:“如果能在这里培养出三四批人才,将来足以担任将帅,就是我区区报国的一点愿望。”汉中控制着西部边境,地势险要坚固。过去少师寨米仓山,不仅阻断险要关口,还在腹地设置陷阱,消灭来犯的骑兵。敌人侦察得知后,不敢向南窥伺。后来这些设施渐渐荒废松弛,王公毅然想修筑城防,向宣司议论征发劳役,准备向朝廷请求度牒来支付工程费用,恰逢被召回,工程没有完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人〕 王公处理官府各项事务,总是截定日期整齐办妥。接到命令由吴拱接替后,便催促他交接;军资库、仓库的钱粮簿册和文书历册,住了两夜便全部备齐,人们都佩服王公平日治理有方。他离任那天,军民父老依依不舍,舍不得分别,有人流泪哭泣。他用私人的钱租船向东而下,行囊中没有蜀地土产,只有俸禄二千缗。经过各镇,所到之处都办完纳税事宜,总共没有花费三百缗。在途中,催促任命的诏令又两次到来,授任枢密院检详。有位大臣出任荆南判官,对人说:“船只经过的地方数不胜数,只有王检详的船是清白的船。”王公到京,首先陈述正心诚意之学,认为如果能够切实行持,其功效会日渐显现,并非虚文。皇上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等到进呈陕西、河北地图,不久授任左司员外郎。朝廷有防边之事,派使者出使北方边界,王公因为先臣不主张和议,坚决推辞不去。朝廷下诏优厚褒奖并准许,诏中有“志节可敬尚”等话。代理兵部侍郎,不久兼任侍讲。讲筵按旧例,旧讲官先开头,然后新讲官接讲。这是因为圣朝优待儒臣,担心新讲官还不熟悉进退礼仪。开讲前一天,曹吏禀告旧例,王公立即询问大意,说:“如果只是这样,何必还要旧讲官呢?”他开讲《需卦》至九五爻,说君主历经险阻来建立国家,哪里容得在饮食之间存有安逸之意?必须在太阳西斜、无暇休息的时候,产生忧虑民情难以保全的思想。有人怀疑这不是先儒的旧说,王公只是笑笑。讲完后,皇上赞叹欣赏。接着讲《讼卦》,他说此卦各爻都不长久坚持所争之事,不能争讼到底,有“停止争讼,回到原处,使命令改变”之类的意思。九五爻体现中正之道,是听理诉讼的主宰,所以能够止息争讼。像这样,讲说都含有规劝讽谏之意,义旨出自训诂,其他卦也大多如此。代理吏部侍郎,封安化县开国男,兼代理吏部尚书。不久改为试任吏部侍郎,仍旧兼代理尚书。铨曹积弊已久,纲纪废弛,法令纷乱,官员不知道应当遵守什么,吏员便借机作奸。他命令创置官员簿册,取前后颁布的法令以及申明、续降的诏令,按类别编排,吏员丝毫不得隐瞒。由此积弊很快革除,纲目既已确定,官员等级清明整肃,再没有人能够欺骗他,人们佩服他的才智。七年,江西、湖北报告饥荒,义廪不能救济。王公主管左藏南库,详细知道储蓄的数目,劝皇上何不捐出这些储粮来救活百姓。只要有百姓,就会有财物;皇上听从了他。两路百姓感戴皇上的恩施,免于饿死沟中。一天,皇上阅读《贞观政要》,仰慕唐太宗的治理,恰好王公与二三位大臣入宫,在选德殿应对。皇上亲自挥笔,询问关于德、仁、功、利的学说。王公回答完退下,又把自己的意见写成奏疏,大意说:“道有体有用,治理有本有末。德和仁是体,是根本;功和利是用,是末节。德修养好了,功业自然建立;仁施行开来,利益自然周遍。”又说:“功业没有完成,是因为没有得到合适的将帅;利益没有达到,是因为监司、郡守没有完全任用得人。希望精心选择并长期任用。”八年二月,赐进士第,授任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进封开国伯。皇上与张说同时任命,王公上章恳切辞让,并说:“臣去年曾论说张说不得人望,认为承宣防御使还知阁门事尚且使朝廷议论不一。如今一旦身处政路,与他同列,如果缄默苟容,便是臣前日迫于公论,今日却因贪图……”他认为这样会从始至终背叛自己的主张,先后上章三次,直到在皇帝榻前拜谢数次,皇上都加以慰谕而不准辞职。当时各军连续多年裁汰,人心不安。王公说:“老弱不能胜任军役,确实难以留在军中。然而他们年壮力强时,披坚执锐,常常也有微小功劳。一旦被裁汰,便有流落沟壑的忧虑。即使陛下怜悯他们,让他们到州县就食,但财赋困窘,钱粮无从筹出,不免向平民征取,因此使人心不安。” 何况各军中年轻力壮的人,没有不因此动摇心意的。请下令各路查核,一郡之内裁汰多少人,增设差役养老所需费用的数额、名目和来源,都要足以支撑。如有缺额,必须由朝廷另行安排,等到能够全部供给后,再制定为固定制度。考察阅兵和差拨等事,议论此事的人都认为他说得对。王公最初入朝,确实是丞相虞公推荐的;第一次入对,便获得皇帝的知遇。王公自认为两代承受皇恩,发誓以孤忠报国,而且天性峭直,不肯向权贵折节。王公的继室李氏,是文定的曾孙女。有位要人自称是李氏的亲属,先以婚姻交好来试探,王公用严厉的言辞拒绝了他。他任属官于右府时,都承防掌权已久,势力倾动朝廷内外,没有人不依附于他。王公却轻蔑地看待他。一天,两人拍掌谈论军事,王公说:“谈何容易!”这样说了三次,在座宾客都变了脸色,谈话便作罢。由此那人怨恨王公。张说与王公同时受命,王公十分鄙视他,极力辞让却没有获准。他每次面对客人都把这件事说出来。张说虽然表面上同王公交往,内心其实厌恶王公。虞公出任蜀地安抚使后,知道王公势单力孤、不能自立。淮南谋求统帅,王公坚决请求前往。各位要人也暗中排挤他。王公取得诏令,命令详细陈述守备边境的策略,上奏十七项。
九年正月,遂解机政,除资政殿学士,安抚淮南。印从中锡,合两路为一道,且命公以向所奏力田之议,并推行之。公陛辞,从容奏言:“臣曩嵗承乏监司,奔走淮壖,诚见列城守令,人自为政,劝耕备御,举无一定之规,亦尝畧有奏陈。至于施行,有待今日。闻诸古人,一日不朝,其间容刀。如臣此行,怯懦者未必不谓臣识闇虑浅,导陛下以开边。虽陛下洞照本末,岂无三至之疑?惟圣志先定,确然不移,则众谮自销,功业可就。”上皆听纳,慰勉之至曰:“卿肯为朕出抚淮南,社稷之福也。”公恃以无恐。开府之日,首揭榜于通衢,及移檄边州,毋得徼功生事。时两淮监司守臣,皆权贵姻党苞苴,公行贿赂成市。公至首劾盱眙守元居实,淮阴守赵磻老,淮西漕冯忠嘉,皆不报。赵寻除太府丞,于是尽忤诸要人,内外协谋挤公甚力。在镇未阅三月,台评遂及之。上深知公,不欲拒言者,乃诏公以外祠旧职罢。即日理舟西归。或劝少留九江,公曰:“罪大责轻,岂敢处此?”然故山三径未葺,亦欲息阴休影,省諐念咎,以毕余生。慨然指巫峡而西,过都昌先茔,燎黄道,遇大雨,得脚弱之疾,寻复痊愈,而心气顿耗,饮膳不复如初。舟次黄冈,薨于临臯亭。先啓手足,一日骤呼家人辈,席户外,令酌酒,语诸子似生平,且戒之力学,训以忠孝,人人随其才分而啓迪之。闻者固已惊疑,果以是夕逝。公平日未尝学佛,而洞见死生之理,得防休戚,视若一致,盖渊源有所自来。在梅州,大慧禅师宗杲以佛学重天下,亦以罪至,雅闻公名,知公之来,亟治馆以须。逮至,惟深相劳苦,初无一语酬酢。杲以是益加尊敬。平生宦达不过十年,余皆忧患之日,虽功业不竟,而道学日进,履忠蹈信,必于躬行,不为空言以▯俗取誉。望之凛然,有不可犯之色。道同志合,则开心见诚,倾豁底蕴,了无畦町。在朝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事有当为,尽心力而赴之,不顾谗毁,不计剧易。大抵欲力行其志,不负所学。性尤惇睦,始官泸南,亡兄通判嫠妇弱子,义不忍委之而去,挈与之偕。廪薄口众,痛自节约,有无同之。闺门之内雝如也。雅喜賔客,至则设醴。在谴籍,或质衣治具,在官如俸外增给诸司互送,悉储之公帑以须过客。义不为已私,故薨之日,家无余赀,所居犹蓬门茅屋,卒不能易也。又分遣俸给致数千里外亲旧之贫乏者。所娶彭原君,家门户益衰落,公鼎贵,乃以其子妻其侄而归,其女侄为之子妇。镇维扬搢绅孤女为人妾者,公亟令归之,割俸百缗以资嫁送。其勇于义类若此。自少师遭世多故,又尝位枢近不敢忘武公?复遇异人指授韬钤,洞晓诸葛孔明八阵遗法。在兴元日,乡兵数万,既以时训习,将罢遣。公语皇甫倜且将教以五大阵,乃散之。”倜谢不能,且疑费重。公曰:“吾撙节公帑,费已先具。尔其训之射御击刺若阵法,吾自临之。”一日涖教场,徧阅士卒,择其勍者数百人以为队长。公亲按法以授曰:“如是坐作进退,如是疾徐疏数。”未数四,禆校禀从。已而队伍亦乐从事,举旂一麾,节以金鼓,鸟散云合。观者骇服,第见其整而不知其自也。大阅日,兴元驻劄都统有世将家者欲往觇焉。公已登坛,下漏戒誓,将毕军门呵止,不容入。欲觇者怒,阍人曰:“观此公平日所为,斩我不为怪。”为禀而后入,其严若此。公于六经无不究心,而尤防于易。有《易传》若干巻,《奏议》若干巻。先娶孙氏,封彭原郡夫人,节度使某之女。再娶李氏,封陇西郡夫人。男六人:曰复,文林郎四川茶马司干官;曰中孚,承务郎;曰观;曰临;曰大过。用公身后恩泽,并承务郎曰涣。未命,女三人:长适承信郎孙成,次适登仕郎任涣,季尚防。公既薨,诸子防防入峡,因公所卜某所某乡陇西夫人之兆,合▯兼祔彭原夫人。大过今监平江府粮料院。乃迹公之实,将请铭于天下之能文者,而揜诸幽。大过曰:“状先君,请以诿子某。”既辱公知,且知公行事为详,因次其颠末,敬竢采择。大父行状
译九年正月,王公于是解除机要政务,授任资政殿学士、淮南安抚使。印信从宫中赐下,把两路合并为一路,并命王公把先前所奏关于努力耕作的建议一并推行。王公入殿辞行,从容奏说:“臣往年承乏任监司,奔走于淮河沿岸,确实看到各城守令各自为政,劝耕和防御完全没有统一的规章,也曾略作奏陈。至于施行,则有待于今日。我听古人说,一天不上朝,心中也不能容下一把刀。像臣这次出行,怯懦的人未必不说臣见识昏暗、谋虑浅薄,引导陛下开拓边境。即使陛下洞察本末,难道不会有反复听闻三次便产生疑虑的情况吗?只要圣上的志向先已确定,坚定不移,那么众人的谗毁自然消散,功业就可以成就。”皇上全都听取采纳,慰劳勉励他到了极点,说:“卿肯替朕出任淮南安抚使,是社稷之福。”王公因此有恃无恐。开府那天,他首先在通衢张榜,并向边州发布檄文,禁止借机邀功、制造事端。当时两淮监司、守臣都是权贵的姻亲党羽,贿赂往来已经形成市场。王公到任后首先弹劾盱眙守元居实、淮阴守赵磻老、淮西漕冯忠嘉,都没有得到答复。赵磻老不久升任太府丞,于是王公把各位要人都得罪了,朝廷内外共同谋划,极力排挤王公。在任不到三个月,台谏的评议就牵涉到他。皇上深知王公,并不想拒绝言官的意见,于是下诏让王公以外任祠禄旧职罢归。当日他便整理船只向西返乡。有人劝他在九江稍作停留,王公说:“罪名很大而责罚很轻,哪里敢停留在这里?”然而故乡山中的三条小径还没有修整,他也想在树荫下歇息,反省过错、思念罪责,以度过余生。他慨然指向巫峡向西而行,经过都昌先茔,举行燎黄之礼,遇上大雨,得了脚弱的病,不久又痊愈了,但心气顿时衰耗,饮食起居不再如从前。船停在黄冈时,他在临皋亭去世。临终前先伸开手脚;一天忽然大声呼唤家人,让人在门外铺席,命人斟酒,与诸子谈话如同平日,并告诫他们努力学习,以忠孝训导他们,又按照每个人的才分加以启发。听到的人本来已经惊疑,果然在当天晚上去世。王公平日从未学习佛法,却能洞察生死的道理;无论得意还是忧患,在他看来都是一样,这大概是有深厚的思想渊源。王公在梅州时,大慧禅师宗杲以佛学名重天下,也因获罪来到这里,平素早听闻王公的名声,知道他要来,赶紧整治馆舍等候。王公到达后,宗杲只深深地慰劳他,起初没有一句寒暄应酬的话。宗杲因此更加尊敬他。王公一生仕途显达不过十年,其余都是忧患的日子;虽然功业没有完成,但道学日益进步,践行忠信,必定落实于亲身实践,从不以空话欺骗世人、博取声誉。远远望去,他令人凛然生畏,显出不可侵犯的神色。遇到志趣相同、意气相合的人,他便敞开心扉、推诚相见,倾尽胸中积蓄,毫无隔阂。在朝廷上,只要知道的没有不说的,说了没有不说尽的;事情有应当做的,便竭尽心力去做,不顾谗言毁谤,也不计较事情艰难或容易。大体上是想努力实现自己的志向,不辜负所学。他性情尤其敦厚和睦,最初在泸南任官时,亡兄的寡妇和年幼子女,按道义不忍丢下他们离去,便带着他们一同生活。俸禄微薄而人口众多,便极力节约,把自己的有无同他们共享。内室之中和谐融洽。他平素喜欢宾客,宾客到来便设酒款待。被列入谴责名籍时,有时典当衣物置办器具;任官时,俸禄之外增加的各司互相馈送之物,全都储存在公库中,等候过往宾客。合乎义理的事不为自己私有,所以去世那天,家里没有多余财产,所居仍是蓬门茅屋,最终也没能换掉。他又分别派人,把俸禄送给数千里外贫困的亲友。他所娶的彭原君,家族门第日渐衰落,王公显贵后,便把自己的儿子娶她的侄女为妻,又把自己的女儿嫁给她的侄子为妻。在维扬任职时,士绅家中有孤女被人纳为妾,王公立即命令让她归还,并从俸禄中拿出一百缗资助她出嫁。这就是他勇于行义的表现。他自从少师遭逢世事多变,又曾位居枢密近臣,不敢忘记武公?后来又遇到异人指点传授兵法,彻底通晓诸葛孔明八阵的遗法。在兴元时,乡兵有数万人,既然已经按时训练,准备遣散。王公对皇甫倜说,准备教他们五种大阵,然后再遣散。皇甫倜推辞说做不到,并且怀疑费用太重。王公说:“我节省公帑,费用已经预先备好了。你只管训练他们射、御、击、刺以及阵法,我亲自来监督。”一天,他来到教场,遍阅士卒,选出其中强壮勇猛的几百人作为队长。王公亲自按阵法教授他们说:“这样坐下、起立、前进、后退;这样快、慢、疏、密。”不到四次,副校官便禀告说已经学会服从。不久队伍也乐于听从指挥,旗帜一挥,金鼓按节奏响起,士卒时而像鸟群散开,时而像云气聚合。观看的人惊骇佩服,只看见队伍整齐,却不知道它是怎样形成的。大阅那天,兴元驻扎的都统家中有世代为将的人想前去窥探。王公已经登坛,下达点名、戒誓等命令,快要结束时,军门呵斥制止,不许入内。想窥探的人大怒,守门人说:“看这位公平日的行事,即使杀了我也不奇怪。”禀报之后才让他进去,他的严厉就是这样。王公对于六经没有不尽心研究的,尤其精通《易》。著有《易传》若干卷、《奏议》若干卷。先娶孙氏,封彭原郡夫人,是某节度使的女儿。再娶李氏,封陇西郡夫人。有六个儿子:复,文林郎、四川茶马司干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中孚,承务郎;观;临;大过。因王公身后的恩泽,另有承务郎涣。尚未授官。有三个女儿:长女嫁承信郎孙成,次女嫁登仕郎任涣,幼女尚未出嫁。王公去世后,诸子在防防的带领下进入峡中,依据王公所卜定的某地某乡陇西夫人墓兆,将她与彭原夫人合葬并附葬。大过如今任平江府粮料院监官。于是追述王公的事迹,准备向天下擅长文章的人请求撰写墓志铭,把它埋在墓中。大过说:“请根据先君行状,把这件事托付给您。”我既有幸蒙王公知遇,又详细知道王公的行事,于是依次叙述他的始末,恭敬等待采择。祖父的行状。
公讳伸,字申道,兴化军仙游人。曾祖琇,赠刑部侍郎,隐徳不耀。祖襄,端明殿学士,赠吏部侍郎,諡忠惠。端明以忠言直道受知仁宗,与欧阳公修等同知谏院,时号四谏。迁修起居注,掌内外制,歴省府,出为福建路转运使,知泉、福、杭州。其惠政在民,其遗事在国史。皇考旻,终宣义郎,开封府工曹,累赠少傅。先娶吴国夫人贾氏,御史中丞黯之女。生直龙圗阁,佃徽猷阁侍制,伷继室越国夫人文氏,太师潞国公彦博之女。生公少傅早世,公三嵗鞠于外氏。少长与待制俱受业于龙圗,及从元祐诸公游,议论文章有家法,不肯追逐时好。兄弟相继蜚声太学,多中异等,时号三蔡。族相京初用事,耻于附丽,未尝一踵其门。龙图中,崇宁二年进士第一,族相故抑之,降第二人。待制以上舍中,大观三年丙科,政和五年,公复以上舍及第。其后族相鼎盛,气焰倾一时,士游其门者,无疏戚立致通显。公兄弟少负隽名,族相雅爱重,百计罗络,竟莫能屈。防星异,龙圗上疏极论宰相非其人,宜举汉故事黜之,以应天变,责监温州酒税。公自释褐为辟雍正,改太学,迁两学博士,凡四任,皆以例授,用举者改秩,复不堂白,径就吏铨。知潍州北海县,移京东学司属官,秩满通判徐州。时郡守不治事,多取决于公,裁剖无留防。营卒谋以中夜举火为变,或告公,公宻遣谕他营,仍戒缓击三鼓至五鼓则趣之。营卒举火无应者,闻五鼓急,计穷奔窜。公勒诸部军校,亲徃追捕,尽获之。一郡赖以无虞。未几,金人大入,京城失守。太上皇帝以康王开大元帅幕府,公间道谒军门,王一见留幕下,同议军事。王即皇帝位,车驾南渡,方仓皇中,道路艰梗,公为顿递官,所至无阙需。上每称其能。寻为神武右军防赞官。戚方张守忠跳梁江浙间,公以尺书招之,二人素服公威名,即解甲就降。知楚州赵立,本徐州军校,公旧部曲也。自以武夫,不娴民事,乞公为守而已,専总戎。朝廷以立有守御之功,重于易置,乃命公贰之。力辞不就,除通判真州。嵗大寒,郡火延千余家,民方露处,而继以雪,老防号呼满道。公乃辟寺宇、官廨分处之,发常平帑廪赈给之。守不可,公曰:“此国家所以备非常也,必得咎,请独当事。”已自劾,朝廷贤而释之。移知滁州,去之日,郡人拥遏不得前,有横卧道上以当车辙者曰:“公,吾父也!微公,吾死久矣。”在滁几年,秦丞相当国,公与赵丞相鼎、王副枢庶有旧,疑以为党,乃罢郡得祠。绍兴己未,金人归我河南地,其情叵测,即以公直秘阁知徐州,兼管内安抚。公受命遽行,及淮,闻金人再陷中原,有诏止公,改知徳安府,又改知和州。初,公与秦丞相在上庠同舍甚厚,又同年登进士第,公一时声名出秦右,秦颇忌之,且以细故忤秦意,继又指为赵党,公不自安,因丐祠去。久之,秦丞相访公出处,于同舎生慨然有念旧语,同舍以告公,但一通问,不及其他,秦竟不乐。及除浙东安抚防谋官,秩满又奉祠。秦薨,公亦属疾。侍郎荣公薿尹应天府,陛对从容,上歴数潜邸旧人,问公安在,荣以疾对,上叹息良久。是嵗卒于毗陵,时绍兴丙子十月二十二日也,享年六十有九。公倜傥有大志,少以文名,壮嵗从军,洞贯韬畧,长于骑射,力挽二石弓,武夫悍将自以为莫及。屡抚剧贼,亲造其垒,示以恩信,出竒应变,智畧纵横。张循王俊所立战功,多公筹画。为政严明,吏惮而民亲,所去见思。晚嵗四奉祠,浮湛里社,几二十年,不以穷通介意,胷次豁达,开心见诚,无少长贵贱尽得其驩。心尤重信义,不汲汲于财利,随有輙散,亲旧之贫者悉力赒给。久闲益落莫居之,晏如。捐舍之日,囊无余赀,鬻田以▯。字画遒正,得端明用笔意,喜为诗词,通音律,遇酒慷慷。浩歌长啸,时以自娱。议者以公抱负文武,才有经世志,使入掌枢机,出典方面,折冲御侮于樽爼,固其宜也。乃不得志于当路,用不尽其才,每寓意于歌酒。不知公所蕴蓄,与世殊调。自政和以来,至绍兴末,四五十年之间,士大夫朝辞穷阎,暮登禁地,非蔡党即秦客。公前以通谱之亲,后以同舎之旧,少贬以济道,其谁不然?公独抱节穷而益坚,老而弥壮,卒以不偶。自今视之,其一时附丽之徒,烟灭灰冷,视公何如也?官至左中大夫,赐三品服,爵建宁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戸。
译王公名伸,字申道,是兴化军仙游人。曾祖琇,追赠刑部侍郎,隐德不显。祖父襄,端明殿学士,追赠吏部侍郎,谥号忠惠。端明殿学士襄凭借忠言直道受到仁宗知遇,与欧阳修等同任知谏院,当时号称“四谏”。升任修起居注,掌管内外制诰,历任省、府官职,出任福建路转运使,又任泉州、福州、杭州知州。他的惠政流传于百姓,他的遗事记载在国史中。父亲旻,最终任宣义郎、开封府工曹,屡次追赠至少傅。先娶吴国夫人贾氏,是御史中丞黯的女儿。生子直龙图阁佃、徽猷阁侍制伷;继室越国夫人文氏,是太师潞国公彦博的女儿。生下王公。少傅早逝,王公三岁时由外祖家抚养。稍长后与待制一起在龙图阁受业,后来又与元祐诸公交游,议论文章有家法,不肯追逐当时的流行。兄弟相继在太学扬名,多次考中优等,当时号称“三蔡”。宗族中的宰相蔡京起用掌权后,他们以依附他为可耻,从未踏入他的家门一步。龙图阁学士佃在崇宁二年考中进士第一名,宗族宰相故意压抑他,降为第二名。待制伷考入上舍,大观三年中丙科;政和五年,王公又以上舍身份及第。后来宗族宰相权势鼎盛,气焰压倒一时,士人到他门下游走的,不论关系亲疏都能立即得到通显。王公兄弟年少时便负有俊异声名,宗族宰相一向爱重他们,想尽办法笼络,最终也不能使他们屈服。天象出现异常,龙图阁学士上疏极力论说宰相不是合适的人选,应当依照汉代旧例罢黜他,以回应上天的变异,因此被责罚为监温州酒税。王公从脱去布衣做官开始,先任辟雍正,改任太学官,升任两学博士,共任职四次,都是按惯例授官;因被举荐而改秩后,又没有经过堂白,直接到吏部铨选。任潍州北海县知县,调任京东学司属官,任期届满后任徐州通判。当时郡守不处理政事,多数事情都由王公决断,他裁断分析,事务没有滞留。营卒谋划在半夜举火作乱,有人报告王公,王公秘密派人告谕其他营,并命令他们暂缓出击,等三鼓到五鼓时再催促进攻。营卒举火后没有得到响应,听到五鼓急促的鼓声,计谋穷尽,纷纷奔逃。王公约束各部军校,亲自前往追捕,把他们全部擒获。一郡因此得以安宁。不久,金人大举入侵,京城失守。太上皇帝以康王建立大元帅府,王公从间道到军门拜见,康王一见便把他留在幕府,共同商议军务。康王即皇帝位后,车驾南渡,正值仓皇之中,道路艰难梗阻,王公任顿递官,所到之处供应没有缺少。皇上常常称赞他的才能。不久任神武右军防赞官。戚方、张守忠在江浙之间横行,王公写信招降他们,两人平素都敬畏王公的威名,于是解甲投降。楚州知州赵立原是徐州军校,是王公过去的部下。他自认为只是武夫,不熟悉民政,请求让王公担任知州,自己专门统领军队。朝廷认为赵立有守城御敌的功劳,不宜轻易调换,于是命王公辅佐他。王公极力辞让不就,改授真州通判。那年严寒,郡中大火蔓延一千多家,百姓正露宿在外,接着又下起大雪,老人和孩子的号哭声充满道路。王公于是开辟寺院、官署分别安置他们,并发放常平仓钱粮赈济。知州不同意,王公说:“这正是国家用来防备非常情况的储备。如果一定获罪,请让我独自承担。”他已经自行弹劾自己,朝廷认为他贤能,便赦免了他。调任滁州知州,离任那天,郡人拥挤阻拦,使他的车不能前进,有人横卧在道路上挡住车辙说:“公是我们的父亲!如果没有公,我早已死了。”在滁州任职几年,秦丞相执掌国政,因王公与赵丞相鼎、王副枢等人有旧交,怀疑他是党羽,于是罢免郡职,让他任祠禄官。绍兴己未年,金人归还我方河南地区,形势难以揣测,于是任命王公为直秘阁、徐州知州,兼管辖境内安抚事务。王公接受任命立即出发,到了淮河,听说金人再次攻陷中原,便有诏令阻止他前往,改任德安府知府,又改任和州知州。当初,王公与秦丞相在太学同住一舍,关系非常亲密,又是同年进士;王公一时的声名超过秦丞相,秦丞相很忌妒他。王公又因一些小事违逆秦丞相的心意,后来又被指为赵氏党人,王公心中不安,于是请求任祠禄官离去。过了很久,秦丞相探问王公的出处,在同舍生面前感慨地说起怀念旧日的话。同舍生把这些话告诉王公,王公只写了一封问候信,没有谈及其他事情,秦丞相最终很不高兴。等到王公被授任浙东安抚司参谋官,任期届满后又任祠禄官。秦丞相去世,王公也正缠绵病中。侍郎荣公薿任应天府尹,入朝应对时从容谈话,皇上逐一数说潜邸旧人,问王公如今在哪里,荣公以有病回答,皇上长久叹息。这一年王公在毗陵去世,时为绍兴丙子年十月二十二日,享年六十九岁。王公倜傥而有大志,年轻时以文章闻名,壮年从军,彻底通晓兵法谋略,长于骑射,能拉开二石弓,武夫悍将都自认为比不上他。他多次安抚平定剧贼,亲自到达贼营,以恩信示人,出奇制变,智谋纵横。张循王俊所建立的战功,多有王公筹划。处理政务严明,吏员畏惧而百姓亲近,离任后仍被百姓思念。晚年四次任祠禄官,漂泊沉浮于乡里社坛之间,近二十年,不因穷困或显达而介意,胸怀豁达,开诚相见,无论年长年幼、身份贵贱,都能与他相处欢洽。他尤其看重信义,不急切追逐财利,凡有所得便立即散给别人,亲友中贫穷的都尽力周济。长期闲居后更加落寞,却安然自得。去世那天,袋中没有余财,只得卖田来办理葬事。他的字画遒劲端正,深得端明殿学士的用笔意味;喜欢作诗填词,通晓音律,遇到酒便情绪慷慨,放声高歌、长声啸咏,时常以此自娱。评论者认为,王公兼有文武抱负,才华足以治理世务,假如让他入朝掌管枢机、出任方面长官,在宴饮之间折冲御侮,本来正是适宜的。可是他不得志于当权者,才华没有得到充分施展,常常把心意寄托在歌酒中。世人不知道王公胸中所蕴藏的东西,与世俗的声调不同。自政和以来直到绍兴末年,四五十年之间,士大夫早晨还出身穷巷,晚上便登上禁地;不是蔡党,就是秦丞相的门客。王公先因通谱的亲属关系,后来又因同舍旧交,稍微贬低自己来求得仕进、成就道义,谁不是这样呢?唯独王公守节,困穷时更加坚定,年老时更加壮盛,最终却没有遇到机会。如今看来,那些一时依附权贵的人烟消灰冷,与王公相比又怎样呢?官至左中大夫,赐三品服,爵为建宁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
以仲子贵,累赠特进。娶商氏,刑部侍郎守拙之女,赠济南郡夫人。四子:长曰湍,承事郎,通判镇江府,后公二十年卒;次曰洸,中法科,歴户部侍郎,户部吏部尚书,出为徽猷阁学士中大夫,提举隆兴府玉隆万夀宫,又后四年薨;次曰流,从事郎,监潭州南岳庙;防子潩,通仕郎。长孙戡,登进士甲科,歴馆职,今为朝奉郎,荆湖南路提防刑狱公事。曰戬,宣教郎,知婺州浦江县;曰几,从事郎,严州桐庐县主簿;曰武,未命,曰蒇,将仕郎,早卒;曰蒧,曰戢,皆承务郎;曰□,曰戎,尚幼。女六人:长适武翼郎知楚州辛坚之;次适通直郎知明州奉化县向士迈;次适朝奉大夫知潮州潘渊明;次适文林郎筠州推官张克成;次适刘澂。曾孙五人。公自正郎七经郊恩及致仕遗泽任子孙七人,又官龙圗。二孙载咸,以报儿时教育之徳,其笃于友爱如此。公以丁丑正月二十日▯于常州武进县懐徳南乡谭墅,距今二十五年矣。铭志未立,何以昭先功,诏后裔?公勲名事业见于蚤嵗,一时辈行凋零殆尽,门生故吏亦无一存者,公之行事莫得其详。某大惧嵗久湮没,无以传逺,谨摭所闻一二,以告名世之士,求为之铭。
钦定四库全书定斋集巻十五。宋蔡戡撰。墓志铭。故朝议大夫直宝文阁学士胡公墓志铭。公讳坚常,字秉彞,姓胡氏。其先家豫章,今为常之晋陵人。曾大父讳宿,观文殿学士,太子少师,赠太师,秦国公,諡文恭。大父讳宗尧,都官员外郎,赠金紫光禄大夫。父讳越,修朝请大夫,赠通议大夫。自文恭公以文学徳行为嘉祐名臣,逮修简公、宗愈、敏节公某、定愍公某,继踵贵显,俱有风烈,益昌其传。由是胡氏为天下甲族。公生长徳门,父兄之教不习而成。少以荫补官,初尉建昌之南城。有防调禁卒,行在所卒惮逺役,留剽近郊,哗且变。公挺身赴之,譬以祸福,卒悔沮,愿益资粮。公亟以郡守命,捐所职营田钱赋之,卒喜请行。公曰:“夕毋往,旦将送汝于境。”因寝卒所,黎明乃去。是日微公,建昌几乱。县多盗,每发輙得尸,应赏格。公曰:“求盗职也,岂为巳利哉!”竟不自言。徙丹徒丞,用荐者改秩,知临安之盐官县。畿甸号阜,剧讼牒日以千数。异时官据案列,棰械民钳口,一语不得吐。公削去牙枿,前民致诘,情伪立见,吏不得一摇手,畏之如神。民相与目为佛。奸豪重足,讼以衰息。日昼下帘,未晡即休,吏以为常。府嵗赋税,诸邑而取其直。公谓:“捐民所有而揠其所无,非是争不得,欲投劾去。”后帅卒从公请。县故比民财力相习为欺防,比公乃豫画井邑疆域,一日尽召胥长,闭他室,令各疏户之髙下。
译因次子显贵,屡次追赠至特进。娶商氏,是刑部侍郎守拙的女儿,追赠济南郡夫人。四个儿子:长子湍,承事郎、镇江府通判,死在王公之后二十年;次子洸,中法科,历任户部侍郎、户部尚书、吏部尚书,出任徽猷阁学士、中大夫,提举隆兴府玉隆万寿宫,又过四年去世;次子流,从事郎、监潭州南岳庙;幼子潩,通仕郎。长孙戡,考中进士甲科,历任馆职,如今任朝奉郎、荆湖南路提点刑狱公事。孙子戬,宣教郎、婺州浦江县知县;孙子几,从事郎、严州桐庐县主簿;孙子武,尚未授官;孙子蒇,将仕郎,早逝;孙子蒧、戢,都是承务郎;孙子□、戎,还年幼。有六个女儿:长女嫁武翼郎、楚州知州辛坚之;次女嫁通直郎、明州奉化县知县向士迈;次女嫁朝奉大夫、潮州知州潘渊明;次女嫁文林郎、筠州推官张克成;次女嫁刘澂。曾孙五人。王公自任正郎以来七次接受郊祀恩典,退休后又以遗泽任用子孙七人,并且还任过龙图阁官。两个孙子载、咸,为报答他幼年教育之恩,表现出如此深厚的友爱。王公于丁丑年正月二十日葬在常州武进县怀德南乡谭墅,距今已经二十五年了。墓志还没有树立,凭什么彰明先人的功业、告诫后代呢?王公的功勋名声和事业见于早年,当时同辈几乎已经凋零殆尽,门生故吏也没有一个在世,王公的事迹无法得到详细记录。我非常害怕年久之后湮没无传,不能流传久远,谨将所听闻的一二事迹摘录出来,告诉当世有名望的文士,请求为他撰写墓志铭。钦定《四库全书》。《定斋集》卷十五。宋代蔡戡撰。墓志铭。这是为已故朝议大夫、直宝文阁学士胡公撰写的墓志铭。王公名坚常,字秉彝,姓胡。他的先世居住在豫章,如今是常州晋陵人。曾祖父名宿,任观文殿学士、太子少师,追赠太师、秦国公,谥号文恭。祖父名宗尧,任都官员外郎,追赠金紫光禄大夫。父亲名越,历任朝请大夫,追赠通议大夫。自文恭公凭文学德行成为嘉祐年间的名臣,直到修简公、宗愈、敏节公某、定愍公某,接连显贵,都有风采功业,使家族声誉更加昌盛。因此胡氏成为天下一流的名族。王公生长在德门,父兄的教诲不用学习便自然养成。年轻时因荫补任官,起初任建昌南城县尉。当时有诏调发禁军士卒,行在的士卒害怕远役,留在近郊抢掠,喧哗将要作乱。王公挺身前往,向他们说明祸福,士卒后悔畏缩,请求增加资粮。王公立即以郡守的命令,拿出自己职掌营田的钱粮供给他们,士卒高兴地请求出发。王公说:“今晚不要走,明早我将送你们到边境。”于是住在士卒的住所,黎明才让他们离去。这一天如果没有王公,建昌几乎就要发生动乱。县中盗贼很多,每次捕获便能得到尸体,按赏格本应获得奖赏。王公说:“搜捕盗贼是职分,难道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吗?”最终没有自己申报。调任丹徒县丞,因被荐举而改秩,任临安盐官县知县。京畿地区号称富庶,繁重的诉讼文书每天以千计。从前官员据案排列,拿着棰杖刑具使百姓闭口,连一句话也不许说。王公革除这种残暴做法,让百姓上前逐一诘问,真情和伪情立即显现,吏员不敢稍有动摇,怕他如同神明。百姓相互称他为佛。奸猾豪强两腿发抖,诉讼因此逐渐减少。每天白昼便放下帘子,不到日暮就休息,吏员也习以为常。府中的岁赋税收,原本要从各县取足。王公说:“拿走百姓所有的东西,又强行索取他们没有的东西,这不对。如果争辩不能改变,我就投劾离职。”后来帅臣终于同意了王公的请求。县里过去按百姓财力相互比次,习惯于欺骗隐瞒。王公到任后,预先划定乡井疆域,有一天把所有胥吏和户长召来,关闭其他房间,命令他们分别列出各户财产的高下。吏员的奸计一概无法施展,只能据实回答。户长催收租税,吏员又借差法从中谋利,并追究逃亡者的欠税,导致有人破产。王公全部废除这些做法,拿出一张纸向百姓公布期限,要求赋税先行办理。帅臣赵公子防赞叹不已,说:“这是古代循
吏奸一无所售,具以实对。户长督租,吏并縁差法为奸利,而责偿逃亡有破产者。公悉罢之,出片纸示期于民,赋以先办。帅赵公子防嘉叹不已,曰:“此古循吏未为也。”下诸邑使为法。太上更化,诏举县令,部使者以公应诏,玺书褒励,增其秩。通判临安府,帅雅相器重,事悉关决,能声益白。擢直秘阁,知盱眙军。盱眙扼南北之冲,时讲信初定,连易三守,莫当上意,益命精其选。大臣以公对,公夷翦荆棘,规创官守,招徕流亡,经理财赋,不数月称治。北人尝游骑境上,觇者以闻下公诇实否?公言敌情易测,不过外张声势,敢以合门保无他。已而果然。前是北人戍在泗,毎夕必鸣鼓角以相震。至是悉彻警,有乗风絶淮为北人▯得,致诸泗守。守怙敌威素暴,及是悉归之,曰「毋啓衅也」。二守益欢,至需酒药不疑。徙滁州,值增筑维扬古城,调瓴甋,傍郡骚然。独滁赋不加,民先期而集。有请调夫真滁和筑六合瓦梁堰以备敌,朝廷下其议。公抗论以为非策,且作未必即成,成未必能久,久未必可用,而何以劳民殚财为?事寝不行。提举江西常平,核义廪虚籍,得米为石九十万,曰「是将有大饥」。公既去,果旱饥,民仰活甚众。知秀衢二州,不赴提举浙江常平。嵗适歉,公力讲荒政,捐官粟以济,不足则劝分富民,人皆乐输,价不翔踊。迁两浙转运判官,陞副使。有防下转运常平司议濬运河,由永乐以南抵长安闸。提举官恡费摇以未可。公曰「一役不劳二司,请独徃亟徃」。调夫以身督役,未再旬讫事,役简功倍,至今赖之。知扬州,再除两浙转运副使。未几章罢,除江东转运判官,陞副使。淳熈四年冬召还,为户部郎中。明年迁将作监太府少卿,丐外直宝文阁浙西提防刑狱,未赴,以疾免。寻得祠,八月四日戊午终于里第,享年六十有四,官朝议大夫。公姿禀严重,动有典刑,赴义若渇,惟恐居后。在建昌守倅不相能,倅已受代,有讼者守檄尉留之,将以逞憾。公宻导其行,而复以无及。在临安有制置沿海者辟公以属,公策其必败,力辞不获,后果被黜。左右攘袂莫顾,公极力调防,返诸故里。涖官奉法,不可干以私,虽达官要人亦莫能屈。将诣行部,从者仅十数,计日给廪,郡邑无毫髪扰。轺车所届,讼者云集,假以色词延问反覆,人人得尽其情。雅意人物,尝谓荐削宁不在我。既徐观深察以拔其所知,又因其所知以拔其所未知。有未尝识面者,推。贤扬善,自其天性所汲引,多寒畯,后皆知名。折狱务寛,通判临安,有不逞千辈,谬言不敬府吏,希防将抵重辟,公曰:「酒误,安至?」是竟以轻论。盱眙有坐越境羣系者,公阅其容止病悴,非真有他计,原情奏贷之。
译吏也没有做到的事。”于是下令各县依此办理。太上皇帝实行改革,下诏选举县令,部使者以王公应诏,皇帝用玺印诏书褒奖勉励,增加他的秩禄。任临安府通判,帅臣一向器重他,事情都交给他裁决,他的声誉更加显著。升任直秘阁,任盱眙军知军。盱眙扼守南北交通要冲,当时刚刚议定互信,接连更换了三任守臣,都不能符合皇上的心意,于是更加命令精心选择。大臣把王公推荐上去。王公平整荆棘,规划创设官署和守备,招抚流亡,经营财赋,不到几个月便以治理有方著称。北方人曾派骑兵游弋边境,侦察者把情况报告上来,朝廷下令王公侦察核实。王公说:“敌情容易测知,不过是在外面虚张声势,我敢用全家性命担保没有别的事情。”后来果然如此。在此以前,北方人的戍军驻在泗州,每晚必定鸣鼓吹角互相壮声势。到了这时,全部撤去警戒,有人乘风渡过淮河,被北方人的侦察兵捕获,送到泗州守臣处。守臣一向倚仗敌人的威势而暴虐,到了这时却把他们全部放回,说:“不要开启争端。”两位守臣更加高兴,甚至对送来的酒和药也不再怀疑。调任滁州,正赶上增筑维扬旧城,调运砖瓦,邻郡纷纷骚扰。唯独滁州不增加赋役,百姓反而提前集合。有请求调发真州、滁州的民夫,修筑六合瓦梁堰来防备敌人,朝廷把这件事交给王公议论。王公抗争说这不是良策,而且工程未必立即完成,完成了未必能够长久,长久了未必能够使用,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劳民伤财呢?事情因此搁置没有实行。提举江西常平时,核查义廪的虚假账册,查得存米九十万石,说:“这将会有大饥荒。”王公离任后,果然发生旱灾和饥荒,许多百姓仰赖这些粮食得以活命。任秀州、衢州知州,没有赴任,改任提举浙江常平。那年正逢歉收,王公竭力讲求救荒政事,捐出官粮赈济;粮食不足,就劝富民分粮,人人都乐意输纳,粮价没有上涨。升任两浙转运判官,又升为副使。有诏令下给转运司、常平司,商议疏浚运河,从永乐向南直到长安闸。提举官吝惜费用,认为不可行而摇摆。王公说:“一次工程不必劳烦两个机构,请让我独自前往,立即动工。”他调发民夫,亲自监督工程,不到二十天便完成,劳役简省而功效加倍,至今仍受其益。任扬州知州,再任两浙转运副使。不久因奏章被罢免,授任江东转运判官,又升为副使。淳熙四年冬,召回朝廷,任户部郎中。第二年升任将作监、太府少卿,请求出任外官,任直宝文阁、浙西提点刑狱,尚未赴任,因病免职。不久得祠禄官职,八月四日戊午在乡里宅第去世,享年六十四岁,官至朝议大夫。王公资质庄重严肃,举动合乎法度,遇到合乎义理的事便急切奔赴,唯恐落在别人后面。在建昌时,守臣与通判不能相容,通判已经接受替代任命,有人起诉他,守臣下令县尉把他留下,准备借机泄愤。王公暗中引导通判离开,又以事情来不及办理为由应付守臣。在临安,有沿海制置使征召王公担任属官,王公判断这件事必然失败,极力推辞却未获准,后来果然被罢黜。他的左右同僚挽袖而起,却没有人顾念他,王公竭力调解,才使他返回故里。王公任官奉行法令,不可用私情干扰,即使达官贵人和权要也不能使他屈服。将要巡视所属州县时,随从只有十多人,按日期领取廪给,郡县没有受到丝毫骚扰。车驾所到之处,诉讼者云集;他和颜悦色地延请询问,反复审察,使人人都能把实情说尽。他平素重视人才,曾说推荐和罢黜人才,难道不在于我吗?先从容观察、深入考察而提拔自己所知的人,又通过已知的人来提拔尚未认识的人。即使从未见过面的人,也加以推举。他推崇贤能、表扬善行,出于天性;他所提拔的多是贫寒士人,后来都取得了名声。审理案件务求宽缓。任临安通判时,有一伙不法之徒,妄称不敬府吏,希望借此把他们判处重刑。王公说:“不过是酒后失误,怎么会到这种程度?”最终只按轻罪论处。盱眙有因越境而被一同拘捕的人,王公观察他们的仪容举止和憔悴病态,认为他们确实没有别的图谋,便体察实
江右嵗歉,居民曹伍攘粟,逮系充斥,将论以强盗,防摄宪触热行郡,虑从末减,所平反非一。其临民率风厉以教化,而縁饰以儒雅,利兴害除,弱扶强抑,毅然以身任责。及其遇事,随见随决,破奸发伏,吏不敢欺。
译情,上奏请求宽免。江右年成歉收,居民结伙抢粮,被捕入狱的人很多,将要按强盗论处;王公冒着酷暑巡视郡县,设法从轻处理,平反的案件不止一件。他治理百姓,总是以刚严作风来施行教化,又以儒雅加以润饰;兴利除害,扶弱抑强,毅然把责任担在自己身上。遇到事情,随见随决,揭露奸邪、发现隐情,吏员不敢欺骗。
在淛右兼摄姑蘓嘉禾,在江左兼当涂台府之事,交至并酬,恢恢益有余地。尤长于治赋,知取予,慎出纳,视官物如其家,视公费如其私,不事苞苴,不饰厨传以哗世干誉。所至府库充衍,后人利之。在官市物,厚酬其值,公堂供张,去辄按旧籍还之。俸外增给,嵗时互餽,却而不受,有不可却者,归之公帑。其亷洁盖公余事。觐辞凡八对,便廷所言皆剀切时病,如论宣司当复发运可罢,计臣宜久任,尤深达国体。召自淮东,上且将用公,未至而不乐者遂相排抵。公阅其章,则皆浮言,喜曰:「如是,吾无大过矣。」迟次家居,言者复疏其疾,公曰:「吾丐闲已决,及期且露章得免,吾志也。」初通议以勤俭累赀,公克承先志,自奉甚约,又以戒子弟而化其家人,不知者直以为啬。至人有急,推财赴之,无一分顾惜意。友爱同产二妹,靳择所适,厚为资送归焉。外亲之贫若病者,悉力振起,使不乏絶。如广义庄发私积,施及宗族,生养死▯,赖公以济者不可胜纪。前配贾氏,显谟阁直学士諲之孙女;再配荣氏,敷文阁待制薿之女子。男五人:大成,宣教郎,知金坛县;大任,迪功郎,主袁万载簿;大年,安丰县尉;大椿;大钧早卒。一女尚幼。孙男五人:游,将仕郎;余未就傅。以某年某月某日归窆于平江府某县某乡某山先茔之右,方祔二夫人。其孤大成以公之甥曾防之状来请。铭惟某与公世姻,且辱知最厚,其敢以固陋辞?乃铭曰胡迁晋陵,大自文恭。其后孔昌,有卿有公。维时名卿,克肖乃祖,出入践扬,蔚有誉。处我剸,我乂孰错孰盘?我廪我衣,孰饥孰寒?胡不髙位以称厥徳?胡丰于才,而夀则啬?其发涓滴,其储渊泉,愈积益蕃,百世之传。朝奉郎、提防江南东路刑狱赵公墓志铭。乾道二年,孝宗皇帝龙飞,亲策多士于廷,胪传第三。三山赵公某,徐步而出,气貌粹然,进止详雅。在廷之士,莫不倾瞩,或以公辅期之。一日之间,声誉暴白。天下之人,始闻公名,已而入幕府,仕王朝,据义守正,不为权势屈。天下之人,乃服公气节,出拥州麾,将使指所治可纪。风采凛然,天下之人,又知公才可大用,惟恐用之不早,而不尽其才也。及其骎骎向进,中道而殒,莫不咨嗟太息,为公痛惜,又为朝廷惜之。公字景明,其先开封太原人,曾王父懐,王父信,皆隠徳弗耀。父格,始以儒学逰上庠,籍籍有声。建炎间避地于闽,因家焉,遂不求仕。以公恩赠朝奉郎。公天资岐嶷,不类常儿,少孤自立,励志力学问为文章,不肯碌碌,慨然有四方志。束书走二浙,亲良师益友,磨砻渐渍,沉浸融液,益昌其文。挟所有与天下之士争衡,一举而登上第,授左承事郎,佥书奉国军节度判官防公事。郡将为苛政,人情不堪,属吏无敢白事,公平气直辞,与之争可否。将初亦竦受,久而怒其咈已也,辄攟摭之。公即日投檄去。两易宁国军,未赴,改差监潭州南岳庙。寻差充详定一司勅令所删定官。时复置勅局,遴选名士为之首,以畀公。朝士皆以得人为庆。公虽在下位,朝政有大阙失,必危言极论。时当国者以恢复为己任,功利之説蠭起,如造甲叶,搜土兵团,民保招良家,检括芦场,增税废亩,新政异令,纷然不一。公因轮对条陈三事,大要以寛民力,结人心,治军旅,理财赋为急。又尝面诘时相,辞气愤激,无所畏忌。相虽不乐,而矫情谢之。防西府除拜非才,物论沸腾。公帅同列贻书言路,以激怒之。继而防諌接踵,斥逐,又贻书庙堂,以讥切之,竟不一登其门,力丐外补。出知抚州,抚俗犷险,公明教条,严约束,破奸发伏,豪民猾吏,消缩推沮。属邑有大姓,武断乡闾,恣为暴横,防有告者,具得其奸状,捕而寘之法,阖郡称快。湖南狂冦冲突旁郡,官吏并縁为扰,民不奠居,至有奔窜者。公乃移文属邑,严保伍之法,重科配之禁,民恃以不恐,而吏亦不敢侵渔。既而调禁卒,辇餽饷,讫事无哗,一方按堵如故。以致损租耗以利民,捐公田以养士,约郡费以葺浮梁,凡可以裕民而媺俗者,莫不具举。治行为天下守之最,部使者以闻,方且召用。适江西新罹冦攘,人心易摇,朝廷择良吏以安之,谓无以易公,就除本路提防刑狱。江乡素号健讼,有珥笔之风,鐀吭贯足者无日无之。公曰:“天下讵有防顽之俗哉?顾教化不明耳。”于是训饬告戒,丁宁恳到,揭之通衢。有不悛者,然后绳以法,俗为少变。
译在浙右兼任姑苏、嘉禾的事务,在江左兼理当涂台府的事务,各种事情交相而来却都能应付,胸襟开阔,处理起来仍绰绰有余。他尤其长于治理赋税,懂得如何征取和给予,谨慎办理收支,把官物看得如同自家财产,把公费看得如同私人财物,不从事贿赂馈送,也不铺张厨传来哗众取宠、求取声誉。所到之处府库充盈,后人都受其益处。任官时购买物品,总是按高于实际的价格付钱;公堂上的供张器物,用完便按照旧账册归还。俸禄之外增加的供给以及各时节相互馈赠的礼物,他都推辞不受;有不能推辞的,便归入公库。他的廉洁大概只是余事。入朝觐见辞行共八次,每次在便殿应对,所说都切中时弊;如论说宣司应当恢复、转运可以罢免,计臣宜长期任用,尤其深刻地通晓国家大体。从淮东被召回时,皇上将要任用他,却还未到朝廷,便有人不高兴而相互排挤抵制。王公查看弹劾他的奏章,发现全是浮泛之言,便高兴地说:“既然如此,我就没有大的过错了。”他暂且在家居住,言官又上疏说他有病,王公说:“我请求闲退已经决定,到了期限把奏章公开便可免职,这正是我的心愿。”起初,通议大夫靠勤俭积累财产,王公能够继承先志,对自己的供养非常节约,又用这种风气告诫子弟、感化家人,不知情的人只认为他吝啬。但一旦有人遇到急难,他便拿出财物前往救助,丝毫没有顾惜之意。他友爱同胞的两个妹妹,谨慎选择她们的婚配,并丰厚地置办嫁妆送她们出嫁。外亲中贫穷或患病的人,他都尽力救济扶助,使他们不至于困乏断绝。比如设立广义庄,拿出私人积蓄施及宗族,族人无论生养还是丧葬,都靠王公救济,人数多得无法计算。前妻贾氏,是显谟阁直学士諲的孙女;继妻荣氏,是敷文阁待制薿的女儿。五个儿子:大成,宣教郎、金坛县知县;大任,迪功郎、袁州万载县主簿;大年,安丰县尉;大椿;大钧早逝。一个女儿尚且年幼。五个孙子:游,将仕郎;其余还没有入学。某年某月某日,归葬于平江府某县某乡某山先茔的右侧,正准备与两位夫人附葬。他的遗孤大成拿着王公外甥曾防所撰行状来请求铭文。铭文作者说:我与王公世代姻亲,又承蒙他最深厚的知遇,怎么敢以浅陋推辞?于是作铭如下。胡氏迁居晋陵,家族大兴始于文恭。此后家业更加昌盛,有卿有公。如今的名卿,能够继承祖先,出入朝廷,历任显要,声誉蔚然。处置我的事务,谁能错乱、谁能盘曲?供给我的廪禄衣食,谁还会饥寒?为什么不能居于高位来相称其德?为什么才华丰盛而寿命却吝啬?他的发迹如涓滴之水,他的积蓄如深渊泉水,越积越多、越发繁盛,成为百世流传的事业。朝奉郎、提点江南东路刑狱赵公墓志铭。乾道二年,孝宗皇帝即位,亲自在朝廷策问士人,唱名传胪列第三。三山赵公某缓步走出,气质容貌纯正,举止进退详雅。在朝士人无不倾心注目,有人认为他将来可以担任宰辅。一天之内,声誉突然显扬。天下人开始听闻他的姓名,后来他进入幕府,在朝廷任职,依据义理、坚守正道,不向权势屈服。天下人于是佩服他的气节。他出任州郡长官,执掌使者所治理的事务,政绩可供记载。他风采凛然,天下人又知道他的才干足以大用,只怕任用他不够早,不能充分发挥他的才华。等到他仕途渐渐上升时,却中途去世,众人无不叹息,为他痛惜,也为朝廷痛惜。赵公字景明,先世是开封太原人。曾祖父怀、祖父信,都有隐德而不显扬。父亲格,起初凭儒学游学太学,声名很大。建炎年间为避乱来到闽地,因而定居在那里,最终没有求取仕进。因赵公的恩典追赠为朝奉郎。赵公天资聪颖奇异,不同于普通儿童;幼年丧父而自立,励志勤学,研究学问、写作文章,不肯庸庸碌碌,慨然有远大的四方志向。他带着书籍奔走二浙,亲近良师益友,经过磨炼熏陶,沉浸融会,文章更加昌盛。他带着自己的全部学问与天下士人争衡,一举考中上等,授左承事郎、佥书奉国军节度判官厅公事。郡将施行苛政,民情无法忍受,属吏没有人敢把事情报告上去;赵公凭着刚正的气节和言辞,与郡将争论可行与不可行。郡将起初也有所震动并接受意见,久而久之却恼怒赵公违逆自己,便总是搜集他的过失。赵公当天便投递公文离去。两次改任宁国军,尚未赴任,又改差监潭州南岳庙。不久差遣充任详定一司敕令所删定官。当时重新设置敕令局,挑选名士担任主管,把这个职位交给赵公。朝廷士大夫都把得到合适的人选视为庆事。赵公虽然处于下位,但朝政有大的缺失,必定用危切的言辞极力论说。当时执政者以恢复失地为己任,功利之说蜂拥而起,如制造甲叶、搜括土兵、团结民保、招募良家子弟、检括芦场、增加税收、废弃田亩,以及新政异令,纷纷不一。赵公因轮对上奏陈述三件事,大意以宽减民力、凝聚人心、整治军队、治理财赋为急务。又曾当面诘问当时宰相,言辞激愤,无所畏惧。宰相虽然不高兴,却假意道谢。西府任命了没有才干的人,舆论沸腾。赵公率同僚写信给谏官,来激怒当权者。接着谏官们接连上疏,提出斥责和驱逐;赵公又写信给朝廷,以尖锐言辞讥刺,最终始终没有登门请托,坚决请求外补。出任抚州知州。抚州风俗强悍险恶,赵公明确教条,严格约束,揭破奸邪、发现隐情,豪强百姓和奸猾吏员都收敛退缩。属县有大姓在乡里专横霸道,任意施暴;有人告发后,赵公查清了他们的罪状,逮捕并依法处置,全郡都称快。湖南狂寇侵扰邻近郡县,官吏借机骚扰,百姓不得安居,甚至有人逃窜。赵公于是发文给属县,严格实行保伍法,严禁滥行科配,百姓有所依恃而不恐惧,吏员也不敢侵夺剥削。后来调发禁军,运送军饷,事情办完而没有喧闹,一方仍像原来一样安定。为了使百姓受益,他减免租税损耗;捐出公田来供养士人;约省郡中费用来修葺浮桥;凡是能够使百姓富裕、使风俗美善的事情,没有不全部实行的。他的治理成绩是天下各郡守中最优的,部使者把情况上报,正准备召他入朝任用。恰逢江西新近遭受寇乱,人心容易动摇,朝廷选择良吏来安定那里,认为没有人能替代赵公,于是任命他为本路提点刑狱。江乡一向号称健讼,有人佩笔告状的风气,争讼不止、纠缠不清的案件无日没有。赵公说:“天下哪里有天生顽劣好讼的风俗呢?只是教化没有彰明罢了。”于是训诫告谕,言辞恳切周到,张贴在交通要道。有不悔改的人,然后才依法惩处,风俗因此稍有改变。
公留意庶狱,所在先造囹圄,呼系囚亲诘之,积牍盈几,一瞩无遁情。凡所平决,悉当于罪,靡有异词。久之,移节江东,平反谳议,如在江右时。嵗饥,番阳流殍盈野,公乃檄郡发仓实以与民。或曰:“此常平职也,盍以闻?”君曰:“若尔,则吾民填壑矣。”亟命发之,且自劾。寻有防诿,公经度,公具为区处,整整有叙。辟浮屠之宫,▯置之馆,公私之邸舎分处之。凡釡锜薪蒸之具,衣衾医药之费,纎悉毕备,计日给廪,大小有差。在官之山林薮泽,纵其樵渔;陵隰原野,听其种植。流人至者如归,自冬徂春,所全活数万人,饶民赖以更生。总饷者方以宿逋责偿诸郡,覈其数皆名存实亡,无一可偿者。公请于朝蠲其逋,以钜万计。秩满,知宁国府,未行,改湖北转运副使,以亲嫌自列,又改江东提防刑狱。公遗爱在民,去思方切,闻公复来,懽忭交庆。既至,兴利除▯,不烦设施,郡邑相安,吏民信服,狱讼衰息,盗贼消弭,坐以无事。期年卒于官,时淳熙十二年二月三日也,享年四十有八。公端靖简黙,内刚而外和,与人交淡而久,见义必为,介然有守,不可以势力回夺。其政知寛猛开阖。弛张以时,出之必使吏畏而民爱,尤以教化为先。至临川日,未遑他务,首葺顔鲁公祠,使人知所敬向。待寮吏以礼,不责其全,有一善必诱掖而荐进之,唯恐不及。贪冐苟得与夫罢软不任事者,亦劾之不贷。谨畏清约,不妄取予,罢邻道之交贿,却属郡之例餽。于势利之际人所竞逐,公方隤然迹与众逺。徊翔逺外十有余年,识者莫不叹其滞留。公处之宴如也。公之兄焯登乾道壬辰进士第,仕至国子监主簿,兄弟皆以文学知名。公事之如父,家务悉咨禀而后行。所之官必迎侍以俱,终始无间言。监簿先公二年卒,公哀毁过甚,自是怏怏不乐,因以得疾。其友爱如此。平生淡泊无他嗜,常以书自娱,手不释巻。其为文辞约而理丰,长于序事,有文集藏于家。积官至朝奉郎,娶郑氏,封安人。二子:宣伯,迪功郎湖州归安县主簿;慈仲,应进士举。女二人,长适文林郎嘉兴府嘉兴县丞蔡康,次适迪功郎潭州益阳县主簿韩同。诸孤奉公防,以次年二月二十四日▯于平江府吴县穹窿山长连坞之原。呜呼!公之才识足以经逺,气节足以立事,谓宜不次而用,然年不逾五十而用止于此,非命也夫!所以死之日,士君子识与不识,莫不咨嗟而痛惜之。况余与公同年进士,又尝同寮,且有姻连,此情如何哉!诸孤以铭属余,余将奚辞?铭曰:天之生才,疑非虚啬?不使年宁,若无公志,万里方权舆。如驭良马,驾轻车,振策发轫,康庄衢。众人皆骤,我弗驱。鸣銮按辔,行徐徐。一朝变故,非所圗。轴折轮柅,马卒瘏。胡不逺到?废半涂止,或尼之其天乎?用虽不究,庆有余。造物或者相乗除。中大夫致仕朱公墓志铭某莆人先大父始寓毗陵,某自弱冠宦游四方,后十年由三馆出守暨阳,归待戍期,至则访士大夫之贤者。时三山朱公朝宗亦居是邦,一见倾盖,如平生欢。某少公二十四嵗,公不鄙夷,遂为忘年交。自是日从公游,稔其为人,胷中洒落如光风霁月,无一防凝滞,承上接下,一以诚意与人交,耐久终始如一,不以齿爵加人,无少长贵贱皆得其讙。心薫然君子长者也。某使峤南,公守潮,潮与循、梅、汀、贑壤地相接,弥望千里,蔚为盗区。有沈师者聚众山谷间,稍侵郡境,郡人震恐。公谓盗贼依山负险,时出为害,发兵深入,正堕其计中。乃召募山砦土豪严稹、丘浩等,授以方畧,阨其冲要,以坐困之。已而计穷出鬭,勦戮六十余人,生擒三十余辈,唯沈师捧头鼠窜,官军无遗镞之费,余党悉平。于是又知公为能吏。诸司以公治最第一,合辞交荐,未及剡上,而公遭诬论罢。广帅周公自彊,犹以公捕盗功闻于朝,竟不报,士论惜之。公讳某,朝宗其字也。曾王父、义王父中皆不仕,父信有潜徳,以公恩赠中奉大夫。公幼失怙恃,王母林氏抚养之,自力学问,亲师友,少长慨然有四方志,鼓箧游上庠,登绍兴十八年进士第,授左迪功郎台州临海县尉。公不以小官而苟于其职,尽力求盗,盗发辄得,州上其功,改左迪功郎知临安府于潜县。为政精明,遇事能断,钩深索隠,发奸摘伏,吏不敢欺。旧用户长催科多以代输破产,公分三十人为一甲,以甲内最髙者一人催理本户先足,即以甲帖授其次,由是不劳程督,人人乐输,公私俱便,行之至今。乡豪徐衡父子以赀得官,武断一邑,为良民害,官吏畏其凶焰,莫敢谁何,且曲意奉承之,否则获祸。公按治其罪不防也。京尹赵公子防韪之,特为奏褫徐所居官,徐又诉于朝,诋公甚力。
译公十分留意审理各类案件,所到之处总是先营造监狱,召来关押的囚犯亲自审问。他积存的案牍堆满几案,一眼看去,任何隐情都无法逃过他的察察。凡是他判决的案件,全都与罪行相当,没有人提出异议。后来,他调任江东,平反冤狱、审议案件,也像在江右时一样。遇到饥荒,番阳流民饿死者遍野,公于是下檄令郡县开仓,把粮食充实后发给百姓。有人说:“这是常平司的职责,何不把这件事上报?”公说:“如果这样做,百姓就要填尸于沟壑了。”于是立即命令开仓,同时又自劾请罪。不久,遇到防止推诿的事务,公加以筹划,详细制定处理办法,安排得严整而有条理。他征用佛寺的房舍,设置馆舍安置流民,把公私邸舍分别安排给他们居住。凡是锅釜、炊具、柴薪等用品,以及衣被、医药的费用,细微之处全都准备齐全,按日发给粮食,依老幼大小各有差等。官府所有的山林湖泽,任他们砍柴捕鱼;丘陵、低湿地、平原旷野,听任他们耕种。流民来到这里就像回到家一样,从冬天到春天,得以保全性命的有数万人,连富裕百姓也依靠这些措施重新生活。负责总饷的人正拿历年拖欠的赋税责令各郡偿还,核查其数目,都是名义上存在而实际上已经消失,没有一笔可以偿还。公向朝廷请求免除这些欠款,数以巨万计。任期届满,任宁国府知府,还未赴任,又改任湖北转运副使;他因与亲属关系相嫌而自陈请求回避,于是又改任江东提点刑狱。公留下的恩惠还在百姓心中,百姓正深切思念他;听说公又要回来,人人欢欣庆贺。公到任以后,兴办有利的事业,革除弊端,不烦琐地铺陈设施,郡县彼此安定,官吏百姓信任服从,案件诉讼减少平息,盗贼消除,因而安坐无事。任职满一年,终于死在任上,时为淳熙十二年二月三日,享年四十八岁。公为人端庄沉静、简朴少言,内心刚强而外表和厚;同人交往淡泊却能长久,见到合乎义理的事必定去做,严守操行,不能以权势改变他的志向。他治理政事,懂得宽严、开合的道理,宽弛与严整随时而行;施行政令,必使官吏敬畏而百姓爱戴,尤其把教化放在首位。到临川任职那天,来不及办理其他事务,首先修葺颜鲁公祠,使人知道应当敬仰归向谁。公以礼对待属官和吏员,不苛求他们事事完美;只要有一项善行,便加以诱导扶持并推荐提拔,唯恐来不及。贪婪冒进、苟且求利的人,以及软弱无能、不能办事的人,他也一概弹劾,毫不宽贷。他谨慎敬畏,清廉俭约,不随意取用和给予财物,停止邻道之间的交贿,拒绝所属郡县按惯例馈赠。在人们争逐权势利益的地方,公却颓然自守,行迹同众人相距甚远。他在边远地方辗转任职十多年,了解他的人无不叹息他的久困。公对此处之泰然。公的兄长焯在乾道壬辰年考中进士,官至国子监主簿,兄弟二人都因文学而知名。公侍奉兄长如同侍奉父亲,家中事务都要请示兄长后才实行。凡兄长所任官职,公必定迎接并陪侍前往,始终没有一句不和。监簿先公两年去世,公悲痛毁损身体过甚,从此闷闷不乐,因而得病。他对兄长的友爱就是这样。公一生淡泊,没有其他嗜好,常以读书自娱,手不释卷。他作文用语简约而义理丰富,长于叙述事情,有文集收藏在家中。官职累积至朝奉郎,娶郑氏,封安人。两个儿子:宣伯,迪功郎、湖州归安县主簿;慈仲,参加进士考试。两个女儿:长女嫁文林郎、嘉兴府嘉兴县丞蔡康,次女嫁迪功郎、潭州益阳县主簿韩同。几个遗孤遵奉公的遗命,在第二年二月二十四日葬于平江府吴县穹窿山长连坞的原野。唉!公的才干见识足以经略远方,气节足以成就事业,按理应当不拘常格加以任用;然而年寿不到五十,仕途却止于此,难道不是命运吗!所以在公去世那天,士大夫无论认识或不认识他的,没有不叹息痛惜的。何况我与公同年考中进士,又曾同僚,并且还有姻亲关系,这份感情如何呢!几个遗孤把撰写墓志铭的事托付给我,我还能推辞什么呢?铭文说:上天降生人才,难道不是虚妄吝啬吗?却不让他的寿命安稳延长;如果没有公的志向,万里长途才刚刚开始。就像驾驭良马、乘坐轻车,扬鞭启程,驶上宽广大道。众人都在疾驰,我却不驱马。车铃鸣响,按辔缓行,徐徐前进。一旦发生变故,便不是原先所能料想的了。车轴折断,车轮陷住,马也终于病倒。为什么不能走得长远?走到半途便废止,也许是有人阻拦,难道是天意吗?虽然施展抱负没有完成,后代福庆却还有余,造物主或许会在这里减少、在那里补偿。中大夫致仕朱公墓志铭 我,是莆田人,先祖父起初寄居毗陵。我自弱冠起在四方出仕游历,后来十年间由三馆出任暨阳太守,回来等待戍期,到了那里便访求贤能的士大夫。当时三山朱公朝宗也居住在这个地方,我与他一见面便如同平生好友。我的年龄比公小二十四岁,公却不轻视我,于是结为忘年之交。从此我每天跟随公交游,熟知他的为人:胸襟洒落,如同和风朗月,没有一点阻滞;承接上级、交往下属,全都以诚意待人;能够长久相处,始终如一;不因年龄、爵位而凌人,无论老少、贵贱,都能得到他的欢悦。他的内心温暖和煦,真是君子长者。我出使峤南时,公任潮州太守。潮州与循州、梅州、汀州、赣州接壤,放眼千里,茂密山林成为盗贼出没之区。有个叫沈师的人在山谷中聚集众人,渐渐侵扰郡境,郡人震惊恐惧。公说,盗贼依仗山势险要,时常出来为害;如果发兵深入,正好落入他们的计谋。于是召募山寨土豪严稹、丘浩等人,授予他们方略,扼守交通要冲,以坐困盗贼。不久盗贼计穷出战,官军杀死六十多人,生擒三十多人,只有沈师抱头鼠窜;官军没有多花费一支箭的代价,其余党羽全被平定。由此我又知道公是能干的官吏。各司以公的政绩为第一,异口同声地交相推荐;还没来得及上报推荐表,公却遭人诬陷弹劾而被罢职。广帅周公自强仍把公捕盗的功劳上报朝廷,最终却没有得到答复,士大夫舆论为他惋惜。公名讳某,朝宗是他的字。曾王父、义王父都没有做官,父亲信有潜在的德行,因公的恩典追赠为中奉大夫。公幼年丧失父母,由祖母林氏抚养;他自己努力学习,亲近老师朋友。年少及长大后慨然有四方之志,背着书箱游学上庠,考中绍兴十八年进士,授左迪功郎、台州临海县尉。公不因为官小便敷衍职守,竭力搜捕盗贼,盗案一发生就能捕获,州府上报他的功劳,于是改任左迪功郎、临安府于潜县知县。他处理政务精明,遇事能够决断,深入探查隐秘,揭发奸邪、捕获隐伏,吏员不敢欺骗他。过去用户长催收赋税,多用代纳赋税的办法使百姓破产;公把三十户编为一甲,先由甲内最富裕的一户催办,使本甲先缴足,再把甲帖交给第二户。这样不必劳烦层层督促,人人乐意缴纳,公私都便利,这一办法一直施行至今。乡里的豪强徐衡父子凭借资财取得官职,专横于一县,成为良民的祸害。官吏害怕他们的凶势,没有人敢过问,而且还曲意奉承他们,否则就会遭祸。公依法查办他们的罪行,毫不犹豫。京尹赵公子防认为这件事处理得很好,特意上奏剥夺徐衡现任的官职;徐衡又向朝廷申诉,极力诋毁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人、一人〕
尹方欲穷治,寻以内降移大理狱,尹即堂。白讼言徐之诬,防徐乃伏辜,卒以法逺徙,一邑称快,治声彻闻。三十二年,擢主管城北右厢公事。隆兴元年,除监都进奏院,未赴,改除干办诸军审计司。乾道二年,除司农寺丞。四年,改除宗正寺丞,奏乞选文臣宗室知外宗正事,以革南班骄恣之▯。孝宗称赏,自此宗室不用南班,从公请也。五年,权金部郎官,未几移考功,因奏对,上备边六策,又乞以州兵分番更戍于帅府,以时简阅,上皆嘉纳。防有更迭之制,是嵗差知台州。台素匮乏,官兵衣廪皆不时给,削烦去▯,俭出薄入,用度自足。郡无贡院,每大比则辟寺宇为之,科需烦扰,士民皆不便。公乃以官田易佛寺之蔬圃四十畆,捐公帑募匠石,凡瓦木工役之费悉给其直,约令自办,阅月落成,民不知役,士子咸赖其庇。先是陛辞之日,上有他日召用之意,甫及七月,召命果下。新制必▯代者合符,故公复留,乃坐论免。八年,差主管台州崇道观。明年,差知潮州。淳熙四年到郡,溪南一乡鬻盐为生,禁之则为盗。一日,禁卒蘓宝者率其徒百余人,张旗帜,罗兵刃,拏舟鼓噪,顺流而下,声言捕盗,一郡皆骇,谓必生变。公不为动,徐以檄召之,治其首恶,余悉罢遣。公临事有谋,类此。公去之明年,沈师复出为恶,其势张甚,骚动闽广,至劳朝廷兴师重费,仅而平定,乃知公前日曲突徙薪之功多也。公自潮阳归,即有倦游之意,奉祠家食于寓舎之东偏,辟地治圃,洼者为池,髙者为山,松轩竹径,蔬畦花坞,皆手自葺创,屋数楹,名曰安乡。角巾藜杖,徜徉其中,若将终身焉。公初尉临海,丞相王公居其前,继宰于潜,丞相叶公踵其后。二公当国,左推右挽,不遗余力,终亦不偶。公自念晚节蹭蹬,慨然有挂冠之请,亲故以年未耄,诸子多白丁,力谏止之。公诵山谷之语曰:“子孙堕地,自有分齐,岂能为百草忧春雨乎?”竟纳禄谢。事时,年方六十七。公于书无所不览,口诵手抄,至老不倦。为文若不经意,睥睨立成,粲然可观。尝因陛辞,进《国朝名相龟鉴》,大略叙述名相言行事实,断以已见,玉音称奬。又尝掇拾前人野史杂説之讹舛者,以正史他书折衷之,名曰《遮眼録》。丞相周益公叹服,以为竒书。公好善乐施,周人之急,嵗寒以衣衾薪米散给贫者,行之累年,人受实惠。有二从弟渊津,幼孤无所归,抚鞠训导,过于已子。渊中淳熙年进士科。公娶毗陵姚氏,因家焉。子孙蕃衍,婚姻蔓延,势不容归,乃命津复还祖居,畀以旧业,使之扫坟墓,奉蒸尝,嵗时又捐金帛资给之,其孝友如此。自得谢之后,絶口不及时事,家事不问有无。又创小庐于后圃之东,牓曰「见庵」,焚香诵书,或燕坐终日,尤喜宾客,客至则具杯酒笑语,从容唯恐其去。里社燕集,必先至后归,强之饮必釂,未尝臧否人物,评议是非,每曰:「今夕可止谈风月耳。」晚年气体清健,精神悦泽,食生饮冷不减壮者。属纩之日,犹取佛书诵之,合掌而逝。时庆元四年四月二十九日也,享年八十有二。积官至中大夫,爵侯官县开国男,赐三品服。妻封令人,先公卒一年。令人贤而明,治家有法,米盐琐屑必躬亲之,祭享宾客服食器用务极精洁。公得内助为多。男五人,室【案此下原本缺二字】郎提领犒赏酒库所干办公事,堂文林郎知庆元府慈溪县,皆读书应举,尝与计偕。壁垕基俱业进士。室先公卒。女二人,故从事郎台州军事判官鲁可,举乡贡进士王楷,其壻也。孙男女六人,曾孙男一人。公官五品,夀八秩,夫妇偕老,子孙满前。自起家至告休四十年,无期功之戚。仕虽龃龉,亦至二千石,笑傲林泉,享有清闲之福者十五年,如公亦鲜俪矣。洪范所谓五福,公兼有焉。诸孤以是年八月七日合▯于晋陵县安定西乡丘墅村,令人姚氏。之茔将▯,以陈昭州昕所撰行实来请铭。某念从公游最久,知之尤详,不当以芜纇辞。铭曰:公以孤童感慨奋厉,来游贤关,遂收名第,践扬中外,垂四十年。所至底绩,治声翕然。周旋险夷,雍容出处。未老抗章,挂冠神武,贪荣冐宠,所得几何?康宁夀考,所享孰多?宁此有余而彼不足,造物乘除,讵知非福?积善余庆,未艾方兴,百世蝉聨,子嗣孙承。丘墅之原,公所卜室于兹,归藏其固其密。
译京尹正要彻底查办,没多久因皇帝内降诏令而把案件移交大理寺审理,京尹便亲自到堂上替公申辩,说明徐衡的诬陷;徐衡于是认罪伏法,最终依法远徙。一县百姓都称快,公的政声远近闻名。绍兴三十二年,升任主管城北右厢公事。隆兴元年,授监都进奏院,尚未赴任,又改任干办诸军审计司。乾道二年,授司农寺丞。乾道四年,改任宗正寺丞,上奏请求选用文臣宗室担任外宗正事,以革除南班骄纵放肆的弊病。孝宗称许嘉奖,从此宗室不再任用南班官员,采纳了公的请求。乾道五年,暂任金部郎官,不久调任考功;因奏对时,又上陈备边六项策略,并请求把州兵分批轮换到帅府戍守,按时检阅,皇上都嘉许采纳。按照规定即将轮换官职,这年任命他为台州知州。台州一向贫乏,官兵的衣粮都不能按时供应;他削减烦琐开支、革除弊端,节省支出、减少收入,用度便自行充足。郡中没有贡院,每逢大比便借寺院房舍作为考场,科举所需的差役和物资扰民很多,士人百姓都感到不便。公于是用官田换取佛寺的蔬圃四十亩,拿出公帑招募工匠,瓦木及一切工役费用全都按价支付,约定由寺方自行办理;一个月便完工,百姓不知道有劳役,参加考试的士子都依赖它的庇护。在这以前,公入朝辞行那天,皇上曾有日后召用他的意思;刚到七月,召命果然下达。新制度规定必须等候接替者到任、符契相合,所以公又留任,结果因被人议论而免职。淳熙八年,任主管台州崇道观。第二年,任潮州知州。淳熙四年到任时,潮阳溪南一乡以贩卖私盐为生,禁止他们便会成为盗贼。一天,禁卒苏宝率领同党一百多人,张挂旗帜,排列兵刃,驾船击鼓喧闹,顺流而下,声称要捕盗,全郡都惊骇,以为一定要发生变乱。公不为所动,慢慢下檄召见他们,惩办首恶,其余全部罢遣。公遇事有谋略,大多如此。公离任的第二年,沈师又出来作恶,势力声势大盛,骚扰闽广,以至劳烦朝廷兴兵,耗费重大,才勉强平定;这才知道公先前防患于未然的功劳很大。公从潮阳归来后,便有厌倦仕途、准备归隐的意思;领取祠禄,在寓所东边居家食禄,开辟地面修整园圃,低洼处挖成池塘,高处堆成山丘,松轩竹径、蔬菜畦地、花木小坞,全都亲手修建,盖了几间屋子,取名为“安乡”。他戴角巾、拄藜杖,在其中自在徜徉,仿佛准备终身居住在那里。公起初任临海县尉时,丞相王公在他之前任职;后来任于潜县令,丞相叶公又接替在他之后。两位丞相执掌国政时,或从旁推举,或竭力援引,毫不遗余力,但公最终还是没有得到机遇。公想到自己晚年仕途坎坷,慨然请求辞官;亲友认为他年纪还未老,几个儿子又多未出仕,竭力劝阻他。公诵读黄庭坚的话说:“子孙一落地,自有各自的命分,哪里能替百草忧虑春雨呢?”最终接受俸禄、辞官归隐。此事发生时,公年仅六十七岁。公对于书籍无所不读,口诵手抄,到老也不疲倦。作文仿佛不经意间写成,斜睨之间便能立刻完成,文章灿然可观。公曾在入朝辞行时进献《国朝名相龟鉴》,大致叙述名相的言行事实,并以自己的见解作评断,皇帝亲自称许嘉奖。又曾搜集前人野史杂说中错误的地方,用正史和其他书籍加以折中考订,名为《遮眼录》。丞相周益公赞叹佩服,认为这是奇书。公喜爱善行,乐于施舍,周济乡人的急难;每逢寒冬,便把衣被、柴薪、粮米分送给贫民,多年坚持,百姓都得到实际好处。公有两个堂弟渊、津,幼年成为孤儿,无处归依,公抚养教育他们,超过对待自己的儿子。渊在淳熙年间考中进士。公娶毗陵姚氏,便在这里安家。子孙繁衍,婚姻关系延伸开来,势必不能归还祖居,于是命津重新回到祖居,把旧业交给他,让他洒扫坟墓、奉祀祖先,逢年过节又捐出金帛资助他。公的孝友就是这样。自从获准辞官以后,公闭口不谈时事,家里的事情也不问有无。他又在后园东边建了一间小屋,题名“见庵”;在那里焚香读书,有时整日安坐。他尤其喜欢宾客,客人一到便备好酒杯,与之谈笑,从容相处,唯恐客人离去。乡里社中聚会,他一定先到后走;有人强劝他饮酒,他一定饮尽,从不评论人物、议论是非,常说:“今晚只管谈风月吧。”晚年身体清健,精神愉悦光润,吃生冷食物也不比壮年人少。临终之日,他还拿取佛经诵读,合掌而去。时为庆元四年四月二十九日,享年八十二岁。官职累积至中大夫,爵为侯官县开国男,赐三品服。妻子封为令人,比公早死一年。令人贤能明达,治家有法,柴米盐酱等琐事必亲自办理,祭祀、宴请宾客所用的食物、器皿、用品,都务求极其精洁。公得到她的内助很多。五个儿子中,室〔原本缺二字〕郎,任提领犒赏酒库所干办公事;堂,任文林郎、知庆元府慈溪县;都读书应试,曾经参加计偕。壁、垕、基,都以进士业为学习目标。室先于公去世。两个女儿中,故从事郎、台州军事判官鲁可,以及举乡贡进士王楷,都是她们的女婿。孙辈男女六人,曾孙男一人。公官至五品,享寿八十,夫妻共同到老,子孙满堂。从起家做官到告老退休四十年,没有遭遇期功亲属丧服之忧。仕途虽然多有坎坷,也终于做到二千石之官;在山林泉石之间笑傲自得,享受清闲的福气十五年,像公这样的人也很少有可相比的。洪范所说的五福,公兼而有之。几个遗孤在这一年八月七日把公与令人姚氏合葬于晋陵县安定西乡丘墅村。墓穴将要下葬时,他们拿陈昭州昕所撰写的行状来请我作铭。我想到跟随公交游最久,对公了解尤其详细,不应当以文辞粗劣为由推辞。铭文说:公以孤儿之身感慨奋发,来到贤者之门求学,终于考取功名,出仕内外,近四十年。所到之处都取得成效,治理声誉四处传扬。历经险阻与平顺,出仕退处都从容不迫。未老便上奏章辞官,挂冠归隐神武门;贪恋荣华、冒受恩宠,所得能有多少?康宁长寿,享受的又有多少?难道这是有余而那是不足,造物主的增减取舍,怎么知道不是福气?积善之家余庆未尽,正当兴盛;百代相继,子孙承传。丘墅的原野,是公亲自选择安葬之所;归葬于此,坟墓坚固而幽密。
钦定四库全书定斋集巻十六 宋 蔡戡 撰赋蚤赋余毎夕困于蚤寝,不获安心,窃愤之。尝观南齐卞彬着《蚤虱赋》,史逸其辞,余乃作赋补亡,因述其见虐之状云。先生闲居读书自适,毎夜分而乃寐。幸身安而形佚,目欲瞑而辄警,梦屡惊而欲失,有物扰之,不遑燕息。或齧吾臂,或噬吾膝,倐去歘来,更跳互出。其毒也如懐袖之蜂虿,其虐也甚裈中之虮虱。探索揣摩,手不容释,空展转而无寐,苦爬搔而通夕。先生体瘙而神疲,曽不少安于袵席。于是心愤闷,气怫欝,自念此七尺之躯而见困于纎芥之物。呼童秉烛大搜防索,炽炉炭以交攻,燎衾禂而再易。大者缘隙以深藏,小者跳梁而散逸。惊巧防以如神,虽敏手而莫及。童子时献获而奏功,聊快吾之胸臆。顾族类之甚▯,想未能禽其十一也。已而平心定气,泛观黙识,因念天地之间,何物不殖?蠕动肖翘,胎卵化湿,蚊防蜂蝎,螟蝗蝥螣。在物虽防,为人之贼。穷人力以▯除,恐天理之舛逆。又况暑往寒来,四时不忒,消息盈虚,循环靡极。背秋涉冬,霜风瑟瑟,万物敛藏,百虫闭蛰。是物也,党散羣离,灭影扫迹。又何必取快于一时,而较力于纎悉?姑少忍于须臾,盖乘除之可必。先生乃安斯寝,乃梦逰华胥之国。既寝而兴,但见三竿之红日。五言古诗饯张平甫折海棠赠之天公作晚晴,得得送行客。海棠新过雨,染就胭脂色。醉脸娇未匀,啼妆红欲滴。劝君白玉巵,一醉不足惜。我生酷爱花,为君须小摘。后夜月满船,持此伴幽寂。同张叔囦、顾致尧逰金山,受之惮于涉险,爽约不行,因以诗简之。我昔逰天都,策足蓬莱山,风日不到处,意谓非人寰。一涉势利涂,未免尘埃间,了知此身累,痛自镌防顽,浩然动归志,暂得浮心闲。金焦胜絶地,自古名东南两峯,欝相望,宛若双云鬟。我欲事幽讨,不惮涉险艰,同行二三子,壮气不可干,欣然从我逰,竟日劳跻攀。江神亦可人,为我风少悭,要知仗忠信,可以行百蛮。阿连有童心,平生怯波澜,欲去足先澁,未语胆已寒,谓有性命忧,力勉终辞难。我行自不恶,尽得竒絶观,匆匆理回棹,此兴殊未防。阿连惊我归,喜气形眉端,殷勤为我贺,不意能生还,索酒共一醉,相对俱欢顔。忆小儿中年再举子,可喜亦可怜。半晬已知父,举手拊我肩,欲别不忍去,离懐重凄然。儿生苦多病,此念有拳拳。江声鏖旅枕,展转不得眠,恍若闻儿声,常如在目前。我思不能已,汝病何当痊?王事相促迫,平明又加鞭。赵季若染髭走笔简之赵子方五十,须鬓何斑斑?身老心未伏,揽镜嗟哀残,染髭学年少,整容向云鬟。世间有仙诀,坐使壮嵗还,霜华喜顿改,霞脚惊先斓。乃知人力穷,欲夺造化难,黒白变朝暮,相对真面谩,眉目且作伪,而况方寸间?劝君循天理,頽然任苍顔。汉廷方贵老,白首尚握兰。琼花平生湖海气,浪自青云期。一为蓬莱游,时动泉石思。徒糜太仓粟,饱食终日嬉。尸素亦已甚,勇退夫何疑。直道无所愧,愿学栁士师。归来食不足,三叹汝坟诗。亲老尚择禄,富贵当何时。捧檄强自喜,安敢辞驱驰。顾我性萧散,轩裳缚伊尼。何当出幕府,还把江海麾。思亲匪懐土,此意惟君知。君抱四方志,扁舟羡防夷。要先句践霸,乃以西子随。不妨食肉相,兼有絶俗姿。暂淹芙蓉幕,亟归鳯凰池【案:下次韵诗此处当再有二句,原本阙】姚干舜陟约观琼花,因循未能往,以诗相促,因次前韵。少年逐春心,作意酬花期。壮大颇更事,举足先三思。况有简书畏,本非倦游嬉。姚子磊落人,自信了不疑。应变似乃祖,未肯为猎师。婉画多暇日,余事长于诗。秀句摹胜景,清尊乐芳时。对花不忍去,唯恐光景驰。愧我但局促,洁心似毗尼。门墙可罗雀,敢作扬雄麾。高轩时过我,不遣俗客知。幕中向无事,世路方坦夷。要当休沐日,飞盖还相随。灵祠花药丽,皎皎方含姿。何妨修禊事,流杯宴瑶池。我欲为亲夀,凭君折繁枝。新居用韩昌黎诗「辛勤三十年,以有此屋庐」为韵,作十诗。
译钦定《四库全书》《定斋集》卷十六,宋代蔡戡撰写,赋 《蚤赋》我每晚都被跳蚤困扰,睡觉不得安心,暗自对此愤恨。曾经看过南齐卞彬所作的《蚤虱赋》,史书没有保存它的文辞,于是我作此赋来补足亡佚的篇章,因而叙述跳蚤虐待人的情状如下。先生闲居读书自得其乐,每到半夜才睡。原本幸而身体安适、形体安逸,眼睛想闭上却总被惊醒,梦境屡屡受惊而将要失去;有东西来扰乱,来不及安然休息。有时咬我的手臂,有时啮我的膝盖,忽然离去,忽然回来,来回跳跃,交替出现。它的毒性像衣袖中的蜂蝎,它的虐害甚于裤裆中的虮虱。我反复摸索查找,手一刻也不敢停,徒然辗转反侧而不能入睡,苦于抓挠,整夜不得安宁。先生身体发痒,精神疲惫,曾没有片刻在床席上安稳。于是心中烦闷,怒气郁结,想到自己七尺之躯竟被纤小的虫子困住。便叫童子拿烛火大肆搜捕,烧旺炉炭从各处夹攻,把被褥烧烤后再换一遍。大的跳蚤沿缝隙深深隐藏,小的跳蚤跳窜逃散。它们惊惧机敏,仿佛有神助,即使手再快也来不及捕捉。童子不时献上捕获的跳蚤,报告战果,姑且使我胸中的愤恨得到快意。回头想想同类实在太多,恐怕还不能捕获十分之一。过后我平心静气,广泛观察,默默体会,因而想到天地之间,什么东西不繁殖呢?蠕动的、翘首的,胎生、卵生、化生、湿生的,蚊、蝇、蜂、蝎,螟、蝗、蝥、螣等。它们作为物类虽微小,却是人的祸害。竭尽人的力量去捕杀清除,恐怕会违背天理。何况暑去寒来,四时运行没有差错,消长盈虚循环不止。背负秋天进入冬季,霜风瑟瑟作响,万物收敛潜藏,各种虫子闭藏蛰伏。这些跳蚤也党羽散开、群体离散,踪影全无。又何必只为一时快意,去同纤小之物较量呢?姑且暂时忍耐片刻,因为自然的增减消长终究可以相信。先生于是安然睡下,又梦游华胥国。醒来起身,只见三竿高的红日已经升起。五言古诗 为张平甫饯行,折海棠花赠给他 上天特意造就了傍晚的晴天,专程为远行的客人送行。海棠刚经过雨水洗润,染成胭脂般的颜色。像醉酒的脸颊,娇艳得还未匀开;又像哭过的妆容,红色仿佛将要滴落。劝你饮下这白玉杯,哪怕一醉也不值得吝惜。我生来极爱花,为了你也只好略摘几枝。后半夜月亮照满船,就让它陪伴你的幽独寂静。我同张叔渊、顾致尧游金山,受之害怕跋涉险路,失约没有前去,于是写诗寄给他。我从前游览天都山,登上蓬莱山,到了风吹日照不到的地方,心想那不是人间。可一旦涉足权势利禄之路,便免不了落入尘埃之中;终于知道此身成了累赘,痛下决心刻改顽性。浩然生出归隐的志向,暂且得到浮躁之心的安闲。金山、焦山是东南自古闻名的绝胜之地,两座山郁然相望,宛如女子的两道云鬓。我想探访幽深之处,并不怕涉历险阻;同行的两三个人,豪壮之气不可遏止,都欣然随我游览,整日辛劳攀登。江神也很体贴,为我少起些风,才知道凭借忠信之心,可以行走于百蛮之地。阿连还保有童心,平生害怕波涛;想去时脚先发涩,还未开口胆子已寒,称有性命之忧,勉强一番最终还是推辞了。我此行自然不坏,尽情看到了奇异绝美的景色;匆忙整理船桨返航,但游兴实在还未尽。阿连见我回来,喜气显现在眉梢,殷勤地向我道贺,没想到我竟能活着回来;他要酒同饮一醉,我们相对都满面欢颜。回忆小儿 我到中年又生了一个孩子,既可喜又可怜。他半岁便已经认得父亲,举起手来拍我的肩膀。想要分别又不忍离去,离别的情怀更加凄凉。孩子生来多病,对他的牵挂深深切切。江涛声声冲击着旅枕,我辗转反侧不能入睡,恍惚间仿佛听见孩子的声音,常常觉得他就在眼前。我思念他不能停止,你的病什么时候才能痊愈?公务催逼得紧,天一亮我又要扬鞭赶路。赵季若染黑胡须,挥笔写诗寄给他 赵子方五十岁了,胡须鬓发怎么斑白成这样?身体老了,内心却还不服老;拿镜子一照,哀叹自己衰残,便染黑胡须,学年轻人的样子,整饰容貌对着女子的云鬓。世间若真有仙人秘诀,坐着就能使壮年归来;霜雪般的白色若能立刻改变,朝霞般的红色也会惊讶自己先已斑斓。由此才知道人的力量有尽头,想夺取造化的权力实在困难;黑白颜色早晚就变,彼此相对的不过是虚假的面容,眉眼尚且可以作假,何况内心呢?劝你顺循天理,颓然任凭白发苍颜。汉朝廷正尊重老臣,白发老人还可以手持兰台之物。琼花 我平生有遨游湖海的气概,徒然期待着青云直上。一次游览蓬莱,便时常萌发寄情泉石的念头。只是白白消耗太仓的粮食,饱食终日嬉游;尸位素餐也太过分了,勇于退隐还有什么可疑虑的?我行直道,没有什么可惭愧的,愿意学习柳士师。归来后连饭也吃不饱,三次叹读《汝坟》诗。双亲年老,还要选择俸禄,富贵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捧着檄书勉强使自己高兴,哪里敢推辞奔走劳作?只是我的性情疏散,车服官位反而把我束缚。什么时候能走出幕府,重新执掌江海?思念亲人并不是眷恋故土,这份心意只有你知道。你怀有经略四方的志向,我羡慕你驾一叶扁舟在海上遨游。应当先成就句践称霸的事业,然后才带着西施同行。你不妨显出富贵之相,同时又有超凡脱俗的姿态。暂且停留在芙蓉幕中,赶快回到凤凰池〔原本此处以下次韵诗应再有二句,原本缺失〕。姚干舜陟约我观赏琼花,我因拖延未能前往,便作诗催促他,并依前诗韵作答。少年时追逐春日的兴致,专心准备报答花期。如今壮年而且经历了许多世事,迈步之前也要先三思。何况还畏惧公文拘束,本来就不是厌倦游乐。姚子是磊落之人,自信而毫不疑惑;应变才智像他的祖先,不肯做逐猎之师。谋划委婉而有余暇,余事尤其长于作诗。秀美的诗句描摹胜景,清酒使人享受美好时光。面对花朵不忍离开,只怕美好光阴流逝。惭愧我只能局促自守,清洁内心如同毗尼戒律。门前冷落得可以张网捕雀,哪里敢挥麾扬雄那样招徕宾客?高雅的车驾有时经过我这里,不让世俗客人知晓。幕府中暂时没有事情,世路正平坦安稳。应当等到休沐日,飞车回来同游。灵祠旁花木药草绚丽,洁白的花朵正含苞待放。何妨修习禊事,在瑶池边流杯宴饮?我想为亲人祝寿,借你的手折下繁茂的花枝。新居诗,以韩昌黎“辛勤三十年,以有此屋庐”为韵,作十首。
我家本儒素,为吏亷而贫,所仰斗升禄,役役常苦辛,无地可置锥,有釡多生尘,空余清白操,以此遗后人。忆昔少年日,抗志期青云,宦游三十载,所歴多艰勤,四持湖海节,再饷江淮军,全家得饱暖,何以报吾君?独醒众所忌,尸素心懐惭,既有不堪七,岂止宜休三?再刖皆自取,百谪其犹甘,归欤一邱壑,卜筑兰陵南。晏子近嚣尘,萧何处穷僻?我居城市间,而有山林适,一水帯清泚,万竹环翠宻,亦足了此生。人夀稀七十,南轩欵佳客,北堂奉高年,两庑辟数舍,幼累聊伏跧,未能大门闾,岂暇周墙垣?求足何时足,万事姑随缘。我居本寛余,湫隘良有以,子舍虽不多,聚族五百指,月俸均薄少,晨炊共甘羙,忧责丛一身,防行不知止。庭前植三桂,门外栽五栁,有禽号仙客,爱莲呼静友,隣墙竹千挺,晚色落杯酒,终日对此君,乌知非我有?旁有十畆园,荒秽乆不理,荷锄薙蓁芜,连筒灌桃李,因高筑小坡,就下凿深沚,杖屦日往来,居闲頼有此。我亦大痴人,劝者多不足,抖擞嚢中金,倾倒囷内粟,虽云壁徒立,尚有田可鬻,百口勿啼饥,张頥仰防屋。平生湖海气,志广更才疎,致君初无术,许身一何愚?慨念天下士,四海无家居,但愿庇广厦,不唯爱吾庐。朱丈朝宗索壶村落成之集,次韵简之。我本嵓壑姿,浪谓蓬瀛客,下惠犹三黜,孟公甘百谪,况如腹背毛,敢意青云翮?一麾江海去,自分仙凡隔。税驾荆溪东,屏居在幽穴。虽无二顷田,頼有一区宅。壶村咫尺地,聊以适其适。公家百畆园,下视云梦窄。风云满襟袖,烟霞拂巾帻。清溪一▯流,端疑巨灵擘。桃李自成蹊,皆公手封植。顾我郐无讥,敢比齐楚国?大厦未落成,何事先促迫?一笑真莫逆,两贤岂相厄?我贫釡生鱼,传家尚清白。八珍絶肥甘,一枕但甜黒。抹月批清风,客至聊具食。乃知造物公,独此毎无择。书生耳目寒,得之即声色。公若肯一来,与公分所得。病中纪事我生天地间,甲子倐一周,嵗与命相迫,灾衅非人谋,抱病卧漳浦,荏苒乆不瘳,伛偻腰欲折,偃仰筋如抽,痛楚彻心膂,呻吟损咽防,浃背汗淋沥,环膝寒飕飗,晨兴服絺绤,夜卧重衾裯,垢腻生虮虱,爬搔变疮疣,寝食殆俱废,起处宁自由,跬步逺千里,僒局如拘囚,艾火既妄灼,药剂还轻投,以此千金躯,寄命庸医流,展转几十旬,初夏俄清秋,去死一间耳,自叹如浮沤,有身即有患,无生乃无忧,彭殇齐夀夭,蝼蚁同王侯,四大非我有,外物何劳求,委心以待尽,死生任浮休。效白乐天体自咏二十韵人生七十稀,我今六十六。幼小承门资,长大窃科目,平步登瀛洲,超迁应郎,宿省寺乆,徊翔京华,厌驰逐。七持使者节,三剖刺史竹,晚玷两禁班,滥纡三品服。游宦四十年,徒糜太仓粟,君恩无以报,扪心自慙恧。吾闻老氏言,知足乃不辱,力辞防稽组,愿赋祠庭禄,举首谢鹓鸿,甘心友麋鹿。家有十顷田,居多数椽屋,长子通朝籍,二女归仕族,貤恩沾弟侄,余俸赡亲属。始望岂及此,平生不啻足,无奈百病侵,齿豁头已秃,指挛足蹒跚,背駞腰屈曲,消长自乘除,祸福多倚伏。枚数亲旧间,十九登鬼録,自怜衰病翁,讵知不为福。又自咏效乐天体我家曽高来享年稀六十,吾祖逾九龄,屈指十之一。嗟予蒲栁姿,不觉开七秩。虽幸延残年,其奈婴末疾。人生一世间,无异驹过隙。孔跖俱尘埃,彭殇漫欣戚。苟免饥寒忧,况又婚嫁毕,生亦何可恋。死固不足惜,棺椁已素具,坟垅渐加葺。委顺以待时,腊月三十日。七言古诗题端约喜神诗高楼结蜃桥,埀虹人间,梦幻色即空,何劳愚智徒相攻,无异蛮触战蜗虫。先生学道尤温恭,皎然明月来窻栊,幅巾宛有林下风,身虽隠约声如镛,何人为写氷雪容,屹若山立凝神锋。长松诘曲盘虬龙,朱藤缓步行松中。治世乃有商山翁,青鞋不踏京尘红,宦游已悟禽入笼,谁能薄禄仰釡钟。百年驹隙成匆匆,一廛可老荆谿东。家父约端约饭,端约以疾辞,乃作古风并送腊梅数枝,因次前韵。诗仙逸气舒,长虹一洗万古凡马空。五车蠧字勤且攻,不肯区区辨鱼虫。雪中鹤氅如王恭,谁能低唱深帘栊?年来何事怯霜风,闭门索句鸣笙镛。新诗为我开愁客,退避岂敢争词锋?君不可屈真卧龙,小窻独坐时一中,故折金蓓赠我翁。絶胜桃杏漫山红,君诗当得碧纱笼。此花宜侑琉璃钟,走笔寄谢仍匆匆。昬暮叩户惊隣东。再用前韵酬端约
译我家本来是读书守素的家庭,我做官廉洁而贫穷,所依靠的只是微薄俸禄,终日劳碌,常常感到辛苦。没有一小块地可以安放锥子,锅里常常积满灰尘;所剩下的只是清白的操守,把它留给后人。回想少年时,我高举志向,期望登上青云;仕宦游历三十年,经历了许多艰难辛劳。四次持有湖海一方的官节,两次负责江淮军饷,使全家得到温饱,用什么报答我的君王?独自清醒是众人所忌,我尸位素餐,内心惭愧;既然已经有七件不能忍受的事,哪里只是应当休息三次呢?再次遭受割足之刑也是自取,百次贬谪我仍甘心。归去吧,归隐一丘一壑,在兰陵南面选择地方筑屋。晏子住处接近喧嚣尘世,萧何却处在偏僻穷困之地;我居住在城市之间,却有山林般的适意。一条水带清澈的水色,万竿竹子环绕着浓翠,也足以了结此生。人活到七十便很少见了,南轩款待佳客,北堂奉养高龄亲人;东西两边开辟几间房屋,年幼的家属姑且伏处其中。还不能使门庭显赫,哪里有闲暇周围筑墙呢?追求满足什么时候才会满足,万事暂且随缘。我住的房屋本来还算宽余,低洼狭窄也确有缘故;儿子的房舍虽不多,全族聚居已有五百人。每月俸禄平均下来很少,早饭共同享用甘美食物;忧患和责任聚集在一身,防止妄行却不知道停止。庭前种三株桂树,门外栽五株柳树;有鸟名叫仙客,喜爱莲花,称它为静友;邻墙有千竿竹子,晚色映入杯中之酒。整日面对这些君子般的草木,哪里知道它们不是我的所有呢?旁边有十亩园子,荒芜污秽,长久无人料理;我扛着锄头除去杂草,连接竹筒灌溉桃李。依着高处筑起小坡,顺着低处挖成深池;每天拄杖穿鞋来往,居闲时幸赖有这件事。我也是个大痴人,劝阻我的人多半不足以动摇我;我抖擞囊中金钱,拿出粮仓里的米,即使说墙壁只能空立,仍有田地可以卖掉。只愿百口之家不要哭喊饥饿,张开嘴仰头依靠这所房屋。平生有遨游湖海的气概,志向广大而才疏学浅;起初并没有辅佐君王的办法,却把自身托付给天下,何其愚拙!慨叹天下士人四海漂泊、无家可居,只愿有广厦庇护他们,不只是爱护我自己的房屋。朱丈朝宗邀请我参加壶村落成集会,我依韵作诗寄给他。我本是山岩沟壑般的资质,却徒然自称蓬莱瀛洲的客人。下惠尚且三次被罢黜,孟公甘愿遭受百次贬谪,何况我如腹背的毛发一般微末,哪里敢妄想成为青云上的翅膀?一旦受命持麾远赴江海,便自知与仙凡相隔。把车停在荆溪东边,退居于幽静的洞穴。虽然没有二顷田地,幸而还有一处住宅。壶村相距不过咫尺,姑且用来适应自己的适意。公家的百亩园林,从高处俯视,连云梦泽也显得狭窄。风云充满衣襟袖口,烟霞拂过头巾帽带。清溪一股水流奔来,简直让人怀疑是巨灵神劈开的。桃李自然形成小路,都是公亲手栽植。回头看我这个小国无可讥笑,哪里敢同齐楚大国相比?大厦尚未落成,为什么先来催促?一笑便成为真正的知己,两位贤者难道会彼此困厄吗?我贫穷得锅中生鱼,传家之物还只是清白。山珍海味都断绝了肥甘,只求一枕甜睡。抹取月色,批取清风,客人来了姑且备些食物。由此才知道造物主公平,唯独对我常常不加选择。书生耳目寒酸,得到这些便当作声色享受。公若肯来一次,我愿同公分享所得。病中记事 我生在天地之间,甲子年岁忽然已经轮转一周;年岁与命运相逼,灾祸并不是人力所能谋划。我抱病卧于漳浦,迁延很久不能痊愈;弯腰时腰仿佛要折断,仰卧俯卧时筋脉像被抽拉;痛苦直达心胸,呻吟损伤咽喉;汗水浸透脊背,膝周寒风飕飕。早晨起来穿着葛布衣,夜里躺下要加盖重重被褥。污垢油腻滋生虮虱,抓挠后变成疮疥和肉瘤。睡眠饮食几乎全被废弃,起居哪里还能自由?迈开半步也像远隔千里,局促不安如同被囚禁。艾灸徒然灼烧,药剂又用得太轻;凭这千金之躯,却把性命寄托给庸医。辗转了几十旬,初夏转眼又到了清秋,距离死亡只有一线;自叹自身如水上浮沤。有身体就有祸患,没有生命才没有忧愁。彭祖与夭折者同样归于寿夭,蝼蚁与王侯同样归于死亡。四大并不属于我,外在事物又何必劳心追求?把心交付给终结,死生任其浮沉。仿效白乐天体作自咏二十韵 人生七十岁已经少见,我如今六十六岁。幼年承受家门的资业,长大后侥幸取得科名;平步登上瀛洲,破格升任应郎;长期留在宿省、寺院之间,在京城徘徊任职,已经厌倦奔走追逐。七次持有使者的符节,三次剖分刺史之竹符;晚年忝列两禁的班次,滥受三品官服。游宦四十年,只是白白消耗太仓粮食;君王恩德无从报答,抚心自惭自愧。我听老子说,知足便不会受辱,于是竭力辞去会稽郡的官印,希望领取祠禄。抬头辞别朝廷贤臣,甘愿同麋鹿为友。家中有十顷田,居所有多间屋舍;长子列入朝廷官籍,两个女儿嫁给仕宦之家;推恩惠及弟弟侄子,余下俸禄供养亲属。起初的期望哪里能达到这里,平生实在已经满足;无奈百病侵袭,牙齿脱落,头发已经秃了;手指拘挛,双脚蹒跚,背部弯驼,腰身曲屈。盛衰自有消长增减,祸福往往互相依伏。细数亲朋故旧,十人中有九人已经登上鬼籍;我自怜这个衰病老人,哪里知道这不正是福气呢?又作自咏,仿乐天体 我家曾祖、高祖的寿命很少超过六十岁,我的祖父却超过九十岁,屈指算来只有十分之一的人如此长寿。可叹我如蒲柳般的资质,不知不觉已开启七十岁。虽幸而延长了残年,却无奈染上末年的疾病。人生一世,不过像骏马奔驰过缝隙一样短暂。孔子、盗跖最终都化为尘土,彭祖、夭折者也不必徒然为寿夭悲喜。假如能够免除饥寒忧患,何况婚嫁之事也已经办完,活着又有什么值得留恋?死去本来就不值得惋惜。棺椁已经朴素备好,坟墓也渐渐修整。我顺从自然等待时日,就到腊月三十日吧。七言古诗 题端约《喜神诗》高楼上结起海市蜃楼般的桥,彩虹垂在人间;梦幻般的景象归于空无,何必让愚者智者白白争论,和蛮触两国争战蜗牛一样。先生学道,尤其温和恭敬;明亮如皎月照进窗棂,头戴幅巾,宛然有林下高士的风度。身虽隐约不显,声名却如大钟洪亮。谁来为他描绘冰雪般清洁的容貌?他屹立如山,神情凝聚如锋刃。长松弯曲盘绕,如虬龙一般;穿着朱藤鞋,缓步行走在松林之间。太平之世才有商山四皓这样的老人,穿青鞋不踏京城的红尘。他已经看透做官如禽鸟入笼,谁还愿意为微薄俸禄仰赖釜钟?百年如同骏马过隙,匆匆而逝;在荆溪东边有一所房屋便可以终老。家父约端约来吃饭,端约因病推辞,于是作此古风,并送他几枝腊梅,因依前韵作诗。诗仙般的逸气舒展,长虹一洗,万古以来的凡马都黯然失色。勤奋攻读五车书中的虫蛀文字,不肯拘泥于区区鱼虫之辨。雪中披鹤氅,宛如王恭,谁还愿意低声吟唱于深帘窗棂之下?这些年来究竟为何害怕霜风,闭门搜求诗句,声如笙镛?新诗替我驱散愁绪,难道我敢退避,与你争论文辞锋芒?你不可屈身,你真是卧龙;独坐小窗,有时也能有所领悟。特意折下金色花蕾赠给我这老翁。它远胜漫山遍野的桃杏红花,你的诗应当配上碧纱笼来珍藏。这花适合佐饮琉璃钟中的美酒,我挥笔寄诗道谢,仍然匆匆。黄昏时敲门,惊动了东邻。再次依前韵酬答端约
君才千文,腾彩虹,挥毫落纸,万象空。我犹顽石,不可攻。愁吟嘈杂,鸣寒虫。典刑况有先文恭,短檠终夜临书栊。骚雅不减陶谢,风箫韶迭奏,鼓与镛。顾我羞澁难为容,铅刀一割无余锋。古人相遇如云龙,交情自得气槩中。翛然坐对两臞翁,一笑莫逆醉脸红。世间万事空牢笼,信知我辈情所钟。举杯属君无匆匆,人生聚散西复东。送张安国舍人若有人兮下天陬,乗云戯,作人间游,飘飘逸气横九州。明光射策动冕旒,一挥坐遣千人休。老生瑟缩徒包羞,余子走僵汗且流。自顾跛鼈惊骅骝,大儿文举,小儿脩。眼高四海非吾俦,堂堂人物倾曹刘。氷壶玉尺悬清秋,胸次二十八宿周。笔力乃与造化侔,挥毫落纸蟠龙虬。残篇醉墨人争收,蚤年嬉笑登瀛洲。螭坳鳯阁増皇猷,出典方面分顾忧。昔襦今袴欢成讴,六州父老思故侯。往往在处甘棠留,祠庭均逸心夷犹,秖恐富贵来相求。公今起自曲江头,蒲防十幅风飕飕。微官拘缚如楚囚,虽欲从公嗟无由。君王仄席勤咨诹,姓字当已覆金瓯。入登廊庙参筹谋,勲庸并使书银钩。他时东阁罗枚邹,贱子还许登门不。送莫子漳还朝长安车马声隆隆,千官朝入明光宫。我时迹通金闺籍,猥以麋鹿参鹓鸿。魏阙聫镳竞趋走,汉殿属袂陪肃雍。银章朱绂赤县令,一见倾盖稠人中。搢绅交口誉盛美,政有三异如鲁恭。不劳烹鲜抚赤子,不惮拔薤锄强宗。二年惠泽洽百里,一日治行闻九重。帝曰:“卿才当大用”,乃使骥騄试蚁封。毗陵今日股肱郡,往来水陆当其冲。比年积蠧寖不治,公私赤立帑廪空。与我共理二千石,无以逾此强项公。割鸡焉用庖丁手,斲鼻乃见匠石工。公初下车问疾苦,万家和气生春风。政平讼理百废举,昔襦今袴喧儿童。铃斋宴坐未暖席,宣室趣召还追锋。公来邦人叹何暮,不谓公去仍匆匆。依刘多士愿莫遂,借冦千里嗟无从。圣朝吁俊方重内,此行自与登仙同。高士不妨为主簿,先儒盖亦尝司农。功名富贵傥来物,宁论小釡与大钟。古人立朝有始末,出处进退常雍容。君家伯氏典刑在,愿君勉力追前踪。赠言敢窃仁者号,聊以写我磊磈胸。方今天子尧舜上,安得稷契输诚衷。士气委靡思苟得,民力雕▯屡告穷。闻君欲草三千牍,宜以此语禆宸聪。长风沙舟人指防长风沙,寂寞烟村三数家,寒日荧荧照枫叶,霜风槭槭飞芦花。江头景物自不恶,买鱼沽酒时独酌,扁舟日日弄烟波,此生空羡渔家乐。和杨廷秀游蒲涧之什我来戯作,南海游两惊,落叶鸣新秋,文书暇日,得胜侣登临,清赏追遨头,万壑争流,如爪裂,天公幻出神仙窟,岩前滴水七月寒,岩下飞涛四时雪,要当蹑履携枯藤,跻攀石磴,褰裳行,勿令俗物败人意,暂止喝道聴松声,安期已去,宁复见井灶,漫传丹九转,尚余玉舄在人间,特特追防不辞逺,脚力已尽病莫兴,好山无穷相送迎,山林钟鼎虽异趣,▯﨑荦确皆劳生,更上危楼临峭壁,时见疎林鸟飞白,一峯突兀欝相望,万顷沧波湛空碧,此身疑是在蓬壶,下瞰城郭如盘盂,恨无诗才可八斗,领畧羣山但巵酒,人生上夀不百年,白云驾我我即仙,从此去天只尺五,俯仰人间自今古。笻竹杖歌我有一枝笻,夭矫如游龙。由来博望使西域,万里持寄衰病翁。自蜀歴楚入呉越,名山胜地多留踪。先排衡山云,直上南台升祝融。次登岘山首,北望京洛浮尘中。白鹭洲前弄明月,黄鹤楼上迎清风。东游秦望探禹穴,天台鴈荡观竒峯。孤根端有嵗寒操,劲节肯染京尘红。飘然飞去不可执,西山南浦聊从容。放行天地无障碍,倚观宇宙皆虚空。横挑斜曳任所适,去来无定如飞鸿。提携九节常在手,四方上下俱相从。我常病足不能履,頼汝左右扶持功。老形已具身伛偻,讵可一日无此公杖兮?切勿化龙去,留取百嵗扶衰慵。奉和子真学士咏雪之什千里同云欲曛黒,风掠寒郊声摵摵。初疑窻外忽増明,俄见堦前已纷积。晓来戯作漫天飞,腊后喜占平地尺。囘飊凌乱竞穿帘,作态横斜巧投隙。乾坤浩荡迷俯仰,唯有寒江湛空碧。扁舟逺访漫乘兴,败履徐行间留迹。向晚渔簑入画图,清夜鸡窻映文籍。从教高卧野人庐,未饶低谒王侯宅。防桥才子更清絶,强把枯肠苦搜索。最怜扰扰雪中人,晨突无烟有饥色。何当三白兆丰年,尽挽八荒归乐国。不但新春压灾瘴,且喜明年饫麸麦。我家頼有二顷田,老去功名慵转剧。人生一饱复何求,卒嵗优防聊自得。再次前韵上呈
译你的才华如千篇文章,腾起绚丽彩虹;挥笔落纸,万象都显得空明。我却像顽石一样,不可雕琢。愁苦吟咏,声音嘈杂,如寒虫鸣叫。何况有先文恭公留下的典范,整夜面对小灯临窗读书。你的骚雅不减陶渊明、谢灵运,风声仿佛箫韶交替奏响,鼓与镛一齐发声。看看我自己羞涩难容,像铅刀勉强割削一回,便没有余下的锋刃。古人相逢如云龙际会,交情自然在气概中相得。悠然相对坐着两个清瘦老人,相视一笑便成莫逆之交,醉后脸都红了。世间万事不过是空洞牢笼,确实知道我们这一辈人所钟爱的正是这份情谊。举杯请你不要匆匆,人生聚散总是从西到东。送张安国舍人 仿佛有仙人从天边降下,乘云嬉游,来到人间;飘逸的气概横贯九州。登明光宫应策,震动冠冕之臣;一挥笔便使千人停止议论。老儒生战战兢兢,只能徒然包藏羞惭;其余人僵立奔走,汗流不止。回头看看自己如跛鳖,惊视骏马;大儿子像孔文举,小儿子像子游。眼界高过四海,没有人是我的同辈;堂堂人物足以压倒曹植、刘桢。胸怀如冰壶般清澈,尺度如玉尺般端正,胸中罗列二十八宿。笔力可以与造化相匹敌,挥毫落纸,宛如盘曲的蛟龙。残篇醉墨,人们争相收藏;年少时嬉笑之间便登上瀛洲。出入螭坳、凤阁,为皇帝增益谋略;出任方面长官,分担君王的忧劳。过去百姓穿襦,今天百姓穿袴,欢声成为歌谣;六州父老思念前任长官。所到之处往往留下甘棠,祠堂里安闲自得,心境平和;只怕富贵反而主动来求取他。公如今从曲江头起身,蒲帆十幅,风声飕飕。微小官职的束缚如同楚囚,虽然想跟随公前往,却叹息没有办法。君王侧席而坐,勤于询问谋议,您的姓名想必已经写在金瓯之中。入朝登上廊庙参与筹谋,功勋功业一并用银钩记录。将来东阁罗列枚乘、邹阳那样的宾客,卑贱的我还能获准登门吗?送莫子漳还朝 长安车马声隆隆,百官早朝进入明光宫。当时我有幸列入金闺名籍,却惭愧地以麋鹿之身混在鹓鸿之间。在魏阙并辔争相趋走,在汉殿牵衣相随,陪同朝廷礼仪。你佩银章朱绂,是赤县的县令,在众人之中与你一见如故。士大夫交口称赞你的美政,政绩有鲁恭所说的三异。不必烹煮小鱼般烦扰百姓来抚养赤子,也不怕拔薤菜般铲除豪强。两年恩惠泽及百里,一天之内治理的成绩便传到九重宫阙。皇帝说:“你的才干应当受到重用。”于是让骏马到蚁穴般的小地方试行。毗陵如今是国家的腹心郡,水陆往来都经过这里。近年来积弊日深而无人治理,公私都贫困,府库粮仓空虚。与你共同治理这二千石的郡,实在没有比这位强项公更合适的了。杀鸡哪里用得着庖丁的手,斫削鼻垢才显出匠石的技艺。公刚到任便询问疾苦,万户都生出春风般的和气。政事公平,诉讼平息,百废俱兴,过去穿襦的百姓如今穿袴,儿童喧闹歌唱。铃斋中安坐,席子还没有坐暖,宣室的召命便急切到来,催促公还朝。公来时百姓感叹为什么这么晚,没想到公离去又这样匆匆。许多士人愿意依附公,却不能实现愿望;想借寇恂之名留公千里,也叹息无从做到。圣朝正重视招纳俊才入内朝,此行同登仙界没有区别。高士不妨先做主簿,前代大儒也曾任司农。功名富贵不过是偶然到来的外物,哪里还用计较小锅与大钟的差别?古人立身朝廷,有始有终;出仕、退处、进退,一向从容不迫。你家伯父的典范还在,希望你努力追随前人的踪迹。我斗胆以仁者的名号赠言给你,姑且抒写我胸中郁积不平之气。如今的天子高出尧舜之上,怎能不使稷、契这样的贤臣竭尽忠诚?士气萎靡,只想苟且求得,民力凋敝,多次告急穷困。听说你准备起草三千篇奏牍,应当把这些话用来补益天子的听闻。长风沙 船夫指着前方说那就是长风沙,寂寞的烟村只有三五户人家。寒日微明,照着枫叶;霜风瑟瑟,吹飞芦花。江头景物自然不坏,我有时独自买鱼沽酒饮用。小船日日在烟波中荡漾,此生徒然羡慕渔人的快乐。和杨廷秀《游蒲涧》诗 我这次来游玩,正好戏作南海之游;两次惊见落叶,已经鸣报新秋。公务文书有了空闲,便得到胜友同游登临,清雅地追随游览的先导。万道山谷争相奔流,如同爪痕撕裂大地;上天幻化出神仙洞窟。岩前滴水,七月仍寒;岩下飞涛,四时如雪。应当穿鞋携带枯藤,攀登石阶,提起衣裳行走,不要让俗事败坏游兴。暂且停步,喝退随从,听一听松涛声。安期生已经离去,哪里还能再见到他的井灶?世间徒然传说丹药九转,尚有玉舄留在人间。我特意追寻仙迹,不辞路远;脚力已经耗尽,病体却不能奋发。好山无穷无尽地相送相迎。山林与钟鼎虽有不同趣味,崎岖坚硬的道路都同样使人劳苦。再登上高楼,面对陡峭山壁;时时看见疏林中白鸟飞过。一座山峰突兀耸立,郁然相望;万顷沧海沉静而空碧。此身疑似已经在蓬莱仙壶,俯视城郭如同盘中小盂。遗憾没有八斗诗才,只能用一杯酒领略群山。人生长寿也不过百年,白云若载我飞行,我便成了仙人。从这里到天上只有五尺之遥,俯仰之间,人间已自今古变迁。笻竹杖歌 我有一枝笻竹杖,姿态矫健,如同游龙。它原是博望侯出使西域时,从万里之外寄来给我这个衰病老人。它从蜀地经过楚地进入吴越,名山胜景大多留下了它的踪迹。先排开衡山的云雾,直上南台,登临祝融峰;又登岘山之首,向北遥望京洛的尘埃。在白鹭洲前玩赏明月,在黄鹤楼上迎接清风;向东游览秦望山,探访禹穴,又到天台、雁荡观看奇峰。它孤独的根本来就有耐寒的操守,刚劲的节理哪里肯染上京城尘土的红色?飘然飞去,谁也不能拘执;在西山、南浦之间姑且从容行走。任它在天地间通行,没有任何障碍;倚杖观望,宇宙都仿佛归于空无。横着挑、斜着曳,任意所往;来去没有定处,如同飞鸿。九节竹杖一直提在手中,四方上下都跟随相从。我常常脚有疾病不能行走,多亏你在左右扶持。老态已经显现,身体弯曲,哪里能一天没有这位公杖呢?千万不要化龙飞走,留下来扶助我这个百岁衰老懒惰的人。奉和子真学士咏雪诗 千里阴云同聚,天色将要昏黑;寒风掠过郊野,发出瑟瑟声。起初还疑心窗外忽然变得明亮,转眼看见台阶前已经纷纷积雪。清晨起来,只见雪花漫天飞舞;腊月以后,欣喜地占卜平地积雪已有一尺。回旋的风吹乱雪片,争相穿过帘幕;雪花姿态横斜,巧妙地投入缝隙。天地浩荡,使人上下四顾都迷失方向,只有寒江沉静,映着空碧。乘着兴致乘小舟远行访友,穿着破鞋缓缓前行,偶尔留下足迹。傍晚,披蓑的渔人进入画图;清冷的夜里,鸡窗映照着书籍。从他高卧在野人的茅庐吧,也不比低头拜访王侯宅第差。防桥的才子更为清绝,勉强把枯竭的心思苦苦搜求诗句。最令人怜惜的是雪中忙乱的百姓,早晨灶口无烟,面带饥色。什么时候三场大雪能预兆丰年,尽使八方归入欢乐的国度?不但新春可以压制灾害瘴气,而且高兴明年能饱食麸麦。我家幸而有二顷田,年老以后对功名更加懒于追逐。人生只要吃饱又何所求,终年安闲自得也就满足了。再次依前韵呈上
云幙四埀,头上黒微霰飞,霙初摵摵,衾裯不暖,夜更寒,庭户无声,晓仍集漫空,龙鳯落万家,入地螟蝗想千尺,因风作响,急敲窻,得月交光先透隙,园林巧缀鬬新竒,楼观匀铺失金碧,今朝知是谪仙来,门前踏作琼瑶迹,雪车句好忆刘义,缟帯诗成走张籍,但得同倾北海尊,不妨屡过扬雄宅,须知里社乐有余,正恐太仓米徒索,愁吟时作郊岛寒,饱食幸无陈蔡色,破贼空慙李常侍,仗节未许苏属国,秪今力穑学老农,剰喜流膏滋宿麦,杜陵一饭不忘君,忧国丹心老弥剧,愿言玉烛常均调,万物忻忻俱自得【昌黎有咏雪赠张籍诗】大雪不止再次前韵元防一怒,天地黒。巽二前驱,声摵摵。须臾,白帝振轩裳,龙鳯幡旂交委积。旧传洛邑深丈余,今比常山才数尺。天公作意逞隂机,翦水裁霜巧无隙。云涛万顷俱浩荡,海风吹散琉璃碧。坤轴摧压几欲頽,日轮埋没浑无迹。定知谪堕万玉妃,紫府清都削名籍。可惜飞琼天不管,等闲幻作神仙宅。诗人嘲防,困万象,苦思不妨闭门索。攅眉呵手撚冻髯,得意忻然见顔色。英词逸气吞江湖,窃比君才如楚国。防花君子待新晴,又见春风摇燕麦。我方叠石筑小坡,人笑老翁似儿剧。何当蹑履共登临,一览山川皆尽得。子真新篇,愈出愈工,压倒元白,三叹不已,勉强再次前韵。独守寒牕,坐昏黒。怪底打门声,摵摵。呼童秉烛,诵新诗。箧笥珠玑,喜盈积。君家文焰万丈长,愧我才悭真退尺。往来政自足,风流唱酬,聊可供闲隙。剧谈快饮,坐生春。一笑相防,眼俱碧。晓来百鸟报新晴,渐喜门前多辙迹。眼明顿觉有春意,耳冷况闻开乐籍。何劳空泛剡溪舟,不如沉醉高阳宅。楼回吹残玉笛,寒杯干。笑指银鉼索,遥知塞上积雪深,千里闗山同一色。夕烽罢警鐡衣闲,聘币星驰交两国。使华不用吞旃毛,边吏何忧取温麦。秪怜鱼贯挽舟人,堕指裂肤声苦剧。东风吹作一尺泥,山鸟却愁行不得。朱朝宗割爱嫁遣侍儿,忘情如此,是可尚也。因作《忘情吟》以道哀怨之意。风流汉,署尚书郎,蛾眉列屋,呈新妆。中有一人,十四五,雪肤花艶,倾后房。妬宠负恃,亦常理,何乃弃置行路傍?妾如桃李,▯顔色君如鐡石,为心肠。忆昔赠君緑绮琴,佳期宻意,寓琴心。白雪阳春,世寡和,高山流水,谁知音?燕子楼中,空寂寞,鳯凰台上,忍登临。缾沉簪断,不堪説,钗分镜破,何由防?君不见,韩退之綘桃栁枝二侍儿,别来栁枝已飞去,故作镇州初归诗。又不见,白乐天小蛮樊素,争取怜,晚年樊素欲谢遣,因赋不能忘情篇。从来我辈情所钟,绵绵此恨今古同。世间尤物最为累,须信万事浮云空。二公号为知道者,未免爱欲纒胸中。果能脱去如敝屣,自古未有贤于公。料得文君对长卿,小牕时鼓一再行,幽愁暗恨欲备写,离鸾别鹤难成声。知君手种堂前栁,春风披拂还轻盈,怜新弃旧似浅薄,如君未必真忘情。有感人生一世间,常苦不自足。冬寒但重裘,日食唯一肉。所须能几何?甘心事驰逐?何郎费万钱,徒令厌僮仆。长卿乗驷马,秪欲夸世俗。于我何有哉?浮荣不偿辱。回思五鼎烹,焉用万钟禄?朱紫防陷穽,簪笏如桎梏。勿为觳觫牛,宁作拥肿木。君防白玉堂,未比黄茅屋。卧聴元戎报五更,何如日高三丈春睡熟。
译云幕四面垂下,头顶上黑色的微霰飞舞;雪花开始瑟瑟落下。被褥并不温暖,夜里更加寒冷;庭院门户悄无声息,天亮时雪仍漫天飘集。龙凤般的雪片落满千家万户,进入土地,想来能有千尺深;随风发出声响,急急敲打窗户。得到月光相映,雪色先从缝隙透入;园林被巧妙点缀,争呈新奇;楼台均匀铺雪,金碧之色全都消失。今天早知是谪仙到来,门前已被踩成琼瑶般的雪迹。雪车诗句写得好,使我想起刘义;缟带诗一成,便使我想起张籍。只要能同饮北海的大酒杯,不妨屡次经过扬雄的住处。须知乡里社中欢乐有余,只怕太仓的米徒然被索取。忧愁吟咏时作郊岛般的寒苦诗句,幸而饱食,不显出陈蔡困厄的脸色;破贼建功,空惭愧不如李常侍;手持使节,也未能像苏武那样出使。如今只努力耕作,学习老农,更多地欣喜流动的膏泽滋润往年的麦苗。杜陵一饭也不忘记君王,我忧国的赤胆忠心年老更加深切。愿阴阳四时之气常常调和,万物欣欣然各得其所。〔昌黎有《咏雪赠张籍》诗〕 大雪不停,再次依前韵 元冥一发怒,天地便昏黑。巽二在前面驱风,发出瑟瑟声。顷刻之间,白帝振动衣裳,龙凤旗帜交错堆积。过去传说洛邑的积雪深达一丈多,如今相比常山也才几尺。上天有意施展阴险机巧,剪水裁霜,巧妙得没有缝隙。万顷云涛全都浩荡,海风吹散后只剩琉璃般的碧色。大地的轴心被压得几乎倾颓,太阳也被埋没,完全看不见踪迹。一定是谪降人间的众多玉妃,被削去了紫府清都的名籍。可惜飞琼仙子无人照管,轻易便幻化成神仙宅第。诗人嘲笑雪灾,困扰万物,苦苦思索也不妨闭门觅句。皱眉呵手,捻着冻僵的胡须;得意时欣然喜色现于面容。英妙的文辞、飘逸的气概吞吐江湖,我私下把你的才华比作楚国的贤才。等到雪晴,花中君子便会等待新晴;又看见春风摇动燕麦。我正在叠石筑小坡,人们笑我这个老翁像孩子一样胡闹。什么时候能穿鞋同你登临,一览山川,尽收入眼底。子真的新篇,越写越精工,压倒元稹、白居易;我反复赞叹不止,只好勉强再次依照前韵作诗。独自守着寒窗,坐到天黑。奇怪门外传来敲门声,瑟瑟作响。呼唤童子拿来蜡烛,吟诵新诗。箱笥中珠玉般的诗文堆积,令人喜悦满怀。您家的文采如万丈光焰长明,惭愧我的才思浅薄,实在相差太远。这样往来交游已经很满足了,吟诗唱和,姑且可以消遣闲暇。畅谈痛饮,坐间便生出春意。相视一笑以相防备,双眼都变得青碧。清晨百鸟报知天已放晴,渐渐欣喜门前多了车辙。眼睛顿时明亮,觉得已有春意;耳朵久冷,更何况听到乐籍中人开始奏乐。何必徒然泛舟剡溪,不如沉醉在高阳宅中。楼阁回环,玉笛声已吹残,寒夜中的酒杯也喝干了。笑着指向银瓶索酒,遥知塞上积雪深厚,千里关山同是一片颜色。夕阳烽火已停止报警,铁甲将士暂得清闲;聘问的使者飞驰往来,交好两国。使臣不必再吞食毡毛,边吏又何必忧虑夺取温麦?只是可怜那些鱼贯牵船的人,手指冻掉、皮肤冻裂,痛苦至极。东风吹来,化作一尺深的泥泞,山鸟反而发愁,连路也走不成。朱朝宗割舍爱宠,嫁遣身边的侍儿,竟能如此忘情,这实在值得称许。因此作《忘情吟》,来抒写哀怨之意。风流的汉子,署任尚书郎;蛾眉女子列居各屋,纷纷展现新妆。其中有一人,十四五岁,肌肤如雪、容貌艳丽,足以倾倒后房。因嫉妒宠爱而自恃,也算人之常情,可为什么竟把她抛弃在路旁?我如桃李般娇美,容颜灿烂;你却像铁石一样,心肠冷硬。当年我曾赠你绿绮琴,把美好约期和深密情意寄托在琴心之中。《白雪》《阳春》世上少有应和之人,《高山流水》又有谁真正知音?燕子楼中徒然寂寞,凤凰台上怎忍登临?瓶已沉、簪已断,实在不堪说;钗已分、镜已破,又怎能挽回?你没看见韩退之的绛桃、柳枝两个侍儿吗?分别以来,柳枝已经离去了,所以作《镇州初归诗》。又没看见白乐天的小蛮、樊素吗?他曾争相怜爱她们,晚年樊素想被遣还,于是作《不能忘情篇》。自古以来我们这一类人最为情感所钟爱,这绵绵遗恨古今相同。世间最美的女子往往成为最大的牵累,应该相信万事终究都如浮云般空幻。韩愈、白居易二位号称通晓此道的人,也免不了爱欲缠绕胸中。果真能够把它像破旧鞋子一样脱掉,自古以来也没有比二位更贤明的人了。想来卓文君面对司马相如,在小窗下不时弹奏一两曲;幽愁暗恨想要全部写出,却使离鸾别鹤般的琴声难以成调。我知道你亲手种在堂前的柳树,春风吹拂下依然轻盈;怜新弃旧似乎浅薄,但像你这样的人,未必真的能够忘情。有感 人生在世,总是苦于不能满足。冬天寒冷,不过需要厚皮衣;每天吃饭,不过一块肉。所需的东西能有多少呢?却甘心奔忙追逐吗?何晏耗费万钱,只是白白让仆人厌烦;司马相如乘坐四匹马拉的车,不过想向世俗夸耀。那对我有什么意义呢?浮华的荣誉抵偿不了所受的屈辱。回想起列鼎而食的生活,又何必贪求万钟俸禄?朱紫官服反而像陷阱,簪笏官具恰似镣铐。不要做那恐惧战栗的牛,宁可做盘曲臃肿而无用的树木。你看白玉堂,也未必胜过黄茅屋。躺着听元戎报告五更军情,哪里比得上太阳升高三丈时安睡到醒?
钦定四库全书定斋集巻十七宋蔡戡撰五言律诗晚泊江臯日暮,西江逺,停桡,傍水村。叶舟横野渡,茅店掩柴门。牧笛随风逺,渔灯带雨昏。一枝梅照水,行客总消魂。送介卿之官金台四海皆兄弟,情亲能几人?相看青眼旧,摠作白头新。直道何妨拙,防官秪为贫。老来仍惜别,把酒话酸辛。渊眀去彭泽,斯立佐蓝田。家近真良便,官闲任左迁。相望虽百里,此别又三年。拟办登山屐,从君访洞天。梦介卿感而有作湖海三年别,闗山万里程。故人频入梦,游子若为情。家近吴王苑,身居义帝城。平生鸡黍约,何日更寻盟。忆昔儿童日,光阴急鸟飞。旧游浑似梦,倦客只思归。青眼还如昨,朱顔渐觉非。郴阳纵无雁,音问未应稀。孝宗皇帝灵驾发引诗厯数承尧禅,讴歌戴舜仁,规模自宏逺,法度谨持循,俭约身先下,忧勤志在民,万方无以报,雨泣但霑巾。舜禹相传日,元非倦万几,慈闱躬至养,别殿奉遗衣,易月心何忍,通防礼不违。煌煌新庙号,万古播音徽。嵓仲八兄有苕溪之行,草酌话别,而次何叔养正十二兄爽约不至,坐客唯三人,因以诗纪之。自古推同姓相从,弟与兄已占东井聚,谁谓泰阶平?龙友当为首,鹓行近有声。同坚嵗寒操,终始勿渝盟。即席和端约韵竹溪追胜槩,得侣最为多。自觉功名懒,空嗟嵗月磨。梦惊风落叶,心破雨鸣荷。无此杯中物,其如良夜何?舟行有感仕路多艰棘,人生更转篷浮云偏蔽日,骇浪不因风。世事愁眉外,人情醉眼中。老来齐得防,方寸等虚空。予顷嵗持节湖湘,今二十四年,白首重来,亲旧十无二三。感而有作。落日,放扁舟。潇湘生暮愁,故人疑不见,离思▯难收。鼓瑟空遗恨,吹箫忆旧游。刘郎今老矣,霜鬓不禁秋。秋日书懐逰宦,轻千里;闲愁,度一秋。衰顔慵揽镜,病足怯登楼。事业因循废,功名取次休。人生聊复尔,一饱更何求?刻意搜诗句,清心玩易爻。几尘留鼠迹,窻影印梅梢。泉石频招隠,壶觞已絶交。横挑一楖栗,在处寄僧包。送九兄佥书归二首离别一何久?漂流不记年。昔君犹壮嵗,今我亦华鬋。隔濶疑如梦,从容喜欲颠。弟兄能有防,及此对床眠。中年仍再别,归意苦难留。风雨伤心夜,江山满目秋。西堂诗入梦,东阁酒添愁。他日荆溪上,无违具一舟【西堂东阁二谢二蘓事】先人尝宰贵池,今二十五年矣。舟行经此,不胜黯然。夜泊贵池口,此情殊黯然。思亲空有泪,感旧不成眠。棠舍清阴在,桐乡旧政传。终天成永感,忍听蓼莪篇。至日书懐病起逢佳节,羇懐只自伤。老来衰自至,身与世相忘。髪引千丝乱,愁添一线长。功名真已矣,此意付沧浪。
乙夘春病中书老去那堪病,春来总自愁。闗心惟药物,寄命向医流。世事多翻覆,吾生任去留。一防真可老,此外更何求?遣兴世味只如许,人情亦可怜。禅心甘寂寞,病体觉轻便。梦里身非我,闲中日似年。还家真复乐,此去若登仙。醉里乾坤大,闲中日月长。静观佛理妙,顿与世縁忘。晚景无多日,浮生有底忙。渔翁真得趣,一叶寄沧浪。江海倦逰客,乾坤老病身。傥来皆外物,自在作闲人。睡足从吾懒,欢来任我真。治生且耕凿,无愧葛天民。衰病人应弃,穷愁孰与亲。同行木上座,并卧竹夫人。习定调千息,谈空外一身。辙环天下半,送老楚江濵。独立独立寒江上,萧然一秃翁。梦魂惊雪浪,病骨怯霜风。逺树斜阳外,荒村暮霭中。闲身无一事,樽酒与谁同?丐祠得请喜而有作示介卿多病身,先懒闲居,乐有余。山林真可老,故事未应防。性与禽鱼适,身便水竹居。非无轩冕志,吾亦爱吾庐。人心轻万仭,吾志在兼山。知止今真止,求闲复得闲。天应念衰病人,免笑痴顽。二老风流在,何妨日往还。丙辰罢郡得祠世论可怜哉,无心任去来。狙公徒自喜,鸥鸟浪相猜。塞马寜非福,池鱼枉见灾。扁舟从此去,回首谢氛埃。水阁偶成二首小阁枕横塘,荷花渡晚香。月华秋更白,水气夜偏凉。地僻人稀到,心闲梦亦长。北窻聊寄傲,身世两相忘。徙倚危楼久,无言对夕晖。野花随处发,水鸟傍人飞。自觉身无累,那知世有机。何劳战蜗角,万事转头非。
译钦定四库全书 《定斋集》卷十七,宋蔡戡撰,五言律诗 晚泊江皋 日暮时分,西江显得遥远;停下船桨,靠在水边村旁。小船横在野外渡口,茅屋客店掩着柴门。牧童的笛声随风飘远,渔船的灯火在雨中昏暗。一枝梅花映照水面,行旅之人见了都不免黯然销魂。送介卿赴金台任职 四海之内都可视为兄弟,感情亲密的人又能有几个?彼此相看,旧日总以青眼相待;如今相逢,却都已成为白发新人。坚持正直之道,何妨显得笨拙;防守官职,不过是因为贫困。年老了还要再次惜别,端起酒杯诉说辛酸。陶渊明离开彭泽,斯立去辅佐蓝田。家乡近,确实便利;官务清闲,即使是左迁也任其如此。相隔虽只有百里,这一别却又要三年。打算备好登山木屐,跟随你访游洞天。梦见介卿,有感而作 在湖海间分别三年,经历关山万里。故人频频进入梦中,远游之人该是怎样的情怀?你的家靠近吴王苑,我身处义帝城。平生相约以鸡黍款待,何日才能再次寻访旧盟?回忆当年还是孩童,光阴如飞鸟般迅疾。往日游乐浑似一场梦,疲倦的旅客只想着归去。你看我的眼神仍如昨日般亲切,可朱颜却渐渐不再如昔。郴阳纵然没有鸿雁传书,音信也不应当稀少。孝宗皇帝灵驾发引诗 历数承接尧的禅让,百姓歌颂并拥戴舜的仁德;治国规模自然宏大深远,法令制度谨慎地遵循。以俭约作表率,亲身居于臣民之下;忧劳勤勉,志向全在百姓。天下万方无以报答,只有含泪哭泣,任雨泪沾湿衣巾。舜、禹相传的日子,原本并非厌倦处理万机;亲临慈闱奉养母亲,在别殿供奉遗衣。按月更换丧服,内心怎能忍受?通行的丧礼也不敢违背。光明盛大的新庙谥号,将在万古流传美好的声名。嵓仲八兄将要前往苕溪,设薄酒话别;何叔养正十二兄却失约未到,座中客人只有三位,于是作诗记下此事。自古以来都推重同姓相互追随;弟弟和兄长已经占据东井聚星之象,谁说泰阶不能平正?龙友应当居于首位,鹓鹭般的行列近来已有声望。共同坚守岁寒不改的操守,始终不要改变盟约。即席依端约诗韵唱和 在竹溪追寻胜景,有同伴相陪最为可喜。自觉对功名懒于追求,只能空叹岁月消磨。梦中惊醒,听见风吹落叶;心绪被雨打荷叶的声音击碎。若没有杯中之物相助,这样的良夜又该如何度过?舟行有感 仕途上多有艰难荆棘,人生更像随风转动的蓬草。浮云偏偏遮蔽太阳,惊涛骇浪也不只是因为风起。世间的事情都在愁眉之外,人情世态尽收醉眼之中。年老以后才一齐得到防闲,方寸之心也等同于虚空。我前些年曾持节巡视湖湘,如今已经二十四年;白发重来,亲友旧交十人中已剩不了两三人,因感而作。落日时放下小舟。潇湘之地生出暮色中的愁绪,故人似乎看不见,离别的思念渺茫而难以收束。徒然鼓瑟,留下遗恨;吹箫之时,追忆旧日游赏。刘郎如今已经老了,双鬓如霜,禁不起秋意侵袭。秋日书怀 出游做官,把千里路程看得轻;闲愁却度过了整整一秋。衰老的面容懒得对镜梳理,病脚害怕登楼。事业因循拖延而荒废,功名也随意放弃。人生姑且如此,能吃饱一顿还求什么?刻意搜寻诗句,清静心神玩味《易》的爻辞。几案上尘埃积满,留下老鼠的足迹;窗影映在地上,仿佛印着梅梢。泉石屡屡招我隐居,壶觞已经断绝交往。横挑一根楖栗杖,到处寄放在僧人的行囊中。送九兄佥书归去二首 这一别何其长久?漂泊流离,连年岁也记不清了。当年你还正值壮年,如今我也鬓发花白。彼此隔绝久远,恍如梦境;从容相聚,欢喜得几乎发狂。兄弟之间还能有多少相聚机会,趁此同床而眠吧。中年时又要再次分别,归去的心意苦苦难以挽留。风雨中的夜晚令人伤心,满眼江山尽是秋色。西堂的诗篇进入梦中,东阁的酒又增添愁绪。他日到了荆溪之上,不要违背约定,一定备好一只船来。先父曾任贵池县令,如今已经二十五年了。乘船经过这里,心中不胜黯然。夜泊贵池口,这种心情格外黯然。思念父亲徒然流泪,感怀旧事不能成眠。棠树下的清阴还在,桐乡旧日的政绩仍在流传。终身留下永远的感伤,怎忍听《蓼莪》之歌。至日书怀 病后初起又逢佳节,羁旅的心情只能独自悲伤。年老以后衰弱自然到来,身心都仿佛与世事相忘。头发牵出千丝般的凌乱,愁绪又添长长一线。功名确实已经完结,这份心意只好付与沧浪。乙卯年春天病中所作 年老了哪里经得起疾病,春天到来总是徒增忧愁。挂心的只有药物,性命只能寄托给医者。世事反复变化,我这一生任凭去留。一番经历真可以使人衰老,除此之外还求什么?遣兴 世间滋味不过如此,人情也实在可怜。禅心甘于寂寞,病体反觉得轻快。梦中之身并非真正的我,闲暇中一天仿佛一年。回到家中确实又快乐了,此去如同登仙。醉里觉得天地广大,闲中觉得日月悠长。静静观察佛理的玄妙,顿时与尘世因缘相忘。晚年剩下的日子不多,浮生还有什么值得忙碌?渔翁才真正得到乐趣,驾一叶小舟寄身沧浪。厌倦江海漂泊的游子,是天地间衰老多病之身。偶然得到的东西都是身外物,索性自在地做个闲人。睡足了任凭自己懒散,欢喜来了便任性而真率。谋生不过耕作开凿,无愧于葛天氏时代的百姓。衰老多病之人理应被人抛弃,穷困忧愁又有谁愿意亲近?同行的只有木上座,陪卧的只有竹夫人。静坐调息千次,谈论空理而超然于一身之外。车迹遍行天下大半,最终将在楚江之滨送走晚年。独立 独自站在寒江之上,萧然一位秃头老翁。梦魂被雪浪惊醒,病弱的筋骨害怕霜风。远树隐在斜阳之外,荒村处于暮霭之中。闲散的身体无所事事,一樽酒又和谁同饮?请求奉祠获准,欣喜而作,示给介卿 我多病的身体,先已厌倦仕途,闲居生活却乐趣有余。山林确实可以终老,旧例也不应当妨碍。性情与禽鸟游鱼相适,身体也适合居住在水竹之间。并非没有追求轩冕的志向,只是我也爱自己的茅庐。人心轻视万仞高山,我的志向却在艮卦所象的兼山。如今知道止步便真正止步,求得闲适也果然得到闲适。上天应当怜念衰病之人,免得讥笑我的痴顽。两位老友的风流还在,何妨每日往来。丙辰年罢任郡守,获准奉祠 世人的议论真可怜,我无心于仕途,任凭来去。狙公不过自以为得意,鸥鸟却徒然猜疑。塞翁失马难道不是福,池中之鱼却无端遭灾。今后驾一叶扁舟离去,回首告别尘世的污浊。水阁偶成二首 小阁枕着横塘,荷花在傍晚渡来阵阵清香。秋夜月色更加明白,水气到了夜里格外清凉。地处偏僻少有人来,心中清闲,连梦也悠长。在北窗下姑且寄托傲岸之意,身世两相忘却。久久徘徊在高楼上,无言面对夕阳。野花随处开放,水鸟在身边飞翔。自觉身体没有牵累,哪里知道世间还有机心?何必为蜗牛角般的小利争斗,万事转眼便都成为虚无。
书懐消息观天道,炎凉阅世情,禅心了生死,病骨识阴晴。杜宇伤心切,梅花照眼清。焚香读《周易》,顿觉此身轻。淳熈戊戌,将命广东,侍亲携帑,十一月至安仁,留云锦驿一宿而去。时晋卿侄偕行,后二十三年,分阃桂林,晋卿主余干簿,复以是月来防于此,把琖道旧,为之怆然,因成一诗示晋卿。忆昨南游日,今余二十年。扶舆潘母健,举桉孟光贤。逺宦徒劳耳,重来倍怆然。若非吾小阮,只影更谁怜?胡端约挽诗一代风流尽,如公能几人?病来犹笔健,老去更诗新。握手言无间,伤心迹已陈。墨君时一玩,感慨泪霑巾。长卿多酒病,子美太诗癯。谈笑随时乐,风标絶代无遗编。应百巻,怪石漫千株。頼此青氊物,传家有鳯雏。顔鲁子挽诗耆旧三朝望,亷平百吏师,爱民先节用,直道靡容私,自视一无愧,真成三不欺。遗民应罢市,泪堕岘山碑。昔年顔氏子,当代鲁公孙,徳行端能继,典刑今尚存。平生窥圣阃,晚嵗踏空门。归即归兠率,云堂第几尊。代赵仪可挽刘叔丙此士不可得,乡人今始思迎賔。多事日,教子废科;时望屋讼自止。弄丸争者谁?京华携手处,忆着最伤悲。王季立安抚挽诗世袭枢庭,贵仍専帅府权。公忠由性,禀清白,自家传。剖决神眀,速安懐畏爱。全功名方迫逐,天不假长年。相门叨下客,帅幕得佳賔。玉树连堦砌,芙渠泛水濵。通家仍有契,论世岂无人?埋玉空遗恨,澘然泪满襟。康素居士邵君挽诗当代求遗逸,斯人尚典刑。云愁富春渚,月掩少防星。易箦无多语,空籯但一经。遗休宜有后,兰玉满阶庭。世儒多戸牖,家学自渊源。处士名兼美,先王道益尊。黄金散闾里,白玉揜丘原。猿鹤空凄怨,清江绕故园。提举中奉程公挽诗典午源流逺,安乡世胄隆。亷平儒者政,朴素古人风。五福身兼备,三尊徳▯崇。善人无复见,忍防一旌红。静退身无累,安闲意有余。一麾真漫尔,三径盍归与。肯酌贪泉水【公以嫌不赴闽舶】甘乗下泽车。后生知敬慕,遗行蔼乡闾。张有年提举挽诗天上张公子,家声四海知。晚方持使节,聊复拥州麾。岭峤多遗爱,蕃人亦去思。逺民应罢市,泪压岘山碑。挺出英雄后,居多长者称。祖风知未冺,世徳自相承。口不谈臧否,人应寡怨憎。善人宜有后,衮衮防鶱腾。丁收仲寺丞挽诗元祐名卿,后甘盘旧学,臣肯堂真有子,论世岂无人?仕至二千石,年垂八十,春哀荣,子母憾,全福更谁伦?耆旧凋零尽,吾犹及此公,典刑前辈近,气概古人同,抵掌谈如在,掀髯笑已空。堂堂宁复见,萧瑟九原中,华屋平生处,伤心事已非。防衣方共乐,宝剑忽双飞。漫说乗鸾去,终期化鹤归。长年知有泪,感慨一沾衣。沈朝仪之渊挽诗早擅云间誉,唯公伯仲贤。谏篇余祖烈,经学自家传。出处无余恨,哀荣得两全。善人今已矣,埋玉向新阡。仕至二千石,年余七十秋。长生应有诀,勇退复何求。耆旧凋零尽,功名取次休。莫陪蒿里饯,东望陇云愁。故庐陵府君葛公挽诗家风惟孝友,世系本神僊。丹药能延夀,衣冠不乏贤。享龄余七十,积行满三千。存殁无遗恨,青氊有子传。耆旧如公少,眀时岂弃材。一麾聊出守,三径即归来。白璧人何在,黄梁梦已回。秋风正摇落,楚挽不胜哀。张晋英侍郎挽诗当代推耆旧,如公能几人?典刑唐阁老,风采汉廷臣。直笔书青史,巍冠侍紫宸。壶公非不遇,犹未究经纶。贾传年方少,词场屡策勲贤闗,驰隽誉,仕路蔼清芬。徳望三朝重,声名四海闻。僊游向何许?地下亦修文。韩子温母秦国太夫人挽诗际防中兴,日来归异姓,王艰危从战,陈淑谨自闺房,眼看儿孙盛,身膺福夀,长平生修净业,一念即西方,八座太夫人疏封大国,秦鄼侯仍有子,陶母不忧贫,四纪恩光渥,三朝锡赉频,哀荣极终始,当代更谁伦。齐子余母太夫人王氏挽诗江左推门地,华阳接洞天。嫔夫成宅相,教子作时贤。富贵三从备,衰荣五福全。平生勤事佛,兠率是良縁。向来小宗伯,日侍太夫人。地占梁溪胜,风流岘首春。版舆随处乐,防服逐时新。歘断萱堂梦,居然迹已陈。石窌恩虽渥,兰陔事已非。升堂人不见,执绋泪频挥。树竞晚风急,草眀朝露晞。他年黄閤宴,不及奉慈闱。赵从善母吉国夫人刘氏挽诗钟英推后族,择配得王孙,两大夫仍贵,三从母益尊,版舆欣就养,钿轴屡承恩,尚想平反日,慈顔一笑,温令子方通显,神京更浩穰,珍羞供鼎食,防服贲金章,大国初封吉,佳城忽▯,防贰卿哀慕切,老泪浥千行。刘公实母夫人董氏挽诗
译书怀 观察消息变化以体察天道,经历寒暑炎凉来阅看世情。以禅心了悟生死,凭病骨感知阴晴。杜鹃啼声令人伤心至极,梅花映入眼中格外清冷。焚香诵读《周易》,顿时觉得此身轻快。淳熙戊戌年,我奉命前往广东,侍奉双亲并携带钱帛;十一月到达安仁,在云锦驿停留一宿后离去。当时晋卿侄子同行。二十三年后,我分守桂林,晋卿任余干县主簿,又在这个月来到此地相会,举杯追述旧事,感到十分悲怆,于是作诗示给晋卿。遥想当年南游之日,至今已经二十多年。潘母扶舆而行仍然康健,孟光举案相待依旧贤淑。远地做官徒劳而已,重新来到这里更加悲怆。若不是我家的小阮,孤单一人又有谁来怜惜?胡端约挽诗 一代风流人物已经凋零,像您这样的人还能有几个?病中笔力仍然健劲,年老以后诗作反而更新。握手交谈毫无隔阂,如今往迹已经成为陈迹。偶尔把墨竹拿来赏玩,感慨之下泪水沾湿衣巾。司马长卿多有酒病,杜子美过于以诗自苦而清瘦。谈笑之间随时都能得到快乐,风采冠绝一代,著述没有遗失。应有百卷,奇石徒然多达千株。幸亏有这青毡旧物,家中还有凤凰般的后代可以传承。颜鲁子挽诗 三朝元老中声望最高的耆旧,清廉公平,成为百官的师表;爱护百姓先从节省费用做起,奉行正道,丝毫不容私情。自己看自己一生毫无惭愧,真正做到了三不欺。遗民应当停市哀悼,泪水落在岘山碑上。当年颜氏之子,正是当代鲁公的孙子;德行端正,足以继承先人,前代的典范至今还保存着。平生窥见圣学门径,晚年踏入佛门。归去便归于兜率天,不知云堂中位列第几尊。代赵仪可挽刘叔丙 这样的人才不可复得,乡人才开始思念刘叔丙。多事的日子里,教导子弟而荒废科举;当时声望所及之处,家中争讼自然停止。曾经在手中玩弄弹丸、与人争夺的又是谁?想起在京华携手同行的地方,最令人悲伤。王季立安抚挽诗 世代承袭枢密院门第,尊贵之中仍专掌帅府权柄。公正忠诚出于本性,清白品德由家门传承。剖析决断神明迅速,使人很快安定,对他既畏惧又爱戴。全部功名正要追逐完成,上天却不肯假以长年。作为相门的后辈门客,我得以在帅府中获得佳宾般的礼遇。玉树般的子弟连接台阶,芙蓉花漂浮在水滨。两家世代相交仍有契约,谈论当世难道会无人?美玉埋没地下,只留下空遗恨,悲伤的泪水沾满衣襟。康素居士邵君挽诗 当代正在寻求隐逸之士,这个人还保存着古代典范。富春江洲渚仿佛为之含愁,月色遮掩了少微星。临终时没有多少话,空空的竹箱里只有一部经书。遗留下的美德应当有后人承继,兰玉般的子弟充满庭阶。世代儒者多如门户窗牖,家学自有深厚源流。处士的声名和美德兼美,先王之道因而更加尊崇。把黄金散给乡里,白玉般的遗体覆盖在坟丘中。猿鹤徒然凄怨,清澈的江水环绕着故园。提举中奉程公挽诗 司马氏的源流久远,安乡的世代贵族门第隆盛。清廉平正,施行儒者的政绩;质朴简素,具有古人的风范。五福兼备于一身,三尊之德也崇高。善人从此不再可见,怎忍看那一面招魂的红旌。安静退处,身上没有牵累;安闲自得,心意绰有余裕。只任一麾出守,实在是徒然,何不归隐于三径?怎肯饮用贪泉之水?【程公因嫌疑而未赴闽舶任。】甘愿乘坐下泽车。后辈知道敬仰爱慕,他留下的品行在乡里广为传扬。张有年提举挽诗 天上的张公子,家族声名四海皆知。晚年才持使节出使,姑且又执掌一州军政。岭南山地留下许多爱民的政绩,番人也在离去后思念他。远方百姓应当停市哀悼,泪水压在岘山碑上。挺然出自英雄之后,多被称为长者。祖先的风范显然没有泯灭,世代的德行自然相承。不谈论他人的是非,人们因此少有怨恨憎恶。善人应当有贤良后代,子孙接连腾达。丁收仲寺丞挽诗 元祐年间的名卿,后来继承甘盘的旧学;臣下肯堂确实有这样的儿子,谈论当世难道会无人?官位做到二千石,年近八十;春天里哀悼而又显荣,母子之间的遗憾,享有全福的人还有谁能与之相比?耆旧人物凋零殆尽,我还来得及见到这位公。前辈的典范近在眼前,气概与古人相同。拍掌谈论时仿佛他仍在,捋须大笑却已成空。堂堂仪表哪里还能再见,九泉之下只剩萧瑟。平生居住的华屋仍在,令人伤心的是往事已非。穿着防衣正共同欢乐,宝剑忽然双双飞去。徒然说乘鸾而去,终究只盼化鹤归来。年长之人知道必有泪水,感慨之下不禁沾湿衣襟。沈朝仪之渊挽诗 早年便在云间享有声誉,只有您与兄弟二人最为贤能。谏诤文章继承先祖的功业,经学则出自家门传授。出仕或退隐都没有遗憾,身后哀荣也得以两全。善人如今已经逝去,美玉般的人埋葬在新墓道旁。官位做到二千石,年过七十。长生或许自有秘诀,勇于退隐又还有什么可求?耆旧人物凋零殆尽,功名也随意放下。不要陪同在蒿里为他饯行,向东望去,只见陇上云气含愁。故庐陵府君葛公挽诗 家族风气只有孝顺友爱,世代谱系本来出自神仙。丹药能够延年益寿,士大夫中从不缺少贤人。享年超过七十,积累的善行满三千。生前死后都没有遗憾,家传的青毡旧业有儿子承继。像您这样的耆旧实在少有,明时难道会弃置人才?只任一麾出任郡守,三径一成便立即归来。洁白的美玉之人如今在哪里?黄粱一梦已经醒转。秋风正吹落万物,楚地挽歌使人悲哀不胜。张晋英侍郎挽诗 当代所推重的耆旧,像您这样的人还能有几个?有唐代阁老的典范,有汉朝廷臣的风采。用直笔书写青史,戴高冠侍奉紫宸。壶公并非没有际遇,只是终究没有完全施展经纶才略。贾谊传中人物年纪还很年轻,您在文坛屡次建立功勋;贤能的关隘之间驰骋着美誉,仕途中充满清美的声芬。德望历经三朝而隆重,声名传遍四海。如今仙游将往何处?到了地下也还会修撰文章。韩子温母秦国太夫人挽诗 适逢中兴之际,日后归于异姓;王氏在艰危中随军征战,陈氏在闺房中谨慎自守。亲眼看着儿孙兴盛,自己又享有福寿。平生长期修习净业,一念之间便可往生西方。八座太夫人被疏封为大国,秦鄼侯仍有儿子承继;陶母不必忧虑贫穷。四代恩光深厚,三朝赏赐频繁,哀荣贯穿始终,当代还有谁能与之相比?齐子余母太夫人王氏挽诗 江左推重其门第,华阳连接仙家洞天。嫁给丈夫成就了宅相,教导儿子成为当世贤才。富贵、三从都具备,衰荣、五福也全备。平生勤于奉佛,往生兜率是美好的因缘。过去的小宗伯每日侍奉太夫人,居处占据梁溪胜地,风流如岘首之春。乘坐版舆,随处都能得到欢乐;穿着防服,随时都焕然一新。忽然断绝了萱堂中的美梦,居然踪迹已经成为陈迹。石窌封赏虽然优厚,兰陔奉亲的事情却已不再。登堂再也见不到她,执绋送葬时泪水频频挥落。树木在晚风中竞相摇动,草上晨露已经干了。他年举行黄阁宴会,也不能再奉陪慈亲。赵从善母吉国夫人刘氏挽诗 钟灵毓秀,出自后族,择偶嫁给王孙。两位大夫仍然尊贵,三从之中母亲更加尊荣。乘版舆欢喜地接受奉养,钿轴屡次承受恩宠。还想起平反案件的日子,慈颜一笑;温和的儿子正日渐显达,京城也更加浩大繁盛。珍馐美味供奉在鼎食之中,防服装饰着金章。大国最初封为吉国,佳城忽然安葬;防贰卿哀痛思慕深切,年老的泪水沾湿衣襟,流下千行。刘公实母夫人董氏挽诗
杏圃僊游逺,桃源往事亏。名髙孝妇传,词掞外孙碑。孟鼎方知贵,莱衣不复嬉。生男有如此,天道岂无知。列寺名卿重,慈闱寿母尊。眼中防五世,膝下拥重孙。九九登遐算,三三达妙门。哀荣极终始,全福更何言。五言排律感事亲旧频凋,防于今能几人?光阴双转毂,富贵一防尘。自叹痴顽,老人怜衰病身。直饶心似鐡,未免鬓如银。安乐能延夀,忧劳漫损神。平生齐得防,六十六年春。
定斋集巻十七考证
第七页前五行案宋末赵仪可名文,着有《青山集》,与戡时代不相及,疑别一人同姓名者,或他人诗误入戡集,今无别本可校,姑仍其旧録之。
钦定四库全书定斋集巻十八宋蔡戡撰七言律诗送张子仪尚书起镇东阳自古双溪山水乡,风流仍继沈东阳。禁庭久曵尚书履,辅郡方懐太守章。再世甘棠留勿翦,百年乔木郁相望。公家况有青氊在,防见登庸坐庙堂。送蒋子立赴河南试槐花拂拂弄轻黄,白纻云趋翰墨场。鲁国儒冠能有几,长沙舞袖颇相妨。英材自是千人敌,小试犹争一日长。来嵗皇都春色好,马蹄应带百花香。平生天上张公子,一旦翻从地下游。不特文章传籍湜,定知礼乐付程仇。髙山流水无真赏,白璧眀珠勿暗投。他日大廷承顾问,好将忠谠荐宸旒。观雪天公一笑,喜生春,坐见丘原,物物新。素色连空,迷俯仰;寒光借月,作精神。千金子宴无虚日,万玉妃来不动尘。斗米如珠,薪比桂。可怜扰扰雪中人。乾坤浩荡,▯无涯龙鳯纵横,落万家。似与宓妃矜态度,未应姑射并容华。排檐巧缀,纎纎玉;着树齐开,种种花。料得琼瑶天不惜,等闲狼籍委泥沙。用前韵裁霜翦水,戏成春。琼蘂瑶华,巧鬬新。驴防清寒,诗得助。渔蓑幽絶,画通神。峯峦幻出千寻玉,宇宙空无一防尘。我欲乗风入阊阖,不知飞佩更何人。江梅欺压任横斜,愁杀西湖处士家。頼有冻醪供熟醉,断无杰句写芳华。玉楼不夜家家月,琼树先春处处花。想见寒江最竒絶,扁舟蓑笠钓云沙。再用前韵东君作意,欲先春,故放千林火,速新风,急乱飘,初▯眼,地空逺望,忽迷神,檐楹不动,垂氷柱,庭戸无声,糁玉尘,留取寒光待元夕,一时灯月付游人。不用扁舟寻故友,但穿败履访邻家。雪堂归去,东坡老;云驭飞来,萼緑华。稚子欢呼惊栁絮,佳人疑悮认梅花。出门天地俱无碍,却意江空月在沙。雪中端约相招因以诗简之纎纎暮雨变飞霙,夜聴敲窓防竹声。栁絮因风诚可拟,梅花带月有余清。梁园公子方开宴,姑射神人最赋情。可笑寒儒无秀句,一诗聊欲问前盟。易地湖外喜而有作平生何意作南游?直为饥驱不自由。天外飞鸢惊昨梦,峯前回雁唤离愁。
译杏圃中的仙游已经遥远,桃源往事也已亏缺。名声高过《孝妇传》,文辞光耀于外孙所撰的碑文。孟母的鼎器正显示尊贵,莱子斑衣娱亲却再也不能实现。有这样的儿子,天道难道会不知?身列寺卿的名卿地位尊重,慈闱中的寿母也受人尊敬。眼前已经有五世子孙,膝下又环绕着重孙。九九之数登上高寿,三三之数通达妙门。哀荣贯穿始终,享有全福又有什么可说的?五言排律 感事 亲友旧交频频凋零,到如今还能有几个人?光阴如双轮飞转,富贵不过一层尘土。自叹自己痴顽,老人怜惜这衰病之身。即使心肠坚硬如铁,也免不了鬓发如银。安乐或许能够延年益寿,忧劳却徒然损伤精神。平生才得到闲适,已经是六十六年的春光。《定斋集》卷十七考证 考:第七页前五行所载,宋末赵仪可名文,著有《青山集》,与蔡戡并非同时代,疑为另一个同姓名的人;或者是他人的诗误收入蔡戡文集。如今没有别的版本可以校勘,姑且仍按旧本抄录。钦定四库全书 《定斋集》卷十八,宋蔡戡撰,七言律诗 送张子仪尚书起任镇守东阳 自古以来双溪就是山水胜地,风流传统仍由沈东阳继续。您久在禁庭拖着尚书的朝靴,如今辅郡正怀念您的太守印章。两代留下的甘棠树请不要砍伐,百年乔木郁郁葱葱,彼此相望。何况您家还保存着青毡旧业,必定能看见您登上任用之途,坐镇朝廷。送蒋子立赴河南应试 槐花轻轻摇曳,呈现淡淡的黄色;穿着白纻衣的士子云集,奔赴翰墨文章的考场。鲁国的儒生还能有多少?长沙的舞袖倒颇有妨碍。杰出人才自然可以抵挡千人,即使只是小试身手,也要争取一日胜过一日。来年皇都春色正好,马蹄应当带着百花的香气。平生如天上的张公子,一旦之间却反而从地下遨游。不仅文章会像籍、湜一样流传,也必定知道礼乐应当交付程、仇。高山流水虽无真正的赏识者,白璧明珠也不要暗中投弃。他日若在大廷接受皇帝询问,要好好把忠诚正直之言荐给天子。观雪 上天一笑,欣喜地催生春意,坐看丘陵原野,万物件件焕然一新。洁白的颜色连接天空,俯仰之间一片迷蒙;借着月光的寒色显出精神。富贵人家的千金宴席没有一天空缺,万玉妃般的雪花降临而不惊起尘土。斗米贵如珍珠,柴薪贵过桂木;可怜纷纷扰扰的雪中之人。天地浩荡,茫茫无边;龙飞凤舞般的雪势纵横,飘落到万家。它仿佛有意同宓妃夸耀姿态,容貌未必比姑射仙人逊色。雪花巧妙地排列在屋檐,纤纤如玉;整齐地落在树上,处处像花。料想上天并不吝惜琼瑶,任凭它随意狼藉地委弃在泥沙中。采用前一首诗的韵 裁剪霜雪,剪裁流水,嬉戏般造成春意。琼蕊瑶花,巧妙地争奇斗新。驴子在清寒中行走,诗兴得到助力;披着蓑衣的渔人幽静绝妙,画面仿佛通于神明。山峰幻化出千寻高的白玉,天地之间空无一尘。我想乘风进入阊阖门,却不知还有谁能佩玉飞升。江梅肆意横斜,几乎压倒一切,愁坏了西湖处士林逋的家。幸好还有冻醪可以供我酣醉,再也没有高妙诗句来描写这芳华。玉楼整夜不暗,家家都有月色;琼树先于春天开放,处处都是花。想来寒江之上最为奇绝,扁舟、蓑衣、斗笠间,在云沙中垂钓。再次采用前一首诗的韵 东君有意催春,想让春天先来;所以故意放出千林的火色,迅速带来新风。雪花急急纷飞,初次映入眼帘;放眼大地空旷遥远,忽然令人神迷。屋檐栋梁纹丝不动,垂下冰柱;庭院门户寂静无声,撒满玉屑般的雪尘。留住这寒光等待元夕,一时之间把灯火与月色交给游人。不必乘扁舟去寻找故友,只要穿着破鞋访问邻家。雪堂归去的是东坡老,乘云而来的则是萼绿华。幼童欢呼,以为柳絮受惊飞舞;佳人疑惑,错把雪花认作梅花。走出门去,天地之间都无阻碍;回头看时,只见江面空阔,月亮照在沙滩上。雪中端约相邀,因此作诗寄给他 纤细的暮雨变成飞舞的雪花,夜里听着敲打窗户和竹子的声音。柳絮确实可以拿来比拟,梅花带着月色更有余韵清香。梁园公子正设宴,姑射仙人最富有诗情。可笑我这个寒门儒生没有秀美诗句,姑且作一首诗来问候昔日的约定。调任湖外,欣喜而作 平生哪里想到会向南游行?只是被饥寒驱使,身不由己。天外飞鸢惊醒了昨日的梦,峰前回雁唤起离别的愁绪。再次奉行汉节,是因为君恩深重;一
再赓汉节君恩重,一笑潘舆喜气浮。惭愧向来三百指,团栾归去更何求?为赵氏题三桂堂千佛聨名未足多,书生荣遇已如何?钟英况出神眀胄,接武仍登甲乙科。郗氏一枝犹可贵燕山五桂未能过矧君四世推良吏,信史垂芳永不磨。观雪卧听跳珠落瓦沟,晓来飞雪冻云稠。晃观佛国三千界,幻出僊家十二楼。公子休夸梁苑宴,髙人空泛剡溪舟。何如缚取吴元济,夜半衔枚入蔡州。再用观雪韵幽居穷僻,傍防沟。晚嵗天寒,雪意稠。髙卧但知深闭戸,纵观何敢共登楼。寒惊逺塞孤飞雁,重压清江独钓舟。遥想千官驰入贺,葱葱和气满皇州。忆故园梅花遥忆家山千树梅,几年心力费栽培。雪中最喜登楼望,月下偏宜傍水开。东阁自怜诗兴懒,平泉不见信音来。庄人行矣休官去,怨鹤惊猿勿浪猜。鴈荡又持一节向东州,自怪平生欠此逰。胜地百年开鴈荡,漏天千古泻龙湫。云生半岫轻随足,泉落空岩急打头。却恨昔贤无辙迹,谢公岭上更迟留。道中述懐分阃南来,两见秋。不才多病,合归休。奔驰水陆三千里,经厯江湖十四洲。鲈鲙莼丝,懐古里。梅花雪片,送行舟。自惭尸素,终无补。只为忧邉,白尽头。送胡季玉还毗陵瘴雨蛮烟,昼不开。问君底事,亦南来?外台总计,慙无术。内府输珍,信有才。我去鴈峯,同北乡子行。梅岭带春回,故园花竹平安否?何日从容,共一杯。元夕出游九衢灯火,万家春。岭外风光,自可人。剰喜丰登,好时节。防湏打扑,困精神。嬉逰要属,风流帅。衰懒何堪,老病身。勉意追陪,非得已。由来忧乐,本吾民。思归世事端如一局碁,光阴还若掷梭飞。亡弓休问人得失,佩剑那知孰是非。毎对西山看不厌,何当南浦送将归。不如从此扁舟去,江上秋髙蟹正肥。久留瘴岭,苦思归。安得身如越鸟飞?老去宦情,真是薄。年来乐事,觉全稀。衰顔得酒,还如少。病骨添衣,却似肥。只为莼鲈动归思,非闗勇退。早知几登榕溪阁公余赢得暂时休,归骑匆匆更少留。古木千章环美荫,危亭百尺枕清流。诗翁僊去留遗迹,病守重来访昔逰。坐久西山衔落照,一行鸥鹭起汀洲。陪宪使登榕溪阁归途重约,使轺临为。爱榕溪十亩阴,俯瞰江流青一带。坐看山色碧千防,共▯沉醉酬佳节。暂驻斜晖,纵赏心。因念玉闗人已老,不堪摇落又秋深。用前韵成二首,一以谢宪使和章,一以述懐。五岭何烦汉节临?暂来南国种棠阴。诗亲老杜真无敌,迹访涪翁尚可寻。登览漫穷千里目,衰迟唯有五湖心。江山弹压归诗伯,诗赋梅花雪片深【榕溪有涪翁留题】老去,重阳又再临。等闲驹隙度光阴,虚名何苦劳方寸?直道焉能枉尺寻?
译笑之间,潘舆上的喜气浮现。惭愧过去三百个手指般的家人,如今团聚归去,除此之外还求什么?为赵氏题写“三桂堂” 千佛联名也不算多,书生得到这样的荣遇又如何呢?何况钟灵毓秀,出自神明后裔;接连着先人的步武,又登上甲乙科。郗氏一枝已经很可贵,燕山五桂也不能超过;何况您家四代都被推为贤良官吏,必将在信史中留下芳名,永不磨灭。观雪 躺着听珠子般的雨滴落入瓦沟,清晨起来只见飞雪纷纷,冻云浓密。放眼观看,仿佛佛国三千世界;幻化出仙家十二重楼。公子不必夸耀梁苑宴饮,高人也不必徒然泛剡溪舟。哪里如同擒住吴元济,半夜衔枚潜入蔡州那样痛快?再次采用《观雪》的韵 幽居在偏僻穷困之地,靠近沟渠。晚年天气寒冷,降雪的征兆浓重。高卧只知深深闭门,纵然想远望,又怎敢同人一起登楼?寒意惊动远塞孤飞的雁,重雪压住清江上独自垂钓的小舟。遥想百官奔驰入朝祝贺,葱葱和气充满皇州。忆故园梅花 遥遥回忆故乡山中的千树梅花,几年来耗费心力栽培。雪中最喜欢登楼远望,月下尤其适合临水开放。东阁中的自己怜惜诗兴懒散,平泉庄却没有传来音信。庄上的人已经离去了,请不要因怨鹤惊猿而徒然猜疑。雁荡 又一次手持使节前往东州,自己都奇怪平生竟错过了这次游览。百年之间胜地开发了雁荡,漏天似的龙湫自古倾泻不止。云气从半山腰生起,轻轻随脚步而动;泉水从空岩落下,急急打在头上。只是遗憾昔日贤者没有留下车辙踪迹,在谢公岭上还要停留更久。道中述怀 分镇南来,已经两次见到秋天。不才而又多病,理应归去休息。奔走水陆三千里,经过江湖十四洲。鲈鱼脍和莼菜丝,使我怀念故乡;梅花雪片般飘落,为行舟送行。自己惭愧尸位素餐,始终没有补益,只因为忧虑边事,头发全都白了。送胡季玉回毗陵 瘴雨蛮烟笼罩,白天也不放晴。问您为什么也要南来?在外台总理事务,我惭愧没有办法;向内府输送珍宝,确实需要才干。我离开雁峰,也将向北归去。梅岭带着春意回来,故园的花木是否平安?何日才能从容相聚,共饮一杯?元夕出游 九条大街灯火辉煌,万户都沐浴在春意中。岭外风光自有可爱之处。又欣喜丰收,正是好时节;还须打扑灯等游戏,劳累精神。嬉游应当属于风流的主帅,我这衰老懒散、年老多病的身体哪里承受得了?勉强想去陪同,并非出于本意。自古以来忧乐之事,本来就是我们百姓的事情。思归 世事端端如同一局棋,光阴又像投掷梭子般飞逝。弓失落了,不必追问是谁得到、谁失去;佩剑在身,也哪里知道谁是谁非?每次面对西山都看不厌,何时才能在南浦送我归去?不如从此乘扁舟离开,江上秋高,正是螃蟹肥美之时。久留在瘴岭,苦苦思念归去。怎样才能让身体像越鸟一样飞回南方?年老以后做官的心情,真是淡薄;近年来快乐的事情,觉得全都稀少。衰老的面容遇到酒,还像年轻时一样;病弱的骨头增添衣服,却仿佛变胖了。只是因为莼菜鲈鱼牵动归思,并不是由于勇于退隐。早知道几…… 登榕溪阁 公务之余好不容易得到片刻休息,归骑匆匆,更不敢多作停留。千株古树环绕着美丽的浓荫,百尺高的危亭枕临清流。诗翁已经仙去,只留下遗迹;我这多病的郡守重来访寻昔日游踪。坐久了,西山衔着落日余晖,一行鸥鹭从沙洲飞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陪同宪使登上榕溪阁 归途中再次约请您,让使者的车驾来到这里。喜爱榕溪十亩浓荫,俯视江流如一条青色的带子。坐看山色碧绿绵延千里,共同沉醉其中,以酬答这美好节日。暂且停留在斜阳之下,尽情欣赏美景。因而想到玉关的人已经老去,哪里禁得住草木凋零、秋意又深。依照前面的韵作成两首,一首用来感谢宪使的和诗,一首用来抒写怀抱。五岭何必劳烦汉节来到这里?暂且来到南国,留下甘棠树的荫庇。诗才亲近杜甫,实在无人能敌;踪迹访寻涪翁,至今还可以找到。登高游览,尽情眺望千里;年老衰迟,只有归隐五湖的心。江山由诗人来镇摄,咏诗作赋,梅花如深深的雪片。【榕溪有黄庭坚留下的题诗】年老了,重阳节又一次来到。任凭光阴像白驹过隙般流逝,虚名何苦劳累心神?正直之道哪里能够弯曲一尺而求得一寻?夜雨打在梧桐上,惊醒客中的
当代名流共一临,胜游应不减山阴。寸莛讵可撞千石,短绠徒劳汲百寻。松竹要坚三友操,金兰黙契二人心。时平嵗稔,文书省缓,引清觞莫厌深。丁未立春日,读白乐天《浩歌行》,不觉身年四十七之句,时方悼亡,有感而作。不觉身年四十七,此身虽在,鬓如霜。平生意气,空摧索。老去功名,付渺茫。愁里不知佳节,至尊前那复少年狂?梅花纸帐,焚香坐。感旧伤懐,泪两行。芍药自古维扬,厥草夭,露红烟紫,不胜娇。郑风已久,名溱洧;洛品犹堪,压魏姚。痛饮莫辞,金凿落;清标偏爱,玉逍遥。楚狂小子,嗟多病,坐对珍丛,不自聊。过鄱阳湖适遇便风喜而有作多谢江神,不世情为怜逐客,送归程。一帆风力如飞疾,千里湖光似掌平。要自吾生仗忠信,自然此意格神眀。反思宦路风波恶,屡触危机,梦亦惊。十月十六日发南昌,下半月过建康,便风顺流,日行二百里。舟人云:“未有如此速者。”钟陵一水下金陵,轻舸何劳半月程?千里快风冲雪浪,一天寒日弄霜晴。天公有意如相念,川后安流自不惊。料得还家时节近,买羊沽酒互逢迎。南昌大阅自昔洪都地望雄,劔光直与斗牛通。角声悲壮秋风里,旗影横斜晚照中。帘幕万家观小队,弓刀千骑拥元戎。此身虽老心犹壮,自笑凭鞍矍铄翁。滕王阁杰阁峥嵘枕古城,公余扶病一登临。西山拄笏増诗兴,南浦飞帆动客心。白鸟去邉迎落日,青林断处认遥岑。摩挲石刻空三叹,吏部文章絶古今。至日书懐自笑痴儿得许忙,闭门便觉日舒长。作诗拟学江西,▯起疾多求海上方。老去光阴空叹息,病逢时节转凄凉。可怜只影无聊,頼儿女三人各一方。咏雪和介卿韵诗翁咳唾自成珠,畵笔新传粉墨图。大白赓酬金防灔,小红团坐锦糢糊。纵观佛界成银色,疑入僊家醉玉壶。应笑阴何用心苦,愁吟终夜拨寒炉。再和前韵郢客清歌,若贯珠,回风妙舞,巧难图。漫空片片,匀如翦;投隙纷纷,密似糊。溪月一钩,窥玉镜;江梅千树,挿氷壶。何人乞我僊家帽,共傲禅床与药炉。浙东宪司防,同年八人,以诗记之。乾道龙飞二纪前,一时再防八同年诸公,谁念广文冷?三已方知令尹贤,别乗逹尊人,共敬轺车并驾。我叨先兰亭,又见羣贤集,盛事宜将琬琰镌【二教二令二倅二使者】重九日陪诸公逰花田天遣竒花择地生,为怜体素更轻盈。一天秋色风光好,十顷寒香露气清。不特炉熏资賸馥,最宜宝髻缀繁英。慿谁移向琼林去,乞与江梅作弟兄。此花亦是可怜生,刻玉融酥,万数盈素质,更兼秋色静幽,香暗逐晓风清,不湏篱菊浮纎蘂,好学官梅缀落英。来嵗龙山髙防在,又呼张丈唤殷兄【白乐天内宴诗呈张侍御二十三丈殷判官二十八兄犹有夸张少年处,笑呼张丈唤殷兄】作意登临快此生,爱花莫惜酒杯盈。水沉风味香仍逺,冰雪肌肤韵更清。名字不湏聨十友【曽端伯十友不及素馨茉莉】品题犹頼有三英【谓三丈】定知茉莉真瓜葛,连璧谁家弟与兄。瑞叶嘉禾,亦旅生,琼田十顷,足丰盈【土人卖花所得,不减力耕】色侵粉面,人争羡;香入竒熏,心自清。宝盖缉成,双缟带;筠笼采尽,万琼英【皆一时事】若逢靖节,为佳妃【去声】肯让黄花,作女兄【坐间赵文举、韩叔夏菊诗云:愿为靖节妃,故有女兄之称】再成二诗录呈诸公渐老寻花学后生,琼玫折得我懐盈【左氏琼瑰盈懐】纎枝瘦叶还相称,道骨僊风得许清,懒共山樊对春色,搀先篱菊荐秋英,由来玉树堦庭秀,不减风流谢氏兄。为嫌桃李太麤生,晚殿羣芳不自盈。冷艶坐消三伏暑【此花四五月已开】髙标独占九秋清。簮花拟欲酬佳节,落帽从教笑众英。最有诗翁被花恼,从今唤作友于兄【老杜诗山鸟山花吾友于,注与之同处若兄弟也】再用韵呈薛士昭提举天公作戏,为谁生?不数芳兰九畹盈【韩诗:树兰盈九畹】美景良辰,无限好。竒花妙句,有余清。一枝潇洒,闺中秀;百卉纷华,粪上英。闻道河东有三鳯,诗名还是属难兄【士隆文学名世,某获从之逰,今又窃窥佳作】拨置吏牍,再作一诗以酬相恼之什。朝来衙集,事还生,不觉文书几上盈。頋我尘埃败佳思,羡君心迹得双清。也知静色撩诗兴,无奈芜辞愧俊英。得句已推三昧手,论交当拜十年兄。偶得兄字再成一诗年来习气,尚书生喜得珠玑,箧笥盈,不羡竒葩争妩媚,且看丽藻鬬新清。禅心欲向花前定,佳句难酬座上英。知是诗人故相恼,只愁无处问家兄。再用前韵
译当代名流共同来到这里,胜日游览应当不减当年王羲之等人游山阴。小小的莛怎么能撞响千石的大钟?短绳徒然劳苦,也无法汲取百寻深的水。松、竹、梅要坚守岁寒三友的操守;金兰之交,默契于我们两人的心中。时世太平,年成丰稔,文书事务也省减舒缓;请举起清酒,不要嫌酒斟得深。丁未年立春日,读白乐天《浩歌行》,读到“不觉身年四十七”一句时,当时正为丧妻而悲悼,因有所感而作。不知不觉自己已经四十七岁了;身体虽然还在,鬓发却白得像霜。平生的意气,如今徒然消磨;年老了,功名只能交付给渺茫的未来。处在忧愁中,已经不知道什么是美好节日;在皇帝面前,哪里还能再有少年人的狂放?面对梅花和纸帐,焚香静坐;感怀旧事而悲伤,眼泪流成两行。芍药 自古以来扬州一带,花草茂盛娇艳,露水映红、烟霭呈紫,美得难以承受。郑国风诗的旧事已久,仍可称作溱水、洧水;洛阳牡丹的品格尚且足以压倒魏紫姚黄。痛饮时不要推辞金凿落酒;清雅的风姿,我尤其喜爱玉逍遥。楚狂的小子啊,感叹自己多病;面对这珍贵的花丛,坐着也觉得无聊。经过鄱阳湖,恰好遇到顺风,欣喜而作。多谢江神,竟不以寻常情意相待,怜悯这个被贬谪的客人,送我踏上归程。一帆借着风力快得如飞,千里湖面光平如掌。只要我这一生依靠忠信,自然能使这种心意感动神明。回头想想仕途上的风波险恶,屡次触及危机,连梦中也会惊醒。十月十六日从南昌出发,下半个月经过建康,顺着便风和水流而行,每天行驶二百里。船夫说:“从来没有这样快的。” 从钟陵顺流而下到金陵,轻舟哪里需要走半个月的路程?千里疾风冲击着雪白的浪花,满天寒日映照着霜后的晴空。上天有意相助,仿佛在眷顾我;河神使水流安稳,自然没有惊涛。料想回到家乡的日子已经临近,买羊沽酒,彼此相迎。南昌大规模检阅军队 自古以来洪都就是形势雄伟之地,剑光直上,与斗宿、牛宿相通。号角声在秋风中悲壮响起,旗影在晚照中横斜。万家百姓隔着帘幕观看小队人马,千名骑兵和弓刀簇拥着主帅。这副身躯虽然老了,心气却仍然豪壮;自己也笑说是一个骑在鞍上的矍铄老翁。滕王阁 高峻雄伟的楼阁枕临古城,公务之余扶着病体登临。西山使人拄笏而望,增添诗兴;南浦帆船飞驶,牵动客中之心。白鸟飞去,仿佛在迎接落日;青林断续处,可以辨认遥远的山峰。抚摸石刻,徒然三次叹息;韩愈的文章,古今绝无仅有。冬至抒怀 自己笑这个痴儿竟然忙到如此地步,闭门不出便觉得白日格外漫长。作诗想要学习江西诗派,却因病多发,只能寻求海上的药方。年老了,空自叹息光阴;病中遇到时节,反而更加凄凉。可怜只有孤单身影,百无聊赖;幸赖三个儿女各自在一方。咏雪,和介卿的诗韵 诗翁咳唾之间自然能吐出珠玉,画笔新近传下了粉墨绘成的图画。举起大白杯唱和酬答,金杯中酒光摇曳;小红围坐在一起,锦绣般朦胧。放眼看去,佛国化成银色;仿佛进入仙家,醉卧玉壶之中。应当笑阴铿、何逊用心太苦,整夜愁吟,只能拨动寒炉。再次和前面的韵。郢地歌客的清歌,像串联的明珠;回风般的妙舞,精巧得难以描绘。雪片漫天飞舞,均匀得像剪裁出来的一样;纷纷落入缝隙,密集得如同糊成一片。溪边月亮像一弯钩,窥照着玉镜;江边梅花千树,插在冰制的壶中。谁能把仙家的帽子借给我,让我共同傲视禅床和药炉。浙东宪司来访,同年八人,以诗记下此事。乾道年间龙飞以来二十年前,一时之间又有八位同年诸公来访,谁还会想到广文先生的清冷处境?三次被罢免之后,才知道令尹贤能。别驾和达尊诸位,与我一同恭敬地驾着使者车乘。我有幸先游兰亭,又见群贤聚集;这件盛事应当刻在美玉上流传。【二位教官、二位县令、二位副职、二位使者】重阳日陪同诸位游览花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上天特意让奇花选择此地生长,是怜爱它体态素雅而更加轻盈。满天秋色,风光正好;十顷花田寒香弥漫,露气清润。不只是熏炉可借它增添余香,最适合把繁多的花朵簪在华美的发髻上。凭谁把它移到琼林中去,给江梅作兄弟。这花也是惹人怜爱地生长,像雕琢的玉、融化的酥,数以万计,满是素洁的花质;又兼有秋色的宁静幽深,暗香随着清晨的风飘来。无需篱边菊花浮动纤细的花蕊,只要学习官梅缀满落英。来年龙山的高会还在,又要呼唤张丈、招呼殷兄。【白居易《内宴诗》呈给张侍御二十三丈、殷判官二十八兄,诗中还有夸张少年之处,故有“笑呼张丈唤殷兄”之语】有意登临,快意地度过此生;喜爱花朵,就不要吝惜斟满酒杯。沉香的风味,香气仍然飘得很远;冰雪般的肌肤,韵致更加清雅。名字不必列入十友之中【曾端伯所列十友没有素馨、茉莉】;品评它还幸有三位英才【指三位张、殷等人】。想来茉莉与它确实是亲戚,成双的美玉又是哪家的弟弟和哥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丈〕 瑞叶嘉禾,也在这里旅行般生长;十顷琼田,足以丰盛充盈【当地人靠卖花所得,不少于辛勤耕作所得】。花色侵染粉面,人们争相羡慕;香气进入奇妙的熏炉,心中自然清明。用它编成宝盖,系上两条白绢带;把花采尽装入竹笼,便有万朵美玉般的花英【都是当时的事情】。如果遇到陶渊明这位靖节先生,作为佳妃,难道肯让黄花菊作女兄吗【席间赵文举、韩叔夏的菊花诗说:“愿为靖节妃”,所以有“女兄”的称呼】?再次作成两首诗,抄录呈给诸位。渐渐老了还学年轻人寻花,折得琼瑰般的花朵,满怀喜悦【《左传》所谓“琼瑰盈怀”】。纤细的枝条和瘦小的叶子彼此相称,道骨仙风显得如此清雅。懒得同山樊花争春色,却抢在篱菊之前献上秋日花英。自古玉树在庭阶间秀美,也不减谢氏兄弟的风流。因为嫌桃李太过粗俗,这花在百花晚季独自开放而不自满。清冷的艳色足以消解三伏暑气【此花在四五月间已经开放】;高洁的品格独自占有九秋的清凉。想簪花来酬答佳节,任凭落帽,也让众花一笑。最是诗翁被花撩拨,从今以后就叫作友于兄【杜甫诗说“山鸟山花吾友于”,注释说与之相处如兄弟】。再次用韵呈给提举薛士昭。上天故意作戏,是为谁而生?芳兰九畹之多也不能与它相比【韩愈诗:“树兰盈九畹”】。美好的景色和时辰,无限美好;奇花和妙句,都有余韵清雅。一枝花潇洒,像闺中的秀女;百花纷纷盛放,也不过是粪土上的花英。听说河东有三位凤凰般的人物,诗名还是属于那位难兄【士隆以文学闻名于世,我曾跟随他游学,如今又有幸看到您的佳作】。暂且放下官府文书,再作一首诗来酬答您以花诗相扰的作品。今天早晨来到衙门,事务又产生了,不知不觉案头已经堆满文书。只是我身处尘埃,破坏了美好诗兴;羡慕您心地和行迹都能保持清净。也知道幽静的花色撩动诗兴,只是无奈自己的芜杂诗句,有愧于俊杰。得到诗句,已经推尊您为掌握诗歌三昧的人;论交情,我应当拜您为相交十年的兄长。偶然得到“兄”字,再作一首诗。近年来仍有读书人的习气,喜得珠玉般的诗文,满满装在箱笥之中;不羡慕奇花争相妩媚,只看华丽的文辞争创新清。禅心想在花前安定下来,佳句却难以酬答座上的英才。知道您是故意以诗来逗弄我,只愁无处向家兄请教。再次使用前面的韵。
秋着寒花,取次生千丛。向晓露珠盈根,灵不止芝房秀,香逺仍分桂子清。弄雪飘飖,疑玉女【唐昌玉蘂花事见刘禹锡诗】迎风绰约,认瑶英【元载宠姬薛瑶英啗香故肌香见蘓氏演义】品题自是推词伯,谁道诗中只庶兄【汤恵休谓吴迈云吾诗可为汝诗父,谢光禄云只可为庶兄见诗品】梅花料得是前生,楚些招防魄已盈。却笑横枝太消瘦,不堪淡月助凄清。风流有客传花谱,火速无人集韵英【唐陈友元有韵英十巻】江左诗僧浑压倒,毎惭得句犯师兄【恵崇诗多犯古,或讥之曰不道师兄,多犯古古人诗句犯师兄见温公诗话】用前韵简赵薛二丈谁遣闲愁百种生?消除惟有酒尊盈。自知老去风流尽,暂得官闲。气味清香阁寂寥,谩隣女【杜秘书窃邻女酥香后作永遇乐诀别,今所传香阁寂寥是也,见丽情集】罗帏调防,想宗英【山谷戏马中王诗罗帏綉幕深调防】二君此举,宜先罚大白,先浮伯雅兄【刘表子弟好饮,为三爵如兄弟,曰伯雅、仲雅、季雅,出广人物志】满目凄凉,秋思生寒。香万本,绿畴盈风。回兰蕙,由来逺。露浥蔷薇,分外清。取次梳妆,呈素面。等闲流落,惜芳英。鳯楼大手,须公等好。把蛮笺寄老兄【韩浦以蛮笺遗弟泊诗,老兄得此全无用,助尔添修五鳯楼】▯时正值一阳生,已见眉间喜气盈。诏下鳌头恩数宠,香含鸡舌省曹清。西湖好去穷清赏,南国无从恋蕣英。自此达尊兼徳爵,不唯年事合推兄。
钦定四库全书定斋集巻十九。宋蔡戡撰。七言律诗。游归来园,追想主人髙风,恨不及见,因赋二诗。相门戚畹,昔无邻,今代衣冠不乏人。怪底山林成独往,从渠钟鼎漫横陈。居官政自风流在,教子空余翰墨新。蕙帐寂寥人不见,防多花鸟怨青春。防年奔走困尘埃,愧仰髙风,得得来。乔木参天,应手种好花,夹路为谁开?芳辰不惜终朝醉,晚色何堪恶雨催。极目青林无限意,归鞍欲去更徘徊。嵗暮有感久困京尘,厌剧烦。一麾江海,养衰残。簿书丛里,身空老。鼓角声中,嵗又防。赢得星星双鬓白,空余耿耿寸心丹。自怜憔悴今如许,盍向眀时早挂冠。同顾广文游西湖老来多病,盍归休?祗为江山得少留。万顷澄波环胜境,千峯倒影漾中流。十年两作西湖长,一日同为北牖游。预约他时官事了,与君重醉百花洲【东坡知颍州谢表「两作西湖之长】登岸山观用前韵病足蹒跚,好罢休,又登絶顶,故迟留。霜眀枫叶红如染,露挹岚光翠欲流。逺目无穷,休更望。赏心未足,卜重游。超然胜絶,非人世,疑是身居麟鳯洲。水栀谁移花本瓦盆中?怪底幽香度晓风。白石清泉助潇洒,疎枝瘦叶缀玲珑。晴窓坐对情无那,午枕清眠梦亦通。小品纷敷生意足,信知人力夺天工。不寐独卧虚斋,百念衰。枕边犹有数枝梅,青灯看尽,愁肠断。畵角吹残,旅梦回。髪为忧时浑欲雪,心存报国未全灰。功名蹭蹬,身先老。那更骎骎急景催。有感宦涂欲海,久沉冥,自念虚为一世人,不向精防穷性理,多于蹇浅敝精神,休论今古无穷事,且乞江湖自在身,富贵功名付儿軰,一邱一壑任吾真。仕路驱驰,老不堪,自怜踪迹徧东南。人间失意常八九,海内同心无二三。蝴蝶梦中,心自适;蜗牛角上,战方酣。要知世事皆虚幻,且向禅林更饱参。老来触目总堪悲,防检尊前事已非,方叹娇娆随月落,何堪樊素与春归?梨花着雨还空委,柳絮因风只欲飞。唯有庭前栢子树,嵗寒相对两依依。蚤嵗登瀛浪自期,一为俗吏困驱驰平生不得文章力,老去寜求世俗知。到底麤官是男子,从渠了事笑痴儿全家饱暖还知否?欲报君恩力已疲。我本胡山一老僧,业縁未断,尚贪荣,重来且了前生债。死去寜须后世名?已絶尘,嗔心不竞,那堪衰老病相萦。散花天女今何用?为问维摩作麽生?百年光景急如梭,揽镜登楼奈若何?嵗月不堪供把玩,亲朋已觉渐消磨。功名自是身心懒,忧惧端由患难多。富贵傥来非我有,恍如一枕梦南柯。自咏自怜衰病,力难胜。岂不懐归,畏友朋。随牒偶来,真漫士。打包即去,类孤僧。头颅种种,何劳问。面目棱棱,自取憎。頼有一防,今可老。不妨饮水,曲吾肱。浮生一梦,疾南柯,白髪人间,所阅多,土木形骸,齐物我,萍蓬踪迹,惯风波,可怜造化小儿耳,其奈痴顽老子何,毁誉是非,何足较,百年颜跖,共山阿。奉祠东归老来不复叹飘零,游宦真如水上萍。緜力何堪分阃寄,寛恩犹许奉祠庭。休夸仙去骑▯李,剰喜归来化鹤丁。料得亲朋相慰藉,还惊双鬓失青青。书生贱分,动多竒,浪得声名,毁亦随。絶口不须谈世事,扪心唯有仗天知。人间变态浑如戯,眼底风光总是诗。白石青泉无限好,挂冠神武未为迟。
译秋天开放的寒花,接连成千丛。清晨露珠盈满花根,灵秀不只像芝草房中的秀美,香气远播,仍分有桂子的清香。花朵在雪中飘摇,仿佛唐昌玉蕊花【唐昌玉蕊花的故事见刘禹锡诗】;迎风姿态绰约,认作瑶英【元载宠姬薛瑶英以食香物,故肌肤有香气,见《苏氏演义》】。品评花木本来就应推尊您这样的词人,谁说诗中只能算作庶兄【汤惠休对吴迈说自己的诗可以做你的诗父,谢光禄说只能做庶兄,见《诗品》】?梅花料想是前世的缘分,招来楚地的魂魄,诗思已经充盈。却笑横斜的梅枝太过消瘦,经不起淡月助长凄清。风流之士有人传写花谱,却没有人赶快编集《韵英》【唐代陈友元有《韵英》十卷】。江左的诗僧几乎把我完全压倒,我常常惭愧自己的得句触犯了师兄【惠崇的诗多有袭用古人之处,有人讥讽他说“不道师兄,多犯古人”,古人诗句犯师兄,见《温公诗话》】。用前面的韵写诗寄给赵丈、薛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丈〕 谁让百般闲愁产生?能消除它的只有斟满酒杯。自知年老以后风流兴致全尽,暂且得到官务清闲。香阁寂寥,气味清幽,徒然使邻女【杜秘书偷取邻女的酥香,后来作《永遇乐》诀别,今传“香阁寂寥”即此事,见《丽情集》】的罗帏调笑,想起宗英【黄庭坚《戏马王》中有“罗帏绣幕深调笑”】。二位此番举动,理应先罚饮大白杯,也先让伯雅兄浮上一杯【刘表的子弟都喜爱饮酒,三爵如同兄弟,称为伯雅、仲雅、季雅,见《广人物志》】。满眼都是凄凉,秋思带来寒意。香花万本,绿色田畴在风中充盈。回环的兰蕙,自来香气悠远;露水沾湿蔷薇,格外清润。随意梳妆,呈现素净面容;任其流落,怜惜芳美花英。凤凰楼的大手笔,必须有您诸位才好;请把蛮笺寄给老兄【韩浦把蛮笺送给弟弟韩泊,诗中说老兄得到它完全无用,只好帮助弟弟增修五凤楼】。适逢此时正是一阳初生,已经看见眉间充满喜气。诏书下达,鳌头及第,恩宠有加;含着鸡舌香,进入省曹,清贵显达。西湖正好前去尽情观赏清景;南国却没有办法留恋那短暂的花朵。从此既有达尊的地位,又兼有德爵,不只是因为年长而应当尊您为兄。钦定《四库全书》《定斋集》卷十九,宋代蔡戡撰。七言律诗。游览归来园,追想主人的高尚风范,遗憾未能见到他,于是作两首诗。宰相家的亲戚和外戚,从前没有谁与之为邻;如今这个时代,衣冠人物也不乏其人。难怪他独自往来于山林,任凭钟鼎之家的富贵器物徒然陈列。做官时自然留下风流政绩,教导子弟只空余新写的翰墨。蕙帐寂寥而人已不见,只怕许多花鸟都在怨恨青春。多年奔走,困顿于尘埃之中,惭愧而仰慕高风,特意来到这里。参天乔木,想来是亲手种下的;夹路的好花,又是为谁开放?美好时节不惜整日沉醉,傍晚景色却怎能承受恶雨催逼。极目望着青翠树林,心中有无限意味;归途上想要策马离去,却更加徘徊不舍。岁暮有感 长久困在京城尘土中,厌倦了繁剧烦劳;一旦任职于江海之地,便可调养衰残之身。在簿书堆积之中,身体徒然老去;鼓角声里,一年又将过去。得到的只是鬓边点点斑白,空留下耿耿不灭的一片丹心。可怜自己如今憔悴到这种地步,为什么不趁明时早早辞官?同顾广文游览西湖 年老多病,何不归去休息?只是为了江山美景,才稍稍停留。万顷澄澈的湖水环绕胜境,千座山峰的倒影在水流中荡漾。十年间两次做西湖长官,一日之间又同您游览北牖。预先约定,等将来官务结束,再与您重醉于百花洲【苏轼知颍州谢表有“两作西湖之长”】。登岸山观,使用前面的韵。病足蹒跚,本来该罢休了,却又登上绝顶,所以迟迟留连。霜后的枫叶明丽红艳,如同染成;露水沾润山岚之光,翠色仿佛要流动。远望无穷,就不要再眺望了;赏景的兴致还没有满足,预定以后再来游览。如此超然的胜景,绝非人间,疑心自己身处麒麟凤凰洲。水栀 是谁把花株移到瓦盆中?难怪幽幽香气穿过清晨的风。白石和清泉增添潇洒情致,疏枝瘦叶点缀得玲珑可爱。晴窗前坐着相对,情意实在无以言说;午枕中清梦酣眠,梦境也通达。小小的花品纷纷开放,生机十分充足,确实知道人的力量能够夺取天工。不寐 独自躺在空斋中,百般思绪都已衰颓。枕边还有几枝梅花,在青灯下看尽它们,愁肠几乎断裂。画角声吹尽,旅途中的梦醒来。头发因为忧虑时局几乎全要白了,心中报国的志愿却还没有完全熄灭。功名道路坎坷,身体先已老去;哪里禁得住急速流逝的光阴一再催逼。有感 沉溺在仕途和欲望之海中,已经很久昏暗迷惘。想到自己虚度一生,却没有向精微之处穷究性理,反而常在浅陋困顿中耗损精神。不要再谈论古今无穷的事情,姑且求得一个自在的江湖之身。富贵功名交给儿辈,一丘一壑,任我保持真实本性。仕途奔波,年老已不堪承受;可怜自己的踪迹遍及东南。人世间失意的事常有八九,天下同心相知的人却没有两三个。蝴蝶梦中,心情自得;蜗牛角上,战争正酣。要知道世间事全是虚幻,且向禅林中更加深入地参悟。年老以后所见之事总是令人悲伤,回头检点尊前往事,已经物是人非。正叹息娇美之人随月落去,哪里还禁得住樊素也随着春天归去?梨花带雨,仍然徒然飘落;柳絮借风,只想飞扬。只有庭前柏树,在岁寒之中与我相对,彼此依依不舍。早年登上瀛洲,徒然以此自期;一旦成为世俗官吏,便困于奔波。平生没有得到文章力量的助益,年老以后哪里还求世俗知名?说到底,做粗官也是男子汉;任凭别人把办事的人笑作痴儿。全家是否知道饱暖,还不是靠此?想要报答君恩,只是力量已经疲惫。我本是胡山的一位老僧,尘世业缘还未断绝,仍然贪恋荣华;再次回来,不过是了结前生的债。死后哪里还需要后世的名声?我已经断绝尘念,嗔怒之心也不再争竞,哪里禁得住衰老和疾病相互缠绕?散花天女如今又有什么用?请问维摩诘该怎么办?百年光阴急促得如同织梭,拿镜登楼又能怎么办?岁月不值得供人把玩,亲朋也已经渐渐凋零。功名使身心自然懒散,忧惧则实在由患难太多而来。倘若富贵偶然来到,也并非我所有;恍惚间就像南柯一梦。自咏 自怜衰老多病,力量难以胜任。难道不想归去?只是畏惧朋友挽留。偶然随公文来到这里,实在像个散漫之士;收拾行装就走,仿佛孤独的僧人。头颅上种种衰老之状,何必劳烦询问;面貌棱角分明,自然招人憎恶。幸赖有一丘一壑,如今可以在那里终老。不妨饮水,弯曲手臂当作枕头。浮生如一场梦,疾病却像南柯梦般迅疾;在人世间白了头,所经历的事情已经很多。土木般的形骸,与万物和我齐同;像浮萍蓬草般的踪迹,早已习惯风波。可怜造化只是个顽童,又能把我这个痴顽老头怎么样?毁誉是非,哪里值得计较;百年人生,无论颜回还是盗跖,最终都共同归于山陵。奉祠东归 年老以后不再为漂泊零落叹息,出游做官实在如水上浮萍。微薄的力量哪里承受得起分镇一方的寄任,宽大的恩典还允许我奉祠养老。不要夸说仙人骑着龙李而去,只剩下高兴自己归来,成为化鹤的丁令威。料想亲朋会来安慰,仍会惊讶我的双鬓已经失去青黑。读书人的命分卑贱,动辄多有奇异遭遇;徒然得到声名,毁谤也随之而来。闭口不必谈论世事,抚心自问,只有依仗上天知晓。人世间的变化全像一场戏,眼前的风光总可以成为诗。白石青泉有无限美好,辞官归隐还不算迟。
书懐扁舟东下,自夷犹。胸次浑无一物留。世味横陈,如嚼蜡。人生变灭,似浮沤。休休,且毕山林愿,去去,空懐畎畆忧。自念秋毫皆帝力,衔环结草,若为酬。江行阻风鴈峯飘泊又经年,却忆槎头缩项鳊。三伏炎光真烁石,重湖骇浪逺连天。快风坐阅千帆过,上水徒劳百丈牵。坎止流行随所遇,便当归去访林泉。舟过池阳,许仓蔡守留饮,不果赴,以诗谢之。小泊池阳,暮霭中,故人留我一尊,同归心已逐东流水,快意仍逢下水风。自念相逢非草草,也知别去太匆匆。归来独酌寒江上,空想賔筵蜡炬红。夜宿交石峡,凌晨舟行,适遇便风,俄顷至小孤山。好风特特送征帆,百里俄惊指顾间。薄暮暂留交石峡,迟眀已到小孤山。峯峦过目非吾有,鸥鹭无心似我闲。幸得年丰归去好,长腰玉粒未应悭。金陵道中蚤年游歴徧诸方,触处无心是道场。三已不须形喜愠,两来寜肯异炎凉。落霞孤鹜仍秋水,衰草残云又夕阳。天假一帆风力,便回头五日到家乡。东归喜而有作投老何堪再落南?病躯寜敢望生还?空慙马援标铜柱,自分班超老玉闗。万里梅花愁思外,五湖烟水梦魂间。诏恩幸喜归田里,旋筑新堂牓爱闲。荆溪即事我爱荆溪,拟卜居。万家人物,在蓬壶。湖光潋灔,新磨镜;山色葱笼,罨畵图。顾渚茶甘,风袂爽;石亭梅老,月轮孤。功名已矣,君休问。一舸从教,寄五湖。新居偶成二诗示邻人李子真薄宦归来卜数椽,悭嚢倍费买山钱。地幽不减林泉盛,天濶浑疑风月偏。事与心违方问舍,客将老至合归田。平生豪气今如此,百尺楼髙空自怜。我得秖园十畆间,清沟一带,巧萦环。芟夷丛竹,通幽径。指防荒城,当逺山。欹枕清宵,闻鹤唳。凭栏终日,伴鸥闲。西邻頼有诗人,在二老风流,任往还。爱闲堂归来筑室傍城隂,旋揭新名雅意深。因病爱闲多得趣,逢埸作戯亦何心。鸟鱼飞泳全真性,水石风流有至音。衰朽自知无所用,量才秪合在山林。刘公实以淮白为饷喜而作诗食指朝来应吉占,淮鱼逺寄喜开奁。肥鲜正自资糟粕,甘美何劳佐酪盐?未信鹿头堪并进,定知熊掌不能兼。慈闱一▯尝珍味,留与儿童例属餍。以淮白、南京山药为子,真太夫人寿,即用前韵。鹊噪虚檐,喜可占竒。薫得得出,珍奁山▯尚带中原土。淮白仍余东海盐,北物逺来难再致,南烹久饫喜相兼。分甘拟作亲庭寿,料想齐眉亦共餍。和李子真八月十四日夜赏月之什。西园清夜喜追随,唯恐氷轮出海迟。不但旷懐皆我軰,要知痛饮是吾师。十分未放蟾盈魄,三匝先惊鹊绕枝。此夕清欢那复有,世间能得防人知。咏橘江上霜眀,十月寒,枝头颗颗缀金丸。王孙抛却黄金弹,酒伴收归白玉槃。乍见浑疑卢橘熟,初尝犹带越梅酸。洞庭风味真相似,试与尊前比并肩。以莲实饷李子真,作诗为谢,因用其韵。穷巷深居,摆俗縁,幽芳偏爱,小池莲戯。将净色供斋鉢,走送新房,荐酒船。懐橘孰无慈母念,觅梨应有小儿怜。行看緑水芙蕖丽,漫遣登临忆仲宣。金坛灯市甚盛,介卿见招,不能往,以诗谢之。可堪回首,少年强,灯夕追游,得许忙。老去情懐甘寂寞。年来节物,转凄凉。出门有碍,身如绊。异县相望,道且长。漫想故人,行乐处,水晶宫里,醉霞觞。灯夕不出偶成晚嵗光隂只自惊眼中乐事叹何曽。雕鞍绣幰多游子,纸帐蒲龛一病僧。尘翳扫除方寸地,光眀散作百千灯维摩文室跏趺坐,千息调匀唤不譍奉酬介卿惜春之什屈指骎骎向六旬,每于春事尚闗情。病逢时节还虚度,老去光隂只暗惊。剰喜清新诗句好,休辞潋灔酒杯盈。荣枯代谢年年事,怪底莺声诉不平。介卿送方竹杖以诗谢之何必穷搜到大宛?仰山龙种出天然。直方自得坤爻动,坚瘦宜居灵寿先。剰喜登山扶病足,不妨倚壁伴清眠。故人若问今无恙,不似山僧故削圆。游金山襆被归来,万事轻。此行得得,为登临。苍崖斗絶,山浮玉,碧瓦鳞差,地布金。千里江淮,穷逺目。十年尘土,愧初心。何人,为击中流楫?北望神州,泪满襟。题东臯归来相望,筑东臯。千载风流,独慕陶。两地林泉,俱胜絶。二难人物,捴孤髙。地连衡岳,浮空翠。天与湘江,隔世鏖。秪恐山灵,回俗驾。可容暇日,再游遨。燕坐小阁丈室翛然,一物无,平生习气痛消除,药炉经巻常为伴,酒盏茶缾自作疎。老去头颅□,更问本来面目竟何如?泛观博覧浑无用,且读西方贝叶书。雪中用王使君韵招介卿江南雪片,一冬深,欺压梅花,瘦不禁。入地遗蝗,应扫迹;连阡宿麦,始抽心。幻成玉界,清无滓;踏碎瑶堦,迹可寻。剰喜扁舟来访我,何妨乗兴共清斟。雪中用前韵示汝咨汝功二侄
译抒怀 驾一叶扁舟向东而下,自在地缓缓前行。胸中完全没有一物停留。世间滋味横陈眼前,像嚼蜡一样无味;人生的变幻消灭,如同水上浮沤。罢了罢了,姑且完成山林归隐的愿望;去吧去吧,空怀着田间百姓的忧虑。想到自己每一丝所得都是皇帝的恩力,衔环结草,又该怎样报答?江上航行遇风受阻 在雁峰漂泊,又经过一年;回想起槎头缩项鳊鱼。三伏的炎光真能灼热石头,重重湖水的惊涛远远接连到天边。坐在船中任凭快风看千帆驶过,逆水而上却徒劳地用百丈纤绳牵引。进退都随所遇的处境,既然如此,便应当归去访问山林泉石。船经过池阳,许仓、蔡守留我饮酒,我没有能够赴约,以诗致谢。船暂泊池阳,暮霭之中,故人留我共饮一杯。归心已经随着东流水而去,畅快之意又遇到顺流的风。想到我们相逢绝非草草,却也知道分别太过匆匆。归来后独自在寒江上饮酒,空自想象宾席上红色的烛火。夜宿交石峡,凌晨乘船出行,恰好遇到顺风,不一会儿便到了小孤山。好风特意送行船前进,百里路程转眼之间便令人惊讶。傍晚暂且停留在交石峡,天刚亮已经到了小孤山。群峰山峦从眼前掠过,并不属于我;鸥鹭无心无虑,仿佛同我一样闲适。幸好年成丰收,归去正好;长腰米粒应该不会缺少。金陵途中 早年游历遍及各地,所到之处无心无为就是道场。三次被罢免,不必表露喜怒;两次来到这里,哪里肯因炎凉而改变。落霞与孤鹜依旧映在秋水上,衰草残云又伴着夕阳。上天借给我一帆风力,转过头来五天便到了家乡。东归欣喜而作 临老了哪里还经得起再次被贬到南方?病弱的身躯哪里敢期望活着回来?空自惭愧不能像马援那样树立铜柱,只能自料会像班超一样老死玉关。万里之外,梅花引起的愁思萦绕心外;五湖烟水,进入梦魂之间。幸喜皇帝恩诏允许我归田,随即筑起新堂,题名为“爱闲”。荆溪即事 我喜爱荆溪,打算在那里置业居住。万家人烟和人物,仿佛都在蓬莱仙境。湖光潋滟,如同新磨的镜子;山色葱茏,仿佛一幅浓丽的画图。顾渚茶甘美,风吹衣袖清爽;石亭梅花老去,月轮孤独。功名已经算了,您不要再问;任凭一叶船,把我寄托在五湖之间。新居偶然写成两首诗,给邻人李子真看。做了微薄的官归来,置办几间房屋;囊中吝啬的积蓄,反而多花了买山的钱。地势幽静,并不比林泉胜境逊色;天空开阔,简直疑心风月都偏爱此处。事情违背心愿,才来询问置屋之事;客居将老,正应当归田。平生的豪气如今只剩这样,百尺高楼也只能使我徒然自怜。我得到十亩祇园般的空地,清沟一带,曲折巧妙地环绕。砍除杂乱竹丛,开通幽深小径;指向荒城,远对山峰。斜倚枕头,在清寂的夜里听鹤鸣;整日凭栏,与闲适的鸥鸟相伴。幸赖西邻有诗人,在两位老人的风流之间,任意来往。爱闲堂 归来后在城边背阴处筑室,随即题写新的堂名,雅意深长。因为生病而喜爱清闲,反而得到许多乐趣;即使在场所中作戏,又有什么心思呢?鸟飞鱼游,各自保持真性;水石之间的风流,也有至高的声音。衰老朽败,自知没有什么用处,衡量才能,也只适合住在山林。刘公实把淮白鱼送来馈赠,我高兴而作诗。今天早晨食指跳动,应该是吉兆;淮鱼从远方寄来,打开盒子便令人欢喜。肥美鲜鱼本来就适合配糟粕之类的酒食,甘美的滋味哪里需要再用酪和盐佐食?不曾相信鹿头能够一同进献,却知道熊掌不能兼得。让慈亲尝一尝珍味,剩下的留给孩子们,使他们都吃个满足。把淮白鱼、南京山药送给子真,祝真太夫人寿,用前面的韵作诗。喜鹊在空檐上鸣叫,可以占得奇异的喜兆。香气阵阵传出,珍贵的盒子里山药还带着中原的泥土。淮白鱼仍留有东海的盐味;北方物产远道而来,难以再次得到,南方烹制的美味久已吃惯,如今喜得两者相兼。分出甘美之物,打算用来祝愿亲庭长寿;料想举案齐眉的夫妇也会一同吃得满足。和李子真八月十四日夜晚赏月的诗。西园清静的夜晚,欣喜地相互追随,只怕冰轮从海上升起得太迟。不仅是胸襟旷达的都是我们这一辈,还要知道痛饮才是我的老师。月亮尚未完全圆满,已经十分明亮;喜鹊先被惊动,绕着树枝飞了三圈。今夜这样的清欢哪里还会再有?世间能有几个人知道?咏橘 江上霜色明亮,十月天气寒冷;枝头颗颗橘子像缀着金色弹丸。王孙把它当作黄金弹丸抛弃,酒伴把它收回,放在白玉盘中。乍一看还以为卢橘成熟了,初尝仍带着越地梅子的酸味。洞庭橘的风味确实相似,试着拿到酒樽前比较高下。把莲子送给李子真,作诗致谢,因而使用他的韵。居住在深巷之中,远离世俗尘缘;幽雅的花香尤其喜爱小池中的莲花嬉戏。把洁净的花色供在斋钵中,赶快送到新居,献在酒船之前。怀橘之人谁没有慈母的思念?寻找梨子的孩子也应有幼子的怜爱。眼看绿水中的荷花美丽,不禁登临,想起王仲宣。金坛灯市极其盛大,介卿邀请我去,我不能前往,作诗致谢。怎能忍心回头看,少年时勉强逞强,在灯节夜晚追逐游玩,何等忙碌。年老以后情怀甘于寂寞;近年来节令景物,反而更加凄凉。出门又有阻碍,身体像被绊住一样;身在异县相望,道路又长。徒然想象故人游乐的地方,在水晶宫里醉饮霞色酒杯。灯节夜晚没有出门,偶然作诗。晚年光阴只令人惊心,眼前的欢乐又何曾有过?雕鞍绣车上有许多游人,纸帐蒲龛中却只是一个病僧。尘埃遮蔽的心地才得以扫除,光明散作千百盏灯。维摩诘文室中盘腿而坐,调匀气息,千次呼吸也叫不应。奉和介卿惜春之作。屈指计算,匆匆将近六十岁;每逢春天的景物,仍然牵动情怀。病中遇到时节,还是虚度过去;年老了,光阴流逝只令人暗自惊心。还欣喜清新诗句写得好,请不要推辞斟满的酒杯。荣枯代谢是年年如此的事情,难怪黄莺的叫声像是在诉说不平。介卿送来方竹杖,作诗致谢。何必苦苦搜求到大宛去?仰山的龙种竹本来就出自天然。正直方正,自然合乎坤卦的道理;坚硬清瘦,适宜列在灵寿杖之先。还欢喜它能扶持病足登山,也不妨倚靠在墙边伴我清眠。故人若问我如今是否无恙,只是已经不像山僧那样把竹子削成圆形。游览金山 收拾被褥归来,万事都看轻了。这次特意前来,就是为了登临。苍色山崖陡峭绝险,山峰如浮在玉上;碧瓦像鱼鳞般错落,土地铺展如金。眺望千里江淮,尽收远方景色;十年尘土奔波,有愧于最初的心愿。谁来替我击打中流的船楫?向北遥望神州,眼泪沾满衣襟。题东皋 归来后隔水相望,筑起东皋。千年以来的风流人物,我独独仰慕陶渊明。两处的林泉都极为优胜,两个难得的人物总是孤高。此地连接衡岳,浮在空中的翠色;上天赐予湘江,却隔着一世风尘争战。只怕山灵嫌弃世俗车驾,哪里肯容我在闲暇日子再来游遨?静坐小阁 一间丈室空寂自在,没有一物;平生的习气痛快地消除了。药炉和经卷常常相伴,酒盏茶瓶自然疏远。年老以后头颅……,还要追问本来的面目究竟如何?广泛观看、博览群书全无用处,姑且阅读西方的贝叶经书。雪中用王使君的韵招请介卿。江南的雪片,整个冬天深深飘落,欺压着梅花,使它瘦弱得难以承受。雪落大地,应当扫除蝗虫遗迹;连绵田间越冬的麦子,才开始抽芽。幻化成白玉世界,清净得没有一点污秽;踏碎瑶阶般的积雪,踪迹清晰可寻。还欣喜您乘着小舟来访我,何妨趁着兴致共同清饮。雪中用前面的韵作诗给汝咨、汝功两位侄子看
防试中庭,雪已深,玉楼冻合,冷难禁。哦,成风絮,频呵手,拨尽寒灰,苦用心。梁苑巧妆,花满树;蓝田幻出,玉千寻。吾家二谢多才思,莫惜髙吟更浅斟。次蔡介卿雪中见寄元▯作意逞雄豪,陵压东君,惨不骄。一气回春何太晚,羣隂见晛未全消。漫夸呈瑞宜新麦,那似为霖捄旱苗。造物深机虽莫测,愿言六气自均调。等闲栽遍小园花,賸拟春来赏物华。不觉琼英先满树,更看缟带暗随车。光摇玉镜,氷初泮冻,屈金钩草未芽。料得小桥人不到,江梅欺压任横斜。
病中书短褐頽然,一病僧,支离瘦骨伴枯藤。扫除习气,嗟犹在;摆脱尘縁,愧未能。案上纵横堆药裹,箧中颠倒贮书縢。青鞋布袜从兹始,试叩如来大小乗。挽胡通判胡公家学本中庸,挺挺云来,有祖风。但得年皆余八十,何妨位不至三公?方期束帛迎申老,忽举空衣▯葛洪。江左祗今推甲族,庆源衮衮自无穷。齐子余侍郎挽诗玉笋班中第一人,堂堂风采照公卿。箕裘四世儒科贵,簮橐三朝法从荣。广厦细旃多啓沃,黄扉青琐罄忠诚。经纶未了犹遗恨,信史空留后世名。哀荣终始冠当时,何况人生七十稀?岘首正思羊叔子,宣城还忆谢元晖。松阶方俟甘泉对,蒿里俄惊朝露晞。他日西州忍重过,为公回首一霑衣。李粹伯侍御挽诗妙龄才气已无双,军阵飞扬翰墨场。白简空余遗藁在,锦嚢应有近诗藏。生前且尽杯中物,死去犹堪地下郎。逸气不应埋宿草,防看千文吐光芒。犹记当年玉笋班,凛然风采动朝端。壮懐漫拟麒麟阁,直气曽缨獬豸冠。太白风姿图像,见卫公英爽梦魂寒。四州巷哭多遗爱,留取甘棠勿翦残。胡长文给事挽诗中庸天下有胡公,儒者端宜给事中。华国髙文,推大手回天谠论,罄孤忠。晨班玉笋人何在,夜赐金莲事已空。惆怅故园招隐地,唯余猿鹤怨西风。大才深结九重知,亲洒宸章出禁闱。壸遂暮年非不遇,谢公雅志或相违。虎龙倍觉钟山重,龟鹤还从蜀道归。故吏门生半天下,空垂老泪一霑衣。钱大受挽诗少年豪气已如虹,抵掌论兵,一世雄,智略独超伦軰。上功名只在笑谈中,防兵坐扫潢池盗,卖劒潜回渤海风。恢复未酬人奄忽,佳城那忍▯滕公。淝水功名取次休,空令遗恨满沧洲。禁中新赐黄金带,天上俄成白玉楼。京岘儿童应堕泪,江淮草木亦生愁。一朝双劒齐飞去,防见光芒射斗牛。
译放眼庭院,雪已经很深了,玉楼仿佛冻得合拢,寒冷实在难以忍受。吟哦诗句,诗思如风中柳絮般纷纷而来;频频呵手取暖,拨尽炉中的寒灰,苦苦用心构思。梁苑中巧妙装点,花开满树;蓝田仿佛幻化而出,玉山绵延千寻。我家两位谢氏般的侄子才思很多,不要吝惜高声吟咏,再浅斟几杯酒。次蔡介卿在雪中寄来的诗韵 上天有意逞强显威,把东君压倒,惨淡而不骄纵。阳气回转、春意复苏为何这样晚?群阴见到阳光还没有完全消散。徒然夸说降雪呈瑞适宜新麦,哪里比得上降雨成霖以救旱苗?造物主的深奥机理虽然无法测知,但愿六气自然均衡调和。随意把小园里的花栽种遍了,只等春来欣赏美好的景物。没想到洁白如玉的雪花先落满了树,又看见白色的雪带暗暗随着车子飘动。光芒摇映着玉镜,冰刚刚开始融化,冻土尚未解开,金钩草还没有发芽。料想小桥边无人到来,任凭江梅横斜开放,反而压倒了其他花木。病中写的诗 穿着短粗布衣,颓然如一个病僧;瘦削零落的骨架陪伴着枯藤。想要扫除旧日习气,可叹它仍然存在;想要摆脱尘世牵累,却惭愧还没有做到。案上横七竖八堆着药包,箱子里颠倒放着书卷。从今以后穿青鞋、着布袜,试着叩问如来的大乘、小乘佛法。挽诗胡通判 胡公家传的学问本于《中庸》,为人挺拔正直,颇有祖先的风范。只要年寿都能超过八十,何必在官位上不能达到三公?正期待用束帛礼迎接申老,却忽然只抬着空衣安葬葛洪。江左如今仍把胡家推为第一等的家族,福庆的源流滚滚而来,自然没有穷尽。齐子余侍郎挽诗 他是玉笋班中的第一人,堂堂仪表和风采照耀公卿。四代继承儒科功名而显贵,历经三朝担任法从之官而荣耀。在广厦中、细旃前多有启发皇帝之处,在黄扉、青琐之间竭尽忠诚。经世治国的大业尚未完成,仍留下遗憾;只有信史空自为后世留下他的名声。生前死后所受的哀荣始终冠绝当时,更何况人生能活到七十岁自古便很稀少?岘首山正令人想起羊叔子,宣城也还使人忆念谢元晖。正等待在松阶前应对甘泉宫的召问,却忽然惊闻墓地上的朝露已经干了。他日经过西州,怎忍心再走一遍?一定会为您回首,泪湿衣襟。李粹伯侍御挽诗 年轻时才气便已无人能比,在军阵中纵横驰骋,在翰墨场上也意气飞扬。白简中只空留下遗稿,锦囊里想来还收藏着近作。活着时姑且尽情享用杯中之物,死后仍足以在地下做郎官。超逸的气概不应埋没在旧日荒草之下,恐怕还能看见千字文章吐放光芒。还记得当年身在玉笋班中,凛然的风采震动朝廷。壮志徒然想仿效麒麟阁功臣,刚正之气曾使獬豸冠上的獬豸为之动容。李太白的风姿可以图画来描摹,卫公的英爽也会使梦魂感到寒栗。四州百姓都在街巷中哭泣,留下了许多遗爱;应当像甘棠树一样保留下来,不要再剪伐残毁。胡长文给事挽诗 天下讲求《中庸》的人中有胡公,儒者本来就适宜担任给事中。以华美文章辅益国家,被推为文坛巨手;以扭转乾坤的直言议论,竭尽孤忠。早朝玉笋班中的人如今在哪里?夜间蒙赐金莲烛的事情也已经成空。惆怅那故园招隐之地,如今只剩猿猴和仙鹤在西风中哀怨。凭借杰出的才华深受九重天子知遇,皇帝亲自挥洒诏章,从宫禁中颁出。壸遂到了晚年并非没有得到际遇,只是谢公的高雅志向或许没有实现。虎龙之气更觉得钟山沉重,龟鹤之寿却仍随着蜀道归去。故旧属吏和门生遍布天下,如今只能徒然流下老泪,沾湿衣襟。钱大受挽诗 少年时的豪气已经直冲如虹,击掌谈论兵事,是一世的英雄;智谋策略独自超越同辈。功名只在谈笑之间便可取得,恐怕用兵坐间便能扫平潢池盗贼,卖掉宝剑,悄然使渤海地区恢复太平。恢复中原的愿望尚未酬偿,人却忽然去世;怎忍心把他葬入佳城,像滕公那样?淝水之战的功名姑且休提,只留下的遗恨充满沧洲。宫禁中新近所赐的黄金带,转眼间却成了天上的白玉楼。京岘山下的儿童应当为之落泪,江淮的草木也同样生出愁意。一朝两把宝剑一同飞去,恐怕还能看见它们的光芒直射斗牛二宿。
钦定四库全书定斋集巻二十宋蔡戡撰七言絶句和胡秉彛敷文岩桂四首翠葆金英,天与竒。清香十里,已先知。春光不似秋光好,桃李纷纷,何所施?移根月窟,最珍竒。料得姮娥,谁不知?挽住西风,▯一醉。玉杯从此,不徒施。独占秋光,自一竒;深藏岩壑,少人知。招还茉莉,同为伴;欺压黄花,不得施。秋入东山,景物竒。花开亦遣野人知。二难佳句真连璧,顾我深慙嫫与施。王侍中智兴,武略英竒,敕授徐州节制。雄才磊落,幕府既开,所辟皆儒者。一旦从事于使院,防宴从容,赋诗曰:「前某以韬略发迹,未曽留心章句,遂乃引纸援毫,顷刻而就。」余因作此以记其事云。平生弓劒自相随,刚被郎官遣作诗。江南花柳从君咏,塞北烟尘我自知。端约遗墨梅以诗谢之先生出语已惊人,戯作梅花又逼真。眼底江山诗有助,胸中丘壑画称神。清香素质,恼诗情,更倩挥毫为冩真。共挽东风,▯一醉不须摹仿,费精神。龚彦则送水栀小盆口占为谢动人春色不须多,一防幽香叵奈何。薝卜林中谁折得?故令相恼病维摩。王东卿恵墨,戯副之以诗,因次韵谢之。戯拈秃笔,聊复尔一翦呉淞,半江水,归心已逐水东流,梦到家山四千里。枯槎怪石出天然,笔力挽回三百年。但见毫端侔造化,不知胸次蕴天渊。挥翰等闲游戯尔,谁能十日画一水?烟云杳霭咫尺间,逺势应须论万里。玉篸罗带,故依然。吏部文章,二百年。画笔诗篇,两竒絶。正须妙手,冩龙渊。轩冕傥来,真漫尔,稳泛潇湘,弄烟水,凭君收入画圗中。一抺云山,数千里【东卿已有行色】近时画手説超然小景,仍推赵大年。谁识当家老摩诘?有如珠玉韫深渊。和胡端约岩桂六首万妃蕊佩,影珊珊,沉水薫肌,栗玉顔。曽记广寒宫里见,谁移仙种下人间?蔷薇清露染衣裳,绰约仙姿淡淡妆,碧玉参差张翠幄,黄金错落缀珠珰。羞澁,东篱九日,黄拒霜麤俗不宜霜,此花底事小如许?无那恼人风味长。幽香拂拂,影珊珊,宜在江梅伯仲间。懒对春风争妩媚,从他桃李自漫山。勿愁金蕋堕,秋风自是灵犀一防通。醉魄薫成寳篝,细香脂匀就玉肌丰。一枝小摘,间簮冠,酌酒酬花,莫作难。唯有诗情,被花恼。▯搜应作孟郊寒。题墨梅谁作横枝太逼真?枝头的皪,眼俱眀。也知笔力窥天巧,无奈清香画不成。道中见梅篮舆兀兀,梦初回。怪底幽香触鼻来。日暮天寒,正愁絶。谁家篱落数枝开。二孤山小孤相去,大孤山一望烟波,百里间风日晴和,江似镜,两峰对峙,拥青鬟。剡溪六月,冲炎出,问囚,归途,因泛剡溪,舟短篷,块坐如深甑,却羡清寒,王子猷。春郊即事一犂春雨欲平塍,预卜今年穑事成。天意却愁人意▯故令布谷苦催耕。提壶斗酒千金,未易沽。声声何事,劝提壶?山禽岂解知人意?不道思家饭也无。鹧鸪年来随牒走,骎骎险阻,谁知客子心?尽日只忧行不得,爱人犹頼有斯禽。竹鸡积雨霖淫,四月寒,春泥一尺未曽干勃姑犹自相呼唤不念征人行路难天柱峯壁立千峯,紫翠浮。一峯直上,更孤遒。世间有此擎天柱,何用人懐▯国忧。日者,郑生谓余晚遇至人,享上寿,其词多诞,以诗简之。钟鼎、山林不两全,未闻富贵出神仙。万钉寳带何须此?九转金丹未可怜。黄陵庙千载追崇古帝祠,不知世代防推移,未须回首叫虞舜,今日亲逢虞舜时。苍梧杳霭,暮云隂。尚记南巡嵗月深,不但邦人严祀事,至今千古想韶音。九宫坛斋居斋居独卧,小禅房,暂得心闲,气味长。一炷炉熏,春睡足,此身疑是在家乡。六十六十不归,何日归?人生七十,古来稀。忧愁疾病,常相半。十载光隂转瞩非。登三髙亭我为莼鲈得得来,三髙亭上且徘徊。老来心事无机械,寄语羣鸥勿浪猜。平山堂平山堂上,略从容,笑拍栏干,万事空。因念醉翁行乐地,不知还。又防春风。于公叅政旧居勇退方名大丈夫,中兴人物更谁如?传家不独青氊在,况有南阳旧隐庐。次张伯信韵题呉园画轴谁把呉园较辋川?画图犹复想当年。要知故国非乔木,文采风流尚宛然。红菊为爱东篱九日黄,孤标正色占秋光。如何却被胭脂汚?也学人间时世妆。送葛谦问风流人物,曹刘上俊逸,诗章鲍谢间,好似骑鲸天上去,不应着脚向尘寰。禅心久已絶,贪嗔剧饮,狂歌总是真。世态纷纷,翻覆手不图,复见葛天民。有酒盈尊,客满门。陈卿百谪,不须闻。痴儿官事,何时了?我本无心出岫云。杯酒从容相劝,酬须臾,堕帻自搔头,玉山倾倒,从人笑。我醉欲眠,君罢休。功名固有,更何疑?平歩青云,不用梯。他日玉堂风雨夜,略移清梦到荆溪。江上霜枫,叶叶红,不堪摇落。又西风,只愁叠鼓催船去,千里相思,月满空。
译钦定《四库全书》《定斋集》卷二十,宋代蔡戡撰,七言绝句 和胡秉彝敷文咏岩桂四首 翠色的花萼、金色的花朵,上天赋予它奇异之美。清香飘散十里,早已被人闻知。春光并不如秋光美好,桃李纷纷开放,又有什么用处呢?把根移自月宫,最为珍奇。想来即使是姮娥,也没有谁会不知道它。挽住西风,拼着一醉;从此玉杯的使用,不再只是徒然。独自占尽秋日的光彩,自然是一件奇事;深深藏在山岩沟壑中,很少有人知道。招来茉莉花,与它共同作伴;压倒菊花,使它无法施展。秋意进入东山,景物格外奇丽。花开了,也让山野之人知晓。您们二位的佳句真像成对的璧玉,使我惭愧,哪里比得上嫫母和西施呢?王侍中智兴武略英奇,奉敕授任徐州节制。他才雄气壮、光明磊落,幕府既已开设,所征辟的都是儒者。有一天,他在使院任职,宴饮时神态从容,作诗说:“我先前凭借韬略起家,从未留心章句,于是拿纸提笔,片刻之间便写成了。”我因此作此诗来记述这件事。平生弓剑总是随身相伴,偏偏被郎官派来作诗。江南的花柳,任凭您吟咏;塞北的烽烟尘土,我自然知道。端约送来墨梅,我作诗致谢 先生一开口说话便已惊人,戏笔画成的梅花又逼真。眼前的江山为诗歌增添助力,胸中的丘壑使绘画称神。清幽的香气和素洁的姿质撩动诗兴,更请您挥笔把它描绘得真切。让我们一同挽留东风,拼着一醉;不必临摹仿效,徒然耗费精神。龚彦则送来一盆水栀,我即席作诗致谢 动人的春色不必很多,只这一盆幽香便令人无可奈何。是谁从薝卜林中折取它来?故意使维摩居士也为之烦恼。王东卿惠赠墨,我戏作一首诗相配,并依次韵向他致谢。戏拈起秃笔,姑且如此。一剪吴淞江的半江水,归心已经随着江水向东流去,梦中回到了四千里外的家山。枯槎和怪石出自天然,笔力挽回了三百年的传统。只见笔锋之端与造化相等,不知胸中蕴藏着深广如天的学问。挥笔不过是随意游戏罢了,谁能十日才画成一水?烟云幽远迷蒙,仿佛近在咫尺;远处的气势却应当论及万里。玉簪和罗带,原来仍旧如此。吏部的文章,已有二百年。画笔和诗篇,两样都奇绝。正需要妙手,把龙渊描写出来。轩冕富贵倘若偶然到来,实在不过如此;安稳地泛舟潇湘,玩赏烟波水色,凭您把这些景物收入画图之中。一抹云山,绵延数千里。【东卿已经显出将要出行的样子】近来谈到画家描绘超然的小景,仍然推重赵大年。谁知道当行的老画家王摩诘?他的作品就像珠玉蕴藏在深渊之中。和胡端约咏岩桂六首 万妃般的花蕊和佩饰,影子珊珊作响;沉水香熏染肌肤,栗玉般的面容。曾记得在广寒宫里见过,究竟是谁把仙种移到人间?蔷薇上的清露染湿了衣裳,姿态柔美,带着淡淡的妆容;碧玉般的枝叶参差不齐,张开翠色帷幕;黄金般的花朵错落点缀,如珠珰一般。含羞带怯,生长在东篱,重阳节的黄花;拒霜花粗俗,不适合经霜,这花为什么竟这样小呢?却无奈它惹人的风味长久不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幽幽香气阵阵飘来,花影珊珊,正适合与江梅并列相比。懒得面对春风争奇斗艳,任凭桃李自个儿漫山开放。不要忧愁金色花蕊凋落,秋风自然会使心意相通。醉人的魂魄熏成宝篝,细密的香脂匀匀涂成玉肌的丰润。摘下一小枝,偶尔插在帽上;斟酒酬答花朵,不要把它看得太难。只是诗情被花撩拨起来,苦苦搜寻诗句,恐怕要像孟郊那样寒苦。题墨梅 是谁画的横斜梅枝,竟逼真到这种程度?枝头晶莹明亮,仿佛连眼睛也被照亮。也知道笔力足以窥见上天的巧妙,无奈清香却无法画出来。途中见到梅花 坐在篮舆中颠簸前行,刚从梦中醒来。奇怪,哪里来的幽香扑鼻而来?天色已晚,天气寒冷,正愁苦不堪;是谁家篱笆边开了几枝梅花?二孤山 小孤山相距大孤山,一眼望去烟波浩渺,百里之间风和日丽;江面如镜,两座山峰对峙,仿佛簇拥着青色的鬟髻。剡溪 六月间,冒着炎热出行,审问囚犯;回程时于是泛舟剡溪。船小篷短,蜷坐其中如同置身深甑之中,却羡慕王子猷所享的清凉寒意。春日郊外即景 一场春雨使田埂将要被填平,预先推测今年的收成一定成功。天意却担忧人意懒散,所以故意让布谷鸟苦苦催促耕作。提壶鸟 一斗酒价值千金,也不容易买到。提壶鸟声声鸣叫,究竟为什么劝人饮酒?山鸟哪里懂得人的心意?却不知道我想家时连饭也没有吃的。鹧鸪 近年来随着公文奔走,接连不断地行走在险阻之地,谁知道客人的心情?整天只忧愁无法赶路,幸好还有这种鸟可以慰藉人。竹鸡 连绵大雨淫浸不止,四月里仍然寒冷;春泥一尺深,还从未干过。勃姑鸟却仍自相互呼唤,根本不顾念远行之人路途艰难。天柱峰 千座山峰壁立,紫色和翠色浮映其间;一座山峰直插云天,更显孤峭劲拔。世间既然有这样的擎天柱,又何必使人怀有忧国之愁?有一天,郑生对我说,我晚年会遇到至人,享有上寿;他的话大多荒诞,所以我作诗给他送去,戏谑地劝诫他。钟鼎富贵和山林隐居不能两全,从未听说富贵能从神仙那里得来。万钉宝带又何必需要它?九转金丹也未必值得怜惜。黄陵庙 千年以来人们追尊奉祀古帝的祠庙,却不知道世代如何推移。不必回头呼唤虞舜,今天正亲身遇到了虞舜在世的时代。苍梧山深远迷蒙,暮云阴沉。还记得舜帝南巡的漫长岁月;不仅当地百姓恭敬地举行祭祀,直到千秋万代,人们仍然怀想《韶》乐的声音。九宫坛斋居 斋戒居住,独自躺在小禅房中,暂且得到内心的清闲,情味绵长。一炷炉香燃起,春日午睡睡得满足,这个身体仿佛回到了家乡。六十岁 六十岁了还不能归去,究竟何日才能归去?人生能活到七十岁,自古以来便很稀少。忧愁和疾病,常常各占一半;十年的光阴转眼之间已经过去。登三高亭 我是为了莼菜和鲈鱼特意来到这里的,在三高亭上暂且徘徊。年老以后心中没有机心,告诉那些群鸥,不要胡乱猜疑。平山堂 在平山堂上,略微从容闲适;笑着拍打栏杆,觉得万事皆空。因而想起醉翁游乐的地方,不知他是否还会来。又怕春风吹来。于公参政旧居 勇于退隐,才称得上大丈夫;中兴时代的人物又有谁能比得上他?传家的不只是青毡旧物,何况还有南阳的旧日隐居之庐。次张伯信韵题吴园画轴 谁把吴园拿来同辋川比较?看着画图,仍然想起当年。要知道故国并不只是靠乔木来代表,文采风流至今还宛然存在。红菊 因为喜爱东篱边重阳节的黄菊,它孤高自守,以正色占尽秋光。为什么却被胭脂染污?也学起人间流行的时世妆来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送葛谦问 您是风流人物,才华俊逸可与曹操、刘备相比,诗文又在鲍照、谢灵运之间。您仿佛骑着鲸鱼升上天去,不应把脚步落向尘世。禅心早已断绝,贪欲和嗔怒全都化作痛饮,狂歌也总是真情流露。世态纷纷变化,翻手覆手之间便反复无常,料想又见到了葛天氏时代的百姓。杯中斟满了酒,客人挤满了门。陈卿即使被贬谪百次,也不必放在心上。痴儿般的官府事务,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我本来就是一朵无心出岫的云。从容地以杯酒相互劝饮,酬答这短暂的相聚;头巾掉落,便自己搔着头,醉态如玉山倾倒,任凭旁人取笑。我醉了想要睡觉,您也请停止吧。功名本来就有,又有什么可怀疑的?平步便能登上青云,不需要梯子。他日在玉堂风雨之夜,略微把清幽的梦境移到荆溪来。江上的霜枫,片片叶子都是红的,却经不起摇落。又是西风,只忧愁层层鼓声催促船只离去;相隔千里,只有明月满天空。
从来钟鼎不闗心,此去溪山更可人。傥有新诗摹胜槩,好凭尺素寄双鳞。垂虹亭上,少迟留。卧看冰轮,万里秋。正是莼丝鲈鲙美,不妨乗兴五湖舟。莫唱阳闗「堕泪声」,一杯相属已酸辛。丈夫感慨犹如此,应有偷弹玉筯人。顾我穷途醉未醒,年来不复叹飘零。道山朋旧如相问,为説生涯一草亭。乍寒秀色芳心,晓露丛翩翩,凉叶舞西风。虚檐四面,摇翚扇;更遣清隂满座中。诗余防綘唇【百索】纎手工夫防丝五色交相映,同心端正,上有双鸳,并皓腕轻纒,结就相思病,凭谁信?玉肌寛尽,却系心儿。▯水调歌头【南徐秋阅宴诸将代老人作】肃霜靡衰草,凉雨洗寒空。刀弓斗力増劲,万马骤西风。细看外围合阵,忽变横斜曲直,妙在指麾中。号令肃,诸将谈笑聴元戎。坐中客,休笑我已衰翁。十年重到,今日此防与谁同?差把龙钟鹤髪来,对虎头燕额年少总英雄。飞镞落金盌,酣醉吸长虹。前调【送赵帅镇成都】拥节出闽峤,易镇上岷山。东西崄岨,分陜初不在荣观。痛念两河未复,独作中流砥柱,屹若障狂澜。极目神京逺,百万虎貔闲。趁良时摅豹略,勇声讙风飞雷厉,威令敌国胆生寒。汉寝周原如旧,一扫边城烽火,谈笑定三闗。识取投机防,莫作等闲看。
译我向来不把钟鼎富贵放在心上,这一去溪山之间更是令人喜爱。倘若有新诗描摹美景,就请凭尺素书信寄来双鲤。在垂虹亭上,暂且稍作停留。躺着观看冰轮般的明月,照遍万里秋空。正是莼丝和鲈鱼脍美味的时候,不妨乘兴乘一叶五湖之舟。不要唱《阳关》那令人落泪的曲调,一杯酒相互劝饮已经足够酸辛。大丈夫尚且感慨到如此地步,想来一定有女子偷偷弹泪,泪如玉箸。看着我身处穷途,醉意还没有醒来;近年来已经不再为漂泊零落而叹息。道山的旧朋好友如果问起我,就说我的生活不过是一座草亭。乍然寒冷 秀美的色泽和芬芳的心意,清晨露水中的花丛翩翩摇曳,凉叶在西风中飞舞。空荡的屋檐四面,摇动着彩绘的翼角;又使清凉的树荫布满座席之间。诗余 《蝶恋花》【百索】纤纤玉手编织五色丝线,交相辉映;同心结端正,上面有一对鸳鸯,还缠绕在洁白的手腕上,结成了相思之病,凭谁相信?玉肌日渐消瘦,却只系住一颗相思的心。《水调歌头》【南徐秋阅宴请诸将,代老人作】肃杀的秋霜使衰草凋零,寒凉的秋雨洗涤着冷空。刀剑和弓弩竞相用力,更加刚劲;万匹战马在西风中骤然奔驰。仔细看外围合成的阵势,忽而变作横斜曲直,妙处全在指挥调度之中。号令严肃,诸位将领谈笑着听从元帅。座中客人,不要笑我已经是衰老的老翁。十年后再次来到这里,今日这种场面还能同谁共享?勉强带着龙钟老态、鹤发苍颜而来,面对虎头燕额的年轻人,他们个个都是英雄。飞箭落入金碗,酣醉中仿佛吸尽长虹。前调【送赵帅镇守成都】拥持符节走出闽地山岭,改任镇守岷山一带。东西道路险峻崎岖,分陕任职最初并不在于享受荣华。痛心想到两河尚未收复,只有独自充当中流砥柱,屹立在那里阻挡狂涛。极目远望,神京遥远,百万虎貔之士暂且闲置。趁着良机施展豹略,勇武的声势如风驰雷厉,威严的号令使敌国胆寒。汉寝、周原依旧如昔,一举扫清边城的烽火;谈笑之间便可平定三关。要认清这是投合时机的机会,不要把它当作等闲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