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斋集卷八 宋 蔡戡 撰书
上虞枢宻书某尝闻言有切于事,众人以为迂,而君子以为必然,不可不察也。世之言治者,不过曰富国也,强兵也。言之则羙而可听,听之则乐而忘倦。为是説者,追时好,取世资而已。求以富国,国未必富,而民且贫;求以强兵,兵未必强,而国愈弱。利不一二,害将十百。不知究其本而从事于其末,去治逾逺矣。有人焉,以仁义之説而告其君,非唯君之不信,众必相聚而笑之,曰:“是书生之常谈也,是迂儒之髙论也。”幸其君之不信,而得以申巳之説,此言之所以不行,而王政之所以不可复见也。汉之文景,五六十载之间,移风易俗,黎民醇厚;唐之贞观之治,外户不闭,行旅不赍粮。非仁义之效而何?是三君者,固未纯于王道,而其治已彰彰如此,孰谓仁义不可以致治乎?议者必曰:“汉唐之时,海内为一,天下无事,日引月长,庶防有成。今日之势,似非昔比,疆土未复也,陵寝未修也,九重之上,禹菲舜癯,皇皇焉思中兴之治,旦暮而冀之。今欲责成效于数十年之后,是犹指来嵗之粟以疗饥,亦已晚矣。”夫国之强弱,不在于地之广狭,而在于民之安危。汤以七十里兴,文王以百里起,徐偃王不足道也。一行仁义而归之者,三十六国,而况今日乎?今日之地方数千里,中原之土皆吾境也,中原之民皆吾赤子也。其思宋之心未艾也。苟行王政,则将于于然,襁负其子而至矣。不此之务,必欲持富国强兵之説,曰:“如是而国可富,如是而兵可强,如是而中原可复,如是而敌人可賔。”此説一行,未见其效,而民已告毙矣。借如其説,是欲举天下之大而决于一战,以侥幸万一,岂不殆哉?今人有千金之产,为有力者攘其半,必将奋袂而与之争,争必不胜,而力愈困矣。曷若保其所有,日积月累,赀用既饶,坐待敌人之弱而取之,不唯已失复得敌人之赀,庸讵知其不为我有乎?噫此万全之防也,昧者不知,而汲汲于目前之利,此某所痛惜者也。为今日之计,莫若节浮费,省冗官,减无名之征,以结民心;汰无用之卒,而练军实;劝农桑,而抑末作,示敦朴以振頽风。凡立政,用人,发号施令,一本于仁义。庙堂之上,勤勤而行之,守之以专,持之以乆,不数年间,当有成效。虽不求以富国,而天下有余;不求以强兵,而天下无敌矣。此必然之理,必至之势也。恭惟阁下以王佐之才,为圣人之学,所以辅相吾君者,皆仁义之道,尚何待于言哉?某也,莆阳一鄙夫,向者天子亲防于廷,盖尝以是説而献之天子矣。今复以告阁下,虽其言近迂,而区区之心,实欲以禹、汤、文、武望吾君,以伊、傅、周、召而期于阁下。阁下不以为迂而忽之,某将有深于此者,次第而进之。
乞更运京西桩管米书某近具奏闻,乞于和籴米内移运十万石前去襄阳府军前桩积,以为邉备,已蒙睿防行下。某除节次差官运米十五万一百余石起发去讫。照得淳熈元年襄阳府桩积米二十五万七十余石,自后每嵗朘削,至七年尚余八万石,八年、九年终止有四万石余。借支过二万石,及拨五千石付襄阳府赈粜外,实存米一万八百余石。通计今来所运米止及十六万九百余石。若是平居无事,以备水旱则为有余,万一缓急为城守之计则不足。某所运米十五万一百余石,已费水脚縻费等钱五万九百余贯。夫米一千九百余石,系某于出纳之际拒絶人情收簇到上件钱数,即不敢侵用经常钱物,及不曽分科另项桩管外。某深虑一旦罢斥之后,来者见此储蓄不复加意财赋,每遇阙乏循例支借,以苟免目前之急,不为永逺之计,其于一路利害甚重。谨具申尚书省,伏乞钧慈特赐劄下本府,令其桩管不得辄擅妄用,遇有缓急具申朝廷方许支拨,仍令帅臣到彼分明交割,庶防不致失陷,可以永逺为水旱盗贼之备。伏候钧防。
辞免乞宫观书某至愚极陋,猥蒙朝廷使令,南北东西,惟其所命,不敢辞难。七年之间,奔走万里,误恩董饷,近在陪都,方幸便家,遽有易地之命,即日就涂,不敢以亲老道逺为觧。到此数月,财计粗足,不至急阙,可以偷安养拙。无何,舎弟道中感寒,一病荏苒,遂至丧亡。某同产只此一弟,老母最为钟爱,母子三人相依为命,一旦夭折,老母触绪伤感,顿觉衰悴。重念某去嵗盛夏触热登程,隆冬冲寒渉险,良贱死亡五人,举室忧疑,凛凛然人不自保,絶无生意。防不可一日居此,今聚指五百,去家二千余里,水陆艰危,若更贪恋禄仕而不知止,深虑灾患之来有甚于此者,愈更狼狈。欲望钧慈察其危迫之悃,怜其奔走之劳,特赐敷奏,改畀祠禄,庶防稍便亲养,少弭灾咎。异时朝廷有烦难任使,死且不辞。伏候钧防。
译上给虞枢密的书信 我曾听说,有些言论切合实际,众人认为迂阔,而君子认为是必然之理,不可不加以考察。世上谈论治理的人,不过说使国家富裕、使军队强大。这样的说法说出来美好而动听,听起来也令人快乐而不厌倦。提出这种说法的人,不过是追逐时俗爱好,取得世俗资助罢了。想靠它使国家富裕,国家未必富裕,百姓却将贫困;想靠它使军队强大,军队未必强大,国家反而更加衰弱。利益不过一二,祸害却将达到十百。不知道追究根本,却只从事末节,距离治理就更加遥远了。有人用仁义的学说告诉君主,不但君主不相信,众人还一定聚集起来嘲笑,说:“这是书生的寻常空谈,这是迂腐儒生的高论。”他们庆幸君主不相信,便得以申说自己的主张;这就是仁义之言不能实行、王政不能再见的原因。汉代文帝、景帝时期,五六十年之间,移风易俗,百姓淳厚;唐代贞观之治,外户不用关闭,行旅不用携带粮食。这难道不是仁义的功效吗?这三位君主固然还没有完全合乎王道,但他们的治理已经如此明显,谁说仁义不能达到治理呢?议论的人一定会说:“汉唐之时,四海统一,天下无事,日积月累,或许可以有所成就。今天的形势似乎不同于过去:疆土还没有恢复,帝王陵寝还没有修整;九重宫阙之上,君主如禹般俭朴、如舜般清瘦,忧心忡忡地思考中兴的治理,早晚都盼望实现。如今想在几十年以后要求成效,就像指望来年的粮食来救眼前的饥饿,也已经晚了。国家的强弱,不在土地的广狭,而在百姓的安危。商汤凭七十里土地兴起,周文王凭百里土地崛起,徐偃王的事且不必说。实行一次仁义,就有三十六国归附,何况今天呢?今天的土地方圆数千里,中原的土地全是我们的疆土,中原的百姓全是我们的赤子,他们思念宋朝的心还没有停止。假如实行王政,他们将安然前来,背着孩子接踵而至。如果不致力于此,却一定要坚持富国强兵的说法,说:“这样国家就能富裕,这样军队就能强大,这样中原就能恢复,这样敌人就能归顺。”这种说法一旦实行,还没有看见成效,百姓已经要死亡了。即使按照他们的说法,是想把天下这样大的事情押在一战上,以侥幸求取万分之一的成功,难道不是危险吗?如今有人拥有千金财产,被有势力的人抢去一半,他一定会振衣袖同对方争夺;争夺必然不能取胜,力量反而更加困乏。哪里如同保全自己所有的财产,日积月累,资财用度已经充足,坐等敌人衰弱时再取而代之?不但已经失去的能够重新得到,连敌人的资财也能够取得,怎么知道它不会归我们所有呢?唉,这是万全的策略。昏昧的人不知道,却急急忙忙追求眼前利益,这是我所痛惜的。为今日谋划,没有比节省浮费、裁减冗官、减免无名征税来结纳民心更好的办法;淘汰无用士卒而训练军队实力;劝勉农桑而抑制末业;显示敦厚朴实,以振兴衰败的风气。凡是制定政令、任用人员、发布号令施行政令,都一律以仁义为根本。在朝廷之上勤勉实行,专一地守持,长久地坚持,不出几年应当就会有成效。虽然不求使国家富裕,天下却会有余裕;不求使军队强大,天下却没有敌手。这是必然的道理,是一定会达到的形势。恭敬地想到阁下具有辅佐君王的才干,学习圣人之道,用来辅佐我们的君主的一切,都属于仁义之道,哪里还需要我来说呢?我只是莆阳的一个鄙陋人,先前天子亲自在朝廷策问,我曾经把这番主张献给天子。如今又把它告诉阁下;虽然这些话近于迂阔,但我的一点诚心,实在是希望用禹、汤、文王、武王来期望我们的君主,用伊尹、傅说、周公、召公来期待阁下。阁下如果不认为这些话迂阔而忽略它,我将还有比这更深的见解,依次进献给您。请求重新转运京西桩管米的书信 我近来已经具文奏闻,请求从和籴米中转运十万石到襄阳府军前桩积,作为边防储备,已经蒙圣明批准下达。我除分批差遣官员运米十五万一百余石,已经起运完毕。查得淳熙元年襄阳府桩积米二十五万七十余石,此后每年削减,到淳熙七年还剩八万石,淳熙八年、九年最终只有四万石多。借支过二万石,又拨出五千石交给襄阳府赈济平价出售,实际存米一万八百余石。总计如今所运米只达到十六万九百余石。若平时没有事情,用来防备水旱灾害还算有余;万一发生紧急情况,用作守城的储备就不足。臣所运十五万一百余石,已经耗费水脚、縻费等钱五万九百余贯。至于一千九百余石,是臣在出纳之际拒绝人情、收集得到上述钱数;此外不敢侵用经常钱物,也不曾分科另立项目桩管。臣深深担心,一旦臣被罢斥以后,后来的人看见这批储蓄便不再用心于财赋,每逢缺乏就依照惯例借支,以苟且免除眼前急难,不为长远打算,这对于一路的利害关系十分重大。谨具文申报尚书省,伏乞钧慈特赐劄文下达本府,命其桩管,不得擅自妄用;遇到缓急必须具文申报朝廷,得到许可后才准支拨;仍命帅臣到那里明确交割。这样或许不至于丧失陷落,可以长久作为防备水旱、盗贼的储备。恭敬等待您的指示。辞免任宫观官并请求改授祠禄的书信 我至为愚昧鄙陋,承蒙朝廷差遣,南北东西,唯听命令,不敢推辞困难。七年之间奔走万里,因为错误的恩典而主管军饷;近来任职陪都,正庆幸便利家人,突然又有改换任地的命令,当天就上路,不敢以亲老路远为借口。到这里几个月,财计大略充足,不至于急切缺乏,可以暂且安居养拙。没想到舍弟在路上感受寒气,一病拖延,终于去世。我同胞兄弟只有这一个弟弟,老母亲最为疼爱;母子三人相依为命,一旦夭折,老母亲触景伤感,顿时显得衰弱憔悴。又想到我去年盛夏冒着炎热出发,隆冬冲冒严寒涉险,良贱共死五人,全家忧虑疑惧,战战兢兢,人人不能自保,绝没有生存的希望。恐怕不能在这里住一天;如今聚集在一起只有五百人,离家二千余里,水陆道路艰难危险。如果再贪恋俸禄官职而不知道停止,深恐将来的灾祸有比这更严重的,处境会更加狼狈。希望您慈爱地察知我危急迫切的诚意,怜悯我奔波的劳苦,特意为我上奏,改授祠禄官,或许稍稍便利奉养亲人,减少灾祸。将来朝廷若有烦难的任使,即使死也不敢推辞。恭敬等待您的指示。
辞免除检正书某伏准尚书省劄子,三省同奉圣防,蔡某除中书门下省检正诸房公事。某闻命震惧,无地措躬。某一介妄庸,误蒙朝廷器使,出入中外,逾二十年,虽殚竭疲驽,勉图报效,然终无丝发之补,徒积罪戾,上贻谴诃。昨者奉祠还家,方便亲养,曽无满嵗,畀节近畿。今兹到官,甫及三月,又蒙误恩召还宰属。顾某何人,乃辱朝廷纪録如此?伏念某受材至陋,赋分数竒,叨窃既多,满盈是惧。丁年以后,灾患频仍,积忧薫心,老形悉具。去夏为寒湿所薄,右臂不仁,手指拘挛,执笔颤掉,书判大字,固已欹斜。两省细务浩繁,必难书拟。矧惟省闼丝纶之任,其选不轻。某已试防功,岂宜冐处?自揣不称公议,谓何?若不控辞,必致颠踣。欲望钧慈,特赐敷奏,且令在外,以备驱防。某敢不勉行所学,仰答上恩?所有省劄,不敢只受,见寄绍兴府军资库。伏乞处分。
再辞免除检正书某伏准尚书省劄子,三省同奉圣防,蔡某除中书门下省检正诸房公事,寻具辞免。某官卑人防,不应控避,冐犯法禁,轻凟朝廷,罪当万死。某情实迫切,势不容已,反覆思念,槩之私计则非便,揆之愚分则未安,不免再有陈请。伏念某,一介么麽,自幼叨窃一命,读书应举,力取科第,岂无功名富贵之心?长从师友,获闻绪论,粗知命义大戒,不敢侥幸以求进,阿附以取容。比年以来,多难早衰,分甘退屏,唯恐祸患不测,每以满盈为惧。去嵗宰掾之命,从天而下,恭值圣主龙飞,万物争睹,臣子之义所不当辞,黾勉供职,甫及八旬,将母就养,仅四十日,未遑弛担,匆匆去国。老母适以感冐,力疾登舟,防至委顿还家,旬日调理方安。母子是时,指天为誓,自此躬耕緜上,以毕余生,不复作仕进之念。但年未及老,不敢纳禄,以取矫亷之讥。近者蒙恩畀以一节,又出意表,朝廷在外任使,亦难力辞。冐昧此来,方三阅月,老幼幸粗安居,忽叨召还,举室惊悸,梦寐不安。某自揣菲才,不应复玷朝列,必招物议,上贻亲忧。若乃不知止足,贪恋宠荣,自取颠危,累及老母,为子如此,朝廷何所用之?况老母年垂八十,稽之礼经,八十者一子不从政,某兄弟终鲜,旁无兼侍,自合谢事归养田里。朝廷或未忍捐弃,且令在外以供烦使,某亦可以展布四体,少报国恩。兼某以臂指拘急,运笔甚艰,委实有妨书拟,不敢冐居要职。欲望钧慈察其本心,初非虚伪,力赐敷奏,追寝前命,俾仍外任,庶于私计稍便,愚分少安。某已将本司职事牒提举常平官郑湜,兼管某现居家听候勅防。伏乞早赐处分,辞免应办。孝宗皇帝梓宫渡江转官书。照对某准尚书省劄子,孝宗皇帝梓宫渡江掩攅了毕,应办事务官知临安府蔡某,特与转行一官。某么麽书生,遭际孝宗皇帝龙飞擢登上第,入为卿士,出持使节,全家饱暖,尽出隆天厚地之施。自念孱庸,无以効涓埃之报。孝宗皇帝梓宫发引,某适待罪天府,尽瘁毕力,职分之所当然,何敢因此幸觊赏典?所有转官恩命,义难只受。欲望朝廷特为敷奏,寝罢前项指挥。谨具申尚书省,伏候指挥。
修福宁殿了毕转官辞免书某伏准尚书省劄子,三省同奉圣防,为修葢大内福宁殿,应限了毕,特与转行一官,仍减三年磨勘。某不才待罪京邑,缮治宫室,职所当为。某以府事浩繁,不得朝夕董役,不过旬日一再省视,即与其他专一监造官司事体不同。自揣无功,不敢辄当懋赏,冐昧只受清议,不容欲望朝廷特赐敷奏,将某转官减磨勘指挥寝罢,庶防少安愚分。所有省劄见寄临安府军资库,未敢拜命,伏候指挥。
辞免召赴行在书某伏准尚书省劄子,奉圣防,令赴行在奏事。某闻命,震惊措躬无地。伏念某艰棘余生,分甘填委沟壑,岂复有荣进之望?甫遵吉制,未敢辄控祠请。忽叨奏事之命,虽天地父母生成之恩,不忍遐弃。然某一介孤逺,何以辱此异数?某禄不逮亲,唯有移孝为忠,尽瘁报国,少尽臣子之义。君父之命,所不当辞。重念某多难早衰,心志凋耗,精力疲惫,尤素苦足疾,间或发动。自揣孱陋,不堪朝廷任使,窃虑鞭防不前,自速罪戾。欲望钧慈,特赐敷奏,收还成涣,改畀祠禄,庶安微分,获保余龄。伏候指挥。
译辞免除授检正的书信 臣敬承尚书省劄子,三省共同奉行圣旨,除授蔡某为中书门下省检正诸房公事。臣听到命令震惊恐惧,无处安置自身。臣不过一个妄庸之人,错误地蒙受朝廷器重任用,出入内外,超过二十年;虽然竭尽疲弱才力,勉强图求报效,最终却没有丝毫补益,白白积累罪过,上承谴责。此前奉祠还家,方便奉养亲人,还没有满一年,又授节度使任职于近畿。如今到任才三个月,又蒙错误恩典召回担任宰属。回看臣是什么人,竟然辱蒙朝廷这样记录任用?臣想到自己资质极其鄙陋,命分多有奇厄,窃取官职已经太多,正害怕盈满招灾。壮年以后灾祸接连不断,忧虑积聚侵入内心,老态已经全部显现。去年夏天被寒湿侵袭,右臂麻木,手指拘挛,执笔颤抖,书写判词大字,已经确实歪斜。两省细碎事务浩繁,必然难以书写拟定。何况中书、门下省传宣诏命的职任,选任并不轻易。臣已经试用而没有功劳,哪里适合冒昧居处?自己揣度不能符合公议,又能说什么呢?如果不控辞,必定导致跌倒失败。希望您慈爱体察,特意为臣上奏,暂且命臣在外任职,以备驱使。臣岂敢不努力实行所学,仰答皇上的恩德?所有省劄,臣不敢只接受,现寄存于绍兴府军资库。伏乞裁处。再次辞免除授检正的书信 臣敬承尚书省劄子,三省共同奉行圣旨,除授蔡某为中书门下省检正诸房公事,随即具文辞免。臣官位卑微、人望不足,本不应当上书推辞,却冒犯法禁,轻慢烦渎朝廷,罪该万死。只是臣的情势实在迫切,不能不如此;反复思量,按照私人的打算则不便利,衡量自己的愚分则又不安,所以不得不再次陈请。臣想到自己只是一个微末小人,自幼承受一命官职,读书应举,竭力取得科第,难道没有追求功名富贵的心吗?长期跟随师友,得以听闻前人的绪论,大略知道命义和大戒,不敢侥幸求取进身,不敢阿附他人以求容身。近年以来多灾多难而早衰,甘愿退居屏处,只怕祸患不可预测,每每以盈满为戒。去年宰掾的任命从天而降,恭逢圣主登基、万物争相仰望,臣子之义不应推辞,于是勉强供职。刚刚任职八十天,将母亲接来奉养,仅四十天,还没有来得及卸下肩上的责任,就匆匆离开京城。老母亲恰好感受风寒,勉强带病登船,等到抵达时已经疲惫不堪,回家调养十天才安定。母子当时指天发誓,从此在绵上亲自耕作,以终余生,不再产生仕进的念头。但是年纪还没有达到真正老迈,又不敢接受俸禄退休,以免招来矫饰清廉的讥讽。近来承蒙恩典授予一节,又出乎意料;朝廷在外地任用臣,也难以竭力推辞。臣冒昧来到这里,才三个月,老幼幸而大略安居,忽然又蒙召回,合家惊恐,连梦中也不得安宁。臣自己估量才力浅薄,不应再次玷污朝班,必定招致众议,使亲人承受忧虑。假如不知道知足,贪恋宠荣,自取倾覆危亡,连累老母亲,作为儿子这样做,朝廷还任用我做什么?何况老母亲年近八十,按照《礼经》,八十岁的人有一个儿子不应从政;臣兄弟最终只剩下自己,旁边又没有可以共同侍奉的人,本来就应当辞去职务,回到田里奉养。朝廷或许还不忍弃置臣,姑且让臣在外任职以供烦难差使,臣也可以舒展四肢,稍稍报答国恩。又因为臣手臂手指拘急,运笔十分困难,确实妨碍书写拟定,不敢冒昧居处要职。希望您慈爱地察知臣的本心,绝非虚伪,竭力为臣上奏,追回停止先前的任命,使臣仍任外职;这样对私人的打算稍有便利,愚拙本分也稍稍安定。臣已经把本司职事交付提举常平官郑湜,同时管理臣目前居家等待诏命的事务。伏乞早日裁处,准许辞免应办之事。孝宗皇帝梓宫渡江转官书。查得臣承准尚书省劄子:孝宗皇帝梓宫渡江、安葬完毕,负责办理事务的官员知临安府蔡某,特意准许转升一官。臣只是一个微末书生,适逢孝宗皇帝登基,提拔臣登上进士第;入朝成为卿士,出外持有使节,全家衣食温饱,无不出自皇天厚地般的恩施。臣自念孱弱庸劣,没有办法报答如涓埃般的微小功劳。孝宗皇帝梓宫启程发引时,臣正任职天府,竭尽心力办完事务,这是职分所在的当然之事,哪里敢因此侥幸希求赏典?对于转官的恩命,按义理难以只接受。希望朝廷特意为臣上奏,停止撤销前项指挥。谨具文申报尚书省,恭敬等待指示。修缮福宁殿完毕转官辞免书 某谨据尚书省的札子:三省共同奉行圣旨,为修缮大内福宁殿,工程按期限完工,特许转升一官,仍减免三年磨勘。某不才,待罪于京城,修治宫室本是职分所应做的事。只是某因府中事务繁多,不能早晚督察工程,不过十天半月才巡视一两次,这与其他专门监造的官司职事体制不同。自己揣度并无功劳,不敢贸然接受厚重赏赐,只能冒昧接受清议的指责。因此请求朝廷特赐敷奏,将给某转官、减免磨勘的指挥撤销停罢,以求稍稍安守愚昧本分。所有省札现寄存在临安府军资库,某不敢拜受任命,谨候指挥。辞免召赴行在书 某谨据尚书省札子,奉圣旨命令赴行在奏事。某听到命令,震惊得无地自容。想到自己艰难困苦地活到今天,本来甘愿埋没沟壑之中,哪里还敢有荣进的希望?刚刚遵照吉制,还不敢贸然请求祠禄。忽然承蒙召赴奏事的命令,即使天地父母有生成之恩,某也不忍远离抛弃。然而某不过是一个孤陋疏远之人,凭什么承受这样的特殊待遇?某俸禄不足以奉养父母,只有把孝亲之心转为忠君之心,竭尽劳瘁报效国家,略尽臣子的义务。君父的命令,本不应推辞。只是再想到某多灾多难,早早衰老,心志凋敝,精力疲惫,尤其一向苦于足疾,时常发作。自己揣度孱弱鄙陋,不能胜任朝廷差遣,私下担心鞭策驱驰而不能前进,自取罪责。请求钧慈特赐敷奏,收回已经发布的诏令,改授祠禄,使微薄的本分得以安定,能够保全余年。谨候指挥。
上论邉事书某入境之初,咨访民间休戚,邉防利害,莫不首以安平州李宻为言。到官询究诣实,检防案牍,见得李宻在溪洞中最为杰黠,平时侵犯邻洞,刼掠省民,外通交趾,内结官吏,凡有所欲,无不遂意。庆元四年,知古甑洞赵迪简事故,别无子弟承袭,李宻乃伪作赵迪简生前文字,以李宻第三子过房,改姓名作赵民懐,出继赵迪简之后,重赂邕州溪洞司及太平寨官吏,出给文帖,以赵民懐知古甑洞,李宻兼权知古甑洞事。李宻乗机强夺,杀死赵济,掳掠洞民,盗开化外交趾山路,意在吞并邻洞,包藏叵测。本司累据古甑洞官典及笼州等州洞官典陈诉,前政不过行下邕州及差官委曲戒谕,追到官吏送狱根勘,赃证甚明,止从杖罪,继放其溪洞司几宜韩榘押下邕州照勘。某到官即行检举,已将经略司副吏徐熈効、用李升从条决配,及坐条下邕州,将见勘人员结照。得韩榘见系溪洞司属官,辄敢取受李宻金银,出给文帖,以成李宻吞并之计,情理重害,不敢隠蔽。除已具申朝省外,伏望钧慈特赐详酌施行,庶使溪洞奸黠知所畏惮,不至强横侵犯邻洞,害及边民。
又书某猥以菲材,滥膺委寄,所部二十五郡,三靣并邉,蛮猺黎蜑,纷错杂处,跳梁负固,无时无之,责重忧深,日有渊氷之惧。向者冐昧奏辟本路钤辖耿明,伏蒙朝廷不以人废言,曲从所请。耿明拜命之次日,适闻昌化军士人李彬等纠率壮丁,抗拒官军,杀伤将校,窜入黎洞。某亟遣耿明前去招谕,耿明到军,即撤去寨栅,罢遣戍兵,示以不疑,然后委部将宋执忠深入巢穴,多方招谕。李彬等相继出参,前后招到一千七百余人,不劳兵力,抚定一方。觧到李彬、李噩二人,送狱根勘。未防又闻琼州黥卒呉四弟等啸聚凶徒,结纳黎洞,出没作过,侵犯省地,剽掠居民,前后累年,为害非一。近者迫近郡城,公肆焚刼,破文昌县,无复畏惮,官兵不敢谁何。适值知琼州陈显公报罢,某就差耿明暂摄州事,措置收捕。耿明到州,即招集七十二洞主出参与之,防血为盟,厚加赏犒,示以恩信,勉以忠义,使之归顺朝廷,不为贼援。唯西浮洞主王安政叛盟,居停贼党,为之囊槖,故吴四弟等不服招降,势不容已。耿明亲率士卒,夜造贼营,掩其不备,捣其巢穴,尽擒渠魁,居民获安。黎洞知畏,旧有王居伶者,侵占官地,诱掠省民,其徒实繁,其势滋炽,屡与官军抵敌,官军失利,杀伤非一。前后守臣唯务姑息,以苟延嵗月。耿明压以兵威,谕令出参,王居伶俛首听命,退还盐灶十三所,海外并已安帖。窃详耿明胆略过人,识虑精审,所向輙克,又能仰体朝廷好生之徳,不务杀戮,以全取胜,一举而三事俱办,不为无功。兼宋执中首尾随逐,耿明出军防年,奋不顾身,最为宣力,功在诸将校之右。兼一行士卒,当此炎暑,暴露日乆,皆一时立功之人,若不优加旌赏,无以激劝后人。今据耿明等第开具立功人数,三司审实,并无泛滥,同衔具奏。伏望钧慈特赐敷陈详酌施行。小贴照得今来招谕李彬、李噩及收捕吴四弟等,皆頼朝廷威灵及耿明与士卒之力。某获蒙成教,仅逃诛责,已为万幸。况比叨进律,滥厠近列,无功受赏,深惧满盈。衰病之躯,惟恐颠踣,不得生还故庐。天实临之,絶无一毫觊望。区区之愚,特为将士冐昧有请。伏祈钧照。僭易申禀李彬、李噩及吴四弟等,招集徒党,动以千数,而又结纳黎洞,抗拒官军,亦非小盗。若不乗时扫荡,必致猖獗为害非细。某身任忧责,不敢张皇事势,惊动朝廷,故略具申禀。今既为将士奏功,不容不以实告,非是前后异同,伏乞钧察。
译上论边事书 某刚进入本境时,访察民间的安乐疾苦和边防的利弊,没有人不首先提到安平州的李宓。到任后询问查究事实,检查防务案牍,发现李宓在溪洞中最为杰出狡黠,平时侵犯邻近溪洞,劫掠省地百姓,对外勾通交趾,对内结交官吏,凡是他想要的,没有不能如愿的。庆元四年,古甑洞知洞赵迪简因故去世,另无子弟承袭,李宓于是伪造赵迪简生前文书,以李宓第三子过继的名义,改姓名为赵民怀,出继赵迪简之后;又重重贿赂邕州溪洞司和太平寨官吏,发给文帖,任命赵民怀知古甑洞,李宓兼权知古甑洞事。李宓乘机强行夺取,杀死赵济,掳掠洞民,盗开通往交趾的化外山路,意图吞并邻近溪洞,包藏着不可测的祸心。本司多次依据古甑洞官典以及笼州等州洞官典的陈诉,前任执政不过是行文给邕州并派官员委婉告诫,追捕到官吏送入狱中审究;赃证十分明白,却只按杖罪处置,后来又把溪洞司官几宜、韩榘押送邕州审查。某到任便进行检举,已经把经略司副吏徐熙效、用李升依条律判决配役,并据条文下令邕州,把正在审理的人员结案核实。得知韩榘现为溪洞司属官,竟敢收受李宓金银,发给文帖,来促成李宓吞并溪洞的图谋,情势和危害十分重大,不敢隐瞒。除已详细申报朝廷省部之外,谨望钧慈特赐详加斟酌施行,使溪洞中的奸猾之徒知道畏惧,不至于强横侵犯邻洞,祸害边地百姓。又书 某以浅薄的才干,冒昧承受委任,所管辖的二十五郡,三面都接近边境,蛮、猺、黎、蜑错杂居住,跳梁抗拒之事无时没有,责任重大而忧虑深重,每天都有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恐惧。从前冒昧奏请任命本路钤辖耿明,幸蒙朝廷不因人废言,曲意答应所请。耿明接受任命的第二天,恰好听说昌化军士人李彬等纠集壮丁,抗拒官军,杀伤将校,逃入黎洞。某立即派耿明前往招抚晓谕。耿明到军后,立即撤去寨栅,遣散戍兵,表示并不猜疑他们;然后委派部将宋执忠深入巢穴,多方招抚晓谕。李彬等相继出洞参见,前后招降一千七百多人,不劳兵力便安定了一个地区。押解李彬、李噩二人,送入狱中审究。没有料到又听说琼州受黥刑的罪卒吴四弟等聚集凶徒,结交黎洞,出没作乱,侵犯省地,劫掠居民,前后多年,危害不止一端。近来他们逼近郡城,公然焚烧劫掠,攻破文昌县,再也没有畏惧,官兵也不敢过问。恰逢知琼州陈显公被罢职,某便派耿明暂代州事,安排收捕。耿明到州后,立即招集七十二洞洞主出洞参见,以歃血为盟,厚加赏赐犒劳,向他们表示恩德信义,勉励他们归顺朝廷,不要援助贼人。只有西浮洞洞主王安政背叛盟约,收留贼党,为他们提供钱财粮食,所以吴四弟等不服招降,形势已经不能不处理。耿明亲自率领士卒,夜间到达贼营,乘其不备,捣毁巢穴,把首领全部擒获,居民得以安宁。黎洞知道畏惧后,原有一个叫王居伶的人,侵占官地,诱骗掳掠省地百姓;他的党徒很多,势力日益强盛,多次与官军交战,官军失利,死伤不止一人。前后守臣只求姑息,以便苟延岁月。耿明用兵威压服他,晓谕他出洞参见,王居伶低头听命,退还盐灶十三所,海外地区也都安定了。私下详察耿明胆略过人,见识谋虑精审,所向往往取胜,又能体察朝廷好生的德意,不以杀戮为务,以完整地取胜;一举办成三件事,并非没有功劳。又有宋执中自始至终跟随追击,耿明出军防守年久,他奋不顾身,最为出力,功劳在诸将校之上。还有同行士卒,在这样的炎热暑天,长期暴露在外,都是一时立功的人,如果不优厚地加以表彰赏赐,就无法激励劝勉后人。现在根据耿明等人分别列出的立功人员名单,三司审查属实,并没有泛滥冒报,现同署名具奏。谨望钧慈特赐敷陈,详细斟酌施行。小贴 查得这次招抚李彬、李噩以及收捕吴四弟等人,全都依赖朝廷的威灵和耿明、士卒的力量。某承蒙他们成全教导,只能逃脱诛责,已经是万幸。何况近来冒昧进用,滥列近臣之中,没有功劳却接受赏赐,深怕福分过满。衰老多病的身体,只恐跌倒,不能活着回到故乡旧居。上天实在鉴察此事,绝没有一丝一毫的非分企望。区区愚见,只是特意为将士冒昧请求。谨祈钧慈鉴察。僭越冒昧申述 李彬、李噩和吴四弟等招集党徒,动辄以千人计算,又结交黎洞,抗拒官军,也不是小股盗贼。如果不乘时扫荡,必然会导致他们猖獗作害,后患不小。某身负忧患和责任,不敢夸大事势,惊动朝廷,所以只略加申述。如今既然要为将士奏报功劳,就不能不把实情告知,并不是前后说法不同,谨请钧慈明察。
代人上宰执书某闻自古君相之用人,有所谓一定之法,有所谓一时之权。受一命者当为此官,歴再任者当授此职。先后小大,因其资格,而不容毫发之私,此法也。才足以办此事,则与以是官;功足以当此赏,则加以是秩。进退予夺,因其能否,而初无绳墨之拘,此权也。盖法者,所以处常才;而权者,所以待非常之才。一于任法,则贤愚同滞,真才实能之人或有遐遗;一于从权,则能否杂遝,侥幸奔竞之徒得以滥进。是故圣君贤相,兼此二柄,以网罗天下之士。立一定之法,付之有司;操一时之权,归之宰相。进退百官,惟人才是用,岂若有司规规然循守三尺为哉?况君相所行,即为一代之法。若曰甲也不当为此官,未可以骤进;乙也未尝为此职,不可以躐等。较其考任,循其流品,次第而用之,亦不过一大有司耳。宰相进退百官之权,不已轻乎?唐之常衮,惩元载之弊,杜絶请谒,一切格以公议,故无贤不肖之辨。当时以为濌伯,而不以为能。崔祐甫惩常衮之弊,荐举惟人,不自疑畏,未逾年除吏八百,多其亲旧。当时以为谐允,而不以为私。盖宰相以至公取士,为天子得人,苟避嫌畏讥,不敢一毫轻重于其间,而曰有法存焉,岂不失天下士乎?恭惟某官,致君泽民,存伊尹之心;礼贤下士,行周公之道。朝则服台衮,坐庙堂,以图谋天下之治;暮则归私第,开东閤,以招延天下之士。士有髙才絶识,或沉于下,相公必越次而进用之;寸长片善,或适于用,相公必兼收而并蓄之。故天下之士,莫不激昂奋励,奔走讙呼,争赴功名之防。顾如某者,椎鲁无用之躯,亦且踊跃自喜,愿归造物之鑪。伏念某,宗室子也。先人南渡以来,侨寓江浙,家徒四壁,立某自弱嵗诵诗读书,为进取计,萤窗雪牖,朝虀暮盐,盖饱歴而备尝之。膏梁之习,梦寐所无也。嵗在辛未,兄弟同登儒科,叨窃一官。垂二十年矣。向来改秩,得邑江之徳化。仰惟吾君吾相爱,养元元为县令者,固当宣上意而承休徳。三年之间,疲精竭力于簿书狱讼之际,不敢怠忽。以至催科常入之赋,应办不时之需,亦无废事。当路者误以为能,荐之于朝廷。某敢自以为能哉?相公之心,如止水明镜。某之能否,固不逃知人之鉴也。某虽无髙才絶识,仰禆山海,亦岂无寸长片善,备竹头木屑之用乎?相公方以权用人,故持是説以进。若曰:某之才能不及于中贤格,又拘于定制,不足以膺非常之选,俾退而从有司之法。某尚何言哉?进之退之,惟相公命。
译代人上宰执书 某听说自古君主和宰相任用人才,有所谓一定不变的法度,也有所谓因时制宜的权变。接受一项任命的人应当任此官,历任两次的人应当授予此职;先后大小,都依据资格,不容有丝毫私心,这是法度。才能足以办成这件事,就授给这种官职;功劳足以当此赏,就加授这种品秩。升降进退、给予剥夺,都依据才能与否,起初并不受固定规矩束缚,这是权变。法度是用来处置平常人才的,权变是用来对待非凡人才的。如果一味任守法度,贤者愚者都会停滞,真正有才有能的人或许会被遗漏;如果一味听从权变,能力高低混杂,靠侥幸奔走竞争的人便会得以滥进。因此圣明的君主和贤能的宰相兼用这两种权柄,以网罗天下士人。制定一定的法度,交给有关官署;掌握临时的权变,归于宰相。进退百官,只任用人才,哪里像有关官署那样拘谨地只守三尺法令呢?何况君主和宰相所实行的,就会成为一代的法度。如果说甲不应任此官,不可以骤然提升;乙从未任此职,不可以越级,那么考察他的任期,遵循他的流品,按次第任用,也不过是一个大官署罢了。宰相进退百官的权力,岂不是太轻了吗?唐代常衮为了惩治元载造成的弊端,杜绝请托,一概以公议为准,所以不能辨别贤能与不肖。当时人认为他迂滞,而不认为他有才干。崔祐甫为了纠正常衮造成的弊端,荐举只看人才,不自行疑虑畏惧,不到一年便任用了八百名官吏,其中多是他的亲旧。当时人认为这样协调恰当,而不认为是徇私。宰相如果以最公正的态度选取士人,为天子得到人才,假如只是为了避嫌畏惧讥议,不敢在其中稍作轻重取舍,却说有法度存在,难道不是会失去天下士人吗?恭敬地想到某官,致力于使君主成为明君、使百姓得到恩泽,怀有伊尹那样的志向;礼遇贤人、礼敬士人,实行周公的道路。早晨穿着台衮之服,坐在朝堂上谋划天下的治理;晚上回到私第,打开东阁,招纳天下士人。士人中有高才卓识而埋没在下位的,相公一定越级提拔任用;哪怕只有一点长处、一件善行而恰好有用,相公也一定兼收并蓄。因此天下士人没有不激昂奋发、奔走欢呼,争相奔赴功名之路的。像某这样愚钝无用的人,也不禁踊跃自喜,希望归入造物者陶冶人才的熔炉。想到某是宗室子弟,先人自南渡以来,寄居江浙,家中贫困得只有四面墙壁。父亲从某年少时便让某诵诗读书,为求取功名作准备;萤火映照的窗户、雪光映照的牖,早晚只有粗食淡盐,这些艰苦某都充分经历、完全尝过。膏粱厚味的生活,是梦中都没有的。辛未年,兄弟一同考中儒科,侥幸得到一个官职,至今将近二十年了。从前改授官秩,得到江州德化县。仰想我们的君主和宰相爱护百姓、养育民众,做县令的人本来就应当宣扬皇上的旨意,承受君上的美德。三年之间,在文书和诉讼事务中耗尽精力、竭尽心力,不敢懈怠忽视;至于催收赋税、按时缴纳常赋,以及及时办理临时需用的事务,也没有一件废弛。当权者误以为某有才干,把某荐举给朝廷。某岂敢自以为有才?相公的心如止水明镜,某有无才干,本来逃不过您知人鉴人的明察。某虽没有高才卓识,仰赖山海般的恩德,难道就没有一点长处、一件善行,可以充当竹头木屑般的用途吗?相公现在依据权变任用人才,所以某持这一说法来求进。如果说某的才能达不到中等贤才的标准,又受一定制度拘束,不足以承受非常的选拔,那就让某退回去遵循有关官署的法度。某还能说什么?进用还是退斥,只听相公的命令。
钦定四库全书定斋集卷九 宋 蔡戡 撰啓迎汪制置啓召还万里入觐九重,蜀道诚难,昔有登天之喻;长安不逺,今兴见日之嗟。一劄流传,万口交庆。恭惟某官,朝廷旧徳,宇宙真儒,学探防夏之渊源,文擅卿云之黼黻。千年间气,独开龙虎之祥;七日超羣,大过駃騠之勇。蚤擢平津之第,适当贾傅之年。一人深简于忠,嘉四海必期于公辅。由璧水师儒之选,列甘泉侍从之班。献纳中宸,乆识尚书之履;藩宣外屏,屡分刺史之符。常衮一变于闽风,文翁大化于蜀郡。累年去国,何日兴邦?乆虚岩石之瞻,果趣介圭之觐。歌吉父蒸民之什,式喜遄归;作髙宗説命之书,伫期爰立。某依归有日,瞻望无阶。披云雾而覩青天,方幸旌麾之届;同燕雀而贺大厦,敢先竿牍之修。贺梁枢宻啓宠陞端殿,擢贰枢廷,朝夕论思,既乆承于睿眷,夙夜宥宻,正有赖于谟明,庙社尊荣,人民震慴,恭惟某官道直方大,徳纯粹精,学有以见天地之心,识足以明国家之体,文章尔雅,谐黄钟大吕之音,器用难名,抱璞玉浑金之质,早冠在廷之士,亲承当宁之知,周旋清切之班,宻迩邃严之地,螭坳载笔,视君举而必书,凤阁演纶,代王言而作命,防荣东掖,寓直北门,乆厯禁涂,身不离于汉阙,直司文柄,士咸仰于韩门,果妙简于渊▯,俄躐登于枢筦,方天下向无事,然智者防未形,虽甲兵之问不至庙堂,岂容苟且一时之计,而柱石之臣宜居辅弼,必能维持万世之基,伫膺爰立之求,以慰具瞻之望,某幸逢盛际,喜听除音,属拘缀于守符,阻进趋于賔馆,大厦成而燕雀贺,方赖帡幪,仙鼎就而鸡犬升,愿终覆育。贺王叅政啓光奉廷扬进叅国秉运筹而合上意,有嘉底绩之言,共政而图旧人,果拜为真之命,传闻四达,讙抃一词。恭惟某官简重裕和,防通博达,气有所养而刚,大学无不通而髙明,贯穿百家,初不专于纸上,酬酢万变,了无碍于胷中,抱纵横适用之才,负慷慨敢为之志,洊更中外,备厯险夷,天府浩穰,懋着尹厘之效,禁涂清切,允殚献纳之忠,出守邉藩,入司武部,所居之名赫赫,具瞻之节岩岩,以此结两宫之知,卓然在羣公之右,枢廷独歩,方承昼日三接之荣,政路同寅,巳动泰阶六符之色,岂止折冲于万里,更资夹辅于一人,尹汤一徳,享天心式契千龄之运,萧曹同心,安海内共成万世之功,爰立之期可徯而俟。某幸逢盛世,喜听除音,属拘缀于守符,阻进趋于賔馆,大厦成而燕雀贺,方赖帲幪,仙鼎就而鸡犬升,愿终覆育。贺王叅政啓受命两宫,视师万里,人主之论将相意,兼注于安危,大臣之虑国家,任何分于中外社稷之衞,遐迩所瞻。恭惟某官,间世伟人,为时隽老,智浃万物,犹晦其光,气凌三军,莫名其勇。际防千龄之运,协同一徳之谋,亲结圣人之知,顾得君如彼其专也。自任天下之重,谓非予觉民而谁哉?乆贰枢廷,进叅宰路,已见精神折冲于千里,更资股肱宣力于四方。乃睠坤维,是为天险,宿师百万,众下临闗陜之冲,列郡五十余,内控荆扬之势,尽防诸将总统六师。自非左右之元臣,曷任西南之重?寄欲壮剑门之险,不辞蜀道之难,叱驭请行,顿释冕旒之顾,赐环伊迩,竚迎衮绣之归。某正托洪钧,欣闻涣号,幸扬旌而在望,当负弩以前趋。仲山甫之徂齐,方咏蒸民之什;裴晋公之平蔡,愿赓皇武之诗。贺虞枢使啓锋车入觐,制册畴庸,领使枢廷,増重五兵之寄;视仪宰路,聿新四海之瞻。一劄流传,万口交庆。恭惟某官,庙堂旧徳,社稷元勲,识造防先,岂常情耳目之可到?才周事变,顾他人智力之已穷。亲结九重之知,夐出羣公之右。表里忠亮,险夷践更,任兼中外之隆,身系安危之重。破强金百万众,夙髙淝水之功;镇全蜀五十城,益壮劔门之险。号令明肃,纪律设张,讲求宏逺之谟,尽革因仍之弊。士气百倍,军容一新。坐凝御侮之勲,足见用儒之效。提封万里,释冕旒西顾之忧;去国三年,积衮绣东归之望。果被赐环之宠,旋膺出綍之恩。就正使名,独专兵柄,絶搢绅之体貌,耸簮笏之听闻。眷注非常,用累朝之旷典;精神及逺,知吾国之有人。某乆托洪钧,欣闻盛事,用作霖雨,行见相髙宗而中兴;穆如清风,尚能继吉甫而作颂。贺虞枢使啓
译钦定四库全书 定斋集卷九 宋蔡戡撰 启 迎汪制置启 召还万里之外的人入朝觐见九重天子,蜀道实在艰难,过去曾有登天的比喻;长安并不遥远,如今又兴起了见到太阳般的感叹。一纸诏札传布开来,万众交相庆贺。恭敬地想某官,是朝廷的旧德之臣、天下真正的儒者,学问探究夏禹以来的渊源,文章擅长卿云般华美的文采。千年间孕育的灵气,独自开启龙虎之祥;七日之间超越群伦,远胜駃騠奔驰之勇。早年登上平津侯所荐的科第,正值贾谊般的年纪。天子深深地以忠诚简拔您,嘉许四海都期待您成为辅弼。由太学师儒的选任,位列甘泉宫侍从之班;在内廷进献言论,早已被尚书省熟知履历;出任藩镇屏障,多次分掌刺史的符节。常衮使闽地风俗为之一变,文翁使蜀郡受到大化。多年离开国都,何时才能兴盛国家?岩石般的瞻望久久空缺,终于赶赴执圭入朝觐见。歌咏《诗经·蒸民》中吉甫的诗篇,正为您迅速归来而欣喜;撰写如《尚书·说命》那样的诏书,等待您登上宰辅之位。某归依有所等待,但仰望您却无从进身。如今拨开云雾看见青天,正庆幸您的旌旗即将到来;像燕雀共同庆贺大厦落成,怎敢不先修写书札致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一人〕 贺梁枢密启 蒙受恩宠升任端殿,擢升为枢密院副职,朝夕参与论议思考,既长久承受圣上的恩宠;日夜参与机密事务,正有赖于谋略明达。庙社因而尊荣,人民为之震服。恭敬地想某官,品德正直方正而宏大,德行纯粹精美;学问足以显明天地之心,见识足以阐明国家的根本;文章典雅,谐合黄钟大吕之音;器量功用难以名状,怀有璞玉浑金般的资质。早年冠绝朝廷士人,亲自承受天子的知遇;周旋于清要近侍的班列,亲近深严的禁地。曾在螭坳执笔,凡君主的举动都必记录;又在凤阁起草诏命,代替君王发言;享有东掖的荣宠,在北门值宿;长久历任禁近之职,身体不离汉宫;专掌文柄,士人都仰望韩愈门下。果然从深渊般的人才中独受精挑,不久便越级登上枢密院。如今天下正趋向无事,但智者能防患于未然;即使兵甲之事还没有传到朝廷,哪里容得只图一时苟且?柱石之臣应当居于辅弼之位,一定能够维系万世的根基,等待您接受登用宰辅的请求,以慰藉天下共同瞻望的期盼。某有幸遇到盛世,欣喜听到任命的消息,只因被守符之职牵绊,不能到宾馆进趋道贺。大厦建成,燕雀尚且庆贺,今后正要依赖您的庇护;仙鼎炼成,鸡犬也随之升天,愿始终承受您的覆育。贺王参政启 光荣地奉受朝廷的褒扬,进位参预国家政务,筹划谋略而合乎皇上的心意,有可嘉许功绩已经成就的评语;与宰相共同执政而谋划任用旧臣,果然拜受实任的命令。消息传到四方,众人异口同声地欢呼庆贺。恭敬地想某官,性情简静持重而宽裕和厚,见识贯通而博大通达;气节有所涵养而刚强,大学问无所不通而高明。贯穿百家学说,并不专停留在纸面上;应酬处理万般变化,胸中全无阻碍。怀有纵横应变、切合实用的才干,具有慷慨敢作敢为的志向。屡次更历中央和地方,备尝险阻平夷;主管天府,富庶功绩十分显著;任职禁近,确实竭尽进言纳谏的忠心;出守边藩,入掌武部。所到之处声名赫赫,天下瞻望的节操高峻。凭此结得两宫的知遇,卓然位居群公之上;在枢密院独步一时,正承受白日之中三次接见的荣耀;在宰执之路与同僚共事,已经使泰阶六符显出祥瑞之色。哪里只是能够在万里之外折冲御侮,更将凭借辅佐一人之力;如伊尹、商汤同德,享受上天的眷顾,确实契合千载时运;如萧何、曹参同心,安定海内,共成万世功业。登用为宰辅的日期可以等待而知。某有幸遇到盛世,欣喜听到任命的消息,只因被守符之职牵绊,不能到宾馆进趋道贺。大厦建成,燕雀庆贺,今后正要依赖庇护;仙鼎炼成,鸡犬也随之升天,愿始终承受覆育。贺王参政启 奉受两宫的命令,统领军队远行,君主谈论将相,心意一并寄托在国家安危上;大臣忧虑国家,责任也分担于内外。社稷的屏障,是远近所共同瞻望的。恭敬地想某官,是隔世难逢的伟人、当代杰出的老臣,智慧遍及万物,却仍隐藏光芒;气势压过三军,却没人能说尽您的勇武。恰逢千年一遇的时运,协同一德的谋略,亲自结得圣人的知遇,像这样专一地得到君主信任。自己担当天下重任,心想如果不是我来启发民众,还能有谁呢?久任枢密院副职,进而参与宰相政务,已经显示出精神足以在千里之外折冲,又将凭借股肱之臣的力量在四方施展。如今顾念西南地区,那是天险所在,驻扎百万军队,众多军队下临关陕的要冲;列郡五十多个,在内部控制荆州、扬州的形势,全都防守诸将统率的六军。如果不是左右辅弼中的元老大臣,怎么能担当西南重任?朝廷希望加强剑门的险要,您不辞蜀道艰难,呵斥驭马请求出行,顿时解除皇帝的忧虑;赐还归朝已经不远,静候您穿着衮服锦绣归来。某正依托大造化,欣然听闻诏令,幸而扬起旌旗便在望中,应当背负弓弩先行迎接。《诗经》中仲山甫前往齐国,正可歌咏《蒸民》之篇;裴晋公平定蔡州,希望续作《皇武》的诗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贺虞枢使启 乘驿车入朝觐见,皇帝下制书策命并酬答功劳,统领枢密院使职,加重掌管军政的任托;以宰相之路的仪制相待,重新成为四海瞻望的对象。一纸诏札传布,万众交相庆贺。恭敬地想某官,是朝廷的旧德之臣、社稷的元勋,见识能创造事机、先见,哪里是常人的耳目所能达到的?才干足以周济事变,能够顾及他人智力已经穷尽之处。亲自结得九重天子的知遇,远远超出群公之上。内外都忠诚明亮,险阻平夷都亲身经历;兼任内外显要职务,身系国家安危重任。击破强大的金国百万军众,早早建立淝水之战般的功勋;镇守全蜀五十城,更加壮大剑门的险固。号令明严整肃,纪律严密完备;讲求宏远谋略,彻底革除因循沿袭的弊端。士气提高百倍,军容焕然一新。坐待凝成御侮之功,足以看见任用儒臣的成效。万里疆域因此安定,解除天子向西顾虑的忧愁;离开国都三年,积累了对您穿着衮服东归的期望。果然蒙受赐环召还的恩宠,随即承受出綍任命的恩典。就任正式使职,独自掌握兵权,断绝了缙绅的体面,也使簪笏之士为之惊听。皇帝的眷注非同寻常,沿用历朝的旷世典例;精神声威远及四方,知道我国确实有人才。某久蒙大造化托付,欣闻盛事;您将成为及时雨,眼看就能像伊尹辅佐高宗那样使国家中兴;品德和风一样温穆清美,还能继承尹吉甫作颂的事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贺虞枢使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