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斋集卷九　　　　　　宋　蔡戡　撰

译在宫中宣布诏令，正式就任西府之位。只有枢密院设置使职，专任总领五军，与宰相地位同等尊贵，礼遇独超百官。消息传到四方，众人异口同声欢呼庆贺。恭敬地想某官，德行纯粹精美，道义正直宏大，学问穷尽古今，哪里只是会诵读讲说而已？身系国家安危，可以说是社稷之臣。出仕或退处始终如一，勤劳于各种事务。长久参与帷幄谋划，却还没有正式居于宰衡之位。恭敬奉行皇帝命令，出镇西南，不辞蜀道艰难，想要巩固剑门险要。威严如敌国相当，比长城还贤能可靠。泰山高峻，更加提高了师尹般的声望。赤舄端正，人人都期待我公归来。正当皇帝勤切思念之时，果然促令执圭入朝觐见。于是颁发显赫的策书，进而统领宏大的枢机，由于历来试用考验详备，正好填补这个长期空缺的选任。昭示特殊恩数以表彰元勋，天子的守卫在四夷，暂时倚重枢机重臣；君主的职责在于评议宰相，静候您接受调和鼎鼐、辅弼君主的任命。某仰赖大造化，欣喜听闻成命。只是被守符之职牵绊，不能到宾阁进趋道贺。鹪鹩筑巢，只求一枝暂且安身；愚昧如燕雀，也冒昧效法燕雀庆贺大厦，怎敢不竭尽诚意。贺史发运启 蒙受皇帝恩诏，擢升主管户部，掌管九贡并制定财用，确实有赖于兼顾充足的谋划；总领各道，正式授予使职，正好补上长期空缺的选任。消息传遍四方，风采焕然一新。恭敬地想某官，精深学问达到根本，善美谋略足以经理长远；才能足以处理纷乱之际，到了他人智力穷尽的地方；见识能够洞察事物萌芽以前，岂是常人的耳目所能达到的？谋略汇聚，功名鼎盛；忠诚嘉言深深得到皇帝的信任，皇帝还在前席特别加以询问。所到之处声名赫赫，天下瞻望的节操高峻。手持橐囊、怀抱铅笔，通往金马门、承明殿值宿；建立牙旗、树立旌纛，分掌玉麟符所代表的居守权力。皇上正大力建立中兴基业，此时没有什么比自我治理更重要。于是想到军民所急需的事情，应当把粮食财货放在首位。有余力、有余财，贵在公私一同得到救济；知道该给予什么，知道该取用什么，收敛与散发就应当有适当方法。于是任命宝贵的臣子，使他承担重任：内则总管国家财政，外则增加授予使者的荣权；掌握九种货物的价格涨落，专门监察百城。不只是要把关中的粮食转运出去，更将使天下的钱财流通起来。操持赢余货物来帮助军队，暂且劳烦您筹算；谋求与旧臣共同执政，眼看就要受到朝廷褒扬。某正承托余光，敬听成命；扬旗在望，将有幸登龙门。手持文牍寄托诚意，怎敢自比庆贺大厦的燕雀。贺史发运启 擢升主管国家财政，又授予使职。凭三十年的积累，坐镇制定经常费用；虽相隔数千里，也全权掌握飞挽转运的事务。私下认为周代设置六卿，首先任命司徒之职；唐代设置各类使职，有的兼任宰相官职。唯独粮食财货的重大，自古就是如此；而军队和百姓的需求，到今天尤其急迫。何况主管大农令的调度，总领各道转输，必须有非凡之人，才能补足长期空缺的选任。像萧何、诸葛亮，独自建立转运漕运的最高功绩；像刘晏、第五琦，深深探究理财之术。因为掌握了心算筹划的奥妙，所以知道财利源头归向哪里。百姓不增加赋税而国用充足，百姓有余力而歌颂声兴起。幸而追比前代贤哲，确实适合托付给真正的人才。恭敬地想某官，是四海儒者的宗师、当代人中的杰出人物；纵横应变，事理全在胸中；慷慨谈论军务，治国经纶仿佛运于掌上。亲自承受圣上知遇，遍历通达显贵之途；在郎官中独受期待，手持橐囊逐渐成为禁近之臣；守护别都的关键，统领制阃的旌麾；表里经营江淮，确实凭借谋划边防的方略；控制山泽资源，素来藏有富国之谋。皇上正要大力建立宏大规制，您于是进而承担重任。若不清除旧制、改定法令，凭什么使财物丰厚、百姓富裕？深深考察各种弊病的根源，也不是一天形成的。它的根本来自朝廷之上，流弊蔓延到郡县之间。兵籍长久残缺，何况吹竽充数的人还滥进；吏员逐渐增多，仿佛毁坏瓦片却白白吃饭。估量僧道人数，所得利益少而危害多；崇尚工商，导致重本轻末。生产的人少而消费的人多，取得的财物已经耗尽，使用的费用又很繁重。割肉补疮，常常担心供给不足；剥皮吸髓，有时还出于无名目的苛索。上下之间如果不能相通，怎么能使军队和百姓都富足？更严重的是，纸币弊端流行于中原，铜钱转移到其他地方。一张纸却价值千金，所以不难伪造；同一种物品却有两种价格，必然导致争夺。农业和商业都受到伤害，公家和私人都陷入困病。这本来只是权宜之制，哪里是长久经用的谋划？如果不加以更张，坐看困顿疲敝。没有什么比财政大臣的任职更重要，正需要有王佐之才的人。正要每日运送千艘船的粮食，使军饷不断、粮道不绝；政令风行万里，如同亲自面对。一定要权衡母钱子钱，使制度适宜，才能做到粮食充足、兵力充足，事情没有办不成的。既然充分实行儒术，这将大大安慰民心。岂止能使库藏的串钱腐朽、粮食陈积，顿时恢复文帝、景帝的治理；还将看见家家供给充足、人人生活富足，如同成王、康王的时代。静候您收取万世功业，必将正居三公之位。某作为属部中效力的官员，能够跟随使者的踪迹而受封，拨开云雾看见青天。正庆幸您的旌旗即将到来，像燕雀庆贺大厦，怎敢忘记手持文牍表达诚意。改官后谢福州陈丞相启 在铨曹考核功绩，幸而脱离选调；在修书敕局任职，又列入名流行列。虽然恩命出自上天，恩德却应归于有来由的地方。私下认为建筑高台，必定从层层积土开始；建造佛塔，尤其重视合拢塔尖。有时凭借开创之功，有时借助完成终局的力量。事物固然有机遇，事情并非偶然，也像某这种琐屑的行迹，多次耗费您陶冶提携的恩赐。您左提右挈，前挽后推，再三论荐而不忘，在千百人中始终没有遗漏。想到某是您门下的后辈、乡里中的晚生，向来缺少乡里声誉，虽然平庸却没有可取之处；只是心怀祖先功业，顾念挺立自守的志向并未忘记。曾经妄想效法古人，想在当世略立功业，本来想先求学而后出仕，也确实是时逢贫困才出仕。十年读书，遗憾没有实现平素志愿；一旦出仕做官，叹息已经辜负最初心愿。近来由低微的试尉职位，终于得到寄身之处，偶然在科举名册中列名，得以充数于莲池。自怜碌碌无为随从众人，哪里敢铮铮然标示异于他人？正因为真正的宰相在上主持权衡，所以诸公推举相助、争相进荐；全都由于门下的知遇，哪里是幕中辩说所能造成？文章受到过分宠誉，误蒙一字褒扬；最终又迅速召还，预先降下十行诏书。等到已经记满六次考绩，却无奈还缺少一项章程，深深惭愧于末俗中侥幸求进，已经料定先前功劳都将废弃。

译哪里料到您特别通达而不怕提携，委曲地挂念被遗落的簪缨，使破旧的笤帚也增添光彩。从前评定身价，曾经得到韩愈的品评题赞；今日事情将要完成，又再次承蒙狄公的论荐。既然侥幸玷列京官，又滥列朝班，自始至终受到无法计量的恩赐，反复扪心自问，又有什么可以报答？遭遇如此知遇，报答称许却仍然不足。这实在是恭逢某官道大而难以名状，功成而不居；希望用您作及时雨，使我看见您弥纶辅相的神妙；又如浮云，懂得消息盈虚的道理，或出仕或退处。朝廷的轻重，系于一言一语；人物的归依，虽说您已经退居藩镇，仍然希望得到贤才来报效国家。像某这样的小子，也玷污了大钧陶冶人才的事业吗？回顾自己承受冒昧恩遇实在太多，知道这都有所因缘。某岂敢不努力实行圣贤之学，勉力仰望前代贤人？您所知道的人，乡人便接连得到公正荐举；我一定把您当作国士来报答，更应在私心中发誓。贺龚运使启 奉答皇帝美好的文辞，蒙受优厚任命而担任使职。敬奉圣上谋议，提升为内阁深严之地的直肃之臣，将代行王命，统领外台转运的权力。一纸诏札传闻开来，百城交相庆贺。恭敬地想某官，气势充塞宇宙，学问穷尽天人；以诚意端正内心，以德行庇护百姓、尊奉君主。深谋远虑，具有接受蓍龟预示般的先见；特立独行，具备松柏后凋的操守。早年翱翔于言路，深深启发辅佐君主。忠义出于至诚，文章只是多余的才华。拉住衣襟切切进谏，触犯神龙而批逆鳞；执笔正直执法，使猛虎般的权势者屈服而丧失气势。勤勉不顾自身的节操，恳切至膝前进言的话语，如此方圆不合，形势一时不能相容；像曲突徙薪，功效却在日后显现。正畅快听到阳城极力进谏的议论，哪里料到像萧傅一样被贬谪？擢升为九卿寺官的行列，出任宪台的重任。汉代派八使巡行，威名先在京师肃然；唐代有四人巡按，清德独独流传于广府。不久颁下召节，入朝面对严肃的皇帝；再次辛劳于巡行执法，暂且重任乘轺车出使。公岂会长久只经营财利？皇上正要详细考察您的施为。操持赢余货物来帮助军队，暂且劳烦筹算；谋求与旧臣共同执政，立即就会受到朝廷褒扬。某自怜是樗木栎木般的无用资质，却有幸借托于枌榆乡里的恩谊。等到期满由他人接替，白白经过三年，仍能保持完整而归，幸而有您如同二天般的庇护。贺任运使启 承受皇帝的诏命，就地改任使职。常衮巡察闽粤，坐令风俗发生改变；刘晏转运江淮，眼看就会有赢余财资流入。先声所到之处，舆论和颂声交相传播。恭敬地想某官，简静持重而宽裕和厚，高明博达，学术渊源有自，是以东鲁名儒为本；诚恳质朴而无华，接近西汉循吏的风范。亲逢盛明时运，平坦登上通达仕途；长久游处省门，更加积累朝廷声誉。任御史，处在整肃纲纪之地；任奉常，专掌礼乐之司。九寺卿月般光明，声望早已高峻；使者之星所居，德泽兼及百城。升入内阁班列，借重于外台使职。治理成绩独优于其他道路，政声上达于行都。特意增加使职的荣宠，使您改任邻近部路，更加显明皇帝的眷顾，焕新斧绣使者的威严。皇上将详细考察您的施为，公哪里会长久只经营财利？飞运粮草，正要有赖于您的调度；手持橐囊、怀抱铅笔，应当立即回到禁近之地。贺王枢密启 赐予奉常之职，兼掌兵权，担任枢密院的宽厚府职；文事中具有武备，威声坐使四方震服。圣明君主得到贤能臣子，嘉祥恰好千载一逢。帷幄中光彩焕发，缙绅都为之欢喜。私下认为君主选取人才，必定有多种途径；士人应试科举，不过是小技。韩愈在吏部未获成功，却仍被称为儒宗；卫公未曾通过有关官署考试，最终仍成为名相。非凡的人才，哪里能受规格限制？破格举用，是用来等待贤能之士的，自古以来都是如此；能够得到人才，就是盛事。恭敬地想某官，学问开拓百圣之道，智慧雄健胜过万人；名山大川全都吸收英灵之气，经历凝霜烈日而显出忠义之心；怀有纵横应变的才干，负有慷慨敢为的志向。议论确实符合皇上的心意，诚挚深厚，深得君主知遇。亲身经历艰险平夷，任职每每承担烦难剧务；治理天府，实在有赖于弹压的功劳；控制边陲，长久借助安抚怀柔的谋略。于是从武部调出，赐予贤能科第，越级登上秘殿显贵之位，擢升为枢密院副职的尊贵官员。这在近代实在绝无仅有，哪里是诸生应试侥幸得到的？君主为元首，臣子作股肱，能够完全尽到彼此相须的义务；内在修养天子的德性，对外实行王道，没有什么比自我治理的方法更优先。将要上则感动君心，坚持国家论断，广泛招揽英才列于各官位，精选良将振作六军。明确赏罚，作为建立武功的根基；积蓄财用，以等待应时而举的行动。这些都是平日已经确定的事情，正适合今日努力实行。这样自然能够使朝廷的尊荣坐致蛮夷归服，使我们的圣主可以与三皇并驾齐驱。这样的元勋，必定会在百揆之位奋发建功。某作为有职守的官员，想前往庆贺却没有进身的阶梯。大厦的庇护，既然不必担心风雨；顽铁也踊跃期待，幸勿把它弃置在熔炉铁锤之外。除正字谢宰执启 给我札付，让我供职尚方，对治理安定有什么补益？在秘府校勘书籍，却滥列于英俊之士中；恩命过于优厚，抚摸自身更加惊悸。国家设置四库来收藏典籍，开设三馆来培养人才，不只是夸耀一时文物的盛大，更是想为将来储备将相人才。既然恩遇这样深厚，所以选拔任用必定艰难。于是命执政大臣各自推荐所知之人，虽说是名世大儒，也要经过试用才任用。自端拱以来，逐渐成为典故；而治平以后，才停止以词章取士。私下考察这次发榜的缘由，深深有求取言论的意思。大概必须有实际用途，哪里只是取用空文？应该得到合适的人，才称得上这次举措。至于像某这样不肖的人，自己揣量得很明白：写文章只会雕琢虫篆般的小技，读书也不过粗略涉猎；偶然在科名上取得名次，对圣道却茫然无知；忠义激昂，只是妄想效法古人；在尘世事务中奔忙，甘心做庸俗小吏。学业将要衰落而思虑已经枯竭，志向还有余而力量却跟不上。何况这是北门供职，对宁容得像东郭先生那样滥竽充数？想推辞逃避以说明自己没有文才，反而只是反省自循而惭愧。文辞粗劣不工，仍残留举子旧套话；持论宽泛疏略，未改狂奴的旧日姿态。本来料定会被罢黜，已经绝望于清华之职。奏章刚刚送达严肃的宫禁，诏书墨迹已经在宫中颁下。按例经过考试合格，却误蒙恩荣。难道不只是还没有见过的书仍然抱着椠板铅笔的旧习，又要面对字写得端正或不端正的讥评，逃不开画墁毁瓦之讥吗？这实在是恭逢某官，作为吾道的主盟、斯文的宗师，运转大造化的一气，广大无边；开辟万间广厦，庇护没有遗漏。略去《春秋》责备求全的法则，推行《诗经》菁莪培育人才的心意。至于像我这样妄庸之人，也承蒙料理。某岂敢不早晚更加思考立身的艰难，希望始终不成为知己者的耻辱。除删定官谢宰执启

译招纳俊杰而列于各官位，怎敢玷污明扬人才之举？审定法度、修订废弛的官制，却误入公正选拔之列。仰承大钧播施的知遇，小小器量容易盈满；恩命出自上天，恩德却有其归处。私下认为国家自有制度，法令必定以人情为根本。用圣明裁断圣明之事，用明察裁断明察之事，即使百世以后也可以知晓。可以沿用的就沿用，可以革新的就革新，难道只顾三尺法令从何而出吗？何况岁月屡次变迁，导致科条逐渐繁冗；人有的因循习惯而玩弄法令，官吏有的凭借因缘而作奸。若不是制定一定的规条，凭什么彻底削除两端的弊病？因此汇集历朝的大典法式，编纂一代的新书。于是命宗师大臣提纲统领，必须得到通达才干、敏锐见识的人来做属官。没有料到推选任用，竟然波及凡庸之人。想到某是手持铅笔椠板的晚生，承袭衰落的衣冠世业，早年学习弓冶箕裘的家业，却不知道操干戈、服耒耜的辛劳。幸而脱身于事务羁绊，因而碌碌成事；偶然考中科甲，功名不过平平。曾经妄想效法古人，想在当世略有建树。本来想先学习而后出仕，也确实是因为贫困才应时做官。十年读书，遗憾没有实现平素愿望；一旦出仕，叹息已经辜负最初心愿。即使后来侥幸获得名位，终究也会对不起前辈。屡屡随从众人，辛劳地追逐队伍，茫然又能对功业有什么补益？声名洋溢而动人心，冠缨高峨，却贸然冒犯造化。正要到修门朝见等待命令，恰好遇到敕局设置官职。哪里料到您有特别通达的知遇，使某也列入选拔之数？滥列缙绅末席，幸运本来已经很多；亲近衮绣光辉，荣耀更为深厚。遭遇如此，拿什么报答称许？这实在是恭逢平章仆射相公，社稷元勋、朝廷杰出老臣。像重华协助帝尧，已经使君主达到唐虞之治；群臣各献美德辅佐君主，想要取得房玄龄、杜如晦那样的功业。广泛开辟最公正的道路，完全堵塞各种邪曲之门；对小成就、小才能也不遗漏，对有才和无才的人兼收并取。拥有七尺干将宝剑般的锋利，哪里还用铅刀？寻求日行千里的骅骝之姿，也有时先看重骏马的骨头。于是使顽铁矿石也冒昧处在陶冶之中。某岂敢不增加自己尚未具备的能力，敬慎地修养自己能够达到的愿望？发誓永远坚守平素操守，希望仰报您深厚的知遇。吮墨濡笔，愿您稍加删削润色；如果只是画墁毁瓦，也希望或许能免于旷废职事。除此之外，今后实在不知道如何自处。贺龚参政启 蒙受皇帝诏书的褒扬，参与执掌国家权柄。天地交合，万物通达；道理循环，盛衰相互更替。股肱之臣欢喜，元首便振作，时运正好与明君贤臣相契合。凡是有见识的人知道这一任命，没有不深深欣喜的。私下认为汲黯在汉代任职，淮南王的阴谋因此停止；裴度做唐朝宰相，河北便听从命令。正直之臣被进用，奸邪便为之屏息；朝廷强盛，精神便可以折冲御敌。好比宝石包藏美玉而草木自然增辉，又如山中有猛虎，藜藿之类都不敢采摘。朝廷因此更为尊重，国家也因此增光。恭敬地想某官，心性与天地相契，声名流传日月；才能足以开辟万物、成就事务，学问足以尊奉君主、庇护百姓。刚大浩然之气充盈，威武不能屈；中庸的德性达到极致，爵禄也可以辞谢。遍历重要津要，擢升居于言官之路；公正之心、正直之道，深深得到君主知遇；正直的议论和美善的谋略，多次挽回皇上的心意。拉住衣襟切切进谏，触犯神龙而批其逆鳞；执笔直言执法，使猛虎般的势力者屈服而丧失气势。周旋处事没有失误，进退取舍都值得观赏。以慷慨忧虑时局之心，施行和乐惠民的政事；左边盛饭，右边盛粥，恩惠遍及百城；过去穿单衣、今日穿夹衣，歌声从千里之外传来。朝廷大举施行考察升迁的典礼，隆重地升入次对的班列。虽然爰丝多次进谏，却没有居于中枢；而萧傅这样的名儒，哪里适宜长久在外任职。离开国都十年，士大夫对您的期望日益深厚；一句话便能振兴国家，您在皇帝心中的眷顾也更加隆盛。您被擢升到六卿的重要行列，越级登上二府的崇高职位。升迁任命没有超过几十天，其中的蓄积筹划大概也绝非一日之功。奸邪之人胆寒，连失落匙箸也惊惶自失；善良之士归心，拿出酒杯相互庆贺。名声越盛，受到的责备越多；爵位越高，忧虑也越深。皇上正要委以重任而毫不疑虑，臣下也把您视为众望所归，期待格外迫切。希望您把陈述善政、杜绝邪恶的主张，推行成救火救溺的办法：先使它上合君主之心，再使它坚定明确于国人的议论。广开一切正直之士进言的道路，完全堵塞群邪妄行的门户；奋力振兴衰颓的纲纪，爱护并防卫国家的元气。用勉励廉耻方正来抑制奔走竞争的风气，用慎重官爵名器来堵塞侥幸求进的道路。不偏不党而遵循皇极之道，不犯过失、不忘旧章而以旧有制度为准则。幸而斯文还没有丧失，那么我们的国家大概还有希望吧？您正要把平日所说的主张全部实行，以此大大慰藉百姓的期望。某资质浅薄而又不肯苟且，命运多舛崎岖。曾一度游学瀛馆，已经沦落到沧洲之上。直钩垂钓虽很拙劣，弯曲烟囱又有什么功劳？执掌江海一方，实在是过分的待遇；离开家庭远赴千里，只徒然加深私人的感情。幸而还能依托桑梓旧谊，冒昧托身于姻亲末属。恭敬听闻您被任用，格外感到欢悦。因道路阻隔，不能前来收敛衣冠行礼，只能私下效法弹冠相庆的喜悦。大厦建成，燕雀尚且庆贺，我既然承蒙庇护；仙鼎铸成，鸡犬也随之升天，不觉便有了飞鸣的勇气。贺建康留守陈少保启 早朝宣布诏命，显著地颁行褒奖之册；适逢国家大事，需由一人主持一面事务，确实应当推举您来恢复古制的功业，于是册立少保为三孤之一，隆重升任二公之位；麒麟符更加尊重，龟鼎永远安稳。恭敬地想，某官是社稷的重臣、朝廷的宿德，足为表率而镇定万物，如巍巍泰山那样令人瞻仰；胸襟气度包容荒远，如能吞下云梦泽那样宽广。您早年登上宰辅之首，卓然冠绝群公；精神在一堂之中密运筹划，风采远播四海。弥补缝合政事的缺失，深藏功用而世人未必知道；拱手作揖、指挥调度，不必亲自有所作为而人们自然信服。您在陶铸万物的高位上召来和气，使群生都置身仁厚长寿之中。厌倦了机要事务长久的烦劳，便把功名置之身外；高牙大纛再次使乡邦均沾安逸，温暖的馆舍、清凉的庭院，正安居于乡里。如今想到陪都的托付，暂时劳驾您分陕而行；酒席之间便可以折冲御侮，农具因此可以停止警备。虽然您告老归乡的心情更加迫切，但朝廷顾念尊贤也更加殷切。于是颁布制书，特意升任三孤之职，以职位的特殊礼数表示对宗臣的体貌尊崇。百姓所共同瞻仰，朝廷正应寻求旧臣；皇上正在注目思念，等待元老，您难道会长期退处而远离藩镇吗？不久必将再次居于首台，进而登上最高品位。愿您扶助皇室基业，永远成为公卿的师表。晋公的德业威名，您的进退取舍总是关系轻重；郭令公的富贵长寿，始终都达到了光荣的极致。某将奉命前往偏远之地，奔驰着向您表达诚意；远远听到诏命颁布，庆幸皇家的柱石没有衰颓，喜悦之情大为舒展，欣喜高大的厦屋有了可以依赖的庇护。贺周知院启

译皇帝从宫中施加恩宠，擢升您主持枢密院。您赞助一日万机的繁重政务，功绩确实可嘉；总领三军和五兵的要务，完全交给了真正的儒者。朝廷更加尊崇，远近交相庆贺。恭敬地想，某官神采清朗、品德精粹，器量深重而胸襟如海。所学并非空言，文章也只是余力所及。继承孟轲而作，独自得到洙泗的渊源；自欧阳公以来，又见到东南杰出的人物。凭忠言嘉谋，多次回转天意；凭公正之心和正直之道，深深得到君主的知遇。遍历簪橐之臣的班列，长期积累了执掌钧衡的声望。您在翰林院中出类拔萃，华盖之下格外杰出；词臣中居左辖之职，使旧日儒者逐渐得以参与国政。尽力发挥辅佐弥补的功效，施展经国济民的才干。朝廷没有衰颓的纲纪，国家拥有充沛的元气。君子欣喜于得逢时运而相互庆贺，百姓暗中受到恩惠却并不知道。您确实会竭尽辅弼之勤，隆重升至掌管兵权的职位。如今天下正趋向无事，但智者还要防患于未然。即使关于甲兵的议论尚未传到朝廷，难道能容许只作苟且一时的打算吗？柱石之臣应当居于辅弼之位，必定能够维持万世的根基。治理之道不在于多说，上策莫过于先自治。默默运用精神的妙理，坐享道德威望的成效。这不是只有潞公才能做到；远方仰慕您的德行，已经相当于亲见。司马光这才知道，中原确实有人才。某将奉养老母前往穷僻边地，暂且栖身于您的高厦之下。愿为明主效力千秋，欣逢有道的朝廷；愿您如一气运转洪钧，使我得以实现就近侍奉亲人的请求。钦定四库全书 定斋集卷十　宋蔡戡撰启 贺李参政启 皇帝施加新近的恩宠，重新任用旧臣。自从皇上即位以来，更换任用辅臣，大约有几十人。像您这样辞去职位而离开，后来又两次执掌政权的，不过二三人。这是因为上面来说，皇帝对您的眷顾正日益隆厚；下面来说，百姓对您的瞻望也格外迫切。正当您勇于退处之时，国人盼望您回来。如今召您还朝，天子倚重您担任宰相，充分施展经国理政的事业，使国家长久宏大的根基更加稳固。时机到了就可以办成事情，所以有所等待。恭敬地想，某官才华足以辅佐君王，学问达到先儒的境界。使自己的心意诚实，首先扩充自己的知识；所持守的原则极为简约，只端正道义，不谋求利益。功效更加显著，遍历禁中的清贵班列，隆重升至政务之途的重要职位。您从容议论，不是尧舜之道便不敢陈述；考察您的规模，即使萧何、曹参的功勋也不足以相比。皇帝怜悯您长期烦劳于机务，使您与辅藩均享安逸；正要在京师防备福祸，忽然又奉祠于真馆。皇帝在宣室接受福礼，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贾生，如今赐您在延英殿对答。人们知道裴度将再次被任用，心腹之臣都竭尽谋略，朝廷告知股肱之臣，确实要依赖您的辅弼协调。我私下想到，饥荒接连而来，灾异屡屡出现，观察天人关系实在令人畏惧。深思董仲舒的话，便知道国家没有什么可畏惧的。再体会康澄的说法，皇上正等待云汉之象来消除天变，也因甘霖而思念贤臣。只有有德之人得到进用，朝廷才会尊崇，所以人心喜悦而天意也会消解。善人引领同类，努力追踪庆历、元祐的风气；和气招致祥瑞，坐而达到淳化、雍熙的治理。您受到任用的拜命，可以倚赖而等待。某一向蒙受洪大的恩慈，便写信致以燕饮般的庆贺。适逢乘轺车在边远地区任职，不能到阶庭前瞻望您的履迹。快些归来的山甫啊，我长久吟咏《蒸民》之诗；赞美武公的德行，我愿吟咏《淇澳》之诗。除授湖广总领谢宰执启 刚收拾行装启程，正有供应军队的差事；坐席还没有坐暖，又承蒙改任他地的任命。幸而稍稍宽解了汤火般的煎熬，哪里敢畏惧山川跋涉？您这样曲意成全我，我将怎样报答呢？伏念某外表虽然十分愚钝，内心还略有操守；不曾希求随俗混日子的福分，常常怀有刚直不屈的风骨。以狗尾续貂，冒昧厕身于英俊之士的末列；问牛而知马，终于成了庸俗吏员。前后六年，辗转万里，进入蛇蛊流行、无人居住的境地，冒着鱼龙出没、深不可测的水渊。内心多次被波涛折磨，身体已经因道路奔波而疲惫。湿热蒸灼，只剩下这不肖的身躯；风雪暴虐，已经白发垂老，实在

译不能承受。奉召从绝塞而来，入朝拜见皇帝，暂时游历华省，恍若梦游钧天。偶然承当人手不足的职务，出任总管军储；虽然越级升入惟月之班，却渐渐觉得离天子更远。渐渐失去邯郸学步的本领，又回到乘弱水舟船的道路。叹息旧学已经荒废，抚摸初心，仿佛有所失去。乘坐下泽车，驾驭欵段马，难道不想归去吗？饮建业的水，吃武昌的鱼，却没有闲暇安居。况且母亲的年龄正处在使人既喜又惧的时候，而王事又愿意效力奔走。想辞职退避却没有理由，几番进退都不可行。捧着檄书出发，脸上的喜色虽说是最真实的感情；用诡辞向大人辩白，大概并不是起初的愿望。经历三千里江湖险路，带着四百名老弱同行，大都在严寒中承担这次远行。五年之间迁徙七次，才过一年又重经亲友旧地；可怜往来的次数太频繁，吏卒也因迎送的劳苦而困顿。全家漂泊在一叶船上，真像幕上的燕巢；把性命寄托给惊涛骇浪，几乎葬身江鱼腹中。虽然不顾家人的责怨，怎奈何给老母留下忧虑？后悔涉险让他们一同前来，多次想辞职并彼此责怪。如今进入辖境，才幸而得以歇肩；没有料到能够自全，仿佛疼痛平息后稍稍收敛，魂魄重新归来，于是把内心的话全都陈述出来。自己想，经过惊忧之后，哪里承受得了繁重的职务？深怕荒废败坏政事，仰望之下有辱您的使命。这都是因为恭逢某官事业盛大而上格苍天，精诚忠贞而许身报国；认为上策莫如先自治，期望远近都安定。只是大贤之人没有什么不能容纳的，兼收长处短处而一并任用，俯身怜悯我的流落，格外费心使我得到再生。某岂敢不思量如何称职，努力修治自己的职务？米盐这类细小事务，或许可以对公家略有补益；母子之间的私情，希望能够重新回到故里。知隆兴府到任谢宰执启 以有病为由请求退居闲职，幸而脱离了浩繁事务的重任；承受皇恩分镇一方，又升入论选的清贵班列。承蒙天地曲意成全，孤立无援的行迹几乎陷于危亡。承受的荣宠已经太过，估量自己哪里当得起？伏念某命分多有奇异，谋求自身安处非常拙劣，常常因为直率的真情触犯别人，不能违背正道来迎合时俗。登上瀛州的十八人，感叹旧日同游者如今已位极尊贵；隔着三万里弱水，叹息旧日的步履已经久被忘却。想到壮志无法酬答，抚摸初心，仿佛有所失去。一旦成为俗吏，却被称为通才；奔走几乎遍及东南，出入内外职任反复更换。五次奉持使节，两次总管军储，四次进入修门，恍若梦游之地重新来到。卿寺依旧，穿着定制的班服。皇上的英明谋划，偶然把神皋之地的统帅之任交给我，哪里料到推选竟然会涉及我这个平庸之人？正遇多事之时，不敢有一丝一毫扰乱合宫的礼仪；刚完成福宁之役，接连又有事务兴起。属县发生饥荒，没有比劝导富户分发财物更急迫的事；阜陵发引，更需要赶紧办理。只是没有耽误事务，稍稍逃脱严厉的诛责；然而精力耗尽于应酬，心志又被忧惧磨损。一身屡次濒危，百病交相侵袭，只得披露真切的心情，仰求您的高明垂听。恰逢议臣有请求重用外臣的意见，而宰相想要试行他们的主张。又附加一个虚名，把我驱往远方服役，使我坐在蒺藜上而困于枯木之间。我自叹行迹危险不安，想在晚年收取余光，以挽救早年的失误；承蒙您倍加费力使我获得再生，俯身怜悯我的劳苦困顿，终于赐我保全。恩宠地升入书殿的清贵班列，改授潜藩的重要职任。这大概是想大力扶持公道，不只是曲意满足私人感情。害怕小小器量容易盈满，感念大恩却没有办法报答。自从离开魏阙，便卧病在漳水之滨。想到已经到了戍守期限，难以长久拖延朝廷的命令，只好扶着羸弱的身体上路，强撑病体去治理百姓。这都是因为恭逢某官盛德上格苍天，至公而能治理万物；守文而能应变，所行之道都合乎时宜。比较人的长短而加以任用，人人都归服于您的器重任使。哪里想到在钧陶万物的末端，您还不遗弃簪履般微贱的人？自己顾念衰残，不知能否称职充任。某岂敢不奋力鞭策疲弱怯懦的自己，仰答您的恩德怜悯？稍等到考核政绩的期限，还保存着残余气息，便上表请求退居闲职，希望保全余年。知静江府到任谢宰执启

译因病奉祠，长久享受闲适安便；恰好又起用我出镇一方，突然升入论选的班列。回顾责任并不轻，只是冒昧承受宠荣罢了。大恩深重无从报答，小小器量怎能承受？伏念某侥幸列入世代科名，勉强追随祖先的功业。资质极其愚钝鄙陋，原本没有丝毫长处。凭直率的性情径直行事，丝毫没有虚伪。出入内外职任反复更换，奔走几乎遍及东南。掌管敕局书林，勉强厕身清贵选任；历任郎曹卿寺，逐渐走上通达仕途。七次玷辱使者之职，两次承当镇守之任。只是承受的荣宠超过了本分，所以各种疾病交相侵袭。蒲柳般的体质容易衰老，形体已经完全显出桑榆晚景，来日不多，抱病多年，九死之中才脱身。难道闭门不出就能自我保全吗？想要报国却无从下手，没想到公朝不遗弃旧臣，特意授予帅垣重任，又升入书殿的清贵职位。在病废之后将我擢用，赐给我便蕃的恩宠。想到八桂之地，实在控制着诸蛮。辖境二十五州，距离宫阙三千多里。土地号称广阔无边，民俗却苦于凋敝残破。来任职的人往往怀有谋利之心，做官的人应当持守公正的节操。即使亲身遭受五瘴，内心也不畏惧四知。法禁宽疏，官府事务紊乱。何况治理政事最先在于修明举措，徭人尤其依赖安抚绥怀。顺着百姓所能获利之处使他们获利，百姓就会安定；不该扰动却去扰动他们，百姓就会怨恨。一定要得到廉洁公平、端庄稳重的人，彻底改变衰颓萎靡、贪婪鄙陋的风气。像我这样庸碌愚昧的人，也承蒙推选任用。既不敢因病推避事务，也不应畏惧路远而推辞艰难。弯腰拜谢恩命，扶持着身体上路。风暴暴虐、雪势凶猛，哪里承受得了瘦弱憔悴的身体？露宿水居，难以承受跋涉的恐惧。一身几乎濒危，百病反而更加严重。仰仗洪钧般的恩德，尚且保存着一点余息。私下顾念衰弱的体质，预先怀有政事荒废的忧虑。这都是因为恭逢特进大丞相华国公，一代贞正的儒者，三朝的元老。谋略足以决定胜负，世人期待您建立淝水之战那样的功名；安坐而镇服浮躁，人们佩服您东山高士般的气度。您主持公道，爱惜人才；俯身怜悯我失意漂泊的行迹，格外费心赐予再生。某岂敢不奋力鞭策衰弱迟钝的自己，向上报答您的恩私？稍等到考核政绩的期限，或许能取得一些成效；坚决上表请求退居闲职，希望保全余年。感激戴德的私情，陈述起来没有穷尽。贺林少卿启 皇帝从宫中施加恩宠，在曲台议论礼制，正值尧舜般的朝代，必先考察古制；兼掌夷狄防务的职责，更在于得到合适的人。任命的诏令一传出，士大夫舆论都羡慕赞叹。恭敬地想，某官才华英秀超过常人，深厚学问达到精微之境；议论正直平和，不屈服于浩然之气；文章典雅，追踪前代作者的风范。亲自承受圣上的知遇，遍历清贵华显的选任；在泮水讲经，在道山校理典籍；在三台执笔，正应郎官星宿的分野；持符治理千里之地，宏大开启刺史的天职；久任省闼，忽然改任枢庭属官。何况如今担任奉常之职，独自高居九卿列寺的联班？虽然礼器由有关官员掌管，但礼乐还要等待君子来制定。讲求制作礼乐，还暂时滞留在卿月的班列；辅佐弥补政务，不久将正式登上公台之位。某正被郡守之职拘束，不能到宾门拜访；远远听到成命颁布，格外感到通常的喜悦。贺刑部汪侍郎启 皇帝宠赐您明美的文章，擢升置于侍从之列；圣人的德行要使民心和洽，务必首先谨慎体恤；刑官掌管国家禁令，平反冤狱有赖于他。任命书刚刚传出，众人的意见都说确实应当是您。某官气质刚健浩大，学问达到精深微妙；吸收鄞水鄮山千古英灵的气概，文章如黄钟大吕，和谐地奏出当时雅颂的声调。您深受皇帝记念，已经踏上华贵的仕途。人们久已期待您在省户任职，您的声名早已在朝廷中极为隆重。您在秘府校订典籍，成为儒林的倡导者；率领群臣在露门劝讲，增添帝王之学的光明。如今进位秋官副长，独自执掌上天赋予的刑宪，期望达到无刑的治理，帮助成就几乎不用刑罚的风气。贯索星腾起光辉，以此显明帝王的盛德；泰阶星发生光彩，等待您登上公辅的崇高职位。某远远托庇于您的余荫，欣闻新的任命；只是被守符任职所拘束，不能到宾阁进见，越发倾心仰慕，哪里能胜过雀跃之情。贺汪舍人启 显然承受皇帝的任命，擢升为代拟王言的官员；手持槖囊居于近侍班列，陪侍甘泉宫；在禁中起草诏令，掌管内史赞书。任命的诏令一传出，士大夫舆论都羡慕赞叹。我私下认为，北门起草诏书、西掖判署诏令，号称掌文章翰墨的官职，分别掌管制、诏、诰、命等事务，是词臣中最精妙的选任，确实是儒者的荣耀。何况兄弟二人同时居于此职，大概也是古今罕见之事；汇聚一门的盛事，留下千载美谈。恭敬地想，某官学问达到精微，气质刚健浩大；践履忠信，亲身实行君子之道；志向高亢、操行严厉，尊崇并亲近古人。您取得儒科，踏上华贵的仕途；早年位列七人之首，出任八使之一，分掌权力；从计台离职，奉召回到禁中；左史记言，右史记事，秉持直笔，必定如实记录。长兄吹壎，次兄吹箎，合奏最高妙的乐音而没有间隔；如同繁茂的棣华，光辉灿烂的花萼。兄弟共同掌管诏命，哪里只是像二赵那样一同荣耀？将来又登上相位，还要与八萧并列美名。某恭敬仰慕您的高风，欣闻这种奇特的恩数；我承受皇恩治理封域，惆怅没有机会前去庆贺，只能伸长脖颈仰望门墙，庆幸有了可以依归的地方。贺徐殿院启 显然承受中书的制命，荣耀地登上副端之职。皇帝倾心信任，朝列中有了正直之臣；士大夫为之变色，欣喜君子得逢时运。恭敬地想，某官学问完备而合乎中庸，器量深厚而广大。持守大德，信奉正道深厚；见到善行便明辨，运用心志刚正。出仕正逢圣明之时，首先登上重要仕途。自从在六察官中翱翔，已经震动百官。遍历掌管耳目的官职，更加得到皇帝对心腹之臣的眷顾。有功便受到任职，远近都为之欣喜。孔纬入朝，内外听闻都肃然起敬；暂且担任弹劾之职，不久便将受到重用。某代理守护偏远城池，暂且栖身于高厦。想要前往却又停留，阻隔了我在驰道上骑马相迎；您极力论事而不回避，我欣喜听到朝阳鸣凤般的正直言论。贺范右史启 在鳌头处颁布诏书，在螭首旁记录皇帝言语；紧密地位列侍从班列，早晚参与议论思考并进献意见；亲自承受皇帝的教诲，日月般不断修明光大；诏令流传四方，士大夫都羡慕赞叹。恭敬地想，某官如斗宿之间的祥瑞之气，如天上谪降的仙人；书法如虎卧龙跃，是王右军的笔意；文章如蛟龙飞翔、凤凰腾跃，是韩吏部的风格。取得巍科，踏上重要仕途；在东观校理图书，在南宫掌管章奏。由省郎中出任柱史，编纂研摩、考订演绎，哪里只是可以比拟董狐的贤良？从容劝讲，大概要论述唐虞的盛治；兼有近侍进言的责任，极尽儒生考察古制的荣耀；陪侍甘泉宫禁中的亲游，奉陪皇帝在便坐清闲处宴饮。皇帝在宣室接受福礼，正宠爱地让您在前席咨询；在銮坡起草诏草，应当接连受到颁发诏命的任用。某恭敬听闻成命，实在慰藉鄙陋的心情。大厦告成，喜悦之情自然同于燕雀庆贺；我代理守护偏城，遗憾不能亲自趋前庆贺。答乐教授启

译您从国学调出，改任临近诸侯的学校。汉代从外地起用博士，是想召来安置在学生之中；唐代增设广文馆的官职，大概也是特意让贤者担任。儒林争相仰慕，我道因此增光。恭敬地想，某官经学明通而品行修洁，年岁很高而德行美盛。所作诗篇如风月般清丽，共有三千首，争相传诵黄绢般的佳词；才名已有四十年，多次入选青钱般的优等。早年列名桂籍，暂时分掌芹宫教务；擢升到贤士之关，增重诸侯的学校。没有毡席而独自清冷，儒术对我有什么关系呢？座席还没有坐暖，先生从此就要升迁了。某早年忝列末契，长久佩服您的才略。欣喜听闻您乘画鹢船到来，恭敬拜受您所赐的双鲤书信。如今在这里共同任事，幸而承接您的珠玉般风采。仓促写下言辞，惭愧缺少琼瑶般的回报。答朱省干启 邻近县邑彼此相望，却未能满足相见的心愿；同在一官任职成为同僚，终于获得依托相亲的幸运。缘分自有来由，欣喜怎能不多？恭敬地想，某官经学明通而品行修洁，年岁很高而德行美盛；在鸡窗下苦心学习，哪里承受得了灯火劳苦？雁塔题名时退飞失意，长久以来使凌云的脚步受到压抑。哪里料到高才只能小试？须知大器往往晚成。您举荐库管之士七十家，等待着听闻朝廷的选拔。将要乘扶摇直上九万里，眼看就会腾跃高飞。某还没有来得及驰书致意，您却先屈尊来问候；高车近在眼前，密切承受您的珠玉风采。尺牍寄托诚意，只是很缺少琼瑶般的回报。代贺汪尚书启 亲自承受君主的眷顾，擢升而居侍从班列之首。诏令一经颁布，士大夫交相庆贺。私下认为，周代设置太宰之职，实在统领六官；汉代看重尚书的权力，号称八座。声望在常伯之中独为隆盛，职位仅次于宰相。何况如今正是治理极盛的朝代，承当这个长期空缺的职位，正应得到众望，确实符合士大夫的心意。恭敬地想，某官学问广博而器量周全，文章高妙而品行纯粹。千年间孕育的灵秀之气，独自开启龙虎般的祥瑞；七日之内便超越群伦，远远胜过駃騠的迅勇。早年位列平津侯府的贤士，正当贾谊任傅的年纪。一人深深简拔于忠诚嘉美之士，四海必然期待您成为辅弼。久已厌倦在承明殿值班，多次分担地方的忧患。像常衮一样使闽地风俗为之一变，像文翁一样大力教化蜀郡。赶快执持介圭入朝觐见，使人耸观您手持一节趋朝的仪容；听到革履的声音，想来必会使九重之中的皇帝欢喜。如今正是掌管喉舌的职责，紧密接近股肱之臣的行列；白天一天三次接见正当勤勉，年中九次升迁还没有停止。某向来承蒙知遇，听闻任命更加欣喜。代理守护远方，不能实现登龙门般的趋附；暂且栖身高厦，只能更加深切地私下同燕雀庆贺。代贺黄尚书启 职位冠绝群臣，亲自承受皇帝的选拔。文昌一系统领八座，早已号称清正通达；武部掌管五兵，更是重要繁剧。任命的消息传遍四方，风采为之一新。恭敬地想，某官德行纯正明达，道心冲和淡泊；才华被推重为江夏第一，声誉独自享有无双之名；治理如颍川，政绩考核常常位列第一。早已有辅弼的声望，卓然成为帝王之师。正逢潜藩之际，翱翔于重要仕途；人们长久期待您在省户任职，声名一向受到朝廷重视。持槖陪侍甘泉，谋略则留给后人传告；挂冠离开神武门，以明哲保全自身。虽然出处进退从容而可观，但富贵功名却不断逼迫追随而来。果然催促锋车召见，不久便听到了革履的声音。您把富贵看作浮云，偶然到来的东西又有什么值得使用？您将成为时雨，知道您被立为宰相可以期待。某有幸托庇于您的余荫，欣闻特殊恩数。代理守护偏城，遗憾不能登龙门；大厦告成，喜悦自然同于燕雀庆贺。只是欢欣鼓舞的情意无法穷尽，谨此陈述。代贺安抚启 错误地充任繁剧县邑的长官，原本没有一天的长处；仰属您的崇高麾下，正依托二天的庇护。敢于拜受记室官的问候，以修饰属吏的恭敬。侍奉上司是荣耀，抚摸自身越发惊惧。伏念某所受资质非常鄙陋，命分多有奇异；幼年凭借门第资助，仅仅承续箕裘之业；长大后从事吏役，姑且谋求升斗之禄。久未从初任官职迁升，偶然冒滥沾受厚重赏赐；虽有幸脱离七阶的困厄，却卑微地承当百里之内的忧患。亲民官的选任，自古就不轻易；而治理县邑的困难，如今尤其严重。难道只是担心簿书事务冗杂，更重要的是既要催收赋税，又要长于抚育百姓。刻剥百姓以奉上，怨恨必然有所归属；姑息爱护百姓，事情又会更加不能办成。抑制强者、扶助弱者，强者便会怒形于色；揭发奸邪、查出隐伏，奸民便会心怀愤恨。行动多有受牵制的忧虑，回顾哪里是庇护自身的地方？能够免于罪责，已经是幸运。想要施行所学，困难啊！何况像我这样的庸才，哪里承受得了繁重的差使？如果您偶尔能够稍稍放宽缰辔，或许我的微小努力可以有所效验。这都是因为恭逢某官学问深奥而达于精微，谋略美善而经久长远；才华足以处理纷乱的局势，往往是他人的智力已经穷尽之处；见识能预先参知事物的萌兆，岂是寻常人的耳目所能达到？谋略纷纷汇集，功名接踵而来；忠诚嘉美深深得到皇帝的信任，议论又在前席受到特别优待。您厌倦了金马、承明殿的值班，执掌玉麟居守之权；镇守藩镇，坐拥旌旄，独自掌握辖境的斧钺。我知道寇子翼可以任用，皇上正迫切地倚赖您辅弼；过去见到管夷吾时，何曾忧虑没有人才？人们常常勤于仰慕您，已经壮大长城般的声势，更加提高岩石般的瞻望。您被立为宰相的时期，可以等待而到来。没想到我这样孱弱鄙陋的人，仍然在您的使令之下。某岂敢不竭尽力量追随公事，尽心尽意地奉行职务？即使尘埃满身、事务劳碌，也发誓竭尽昼夜的劳苦；在风雨中的庇护之下，更加依赖您始终如一的恩赐。代贺吴安抚启 皇帝从宫中施加恩宠，调换您镇守大藩；以隆盛的名位宠信您，进而直入西清深处；把重大使命交给您，出任南国，分担那里的忧患。田间百姓交相欢庆，山河也为之改观。恭敬地想，某官高明博达，简约持重而宽裕和厚；以严正的神色立于朝廷，柔弱者不能使您屈服，刚强者也不能使您迎合。清正的规矩激励世人，正直无所前敌，运筹也不偏斜。亲自结下皇帝的知遇，逐渐历任华贵重要的职位；周旋于纷繁的各种事务，出入于四方险夷之间。红药花开满台阶，人们早已仰望您在两禁中的隆盛；甘棠荫蔽屋舍，您的德泽几乎遍及百城。古代的洪都，正是今天的潜邸；暂且借用淮阳的重任，是想使渤海安定。大纛高牙已经壮大长城般的声势，洪钧元鼎更加提高岩石般的瞻望。某以残余年华，私下依托于您的巨大庇护；一麾出守，已经深感惭愧于承受宣化之任；十国相连，行将前往接受约束。代贺吴安抚启

译皇帝从宫殿施加恩宠，调换您镇守边藩；统辖十国相连之地，承担东南一面的重任；以八命之尊出任州牧，分担九重宵旰忧劳。喜悦震动旌旗，欢乐沸腾于百姓的歌谣之中。恭敬地想，某官学问穷尽大道的奥妙，见识达到事机发生之前；气概浩然，柔弱不能使您屈服，刚强也不能使您迎合。所立卓异，越仰望越显高，越钻研越显坚。出入两朝，无论险阻平夷都始终如一；亲自得到皇帝心腹般的眷顾，遍历掌管耳目的官职；列于甘泉侍从的班联，升任琐闼夕郎；制定三十年的国家用度，竭尽经营筹划之劳；掌管方圆一千里的王畿，充分显著尹正治理的功效。所居官名显赫，成为众人共同瞻仰的节度；声望巍然，几年间长期留在台阁班列；四海郁积着对宰衡的期待。久已厌倦承明殿的值班，出任一方，分担地方权力。内阁升任华贵，荷槖之职在两禁中独高；镇守大邦成为屏障，棠树之阴已经遍及百城。古代的洪都，正是今天的潜邸；王气早已与圣上相合，祥瑞确实归属于中兴之时，必定图谋任用耆旧之臣，以加重藩宣的职责。清风满榻，延请孺子畅谈高论；暮雨隔帘，激发滕王般的逸兴。坐对江山壮丽的景色，卧听鼓角清闲的声音。重新使万里百姓从农事劳作中得到休息，终将穿上三公的黼冕服饰，听取朝廷对功劳的褒奖。某是晚年才读书的寒门后生，身着青衫的下级官吏，正到属县任职，幸而能够厕身您的藩镇。一只鹪鹩只求一枝栖息，勉强可以安居，也略微分得燕雀庆贺的喜悦；面对大厦，谨敢陈述一点诚意。代贺陈大谏启 恭敬承受宫中的恩宠，擢升掌管谏诤之责。正值圣天子在上，大开一切正直之士进言的门户，而谏大夫得到适当人选，获得独立敢言的地位。高尚的风采所激发的，正是公正的舆论归向。恭敬地想，某官学问穷尽天人之理，气概充塞宇宙；持守大德而信奉正道坚定，见善明察而用心刚正。愿意成为良臣，正逢亨通美好的时代。因此担任大谏，所说无非仁义之言。出入两朝，险阻平夷始终如一；始终承受心腹般的眷顾，历任掌管耳目的官职。乘使者之车，不辜负澄清天下的志向；持从臣的槖囊，尤其多有进献规劝的忠诚。长久位列两禁班列，卓然冠绝七人之中。仰想君主圣明而臣下正直，正应当言语被听取、谋略被采纳。风采耸然传闻四方，共同想见阳城那样的极力论谏；谋略相合，不久将看到贡禹多次升迁。您被立为宰相的时期，可以等待而到来。某恭敬听闻成命，实在慰藉鄙陋的心情。大厦告成，喜悦自然同于燕雀庆贺；我代理守护偏城，遗憾不能亲自趋前庆贺。代贺施司谏启 承受皇帝的诏令，升任谏官。皇帝虚心听纳，等待太平的根基；士大夫为之动容，欣喜众多正直之士进言的道路已经打开。恭敬地想，某官宽博厚重而有容纳之量，正直方正而不偏不倚；文章典雅，追踪前代作者的风范；议论和平，不屈服于浩然正气。白天多次承受皇帝接见，一年之中几乎达到九次升迁。自从列为枢廷属官，便在秘府校订书籍。身为国史，正应严肃对待秉笔记录的责任；职任谏曹，更应竭尽伏蒲进谏的益处。只要君主圣明而臣下正直，就应当志趣相合、议论被采纳。您的仪表风采震动朝廷，声名风采想必传闻天下。韦挺被任用，正是皇帝心中独自深切简拔的人；对魏征言论的眷顾和知遇，正应当在皇帝心中得到任用。某恭敬听闻成命，内心懦弱也倍受激励。大厦告成，喜悦自然同于燕雀庆贺；我代理守护偏城，遗憾不能登龙门相从。代贺侍御启 皇帝宠赐明白的诏令，升入显贵的职位。执掌法令，成为一台之长；这个职位已经空缺很久。端公位列三院之首，责任极其重大，不只是要弹劾邪恶、指斥奸佞，还将要纠正错误、绳治过失。遇到事情不能不辨明是非，用人更关系国家的治乱；言论如果得到采用，国家大概就有希望了。恭敬地想，某官学问达到精微，气质刚健浩大；以公正之心行正直之道，凛然如松柏后来凋零；远虑深谋，明亮如蓍龟预先的见识。亲自得到皇帝心腹般的眷顾，遍历掌管耳目的官职；台端的纲纪肃然端正，风采声名想必传闻天下。为国忘身，勤勉不懈，有爱君忧国的诚意；屡次近前进言，拳拳都是尊主庇民的要务。白天还一日三次接见，一年正当九次升迁。于是颁下北阙的恩命，果然居于南床之选。声名从此更加尊峻，礼遇也因此焕然一新。豺狼当道，怎能安然询问？狐狸本来已经使百官震惊；虎豹在山，却不去采捕，藜藿自然折断千里道路上的冲要。皇上正锐意恢复宏图，公岂会久滞于弹劾之职？等待着看您显赫受拜，光辅中兴。某正托庇于您的余荫，侧耳听闻美好的任命；代理守护偏城，遗憾不能骑骢马前去拜见；大厦告成，喜悦自然同于燕雀庆贺。

译钦定四库全书 定斋集卷十一　宋蔡戡撰策 廷对策 臣回答说：臣听说，有所作为的君主急切地求取治道；敢于直言的臣子诚恳地进献忠言。古代的君主有求治的心，必定有求治的实际行动；古代的臣子有进献忠言的志向，必定有进献忠言的诚意。只有求取治道的名声而没有实际行动，即使政令反复变化，又对治理有什么益处？只有进言的话而没有进言的诚意，即使奏牍写满万纸，又哪里算得上忠诚？君主有求治的实际行动，臣子有进献忠言的诚意，言语被听取、谋略被采纳，君臣志同道合；这正是尧舜成为圣帝、稷和契成为忠臣的原因。恭敬地想，陛下凭有为的资质，处在可以成就大治的地位。即位之初，振作精神求取治理，召用耆旧，斥退宦官，放出宫人，节省浮泛费用；这一切事情都使天下听闻者震动。海角边远的百姓相互议论说：“圣明的天子出现了！”中兴太平的局面，指日可待。然而到现在已经几年了，治理的成效还没有显著，不能大大慰藉天下希望得到治理的愿望，这也是有原因的。臣只是一介书生，幸而遇到陛下登极，亲自策问群士；陛下大概是想求取正直的言论，来增益日月的光辉，难道只是为了应付旧例罢了？臣私下认为，粉饰浅陋的说法，献上谄媚奉承的言辞，形容圣德、铺张太平，不仅臣做不到，恐怕也不是陛下乐于听闻的。臣狂妄愚昧，不知道忌讳，只有一点微薄的诚意献给陛下，希望陛下留心。臣恭敬读到圣策，上面仰慕唐虞的盛治，下面涉及周汉的中兴，分条列举当今八项弊病，谦下地询问草野之士。臣由此看出陛下求治的迫切。求治之心一定要有求治的实际行动；有求治的实际行动，才一定能达到治理的成效。陛下求治的心如此迫切，而达到治理的成效却寂然无闻，所以臣得以冒昧议论，认为陛下求治的实际行动还有没有达到的地方。天下的事情有本有末，根本既已端正，末节就不难治理。陛下想知道求治的实际行动，应先寻求施行治理的根本。这个根本没有别的，就是端正内心罢了。臣请推究这个根本来说明，然后回答圣策所问。陛下能够端正根本，那么唐虞的盛治并不难达到，周汉的中兴也不值得相比；八项弊病也可以类推解决。天下的根本在于国家，国家的根本在于家庭，家庭的根本在于自身，而心又是一个人的根本。《大学》说：“古代想要使光明的德行彰明于天下的人，先治理自己的国家；想治理国家，先整齐自己的家庭；想整齐家庭，先修养自身；想修养自身，先端正自己的内心。” 因此汉代的董仲舒用这些道理告诫汉武帝说：“端正内心来端正朝廷，端正朝廷来端正百官，端正百官来端正万民，端正万民来端正四方。”唐代的刘蕡也用这些道理告诫唐文宗说：“君主所发出的必定是正直的言论，所践履的必定是正直的道路，所处的位置必定是正当的地位，所亲近的必定是正直的人。君主只有一颗心，但攻击它、诱惑它的人很多，有的凭勇力，有的凭巧言谄媚，有的凭财货利益，有的凭声色，各自都想推销自己，以取得宠爱和禄位。君主的心不正，他们就会乘隙而入，于是心志昏乱，耳目闭塞，是非混淆，黑白错杂，没有什么情况不会出现。小则足以伤害自身，大则足以毁坏天下。只有君主，应当把心安置在正道之中，不正的不要看，不正的不要听，不正的不要说，不正的不要做。我若不喜欢驰骋游猎，孟贲、乌获就没有施展勇力的地方；我若不喜欢谄媚奉承，即使宏恭、石显也没有施展巧诈的地方；我若不聚敛财货利益，桑弘羊、孔仅就不能扰乱我的心志；我若不亲近声色，郑声、越女就不能动摇我的内心。这样一来，所看的无非正道，凭此而看便明察；所听的无非正道，凭此而听便聪敏；所说的无非正直言论，便成为天下的法则；所做的无非正当行为，便成为天下的准则。用它来整齐家庭，宗族就会受到教化；用它来治理国家，国人就会受到教化；用它来平定天下，天下就会受到教化，没有什么地方施行不得。”臣私下听说，太宗皇帝曾经说过：“君主应当淡泊而无欲，不让嗜好欲望显露在外，这样奸佞之人就没有从那里进入的地方。朕年长了，没有别的欲望，只喜欢读书，用来鉴察古今成败。”圣人的话多么伟大，确实是万世子孙的谋略训诫。又听说，仁宗皇帝曾经说过：“朕对于声伎之事从未留意，常在宫中阅读奏章的空闲，安静地默坐，不因外物而动心。”圣人的德行多么伟大，确实是万世子孙的标准。陛下不敢自居圣人，却时时以祖宗端正内心的道理为法；您平素所行的，本来不必等待臣反复絮说，但爱戴君主的诚意不能自已。臣不敢远引前代，姑且拿祖宗近来的事迹来回答。臣恭敬读到圣策说：“朕凭不敏的资质，继承大宝，到如今遵循尧的道路已经五年，日夜思念贤俊之士，今天才得以在朝廷亲自策问。诸位士大夫丰盛地等待询问，一定有高明谋略和长远考虑，来符合朕详细延揽人才的心意。”由此可以看出陛下求取进言的迫切。臣是一个出身草野的人，见识短浅，不懂朝廷的大体。陛下在朝廷上策问臣，难道认为臣的话真的足以听取吗？况且朝廷之上，直到百官之臣，有大臣用来陈述善政、闭塞邪说，有侍臣用来进献可行之事、替换不可行之事，有台官用来纠察过失、订正错误，有谏官用来弥补缺失、拾取遗漏。朝廷内部又有轮流奏对的制度，外间还有召见对答的诏命。凡是可以进言的人，并不是一个；天下的事情，难道没有可以进言的吗？难道内外群臣都默默无言吗？还是他们虽然进言了，陛下却不能实行吗？为什么这八方面的弊病正如圣策所问，还要劳烦陛下日夜忧虑呢？大概君主尊大如天，尊贵如神，威严如雷霆。君主高高在上，臣下渺小地处在下位。即使君主用温和的脸色接待臣下，用柔软的话语安慰臣下，臣下尚且畏惧而不敢进言，更何况以权势压临，以威严震慑呢？若不是忠义之士奋不顾身，谁肯抗拒上天、触犯神明，违逆雷霆呢？不进言本来就是这样；即使有所进言，也不是搜寻摘取细小的过错，就是指陈琐碎的事务。天下有大的弊病，君主有错误的举动，谁敢触犯龙鳞呢？朝廷上的臣子畏惧而未必进言，进言了未必被听取，被听取了未必实行。

译谁说草野之人的话真的值得听取呢？从前太宗曾对大臣说：“过去的帝王多因地位尊极而自高自大，神色严厉刚毅，身边的人没有谁敢进言。我同你们委婉周旋，商议时事，大概是想沟通上下的情意，使一切不至于壅塞蒙蔽。”臣希望陛下以太宗为榜样，先端正自己的内心，容纳接受直言，然后审察它的是非邪正，选择其中正确的加以采纳。这样，天下人就乐于把善言告诉陛下，高明的议论、深远的谋划，天天都会陈列在陛下面前。圣策说：“听说唐虞时代，法度彰明，礼乐显著，不用赏赐而百姓自相勉励，画出刑象而刑罚废置不用，君臣相互赞叹应答，连续唱和，不下朝堂而天下得到治理。”臣非常仰慕这种情形，这足以看出陛下求治之心迫切，远远仰慕唐虞。臣听说尧传位给舜、舜接受尧传位的道理，不过是端正内心罢了。当时君臣相互赞叹应答的话说：“人心危险，道心微妙；只有精诚专一，才能真正把握中正之道。”正因为在一堂之上端正了内心，所以天下受到教化，法度彰明，礼乐显著，赏罚都不用，仅仅端正内心，天下就安定了。从前汉武帝赞美唐虞，汲黯当面责备他说：“陛下内心欲望很多，外表却实行仁义，怎么能想要效法尧舜的作为呢？” 尧舜之道，是从端正内心开始的；不能端正自己的内心却想效法尧舜，就像竖立一根弯曲的木头，却希望它的影子是直的。臣希望陛下仰取尧舜之道，端正自己的内心来治理天下国家，那么前代圣人与后代圣人，虽处不同时代也会相合。否则只是仰慕他们的名声，没有益处。圣策说：“如今朕早早起身，直到日偏西才进食，兢兢业业，唯恐不能继承帝尧的光辉、承续祖先的功业，仿佛涉过深渊、踩着薄冰，不知道怎样才能渡过去。”这足以看出陛下求治之心迫切，挂念祖宗和太上皇帝托付给陛下的重任。臣认为祖宗留给子孙的谋略、太上皇帝传给陛下的，也不过是端正内心罢了。从前仁宗亲自书写三十五件事作为警戒，大意是：戒除喜怒，防止自满，畏惧尊贵后的骄傲，寻求中正，斥退谄媚奸佞，守持信义。这就是祖宗端正内心的要旨。太上皇帝端正内心的道理，得自祖宗的传授，虽不是愚臣所能知道的；然而在三十年间，上面没有失德，下面没有废事，天下差不多达到治理，这如果不是端正内心的功效，谁能做到这样？臣希望陛下仰取祖宗之道，继而遵守太上皇帝的训诫，先端正自己的内心来治理天下国家，这样就可以增益帝王的光辉，光大祖先的功业。否则从别处寻求，毫无益处。圣策说：设置荐举人才的科目，下达聘召人才的诏命，但真正有才干的人仍然没有出来。这是陛下把任用人才的责任交给群臣，而群臣挟带私心的过错。臣听说，堂上的距离远于百里，君门的距离远于千里。君主一人处在九重深宫之内，耳目聪明和智虑有所不能周全，贤者和不肖者一同进用，忠臣和奸佞混杂，难道一个人能够全都知道吗？何况外有州县，远有山林，如果不是群臣荐举，君主从哪里知道他们呢？陛下把公正之道交给群臣，群臣却徇私情而辜负陛下。所荐举的人都有所凭借：有的凭权势荐举，有的凭贿赂荐举，有的凭亲戚旧交荐举。更严重的是，有人身为大臣，竟写信请求荐举自己的亲属。侍从、台谏、监司、郡守，互相荐举自己的亲属。有的人并不了解被荐者，有的人甚至没有见过他的面，哪里还顾得上询问他是否有才能呢？陛下根据他们的荐举任用，又不在其中加以审核裁定。荐举之事，反而被收作私人恩惠。聘召的诏命，甚至施及没有才能的寒门士人，这些人凭什么能够进身呢？这样想要得到真正有才的人，太难了。天圣年间，漕臣任臯荐举县令向昱，仁宗对辅臣说：“向昱所荐的人只有一个，不能马上提拔。” 又有帅臣陈升之荐举卫尉司丞丘濬，仁宗说：“丘濬向来没有什么才能可称，只会用口舌打动人；如今陈升之称荐他的才干，岂不是助长浅薄的风气吗？”臣希望陛下以仁宗为榜样，先端正自己的内心，来考察荐举者及其所荐之人。荐举者贤能吗？那么他所荐举的人也就可以知道了；果真贤能，就任用他，再对荐举者加以奖赏。荐举者不贤能吗？那么他所荐举的人也可以知道了；果真不肖，就罢黜他，再责罚荐举者。其中挟带私心、结党营私的，治罪而不赦免。不偏信一个人的话，不被身边人的赞誉迷惑，真正有才干的人或许就可以得到。圣策说：堵塞侥幸求进的门路，重申禁止奔走竞争的法令，但公正之道仍然没有实行。这是陛下宠爱近臣，而近臣招揽权力的过错。臣听说，天没有私心地覆盖万物，地没有私心地承载万物，日月没有私心地照耀万物。君王奉行这三种无私来劳作天下，爵禄赏赐、刑罚废置、任用罢黜，都一概归于至公，与天下共同享有，从未听说其中还有亲疏远近的区别。陛下即位以来，藩邸旧臣受到的宠信任用太过分了，他们起初并没有奇才异识、特殊功勋和盛大功业，却越级骤然任用。庸人和腐儒没有什么见识，仗恃权势、夸耀宠爱，招揽权力、接受贿赂，这些事情往往不能避免；廉耻鲜少的人，便侥幸求得迅速进身。宰相和执政大臣从他们门下出来，侍从、台谏从他们门下出来，监司、郡守从他们门下出来，四方士人奔走汇聚，举起衣袖便像形成云彩，挥洒汗水便像降下雨水，他们的势焰炽盛，手都热得可以灼人。陛下堵塞侥幸求进的门路，但侥幸之徒一天比一天多；重申禁止奔走竞争的法令，但奔竞的风气一天比一天增长。这样还想让公正之道实行，太难了。从前真宗时，藩邸旧人颇为抱怨长期滞留，真宗说：“这些人如果只是谋求侥幸，本来就想凭借关系和机会；假如给他们加以升擢，拿什么堵塞舆论呢？”这是因为国家的爵位不能轻易授予。仁宗时，任命王举正为参知政事，对他说：“你淡泊于求取进身，所以破格任用你。”又任命彭乘修撰起居注，指着他说：“这是位老儒，向来有淡泊退让的声名，没有什么可以替代他。”臣希望陛下以二祖为榜样，先端正自己的内心，考察群臣：刚正廉洁、甘于退让的就任用，邪曲谄佞、浮躁轻薄的就屏退。其中招揽权力、扰乱政事的，也斥退而不疑。威福、生杀的权柄，全部掌握在自己手中；进用贤者、退黜不肖者的责任，则交给宰相。不要凭个人私意授予爵禄，不要把名位器物借给小人。这样，公正之道或许就可以实行了。

译圣策说：“广开进言的道路，扩大治理的设施，却不能建立纲纪，这种事是从未听说过的。”如今台谏官虽然名义上有好几人，但职位低微、处在下位的，又受到禁止进言的限制；能够进言的官员，只有一两人罢了。有时空缺数月无人补任，有时用庸才充任其位；偶尔得到慷慨敢言的人，往往早晨上奏、晚上就被斥退，不仅不能采用他的意见，连他本人也一并罢黜。因此委靡懒散、庸碌无为之流，得以碌碌苟延岁月，日复一日，渐渐形成风气。忠直的言论、高明的计策，陛下从哪里听到呢？陛下扩大治理的设施来建立纲纪，而进言之路却如此，纲纪不能建立也就不足为怪了。从前仁宗时增设谏官四员，任用欧阳修等人，对他们十分宠遇，曾说：“自从欧阳修等人任谏官以来，都直率明亮地进言，没有什么顾忌，应当特别赐给他们章服，以示宠荣。”这是祖宗奖赏敢于进谏的人。英宗时，侍御史龚鼎臣任职，很少提出意见。英宗说：“近年谏官多不称职，像龚鼎臣这样从未进言的人。”于是命令将他调出。这是祖宗惩罚不进谏的人。臣希望陛下取法二祖，端正内心来端正台谏，诱导他们进言；他们进言就一定听取，那么进言之路会逐渐扩大，纲纪也会建立。圣策说：“选择太守、县令，务必要宽厚体恤百姓，但民间风俗仍然没有富足。”臣听说，选择太守、县令是为了使民间风俗富足；太守、县令已经贤能而民俗仍不富足的事，从未听说过。如今郡守不下百余人，县令又是它的数倍，陛下难道能一个个亲自选择吗？又难道能把贤能的人全都得到并任用吗？关键只在陛下怎样驾驭他们。如今有些人聚敛钱财，进献羡余，被称为善于生财；拷打掠取百姓，督促租税，被称为能办事；对人苛察到吹毛求疵，被认为精明；对人残暴到刺骨，被认为强干；有的装饰厨房和驿传来接待过往宾客，以求博取名声；有的置办财物贿赂权贵，以求荐举通达。像这类人，朝廷反而增加俸禄、改授官职来宠荣他们；不肯徇私的人被称为乖僻，严格约束自己而廉洁的人被称为矫饰；尽心抚养百姓、却不善于催收科税的人，又被认为没有才能。众人相继形成这种风气，却安然不以为怪。太守、县令既然没有爱民之心，百姓又有赋税征敛不均、诉讼裁判不公的问题，间或还有水灾、旱灾、盗贼等变故，以及流离困顿的痛苦，他们将到哪里去申诉呢？陛下致力于宽厚体恤百姓来使民俗富足，而守令却如此，民俗不能富足也就不足为怪了。从前太宗亲自书写诏语赐给守令说：“以恩惠爱护百姓，可以记作功劳。” 这说明太宗把惠爱百姓放在首位。仁宗曾下诏对监司说：“凡有贪婪残暴、任意妄为而不致力于体恤百姓的牧守、县宰，都要把姓名上报。”这说明仁宗把爱民作为根本。臣希望陛下取法二祖，端正内心来端正守令，推行爱民之心，实行防护百姓的政令，那么守令都会受到感化，民俗也会富足。圣策说：“贪赃墨黑的刑罚并不是不严厉，却不能使人人都实行君子的行为。”臣认为，刑罚用来整齐小人，德行用来感化君子。秦人崇尚刑名，风俗反而更加浅薄；陛下严明刑罚却想使人人成为君子，是不可能的。士人出仕，是为了摆脱贫困；如果使他们的俸禄稍微优厚一些，能够侍奉父母、养育妻子儿女，除非本性贪婪而喜好财利，否则谁肯自己陷入刑罚呢？如今却夺去他们的职田，削减他们的俸给，做官的人凭什么养成廉洁？对吏员责罚极重，俸禄收入却极少；既然有田可以耕种，谁愿意出来做官？贫困憔悴、不得已而做官的人，俸禄既不足以糊口，就不害怕接受贿赂；不幸的因此败露，侥幸的或许可以逃脱罪责，何况教化还从远处影响到近处呢？从近处开始说，朝廷显贵官员享受千钟俸禄，有的甚至收受金钱，有司却不敢追问治罪，不能施加惩罚；这样却想用严刑来禁止州县小吏，是困难的。从前仁宗时，有人提议减少百官的俸禄赏赐，仁宗说：“朕所想要削减的，是车驾服饰、宫中嫔妃和宫廷奢侈奇巧的费用。国家选择人才任职，至于俸禄赏赐，自有固定的条例，何必纷纷裁减，使朝廷内外惊骇呢？”又有人提议废除职田，仁宗说：“任职办事的官吏俸禄微薄，不足以养活自己，不肖之人最终因受贿而败露，朕很怜悯他们；应命令三司汇集公田的数额，平均供给他们。”祖宗厚待官吏到了这样的程度，臣希望陛下端正内心来驾驭吏员，归还他们的职田租税，恢复他们的俸给，使他们有余裕，那么人人都会修养品行。这样以后如果仍有贪赃的官吏，再用严刑治理，也不算过分。圣策说：“对于钱谷之事并不是不勤勉，却没有多年积存的储备。”臣认为，生财没有办法，应先节省财用。汉武帝喜好聚敛，天下因此空虚耗损；陛下过问钱谷却想使国家拥有储蓄，是不可能的。君主治理天下，若仰赖百姓来帮助自己，就难以取得功效；若能降低自己来顺应百姓，就容易施展力量。广泛征取来供给用度，不如节省用度以保持廉俭；从天下取财来奉养一人，不如约束一人来教化天下。如今朝廷之中、宫禁之内，没有名目的费用、不急迫的事务，可以节省的还没有全部节省，可以停止的还没有全部停止。陛下不致力于这些事情，却同主管财用的大臣早晚讲论，寻求生财的办法，是很困难的。从前仁宗对辅臣说：“朕只是想到，先王不把远方珍奇当作宝物，亲自率先节俭，所以天下受到感化。如今府库中的珠玉、犀角、象牙都是多余之物，收藏它们有什么益处？应全部交给有司出售，以辅助财用。”仁宗又曾拿出内府的金帛，折价数百万缗，来帮助三司支用，并且说：“朕认为，把它们藏在内府，不如交给有司，用来宽解财赋。”祖宗节制财用到了这种程度，臣希望陛下端正内心来节省用度，对没有名目的费用、不急迫的事务，每天寻求并加以裁去，这样国家的用度就足够了。这样以后如果仍有匮乏的忧虑，臣不相信。圣策说：“用屯田充实塞下，有人说从军不如务农。”臣认为，屯田是古代的良法，不能仓促施行于今天。如今既然不宜立即实行屯田，不如实行奖励力田的制度，或许可以避免遗漏可利用的利益。仁宗曾说：“唐、邓、汝等州有很多荒野，应招募百姓耕种，并且放宽赋税期限，或许能使百姓乐于从事农业。”这就是祖宗重视农业的意思。就今天的打算来说，应在两淮、荆湖之间，招募百姓耕种千里沃土。

译为他们设置爵位来诱导他们，借给他们种粮，减免他们的租税；等到农闲时，再教他们武事。这样实行若干年，就可以取得成效。圣策说：改革货币来供给国家用度。有人说铁钱不如楮币，臣认为楮币只是当前的权宜之计，不可以长久实行；若要长久实行，不如采用蜀地交子的制度，或许可以避免伪造的弊病。仁宗时，益州冦瑊想禁止百姓使用交子，仁宗说：“蜀地百姓进行有无贸易，使用交子已经很久了，突然废止它，可以吗？”于是下令使者讨论，认为由官府设置机构可以便利百姓，并且制止争执欺诈；这就是祖宗使用货币的本意。就今天的打算来说，应采用蜀地的制度，必须治理欺诈伪造的罪行，使奸猾的吏员不能欺骗，奸人不敢伪造；同时把现在的钱币兼用起来，重申禁止冶炼者销毁钱币的法令，严格执行边境地区遗弃钱币的禁令。长久实行下去，就可以没有弊病。圣策说：难道是因为还没有得到治理它的要领吗？还是文饰胜过实际，弊病难以革除吗？为什么看起来比不上古代呢？天下从来没有没有弊病的，也从来没有不能革除的弊病；得到要领，弊病就会一天天革除；没有得到要领，弊病就会一天天滋长。今天的弊病，是文饰胜过实际。陛下既然知道文饰胜过实际，为什么不寻求实际呢？陛下如果知道寻求治理的实际，天下的事情就会不劳而治，还有什么弊病呢？圣策说：“在内修治政事，是周宣王使周朝兴盛的原因；综合考核名分与实际，是汉中宗使汉朝兴盛的原因。考察史册，他们施行这些措施的情形究竟怎样？”陛下开头以唐虞之治来问臣，最后又以周汉之兴来问臣，这足以看出陛下求治之心迫切，没有什么方法不尽力采用。臣听说，尧舜的德行冠绝百王，唐虞的治理超过万代，哪里是两个宣王可以相提并论的呢？陛下既然有志于尧舜，两个宣王就不值得谈论了。周宣王使周朝兴盛，关键在于谨慎地接近、接待臣下，反省自身、修养德行罢了，所以诗人称赞他。汉宣帝使汉朝兴盛，是在昭帝因循守成之后，采用严厉手段来挽救弊病罢了，其他方面没有什么值得取法的。史臣赞美他赏罚必信，考核名实，处理机要周密；依臣看来，宣帝并不是这样。王成受到奖赏，赵盖、杨恽、韩延寿受到诛责，赏罚究竟如何呢？有人虚假增加户口，有人妄称发现鹖雀，名实又究竟如何呢？更严重的是，恭、显这两个小人掌管枢机，枢机果真周密吗？后世说元帝优柔游移、不能决断，汉家的事业因此衰落；臣认为汉业的衰落，在宣帝时已经出现征兆，元帝任用恭、显扰乱天下，正是宣帝开启了这个局面。何况宣帝专门用刑名来约束臣下，虽然能够振作一时委靡的风气，却没有仁恩来凝聚人心，人心也从此离散。所以臣说：汉业的衰落，在宣帝时已经出现征兆。圣策说：“你们这些大夫通达古今，明白当世的事务，凡是可以移风易俗、富国强兵的事情，都全部陈述，不要隐瞒。”这足以看出陛下求取言论的心情迫切，担心臣有所隐瞒而不进言，所以诱导臣进言。陛下诱导臣进言，而臣却不说，臣就有罪了。因此把这些狂妄的言论全部说出，只希望陛下宽恕。臣认为，移风易俗在于陛下端正内心、修养自身，以身作则成为天下的风俗。天下人把陛下看作风俗的标准，陛下所喜爱和厌恶的事情，下面一定会有更加过分的表现。至于富国强兵的办法，那是战国君主殷切询问臣下、战国臣子喋喋不休地告诉君主的事情，臣没有学过这些。陛下如果能够先端正自己的内心来治理天下，国家即使不刻意求富，天下也会有余裕；即使不刻意求强兵，天下也没有敌手。臣又听说，处在安定时考虑危险，是君主保持治理的道理；私下忧虑而考虑过多，是臣子爱护君主的心意。古代君臣思考祸患并预先防备，从来没有一天自以为安稳。如今旧日疆土被侵占而尚未收复，敌人的祸患尚未解除，盗贼不断暗中发生，饥荒接连到来，百姓只是苟且求安而并非真正安定，各项政事大致举行却没有完全整治。这些都是今天的大计。陛下在深宫之中、闲暇安逸之际，认为这些值得忧虑吗？认为可以不忧虑吗？陛下应当枕着兵器、尝胆自励，怎么能忘记忧患？谏臣应当披肝沥血，怎么能不进言呢？臣认为如今停止战争、讲求和好，使困敝的百姓稍稍得到休息，不能把这当作可以依靠的安定。况且反复多变、诡诈的敌人，其真实意图不容易测度。陛下若认为已经安定、已经治理，敌人不足畏惧，旧日疆土不必收复，这虽可以作为数月之内的打算，但将来的祸患又怎能说得尽呢？仁宗时，元昊请求和好，范仲淹、韩琦说：“元昊屡次获胜却请求通好，实际上是想休养生息。国家应以百姓为念，不能不接受。陛下应当提高礼数、敦厚信义，以结盟和好作为权宜之计；选择将领、训练士兵，以攻守作为实际事务。他不背弃盟约，我们就不断抚慰赏赐；他背弃恩德，我们就采取适宜的攻守措施。这是正确的策略。”至于今天的举动，是复仇之师，与仁宗时大不相同。仁宗尚且没有忘记防备敌人，何况陛下，难道可以有一天自以为安吗？万一边境有警报，陛下将与谁共同筹划策略？由谁供给粮饷？凡是用来防备敌人的措施，臣都没有听说。这样陛下却自以为安，正是臣寒心的原因。臣听道路上的人说，陛下从近年以来，对万机政务感到厌倦，每天把驰马追逐当作乐趣。臣起初不相信。后来长期客居京城，一天看见几名武夫骑马奔驰，将命者在道路上接连传呼。臣问他们，过路人都说：“这是侍奉陛下击毬的人。”臣虽然没有完全相信，也不能不怀疑。富贵人家的子弟，坐时不靠近厅堂边缘；拥有百金的人，站时不倚靠横木。为什么呢？因为他们知道爱惜自己。贵为天子、富有天下，他所应当爱惜的，应该有比这些更重要的事情。从前张建封喜好击毬，他的门客昌黎韩愈上书，极力说明击毬的危害，认为五脏的联系十分脆弱，悬垂在胸腹之间，却颠簸奔驰，似乎不是养护寿命的方法。他的话恳切到了极点，士人忧虑自己的君主尚且如此，何况臣爱护君主呢？虽然如此，道路上的传言也不能全信。陛下具有生而知之的天性，洞察祸福的关键，本来不应当有这种事情。万一确实有此事，改正过错而不吝惜，听从劝谏如流水一样，也是帝王的盛德。臣对此深深寄望于陛下。臣既然承蒙陛下郑重询问，就不敢有所隐瞒，始终把端正内心作为最后献给陛下的意见，又谈到这件事。臣并非不知道这些话狂妄，上面冒犯天威，下面触犯众怒，罪过本来不可赦免。然而臣的一点诚心，深深忧虑朝廷上的士人只把志向放在考取甲科、得到优美官职上，不再替陛下把话全部说尽。臣既然已经说出这些话，退下后即使被斧钺杀戮，也甘之如荠。陛下若怜悯臣愚昧而赦免臣，臣就万分幸运了。臣冒死，谨此回答。

译馆职策【辛卯九月十四日】问：自古以来进言的臣子，竭尽诚意、说完自己的意见，没有不希望自己的话得到施行的；征求意见的君主，广泛阅览、兼听各方，也没有不希望臣下的话能够实行的。像汉代的贾谊，号称通达国家大体的人，他上疏陈述政事，其中可以令人痛哭流涕、长声叹息的，有九条，史书省略了其中三条。前人说，古代的伊尹、管仲也不能远远超过他，大概是因为他的话本来就可以施行。唐代的姚崇，知道唐明皇锐意求治，想任命他为宰相，于是列出十件事项来游说天子，甚至说“陛下如果估计不能实行，臣就不敢接受任命”，而且他的话本来也确实可以施行。然而史书评论贾谊，说“回头考察汉孝文帝起初沉默不言，亲自实行来移风易俗，贾谊所陈述的意见大略已经施行了”；评论姚崇，说“旧史所传，开元初年都已经施行，确实没有欺骗”。现在把两位臣子的言论同两位皇帝的施行情况参照考察，在一代之中可以考见的事情很多。愿意全部列举出来告诉我，可以吗？对于贾谊所说的“大略施行”，难道只是当时偶尔施行了其中的大略吗？还是确实不能全部实行？对于姚崇所说的“都已经施行，确实没有欺骗”，难道施行得很彻底而没有遗漏吗？还是真的不应遗漏呢？又难道姚崇的说法更加切中当时的弊病，实际上优于贾谊吗？还是贾谊自信于直道，而姚崇为了迎合君主，另有一套方法吗？在古代施行而有效验的办法，也一定可以施用于今天。请尝试在比较、考察这两个人的时候，摘取其中今天可以实行的内容，究竟是什么事情呢？有司承受诏令策问，馆阁中的贤才，对此就容易知道了。希望把这些详细陈述出来，报告给皇上。回答：我愚昧地听说，臣子进言，正如医生用药。医生在疾病尚未发生之前治疗，容易取得效果，却常常忧虑病人不听；在病情已经危重之后治疗，容易得到信任，却常常忧虑来不及。有人说话、饮食、起居、行动，都与平时没有不同。高明的医生观察他的形色，按察他的脉理，告诉他说：“你有膏肓之疾。”此人一定会唾骂医生，认为这是不祥之言；即使有扁鹊、仓公的医术，也无从施展。等到一天疾病发作，仓促慌乱、困窘危急，没有医生不求，没有药物不试，只希望侥幸碰巧有效。即使是一个妄自为医的男子，拿来未经验证的药方，投下没有名称的药剂，病人也会又高兴又道谢，认为得到治疗太晚了。事情尚未发生时进言，即使有见识的人也一定犹豫；事情已经发生后进言，即使没有知识的人也无不受到警戒。并不是言论有深浅、事情有无效验，而是形势使然。大概天下安闲无事的时候，不是有眼前的忧患，就是有长远的忧虑。人的常情，是害怕眼前而忽略长远。害怕眼前，就急于改正，唯恐来不及；忽略长远，就乐于因循，不能有所作为。所以翻倒的车子就在前面，后来的人一定会警戒；猛虎就在身后，聪明人却不会忧虑。人们所忽略的事情，用夸大的言论来使他们恐惧，他们反而不相信，所以听取起来非常困难；人们所害怕的事情，趁着机会把话说给他们听，他们一定容易动心，所以听取起来非常容易。齐威王对管仲，苻坚对王猛，君臣相互投合的欢悦，不只是鱼和水的关系。到了将要死去、临别握手的时候，还反复叮咛，顾不上其他事情。管仲认为竖刁、开方、易牙不可亲近；王猛认为慕容垂、姚苌应当逐渐除掉。竖刁、开方、易牙，不过是受过刑的罪人；慕容垂、姚苌，不过是投降的臣子，似乎不足以成为齐国、秦国的大患，但两位臣子却首先以此进言。君主不听，最终因三人专权、五位公子争夺君位而齐国大乱；慕容垂、姚苌相继反叛，苻坚被囚禁而死，秦国灭亡。这两位臣子有先见之明和长远的谋虑，能够察觉将来的祸变，在事情尚未发生时进言，两位君主忽视而不相信，本来就是应当的。唐代宗对程元振，德宗对卢杞，信任深厚，可以说如胶似漆。等到吐蕃侵犯武功，李光弼等人忌恨程元振而调集的军队没有到达，代宗采用小臣的意见，不到一天程元振就逃走了；朱泚包围奉天，李怀光因愤恨卢杞而停兵不进，德宗听从群臣的劝谏，不久卢杞就被贬斥。代宗的庸弱怯懦、德宗的刚愎自用，都不是乐于听从劝谏的人。当时形势正艰难，局面十分危急，事情已经发生后再进言，两位君主自然会害怕而不敢不听。自古臣子所遇到的君主、所处的时代有时各不相同，所以他们的言论有的被听取、有的不被听取，施行有详有略，不能一概而论。汉文帝承接汉高祖、汉惠帝之后，天下还很安定，洛阳少年贾谊上书陈述政事，痛哭流涕。当时匈奴曾侵犯边境，本来还比不上平城之围的危急；诸侯大概有逾越制度的行为，本来还没有七国之乱。但贾谊认为这是睡在堆积的柴薪上而火在下面燃烧，内心不安，常常像有意外灾祸迫在朝夕之间。这当然是文帝难以相信的。何况文帝天性宽厚仁慈，致力于涵养百姓，对于考察古代礼制文教的事情，尚且没有时间顾及。贾谊想制定制服匈奴的办法，分割诸侯的封地，这又是文帝难以实行的。贾谊陈述的内容有九条，史书遗漏了其中三条，而文帝实行的只有四条。贾谊想崇尚礼义，文帝便用德行教化百姓；贾谊想使风俗敦厚，文帝便以敦厚质朴示范天下；贾谊想教育太子，文帝便以恭敬节俭训导太子；贾谊想尊重大臣，文帝便以礼节来培养臣下。贾谊极力陈说，文帝亲自实行。史臣所说的“大略施行”，就是这些。唐明皇鉴于武后、中宗时期的动乱，想要彻底革除弊病；广成猎师姚崇于是迎合时机，先列举事项来坚定皇帝的意志。当时狱吏深文巧法，边臣以求功为幸，宦官参与政事，外戚亲属任职台省，亲近轻慢大臣，摧残压制进谏者，以至于进献没有限度、营造没有节制，奸佞冒犯法令却不诛杀，后族擅权却不抑制。这几件事，都是皇帝亲眼见过的。何况皇帝天资英明敏锐，锐意图治，想要扫除积习的弊病、建立太平的功业，这又是他乐于施行的。姚崇所陈述的十件事，皇帝全都实行了。皇帝鉴戒后妃之祸，疏远后族；放逐周利贞这样的酷吏，抑制郝灵荃所求的边功；长孙昕犯法就诛杀，张廷珪善于进谏就奖赏；敬重宋广平的正直，压制杨思勉的诉求；焚烧珠玉锦绣，以表示拒绝内外的进献；裁减天下僧尼，以表示停止寺观营造。姚崇一件件地说，皇帝一件件地实行。史臣所说的“都已施行”，就是这些。大概皇帝之所以实行，是因为鉴戒已经发生的过失，也正是玄宗想要实行的；他没有实行的，都是尚未发生的祸患，是文帝不能实行的。

译这难道是进言者的过错吗？虽然如此，已经发生的事情有事实依据后再进言，进言的人容易，听取的人也容易；尚未发生的事情根据所见征兆来进言，听取的人困难，进言的人也困难。进言太难了，实行尤其困难。在今天进言而将来得到验证，不是空话；暂时实行而长久便懈怠，不能算真正实行。贾谊的言论虽然没有在文帝时代全部施行，却在武帝时代施行了；姚崇的言论虽然能够在开元初年施行，却不能在天宝末年继续施行。武帝排斥击退夷狄，这正是贾谊制服诸侯的办法。当时虽然只是大略施行，后世却全部施行了，不足以成为深深的遗憾。唐明皇在天宝以后迷恋女色、任用宦官，任命杨国忠为宰相，杀害周子谅，喜好夸大功业、追求功名，极尽奢侈，与姚崇所陈述的内容前后相反。开始时虽已施行，却不能始终施行，不足以成为值得深喜之事。有人说：贾谊没有公卿的职位，一旦慨然谈论天下大事，为此痛哭流涕，难道不是失于轻率求售吗？这不对。大概言辞不切实，志意不激烈，就不能打动万乘之主，改变九重深宫中的听闻。贾谊的话是有所见而发，之所以深切陈说，是想感动文帝。唉！贾谊本来就是天下的奇才，他所说的也是万世的长远策略。文帝只略加实行，效果已经如此。假使上天多给他一些寿命，文帝完全采用他的主张，那么文帝的治理就不止达到成王、康王的程度，贾谊的功劳也不会低于伊尹、管仲。百条主张还没有施行一条，贾谊却不幸早逝，实在令人痛惜。后世的人挑剔并议论他，也太过分了。至于姚崇所说的和他所实行的，其中却有可以议论的地方。姚崇起初见到皇帝时，皇帝正在渭滨打猎，他便借打猎进身；知道皇帝想任他为宰相，又以十件事要挟皇帝。这种进身方式起初就不正当。等到居于宰相职位，他倚仗才智、任意施术，而不遵循正道。天下发生严重蝗灾，姚崇请求捕捉蝗虫，群臣认为不可，他却更加卖力地推行。他不劝皇帝修治政事以消弭灾祸，反而专门把捕蝗除蝗作为事务。皇帝将要巡幸东都，太庙屋宇毁坏，其他宰相认为不应成行，姚崇却处之不疑。他不劝皇帝修养德行来回应上天谴责，反而说是木头被虫蛀后折断；皇帝恰好听从姚崇的意见，这等于使君主不畏惧上天的警戒，不敬重宗庙，不顾恤人们的议论。唐明皇晚年的过失，类似是姚崇有所启发的。议论者说，开元之治虽然出自姚崇，天宝之乱也是姚崇自己造成的。由此推究，那么他所实行的，是采用姚崇的言论；而后来与之相反的情形，也是姚崇造成的。姚崇以不正当的方式进身，又以不正当的方式承接其后，怎么能够端正君主呢？像姚崇这样的人，难道能逃脱后世的议论吗？唉！贾谊有先见之明和远大的见识，能够说出别人难以说出的话，他当然会孤高不合。文帝大略实行了他的主张，已经是幸运。姚崇倚仗才智、任意施术，迎合君主想做的事情，唐明皇把他的主张全部实行，也本来是必然的。所以善于观察人的人，不只看这个人，还要看他的话；不只看他的话，还要看他所处的时代。自古君主英明、臣子贤良，言论被听取、计策被采纳，称为千载难逢的时机，确实不是经常能够遇到的。我愚昧不肖，幸而遇到圣明时代和圣天子，奉诏接受执事者的策问，这是玉堂遵循旧例。祖宗的制度，必定用言论来考验士人，并不是为了衡量他们写作无用的文章，而是想询问天下的大计，探求当世的重要事务罢了。今天的事情，难道没有可以进言的吗？朝廷之上，难道没有可以施行的吗？还是内外臣子从未进言？还是进言了却没有实行？这些都不是愚臣所知道的。如今外患尚未消除，内忧尚未平息，与文帝时代相比怎么样呢？假使贾谊再生，也一定会为此痛哭流涕。只是愚臣是什么人，远远比不上贾谊；但臣子爱护君主的心是一样的，怎么能在这种时候默默隐瞒呢？况且旧日疆土被侵占而尚未收复，陵寝的祭祀尚未修复，两位皇帝在天之灵的愤恨尚未雪洗；主上夜不能寐，早早起身求衣，直到太阳西斜也顾不上吃饭，惶惶然思考中兴的治理，到如今已经十年了。主上的心，没有一天不在中原。然而主上有恢复的心愿，却没有恢复的实际行动；群臣有恢复的言论，却没有恢复的志向。群臣的内心只是观望迎合，进入便殿对答时，慷慨陈说，无不提出万全的策略；出宫见到同僚后，从容议论，却无不持两可的言论，趁机攻击他人以求取权力和利益。听他们的说法，夸大宏伟而令人高兴；追究他们的归宿，却空泛无成。主上想要增加财用，群臣却没有筹划，聚敛的人剥削下层来增加上层，说是长远的策略；荒诞欺骗的人把东边的财物挪到西边，说是羡余，只是白白失去人心，对国家的财计没有补益，所以财用始终不能丰足。主上想要强兵，诸将却没有长远谋略；贪婪的搜刮财物来办理贿赂，怯懦的苟且姑息而废弃纪律；兵籍中虚报和实有相半，士卒中老弱相杂，所以军队始终不能强大。主上想使百姓富足，郡守、县令却专门崇尚苛刻剥削，完全没有体恤百姓的心，百姓的生活更加无所凭藉。主上想求得人才，卿士大夫却养成苟且敷衍的习惯，完全没有以国家为重的心意，人才因此更加衰弱。君主这样用心，群臣那样用心，所以我才敢妄议实际上并没有恢复之事。恢复的实效，寂然无闻；恢复的期限，遥遥无日。只顾制造漂亮的言谈，却不追究成效；徒然张扬虚假的声势，反而可能招来实际的祸患，这就是我所说的外患。况且连年灾旱，饥荒接连发生，江湖一带十多个州，千里之地尽成赤地，米价飞涨，一天比一天严重，以至店铺白天都因此关门，行旅甚至断了粮，只得吃草食葛，流离颠沛，接连倒毙在道路上。县官正急于催收赋税，一定要凑足平常的数额；饥民连稀粥都供给不上，租税又从哪里征出呢？更有甚者，他们揣度上级厌恶听到这些情况，便不据实上奏；有的担心动用常平仓的费用，有的担心米价一斛会被减免发放。至于上供的租税，庸俗官吏所见短浅，竟防备到不知不觉中已经损失巨大。流离不止，盗贼必然兴起；饥饿而死的人一多，疫病也将发生。慢慢再作打算，难道不是太晚了吗？何况江湖之间多是沼泽，边界又连接溪洞，那里的百姓剽悍好乱，喜欢争斗。天下无事时，法令禁令严密，他们尚且常常十人百人结群，杀牛掘墓，放火杀人，白天公然作案，官吏也不能制止。若再加上饥荒，势必会乘机而起；如果忽略而不治理，恐怕就不只是相互结伙抢掠而已，豪侠巨寇未必不会由此产生。这就是我所说的内忧。

译要消除外患，没有比竭力实行自我整治的策略更好的；要平息内忧，没有比实行救灾的政令更好的。自我整治的策略是：选拔将帅，训练军队，节省财用，使民俗富足，广泛寻求奇才，崇尚名节；救灾的政令是：派遣使者，选拔守臣，免除田租，发放官仓粮食，严厉治理盗贼，安置聚集流亡百姓。大体说来，就是孜孜不倦地求取，勤勤恳恳地实行；谋划要审慎，守持要坚定，坚持要长久；不可锐意急进而很快退缩，不可急于求成而动辄毁弃。经过岁月磨炼，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建立，什么功业不能成就呢？这几件事，都是当前已经存在、今天应当实行的事情，所以我冒昧略说一说，执事您再向皇上陈述并实行它们，可以吗？至于二臣已经试行过的言论、二帝已经陈述过的事迹，虽然其中有可以施行于今日的地方，但毕竟不是今天的当务之急，我不敢拿来进告。谨此答复。钦定《四库全书》。《定斋集》卷十二，宋代蔡戡撰写的论说。高帝论。疑心造成的祸害太严重了！自古以来，父子兄弟是上天所定的亲属，却因积累疑忌而结成仇怨的很多，何况君臣是因权势结合在一起的呢？如果向别人表现出疑忌，别人也会疑忌他；对内会损害德行，对外会招来怨恨。不仅会使人心怀反叛之意，也不是用来使自己安稳的办法。高帝五年，天下刚刚平定；六年，楚王韩信反叛；七年，韩王信反叛；十年，代相陈豨反叛；十一年，梁王彭越反叛，淮南王英布又反叛；十二年，燕王卢绾反叛。大体说来，直到高帝一生结束，东征西讨，几乎没有安宁的年岁，也只是幸亏屡次获胜而已。汉朝能够成为汉朝，真是危险得很啊！依我看，诸将的反叛之心产生于自我疑惧，他们之所以自我疑惧，又起因于高帝疑忌韩信。楚汉相持时，权力掌握在韩信手中。韩信向东归附楚国，汉就会失败；向西归属汉国，楚就会灭亡；两边都不依附，就可以三分天下，像鼎的三足一样对立。韩信当时正怀念高帝推食解衣的恩德，竭力拒绝武涉、蒯通的计策。韩信心中，难道有意背叛汉吗？韩信攻下魏、代，灭掉齐、赵，建立了几项大功，却没有一寸土地，必须等到他自己请求，高帝迫不得已才封他为王。高帝本来就已经疑忌韩信了。固陵会师时，韩信又没有到来，高帝这才产生诛杀韩信的念头。之所以暂时没有解除他的封国，是因为垓下的军队已经袭击齐国军营，夺取了齐王，楚汉之间的嫌隙于是公开了，韩信也就开始疑忌高帝了。韩信被贬为淮阴侯，又同樊哙等人相处，他才开始产生图谋不轨的想法。当他占有七十多座城池、势力压倒楚汉两国时，不在这时谋求自身利益，却长期像一个普通人一样把性命掌握在别人手中，到了后来才想图谋天下大事，可知这种计策是出于无聊。由此说来，韩信的反叛之心，大概是高帝有意启发出来的。固陵失约，韩信与彭越的罪过相同，所以诛灭韩信全族，彭越便产生疑惧。异姓封王三人的处境本来相同，因此诛杀彭越使英布恐惧；何况还把同类剁成肉酱，遍赐给诸侯，那么人人都不能自保。亲爱如卢绾，宠信如陈豨，也都只得回头顾望而起兵。前一年杀彭越，往年杀韩信，这些事都给乱臣贼子提供了口实。唉！高帝一念之间的疑心，使人人都疑惧他。楚国尚未灭亡时，高帝所面对的敌人只有项羽一人；楚国灭亡后，敌国却一天天增多，高帝竟不能安稳地睡觉。高帝的心情会是什么样呢？有人说他豁达大度，我不相信。至于这几个人，面南称王，占有铠甲兵器和众多士民，他们的势力已经十分逼迫。高帝的疑忌也还有可以解释的地方。萧相国谨慎畏惧，只要置身事外本来就可以免除忧虑。何况何某镇守关中，采用召平、鲍生的计策，也仅仅得以保全自己的踪迹，最终还是免不了被拘捕入狱；对何某尚且如此，何况韩信、彭越之流呢？所以田横知道自己必定不被容纳，白白自取侮辱，因而宁可杀身，也以做汉臣为耻。唉！张子房抛弃人间的事务，跟随赤松子游历，世人认为他是在学仙，想要飞升。难道子房不知道神仙之说荒诞吗？他也是因为君主颈长嘴尖，不可以同他共享安乐，借这个理由离去罢了。既明智又通达，用来保全自身，这正是子房的智慧。文帝论。知道人才却不能任用，任用人才却不能让他充分发挥才能，这是自古以来君主的通病。贾谊、李广都是天下奇才，生逢文帝，并不是没有遇到时机，然而最终都没有得到重用，直到今天仍令人遗憾。我曾经探求其中的原因：文帝对于贾谊，自认为不如李广，也曾说：“如果让我处在高祖的时代，万户侯又算得了什么呢？”文帝并非不知道贾谊的才华，只是没有充分任用他的才华；不是不能充分任用，而是不敢充分任用。人才真是太难得了！任用人才并不难，难的是人才能够自己正确使用自己的才华。有才华却不能善用自己，在没有被任用时一定会轻易出卖才华，被任用后又一定会轻率施展；君主又从而轻易相信他，很少有不把事情办坏的。譬如洞庭的橘子、大谷的梨子，难道不爽口而令人快意吗？善于养生的人，整天只是斜眼看着，却不敢吃它们；不是不想吃，而是怕它们会伤害自己的生命。不如梁肉，既可以养生又没有害处。天下的事情，追求自我适意、图一时痛快的，最终一定会成为祸患。文帝不敢充分任用贾谊、李广，大概也类似这种情况吧？所以李广年轻时就同匈奴作战，常常轻敌而失败，屡次几乎不能免祸，最终竟因此败亡。贾谊所提出的三表五饵之术，本来就已经疏略了。文帝如果完全采用它，贾谊的祸患难道只会止于杀身吗？贾谊、李广不善于使用自己的才华，文帝没有充分任用他们，正是因为真正了解他们。看文帝所任命的宰相，是申屠嘉；所任命的将领，是周亚夫。申屠嘉能够坚守节操，周亚夫处事持重，与贾谊、李广相比，起初似乎迟钝朴拙，有所不及；但一说到汉代的贤相、良将，必定会把他们列入其中。文帝任用宰相、任命将领如此，那么不任用贾谊、李广，本来就是适宜的。况且文帝不只是能够任用将相，还能够授予他们权力，尊重他们的礼遇，推行他们的志向，使他们得以充分发挥才能。申屠嘉责辱邓通，文帝便派使者前去道歉；周亚夫以军礼拜见，文帝便不停地称善。从常情看来，两位公卿意气用事而自高自大，不肯稍稍屈服，几乎到了专权犯上的地步，文帝却宽容优待他们，委婉地奖赏借重他们，并把这种做法留给后人。文帝对人才，可以说没有亏负。可惜到了景帝时，晁错变更法令，申屠嘉想杀他而景帝不答应；王信没有功劳却被封侯，周亚夫极力争辩而景帝不听。两人都因此而死。后来晁错既被任用，吴、楚七国之乱便发生了；王信既被封侯，王氏五侯的祸端便开启了。文帝依靠人才任用而达到治理，景帝因人才任用不当而招致祸乱。治乱之间，关键就在于人才的任用或舍弃。唉！文帝能够这样任用人才，谁说他不能任用贾谊、李广呢？既然如此，贾谊、李广没有被充分任用，也就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了。冯唐说文帝即使有廉颇、李牧，也不能任用他们，大概是有所激愤才这样说的，并不是公允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