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定壬辰岁上巳日鄂国岳珂序卷一
壮哉!江山之观也。开辟夐古,逖哉邈矣。帝德所被,北幽南趾。王功未宣,六合阻异。明翳视其消长,来叛从而间起。去古无章,水滨莫委,比世可悼。晋裂汉耄,披蓁芟莽,且代且盗。
岂地具而天设,特资狯而附暴者乎?乃物偶然而人乘以智巧尔!
若夫,真符秉中,万派朝宗。稽颡纳质,不黩兵锋。版图入而地合,氛祲明其大同。远琛近贾,千里不风,鉴湛一色,折苇可通。其或,弱吹砌鳞,疾颷涌山,九地出没,千峰上攒,如岭并亘,连云俱还,长鲸齿巨,天呉腹斑,闰运未既,生民道艰,宜乎?曹郎托词以按甲,怫郁而永叹也。
吾每登是宇,览是土,当日杲,天清岚,开练布,邀太平。君子,引呉醇,舞越女,破千岁之长忧,掷森然之万古。有杞初登,由仪再旅,至甚醉而乃去也。
登黄鹤台下临金山赋
余登黄鹤之髙台,临紫金之竒岫。下风轮以盘根,中百川而露秀。抱羣山之胜势,俨化城之宝构。二塔立而角具,五洲落而珠斗。幽怪集而洪钟举,梵侣萃而香积奏。泛海涛以出像,过龙宫而一嗅。水府明威以护法,神龙降光于秘咒。航冥阳之津涂,会四海之奔走。其或浮玊(金山之名)掩雾,石簰落潮,倒洪流而夜响;援淡墨其难描。灵鼍屹乎波起,天花雨而仙遨。有时,江练夜白,秋清月髙。冰壶无底,下彻秋毫。吾尝中■〈氵霝〉弭檝,寒露泫袍,追夸父以逐日,呼龙伯以连鳌,得长鲸而可跨,或拔剑以逐蛟。吾方老丹徒,此戏卒未艾也。每回舆兹台,招酒侣,命文毫,剧太平藻饰之谈,以穷年而逍遥也。
天马赋(并序)
髙公绘君素,家有“唐韩干图于阗所进黄马”一轴。马翘举雄杰,余感今无此马,故作赋云。
方唐牧之至盛,有天骨之超俊,勒四十万之数,而随方以分色焉,此马居其中以为鎭。目星角而电发,蹄踠踣以风迅。鬐龙颙以孤起,耳凤耸而双峻。翠华建而出步,阊阖下而轻喷。低驽羣而不嘶,横秋风以独韵。若夫,跃溪舒急,冒絮征叛。直突则建德项絷,横驰则世充领断。皆絶材以比德,敢伺蹶而致吝。岂肯浪逐苜蓿之坡,葢当下视八方之骏。髙标雄跨而狮子攘狞,逸气下衰而照夜矜稳。于是,风靡格頺,色妙才骀,入仗不动,终日如坏。乃得玊为衔饰,绣作鞍儓(台?),枣秣粟豢,肉胀筋埋,其报德也。葢不如,偷卢噬盗,策蹇胜柴。铸黄蜗而吐水,画白泽以除灾。但觉,駞埀就节,鼠伏防猜。怒虽甚厉,驯号斯谐。誓俛首以毕世,未伏枥以兴懐。嗟乎!所谓英风顿尽,冗仗髙排。若不市骏骨致龙媒如此马者,一旦天子,廵朔方,升乔岳,扫四塞之尘,校岐阳之猎,则飞黄騕褭,蹑云追电,何所从而遽来?!
蚕赋(新添。见英光堂帖。或云非公所作。俟考。)
里有织妇,蓍簪葛帔,颜色憔悴,喟然而让于蚕曰:
予女工也。惟化治丝枲是司,惟服勤组紃是力。
世受蚕事,以蕃天财。
尔之未生,我则浴尔种以俟化;
尔之既育,我则饬其器以祇事。
尔食有节,我则采柔桑以荐焉;
尔处不慁,我则佴温室以养焉。
尔,惟有神,我则蠲其祀而未尝渎也;
尔,惟欲蠒,我则趣其具而不敢慢也。
尔欲显素丝之洁,我则具缲盆,绎器以奉之;
尔欲布幅利之德,我则操鸣机,宻杼以成之。
春夏之勤,则髪蓬不及膏;
秋冬之织,则手胝无所代。
予之于子,可谓殚其力矣。
今天下,文绣被墙宇,予卒岁无褐。缇帛饰犬马,予终身恤纬。宁我未究其术,将尔忘力于我耶?
蚕应之曰:
嘻!予虽微生,亦禀元气,上符龙精,下同马类。
昔在上世,寝皮食肉,未知为冠冕衣裳之等也,未知御雪霜风雨之具也。
当斯之时,余得与蠕动之俦,相忘于生生之域。蠢然无见豢之乐,熙然无就烹之苦。
自大道既隐,圣人成能。
先蚕氏,利我之生,蕃我以术。因丝以代毳,因帛以易韦。幼者不寒,老者不病。
自是,民患弭而余生残矣。
然自五帝以降,虽天子之后,不敢加尊于我。
每歳命元日,亲率嫔御,祀于北郊,筑宫临川,献蠒成服。
非天地宗庙,黼黻无所备。非礼乐车服,旗常无所设。非驭祀,无制币;非聘贤,无束帛。
至纎至悉,衣被万物。女子无贵贱,皆尽心于蚕。
是以四海之大,亿民之众,无游手而有余帛矣。
秦汉而下:
本揺末荡,树奢媒,以广君欲。开利涂,以穷民力。云锦雾縠之巧岁变,霜绡冰纨之名日出。
亲桑之礼颓于上,灾身之服流于下。
倡人嬖妾被后饰者,以千计;桀民大贾僭君服者,葢百数。
一室御绩而千屋埀缯,十人漂絮而万夫挟纩。
虽使蚕被于野,茧盈于车,朝收暮成,犹不能给。
况役少以奉众,破实而为华哉?
方且规规然,重商人衣丝之条,罢齐宫贡服之职。衣弋绨以示俭,袭大练以去华。
是犹:捧凷堙尾闾之深;覆桮救昆仑之烈。
波骛风动,谁能御之?
译壮丽啊!江山的景观。自天地开辟以来,已经极其久远辽阔。帝王的恩德所覆盖之处,北到幽州,南到南端;王者的功业尚未宣扬,天下四方彼此阻隔而不同。明暗观察它的消长,来归与叛乱相间发生。离古代已经久远却没有章法,水边没有可以依托之处,近世的情形实在可悲。晋室分裂,汉室衰老;披荆斩棘,除去荒莽,时代更替,盗贼相继。” 难道是大地本来具备、上天特意设置,专门资助狡黠之人而让他们依附暴乱吗?原来只是万物偶然如此,而人又凭借智巧乘机而为罢了!至于真正的符命掌握在中央,万水归向宗主;人们叩首献纳信物,不动用兵锋。版图收入掌握,土地合为一体;妖氛灾气消散,显现天下大同。远方的珍宝和近处的商贾纷纷而来,千里之内没有风浪;水面澄澈如一色,折一根芦苇就可以通行。有时弱风吹动水面鳞纹,狂风猛烈而山岭涌动;大地深处忽隐忽现,千峰向上聚集,像山岭并行绵延,连着云朵一同回旋;长鲸露出巨齿,天吴显现斑斓腹部。运数尚未终结,百姓生活的道路艰难,难怪曹郎只能托词按兵不动,郁闷地长久叹息了。我每次登上这座楼台,观览这片土地,若遇阳光明亮、天空澄清、山岚散开、白练般的江水铺展,就招来太平景象。君子们引来吴地的醇酒,让越地女子起舞,消除千年的长久忧愁,抛开森然压人的万古忧患。有时在杞地初登,有时沿仪地再次游历,直到大醉才离去。《登黄鹤台下临金山赋》我登上黄鹤的高台,俯临紫金的奇异山峰。下方风轮盘绕着山根,群山之间百川显露秀色。怀抱群山的胜势,俨然如化城般的宝贵建筑。两座塔并立,像角一样相对;五洲散落,如珠玉罗列。幽深奇怪之景聚集,洪钟随之鸣响;梵侣会聚,香积之乐奏起。乘海涛而显现佛像,经过龙宫而闻到一缕香气。水府以威灵护持佛法,神龙在秘密咒语中降下光明。往来于幽明之界的津渡,汇聚四海奔走的人流。有时浮玉(金山之名)隐没在雾中,石牌随潮落下,洪流倒卷,夜间发出声响;淡墨也难以描摹。灵鼍高高立于波涛之中,天花如雨,仙人自在遨游。有时江面如白练,夜色明亮,秋空清澄,月在高处;冰壶般的月色没有底,向下澄彻到连秋毫都能看见。我曾在江中乘船停桨,寒露沾湿衣袍;追赶夸父去逐日,呼唤龙伯来连接巨鳌;得到长鲸便可以骑跨,有时拔剑追逐蛟龙。我如今老于丹徒,这种游戏最终也没有停止。每次乘车回到这座台上,便招来酒友,命人拿起文笔,尽情谈论修饰太平的文章,终年逍遥自乐。《天马赋》(附序) 高公绘、君素家中有一幅“唐代韩干所画于阗进献的黄马”图。我感叹如今没有这样的马,所以作赋如下。正当唐代牧马事业最盛时,有天生骨骼、超群俊逸的良马,数目达到四十万匹,并且按照地域分别配以颜色;这匹马处在其中,作为镇守之马。眼睛如星,额角如电闪,蹄子起落迅疾如风。鬃头像龙一样高高昂起,耳朵如凤凰般双双高耸。翠色华盖树立起来,它迈步走出,在阊阖门下轻轻喷鼻。它压低群马,从不嘶鸣,横迎秋风而自有独特声韵。至于跃过溪流、舒展急驰,冲锋陷阵、征讨叛乱;直冲时使窦建德颈项受缚,横驰时使王世充首领被斩。它们都是以绝世才能相互媲美,谁敢窥伺其失足而使它蒙受吝惜?它哪里肯在苜蓿坡上随意追逐,实在应当俯视天下八方的骏马。高高显示雄姿,跨步如狮子般威猛;逸气衰落以后,照夜马还自矜持稳健。后来风吹草偃,气势格调衰颓,颜色虽美而才能衰退;进入仪仗队也一动不动,整天像坏掉了一样。于是得到玉石制作的衔饰,绣品制成的鞍台,喂枣、粮食和饲料,肥肉胀满、筋骨被埋没,这就是它所得到的报答。还不如让它偷袭卢氏、吞噬盗贼,驱策跛马反而胜过柴车;铸成黄蜗牛来喷水,画出白泽来驱除灾祸。只觉得骆驼垂首就节,老鼠伏地以防猜疑。即使愤怒非常严厉,也与驯服的名号相合;发誓低头度过一生,再也不因困处马棚而兴起感慨。唉!所谓英武风气已经完全消尽,只剩下庸冗的仪仗高高排列。若不是购买骏马之骨以招致龙媒,像这样的马一旦随天子巡行北方、登上高山、扫除四境尘垢、在岐阳举行田猎,那么飞黄、騕褭等骏马踏云追电,又从哪里会突然来到呢!” 《蚕赋》(新收入,见《英光堂帖》;有人说不是米芾所作,留待考证。) 乡里有一名织妇,头插蓍草簪,身披葛布衣,面色憔悴,叹息着责问蚕说:我是从事女红的,只负责把丝麻加工治理,只尽力于织组缝纫。世代承继养蚕之事,以繁殖上天赐予的财物。你还没有出生时,我就把你的蚕种浸洗好,等待它孵化;你已经孵育出来后,我就整治器具,恭敬地侍奉这件事。你吃食有一定节制,我就采摘嫩桑叶供给你;你居处不能受到污染,我就安排温暖洁净的房屋来养育你。你具有神灵般的禀性,我就洁净祭品祭祀你,从来不敢亵渎;你只想吐丝结茧,我就催促准备好器具,从不敢怠慢。你想显现白丝的洁净,我就准备好缫丝盆和抽丝器具来供奉你;你想铺陈织物幅面的利益,我就操持发声的织机,密织纬线把它制成。春夏勤劳时,头发蓬乱,来不及涂抹油膏;秋冬织布时,双手磨出老茧,也没有别人可以替代。我对于你,可以说已经竭尽力量了。如今天下,文绣覆盖墙屋,我却一年到头没有粗布短衣可穿;红色丝帛用来装饰犬马,我终身却忧愁于织布。难道是我没有完全掌握你的技艺,还是你把我的劳力忘记了呢?蚕回答说:唉!我虽然是微小的生命,也禀受天地元气,上与龙的精气相合,下与马类相同。从前上古时代,人们睡兽皮、吃兽肉,还不知道有冠冕衣裳的等级,也不知道有抵御雪霜风雨的器物。那时,我能够和蠕动的同类一起,在生生不息的境域中彼此忘怀;懵懂地没有被豢养的快乐,也没有走近烹煮的痛苦。自从大道已经隐没,圣人建立了功业以来,先蚕氏使我的生命有利于人,运用技艺使我繁殖;借助丝来代替兽毛,借助帛来替换熟皮,使幼儿不受寒,老人不生病。从此,百姓的忧患消除了,而我的生命却残损了。然而从五帝以来,即使天子的后妃,也不敢对我增加尊贵待遇。每年在元日,天子亲自率领嫔妃,到北郊祭祀;修筑宫室临近川流,献上蚕茧,制成衣服。不是祭祀天地、宗庙,就不使用黼黻纹饰;不是礼乐、车服之事,就不设置旗帜;不是举行祭祀,就不制作礼币;不是聘请贤者,就不使用束帛。细致周详到极点,衣被万物。女子无论贵贱,都竭尽心力养蚕。因此四海如此广大,百姓如此众多,却没有游手好闲的人而仍有多余的丝帛。秦、汉以来:根本动摇,末流放荡;树立奢侈之风,以扩大君主的欲望;开辟谋利的道路,以穷尽百姓的力量。云锦、雾縠之类的精巧织物年年翻新,霜绡、冰纨之类的名目每天出现。天子亲自采桑的礼制在上层衰败,灾身之服却在下层流行。倡优和受宠妾媵穿戴皇后的服饰,数以千计;凶暴的百姓和富商僭越穿着君主服饰,大约有上百人。一间屋子纺绩,却有千家屋舍垂挂丝帛;十个人漂洗丝絮,却有万人夹持丝绵。即使让蚕遍布田野,蚕茧装满车辆,早晨收取、晚上制成,仍然不能供应。何况让少数人的劳役供奉多数人,毁弃实际功用而制作华美之物呢?他们还拘拘然地制定商人穿丝的条令,废止齐宫进贡服装的职掌;穿粗劣的弋绨来表示节俭,穿大幅练帛来去除华饰。这就好比捧着一块土去填塞尾闾那样深的大海,拿一杯水去扑灭昆仑山那样猛烈的大火。潮流奔涌,风势激荡,谁能抵挡它呢?
由斯以言,则子之功,非欲厚古而薄今,时之异也。子之织,非欲啬身以侈,物化使然也。
二者交坠于道,奚独怨我哉?
且古姜嫄、太姒,皆执子之勤,今欲以一已之劳而让我过矣,
于是,织妇不能诘,而终身寒——云。
○楚辞一首
壮观(壮观在眞州城北原上)
临南山猗,陟北岵,抚壮胜猗,遗万古。
漫漫苍苍穹无所,奕奕嶪嶪踪竒度。
逶迤猗前征,盘礴猗后驻。
奋迅猗奔驶,却约猗畔顾。
环旋猗抱卷,引伸猗就旅。
雾释猗离掩,云乘猗呼举。
暸暸猗蟾辉,悒悒猗蒸雨。
郁郁猗阳春,莽莽猗玉露。
爚爚猗午停,翳翳猗酉去。
领吾侪猗并舆步,却飞仙猗不遐慕。
(阙),其形猗久何苦。
便莫便猗遵坦路,适莫适猗破心阻。
乐莫乐猗频会过,莫莞藤猗撷芳藇。
巻二
○古诗上
涟漪瑞墨堂书
陟巘不自期,孤云挂松顶。一揖不相期,飞去无留影。云已去,泉更长,云泉毕世友,相得每相忘。
晋陵龙挂行
万声齐呼一声吓,东望苍旻两龙挂。浩浩随云百川倒,隐隐雷车千两驾。疲农望天手加颡,怕歉求丰心惘惘。老龙甲坼血流莽,取水虽多旱弥广。暴尫囚魃精诚微,赫赫炎曦一轮榜。
题巨然海野图
江郊海野坡陁阔,林远烟踈淡天末。抨分蓁町暮潮发,星列渔乡夜梁活。关荆大图矜秀拔,取巧施工不真絶。意全万象无不括,维摩老笔巨然夺。桥旁忽觉来人物,接■〈罒上离下〉肯更图牛羯。渊渟浪洑开龙阙,汨入■〈氵韲〉翻下鲸吷。楠盘疑是少陵宅,芦深恐有詹何客。黄尘蔽天归兴结,时向虚斋一开涤。
东坡居士作水陆于金山相招足疮不能往作此以寄之
久阴障夺佳山川,长澜四溢鱼龙渊。众看李郭渡浮玉,晴风扫出清明天。颇闻妙力开大施,足病不列诸方仙。想应苍壁有垂露,照水百怪愁寒烟。
明月歌二首
髙髙疑夜夜色卷,八荒更无纎云屯。冰轮直压巨鳌首,东海万里齐崩奔。仰观左右毛骨竦,徐扫澄烟摄羣动。寥泬初疑玉兔跳,银潢更恐金波涌。儿童争指桂枝好,游人不厌嫦娥老。苦留清景拂踈星,要与羲和接昏晓。光到长门知不知,犹胜关山人未归。清风着我生双翼,来作蟾宫变化飞。
姮娥窃药为飞仙,夜食丹霞凌紫烟。瞥开银碧排翠钿,信手拂掠新妆妍。蛾眉点出争婵娟,皎然娇额临风前。佳人再拜心拳拳,多生端有好姻缘。掀云直指乌号悬,下射万顷杨花毡。南飞惊鹊殊可怜,北堂人冷空无眠。彩霞欲制舞衣揎,水精梳插笼鬓蝉。方诸滴沥生流泉,老蚌呼吸凝芳鲜。谁家破镜飞上天,满林玉玦相勾连。多情应照载花船,无穷解趂寻春鞭。蓂荚自与桂华偏,驹隙谁争白黑先。斯须几望抟清圆,白毫宛转吞大千。纎埃不隔知无边,蘂宫可掬疑深穿。琼华随步翻绣筵,琉璃倒海倾长川。买来曾不用一钱,笙歌醉赏须年年。
菱溪石
长虹潜贯幽岩窟,绿烟更染秋波骨。不容俗眼觇神功,只向菱溪作灵物。少室仙人领一麾,至诚发遍山中竒。雄雌亭亭两挺出,宛若碧玉含春漪。朱栏碧甃拱山麓,翠雾丹霞掩幽谷。能将肤寸起清泉,几见峰前春雨足。迩来新饰紫微宫,竒诡搜索林峦空。五色磊磊可补缺,三品往往惭収功。紫衣使者御天敕,肯教閟此苍苔色。菱溪脱迹飞上天,回看幽谷空云烟。
僧舍假山
秦鞭驱玉峯髙爱搀天碧,过眼云关无处觅。纔将呀豁向踈窗,已见峯棱翻瘦脊。明月照出溪中水,清风扫遍岩边石。悬崖絶磴疑可擥,白露苍烟俱咫尺。天阴未彻山阴寒,雨声欲絶泉声干。须知物理有真妄,岂识道眼无殊观。万象森严掌握内,大块俯仰毫芒间。抽身更洗清净足,探歴幽深非所难。山僧作山真有以,诗人吟诗从此始。意教妙手发天悭,戏取神功当众羙。君不见浣花野老,深结庐白盐赤甲。龙虎趋清吟醉赏,左右足当时应笑。
智衲草书
人爱老张书已颠,我知醉素心通天。笔锋卷起三峡水,墨色染徧万壑泉。兴来飒飒吼风雨,落纸往往翻云烟。怒蛟狂虺忽惊走,满手黑电争回旋。人间一日醉梦觉,物外万态涵无边。使人壮观不知已,脱身直恐凌飞仙。弃笔为山傥无苦,洗墨成池何足数。其来精絶自凝神,不在公孙浑脱舞。
芾顿首今日去国之官谨成拙诗上献相公汲公钧席下
译由此说来,你的功劳并不是想厚待古代而薄待今天,而是时代不同;你的织造也不是想吝惜自身而使万物奢侈,而是事物的变化造成的。这两方面都在道路上相继坠落,为什么偏偏只怨我呢?况且古代的姜嫄、太姒,都亲自从事你这样的辛劳;如今你想凭一己的劳苦来责怪我,实在是过分了。于是,织妇无法反驳,终身受寒——就是这样说的。楚辞一首 《壮观》(壮观在真州城北的原野上) 面对南山啊,登上北山;抚临壮丽的胜景啊,把它遗留给万古。广阔苍茫,天空无边;光明显赫,山势高峻,留下奇异的踪迹。曲折绵延啊向前行进,盘旋雄浑啊向后停驻。奋力疾驰啊奔流飞驶,稍稍退却啊回头顾望。环绕回旋啊抱合盘卷,牵引伸展啊趋向行旅。雾气消散啊离开遮蔽,云气乘风啊呼啸上升。月光明亮啊如蟾辉,气氛忧郁啊如蒸腾的雨。春日郁郁啊草木繁茂,玉露茫茫啊遍洒四野。正午光耀啊日影停驻,酉时昏暗啊太阳西沉。带领我们这些人啊一同乘车步行,却把飞仙抛在身后啊不再远远羡慕。【原文有缺文】;它的形体啊,长久以来何必如此困苦。没有比这更便利的啊,沿着平坦道路走;没有比这更适意的啊,冲破心中的险阻。没有比这更快乐的啊,频频相会游览;不要错过啊,采摘芬芳的藇草。卷二 古诗上 题写在涟漪瑞墨堂的书 登上高山本来没有约定,孤云挂在松树顶端。相互作了一揖本来没有约定,云便飞去,不留下影子。云已经离去,泉水更加绵长;云和泉一生相交为友,彼此相遇时常常又彼此忘却。《晋陵龙挂行》万种声音一齐呼喊,发出一声惊叹;向东望去,苍天之下两条龙悬挂。浩浩荡荡随着云气而来,百川仿佛倒流;隐隐约约雷车奔驰,仿佛有千辆车驾。疲惫的农民仰望天空,以手加额;害怕歉收、祈求丰年的心情忧惶不安。老龙鳞甲裂开,鲜血流遍荒野;取水虽多,旱情反而更加广大。暴尫被囚,魃神的精诚微弱;赫赫炎炎的太阳像一轮高悬的榜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两〕 题巨然《海野图》江边郊野和海边原野,坡地宽阔起伏;远处树林稀疏,烟霭淡淡,直至天边。画面分开蓁莽和田町,傍晚潮水涌起;星星排列,渔乡夜里的水梁仿佛活了起来。关仝、荆浩的大幅画作,自夸秀拔;但只求技巧、着意经营,并不真正绝妙。构思完整,万象无不包容;维摩诘般的老笔力,终于被巨然夺得。桥旁忽然觉得有人物来到,却又肯再画牛和羯羊。深潭静止,波浪回旋,打开龙宫;水流汨汨注入激流,翻腾而下,鲸鱼发出吼叫。盘曲的楠木,疑是杜甫少陵的住宅;芦苇深处,恐怕有詹何那样的隐士。黄尘遮天,归家的兴致凝结;时时向着空斋,打开画卷洗涤心胸。东坡居士在金山作水陆法会,邀请我参加;我因脚上生疮不能前往,作此诗寄给他。长久的阴云遮蔽,夺去了美好的山川;大浪四处泛滥,成为鱼龙的深渊。众人看着李、郭渡过浮玉山;晴风扫开云翳,显出清明的天空。听说高妙的法力开启大规模布施,我因脚病不能列入各方神仙之中。想来青苍的峭壁上有垂落的露珠,映照水面,百怪在寒烟中发愁。《明月歌》二首 高高的月亮仿佛每夜都把夜色卷起,八方天地再没有一丝云聚集。冰轮般的月亮直压巨鳌的头顶,东海万里仿佛一齐崩腾奔涌。仰头观看,左右都使人毛骨悚然;慢慢扫开澄澈烟霭,收摄群生万物。空旷高远之间,起初疑心玉兔跳跃;银河之中,又恐怕金色的波涛涌起。儿童争相指点桂树枝叶的美好,游人不嫌嫦娥年老。苦苦挽留清丽月色拂过稀疏星辰,想要让羲和连接黄昏与清晨。月光照到长门宫,不知其中人是否知道;仍然胜过关山阻隔、游子未归。清风使我生出双翼,飞来作蟾宫中的变化之仙。姮娥偷取仙药成为飞仙,夜里吞食丹霞,凌驾于紫色烟霭之上。忽然拨开银白碧色,排开翠玉发饰;随手拂拭掠过,显出新妆的美丽。画出蛾眉,争相呈现婵娟之美;洁白娇美的额头迎风在前。美人再次拜谢,心中恭敬诚恳;多半确实会有美好的姻缘。掀开云层直指高悬的乌号弓,向下照射万顷如杨花铺成的白毡。向南飞的惊鹊尤其可怜,北堂中的人清冷孤寂,徒然无眠。彩霞想要制成舞衣,衣襟高高扬起;水精梳子插在鬓发间,笼住如蝉翼的发饰。方诸滴滴落水,生出流动的泉水;老蚌呼吸之间,凝结出芳香鲜美之物。谁家的破镜飞上天空,满林玉玦彼此勾连。多情的月亮应当照着载花的船;它无穷无尽地追随着寻春的马鞭。蓂荚自与桂花偏向一处,驹影般短促的光阴中,谁与它争先后黑白。顷刻之间,月亮几经望日而变得清圆;月中白毫曲折回旋,吞纳大千世界。细微尘埃也不能阻隔它,才知月光没有边际;蕊宫仿佛可以用手捧取,又疑心能深深穿入其中。琼花随着脚步翻动绣席,琉璃般的月光倒映大海,倾泻在长河。即使买来它,也从来不需花一钱;笙歌醉中欣赏,须要年年如此。菱溪石 长虹似的光彩潜伏着贯穿幽深的岩窟,绿色烟霭又染润了秋水般的石骨。它不容凡俗的眼睛窥探神奇的造化,只向菱溪显现,成为有灵性的奇物。少室山的仙人统领一方,至诚之意遍发于山中。雌雄两峰亭亭挺立而出,宛如碧玉含着春日的水波。朱红栏杆和碧色砖砌环拱着山脚,翠雾与丹霞遮掩着幽谷。它能凭方寸之云兴起清泉,几度使峰前春雨充足。近来重新装饰紫微宫,搜罗奇异之物,竟使林峦空虚。五色斑斓的石头层层堆积,足以补天的缺漏;三品官所献之物,往往反而惭愧于未能成功。身着紫衣的使者奉天帝敕令而来,哪里肯让这苍苔的颜色永远秘藏?菱溪脱离旧迹飞上天空,回头看那幽谷,只剩空中的云烟。僧舍中的假山 秦始皇赶来的玉峰高高耸立,喜爱攀援直入青天;一眼望去,云中的关隘竟无处寻觅。才把它那开阔的形势对着疏窗,已经看见峰棱翻转,像瘦削的脊梁。明月照出溪中的水,清风扫遍岩边的石头。悬崖绝壁和断绝的石磴,似乎伸手便可攀取;白露和苍烟也都近在咫尺。天色阴沉尚未放晴,山中寒意森然;雨声将要止息,泉声也已干涸。须知万物的道理有真有妄,哪里懂得在得道者眼中,万象并没有不同的观照?森严万象都在掌握之中,天地的俯仰变化不过在毫芒之间。抽身出来再洗净双足,探寻幽深之处并不困难。山僧建造这座山,确实有他的用意;诗人从此吟诗,也正由此开始。用意是让神妙的工匠施展天赋,姑且取来这神奇的造化,作为众人共同的美景。你难道没见浣花的野老杜甫,深深结庐于白盐、赤甲之间?龙虎山一带的人趋向清吟醉赏,左右侍从足以充当当时人的笑谈。智衲的草书 人们喜爱老张旭的书法,说它已经癫狂;我知道怀素醉后之心通达上天。笔锋卷起三峡的水,墨色染遍万壑的泉。兴致来时飒飒作响,如风雨怒吼;落在纸上,往往翻腾成云烟。愤怒的蛟龙和狂乱的虺蛇忽然惊走,满手墨迹像黑色闪电相互回旋。人世间一日之间,醉梦忽然醒来;世外万般形态,都涵容在无边境界中。使人观赏壮阔景象而不知满足,脱身而出时,简直担心会凌空飞升成仙。即使丢笔成山也无妨,洗墨成池又算得了什么。它的精绝之处自然来自凝神,并不在于公孙大娘那样的浑脱舞。芾叩首:今日离开国家、赴任的官员,谨作拙诗献在相公汲公的座下。
百尺青琅玕,浸以万丈澜。我欲撷柯梗,一蠡酌知难。屡亦为世难,岂不诘其端。嶷嶷吕汲公,捧日当碧天。简直抱一气,代理夫何言。有志隆宋业,无心崇党偏。剖璞辨珉玉,披蓁刈兰荪。腐儒自束髪,口诵六艺言。治乱甚白着,用舍岂一贤。明时贵知用,自古迟暮年。敢陈必尧舜,况时値娲轩。岂徒琢空文,文奸笼羣顽。汩没俗眼顺,妬疾儿女援。窃取为利路,死弃等草菅。朝哦不求和,暮吟不揭竿。不叹岁不与,惟恐枉所存。愿披向龟鉴,大叫出肺肝。精诚露皎皎,洞彻金石坚。康济次第见,沿革自贯穿。删除救灾法,下民不弃田。剔抉经费壅,源源如流泉。思豫近习隙,不紊出纳专。正性以明本,捐赏以运边。改弊贵无迹,移风当有筌。窃邑饱妻子,封豕所并肩。法令若束薪,不息不敢剸。亦不叹折腰,所叹志不宣。时乎恍易失,髪白怅刚悁。迟迟竟去国,凂凂临长川。此志茍不遂,江湖终浩然。
登米老庵呈天启学士
我居为江山,亦不为像法。刼火色相空,末觉眼界乏。屹然留西庵,使我老境惬。卫公精爽在,千古对岌嶪。公来不可作,登临浩相接。
寄题薛绍彭新収钱氏子敬帖
萧李騃子弟,不收慰问帖。妙迹固通神,水火土更刼。所存慰问者,班班在箱笈。使恶乃神护,不然无寸札。自此趣画相,后人眼徒睫。
溪莲行
广寒宫女贪游戏,莹滑琉璃光照地。嫩云纔捧出纤腰,无数鲛绡拥娇翠。仙葩姿逞夭姿秾,只爱临溪梳洗慵。太真艶色禁不得,含羞微笑迎秋风。秋风苦恼秋露泣,的皪珠玑时写入。红凝朱粉緑参差,溅溅帬襦烟不湿。初惊王母来瑶池,酡颜更醉流霞巵。三千佳丽已罗列,争先鸾鉴匀娥眉。俄见洛神归洛浦,波卷靴纹翠蛟舞。羽车云葢空纷披,碧疉巫峰生暮雨。坐怜吟倚(阙)灵香,多情先断何人肠。不及鸳鸯与鸂■〈氵鶒〉,恣穿薄影眠池塘。
萧闲堂诗(并序)
四明从事晋陵钱君世京,字延叟。过襄阳,米芾曰:昨送李济明渡江,与汪行之复会萧闲堂。已彻幕壁,间有画像而题曰“权杭州观察推官米元章像杨之仪笔杨之杰赞曰『君子之交,小人之雠。以人方人,叔度宜俦。』”余以袖掩字而问:行之?曰:谁欤行之?曰:君也。仆为检『同气德友识面』三编,无二君名姓。呜呼!古人论世取友,况同世哉?世复有三君子者『观文殿学士王公韶,字子纯』『枢宻直学士刘公庠,字希道』知仆,竟不识其面,选人蔡君肇,字天启,于相知间,语仆若素心腹者,云“得仆于王荆公”。葢仆于元丰六年,赴希道金陵从事之辟,会公(阙)不赴。始识荆公于钟山。闻公门有数后进,喜争名而相非。又托以长者之言也。如天启,乐道人善者,一人而已。仆老矣,不知一蔡二杨行,能一识其面乎?因延叟之语发叹,并记其事于家集中,以遗子孙。呜呼!仕开速进之路,则世人之邪说大行。纷纷不求已而非人,岂其本心实利之诱然,今乐善君子一何多耶?彼“口不道忠信、捷捷而恶人、翩翩而自喜、黙黙懐奸藏慝、窃窃掩人之善、呫呫自标置”者,得不少悛乎?既序其事因系以。
谁起萧闲堂,图赞凡丑质。
昧昧岂我思,有懐斯士吉。
吾生终不逢,二陵已相失。
豢养走四方,公卿更絶迹。
向老交渐稀,背憎十六七。
丰吾九畹兰,任汝满地棘。
我岂萧闲人,偶然得空壁。
美哉何方彦,精絶入妙笔。
君不愧顾长康,取媚桓温图九锡。
我不愧孟浩然,缓策空山遇摩诘。
前人交道久不紊,纷纷白头多不卒。
呜呼!
纷纷白头多不卒,回首此君应辟易。
发润州
气就虵须角,暌通豕负涂。解衣同俗裸,酌水合狂夫。探社新铭禹,经韶旧吊虞。据鞍休示壮,寡要悔为儒。为吊忠游楚,因崇让过吴。要离葬终近,严子钓行须。御晏妻知辱,歆膺客自愚。诚修日难掩,酰在蚋还趋。和寡方声越,知稀觉道腴。命齐都将相,义拙落江湖。南夣应随雁,西风却背鲈。弓旌今正歇,多少定同鳬。
卷三
○古诗下
自涟漪寄薛绍彭
老来书兴独未忘,颇得薛老同徜徉。天下有识推鉴定,龙宫无术疗膏肓。淮风吹戟稀讼牒,典客闭阁闲壶浆。迎树对山风景聚,墨池濯砚龟鱼藏。珠台寳气每贯日,月观桂实时飘香。银淮烛天限织女,烟海括地生灵光。儁儿乃是翰墨侣,侠竹不使舆卫将。象管钿轴映瑞锦,玉鳞棐几铺云肪。依依烟华动勃郁,矫矫龙蛇起混茫。持此以为风月伴,四时之乐乐未央。部刺不纠翰墨病,圣恩养在林泉乡。风沙涨天乌帽客,胡不东来从北荒。
寄薛绍彭
译百尺高的青色琅玕竹,浸在万丈波澜之中。我想摘取它的枝梗,却像用蠡壳之杯舀水一样,知道实在困难。我屡屡也被世事所难,难道不追究其中的根由吗?巍峨的吕汲公,捧着太阳立在碧天之下。简朴正直,怀抱纯一之气,代天理政,还有什么可说的?有志于振兴宋朝的功业,却无心抬高党派的偏见。剖开璞玉辨别珉石与美玉,披开丛草割取兰草和荪草。我这个腐儒从束发起,口中便诵读六经之言。国家治乱极其明显,任用和舍弃哪里只取决于一个贤人?太平时代可贵的是知道怎样任用人才,自古以来却常常到了晚年才被发现。敢于陈说的必定是尧舜之道,何况如今正值娲皇、轩辕的时代吗?难道只是雕琢空洞的文章,让奸邪之人被笼罩、顽徒成群吗?沉没于世俗的眼光而随波逐流,任由妒忌和嫉妒者彼此援引。偷偷把它当作谋利的道路,死后被抛弃,和草芥没有区别。早晨吟哦不求唱和,傍晚吟咏也不举竿起兵。不感叹岁月不肯给予机会,只怕辜负了自己所保存的志节。愿意披阅这面龟鉴,大声呼喊,吐露肺腑。精诚显得明亮皎洁,洞彻坚如金石。救济天下的措施依次呈现,制度沿革自然贯通。删定救灾之法,使百姓不至于放弃耕田。剔除阻塞的经费弊端,使财源源源不断,像流动的泉水。思虑预防近臣的缝隙,不使出纳之权混乱而专擅。端正本性以彰明根本,减省赏赐以运送边防物资。改革弊病贵在不留痕迹,改变风俗应当有恰当的方法。私自占有城邑以养肥妻子,像贪暴的大猪一样与人争夺。法令若捆柴一般严密,不停息便不敢擅自砍断。也不叹息要弯腰事人,所叹息的是志向不能施展。时机啊,恍惚之间就容易失去;头发白了,只为刚强而忧愤。迟迟不舍,最终还是离开国家;惭愧不安地来到长川。假如这个志向不能实现,那么我终将在江湖间浩然自守。登米老庵呈给天启学士 我居住在这里是为了江山景色,并不是为了佛教的形迹。劫火焚烧之后,色相都归于空寂,却没有使我的眼界有所匮乏。西庵巍然留存,使我晚年感到惬意。卫公的精魂还在,千古以来与这高峻的山峰相对。卫公已不能回来,登临此处却使我的浩然之情相互接续。寄题薛绍彭新收藏的钱氏子敬法帖 萧、李两家愚蠢的子弟,竟没有收藏慰问的法帖。那些神妙的墨迹本来通于神明,却经受了水、火、土的多次劫难。现存的慰问帖,斑斑可见地收藏在箱笈中。也许正因为被人厌恶,才有神灵护持;不然哪里会留下一纸片札?从此以后便趋向绘画相貌,后人只能徒然观看表面。溪莲行 广寒宫的仙女贪玩嬉戏,晶莹光滑如琉璃,光辉照满大地。娇嫩的云彩刚刚托出纤细的腰肢,无数鲛绡拥簇着娇艳的翠色。仙花尽情展露轻盈浓艳的姿态,只爱临溪梳洗,懒得起身。太真的艳丽姿色也禁受不住这样的美景,她含羞微笑着迎接秋风。秋风苦苦侵扰,秋露含泪哭泣;晶莹的珠玉不时映入其中。红色凝聚如朱粉,绿色参差交错;水花飞溅,裙襦上却不沾烟湿。起初惊疑是西王母来到瑶池,酡红的面容更加沉醉于流霞杯。三千佳丽已经排列成行,争先对着鸾镜匀画蛾眉。忽然看见洛神回到洛水之滨,水波卷起靴上的纹饰,翠色蛟龙般起舞。羽车云盖徒然纷披,碧色重叠的巫山峰中降下暮雨。坐在那里怜惜吟咏倚靠着(缺字)灵香,多情之人先为谁而断肠?还不如鸳鸯和鸂■〈氵鶒〉,任意穿过淡淡的水影,安睡在池塘里。萧闲堂诗(并序) 四明从事、晋陵人钱世京,字延叟,经过襄阳。米芾说:昨天送李济明渡江,又和汪行之在萧闲堂重逢。堂上的帷幕和墙壁已经整修完毕,间杂着一些画像,题写着“权杭州观察推官米元章像”。杨之仪执笔,杨之杰作赞说:“君子的交往,是小人的仇敌。拿别人来比别人,叔度应当与他匹敌。”我用袖子遮住字,问道:“是行之吗?”他说:“哪个行之?”我说:“就是你。”我于是查检《同气德友识面》三编,里面没有两个杨君的姓名。唉!古人议论世道、选择朋友,何况同处一世呢?世上又有三位君子:观文殿学士王公韶,字子纯;枢密直学士刘公庠,字希道。他们知道我,却最终没有见过我的面。选人蔡君肇,字天启,在相互了解之间,谈论我如同平素的心腹朋友,说“我是从王荆公那里认识你的”。大概我在元丰六年,接受希道在金陵任职的征召,适逢王公(缺字),没有赴任,这才在钟山开始认识荆公。我听说王公门下有几位后进,喜欢争名而互相诋毁。又把这件事托付给长者来评论。像天启这样乐于称道人善的,只有他一个。我已经老了,不知道一个蔡君和两个杨君,能否有幸见到他们的面呢?因延叟的话而发出感叹,并把这件事记在家集里,留给子孙。唉!仕途开辟了迅速进身的道路,于是世人的邪说大为流行。纷纷不求反省自己,却指责别人,难道他们的本心真的是被利益诱惑了吗?如今乐于行善的君子为什么竟如此之多呢?那些“口中不谈忠信,巧言令色而憎恶他人,轻浮得意自我欣赏,沉默地怀藏奸邪,暗中掩盖别人的善行,喋喋不休地自我标榜”之人,难道能有不少改悔吗?已经写完序文,于是把这些话系在后面。是谁兴建了萧闲堂,画图题赞全是丑陋的形貌。昏昧之间哪里是我的思虑,却怀念这位吉士。我这一生终究没有遇到他,两座山陵已经彼此错过。我被豢养着奔走四方,公卿们也从此断绝踪迹。年老以后交游渐渐稀少,背后憎恨我的人已有十之六七。让我的九畹兰花茂盛吧,任凭你们把荆棘布满地面。我哪里是萧闲之人,只是偶然得到一面空墙。多么美啊,不知是哪一位贤才,精妙绝伦地运笔进入神妙境界。您不愧是顾长康,却取悦桓温,替他画九锡图。我不愧是孟浩然,缓缓策马走过空山,遇见王摩诘。前人的交友之道长久以来从未紊乱,可纷纷白头的人大多不能坚持到底。唉!纷纷白头的人大多不能坚持到底,回头看见这位君子,想来都会退避。从润州出发 气势聚合如蛇须和兽角,离散与会合如野猪负涂。解下衣服和世俗之人一同裸露,舀水而饮,和狂放之士相合。探寻社坛新刻的禹铭,诵读《韶》乐旧辞以凭吊虞舜。不要凭鞍显示勇壮,反而后悔自己做了儒生。为了凭吊忠臣而游历楚地,于是推崇谦让而经过吴地。要离的墓最终就在附近,严子陵垂钓也将要经过。晏婴的妻子知道受辱,李膺的门客却自以为聪明。真诚修养每日都难以遮掩,醋在蚋虫旁也仍会招来它们。和声少了,才使越地的声音显出;知音稀少,才觉大道更加醇厚。命运使我和齐国的都将、宰相相等,义理笨拙,终于落在江湖。南方的梦应当随着雁群,西风却背着鲈鱼而来。如今弓旌征召正暂时停歇,多少人一定都和野鸭一样漂泊。卷三 ○古诗下 从涟漪寄给薛绍彭 年老以后,写信作书的兴致唯独没有忘掉,颇能同薛老一起徜徉。天下有见识的人都推重鉴定,龙宫却没有医治膏肓之病的办法。淮地的风吹动戟旗,诉讼文书稀少;典客闭门,悠闲地饮着壶中的酒浆。迎面的树木和对岸的山把风景聚拢,墨池洗砚,龟和鱼都潜藏其中。珍珠台的宝气常常贯通太阳,月观中的桂花时时飘香。银河横照天空,仿佛限制着织女;烟海包罗大地,生出灵异的光彩。俊秀的儿子本来就是翰墨伴侣,侠义的竹子不让车舆侍卫相比。象牙笔管和镶金笔轴映着瑞锦,玉色鳞纹的棐几铺着云朵般的脂膏。烟霞依依摇动,勃郁而生;龙蛇矫矫升起,混沌苍茫。拿这些作为风月伴侣,四时的欢乐无穷无尽。部刺史不追究翰墨上的毛病,圣恩使我得以在林泉之乡养老。风沙涨满天空,乌帽客人啊,你为什么不从北方荒远之地向东而来?寄给薛绍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