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译欧阳询的奇怪、褚遂良的妍美，都不能自我把持，却还能够一半遵循古人的法度。柳公权的丑怪，是恶劣书札的祖宗；从此以后，古法荡然无存。张旭的癫狂和柳公权颇有同罪，吹捧俗人，造成混乱。怀素像猲獠，只略懂一点书法，仅仅趋向平淡，像盲人给人治病。可怜智永把砚台磨空，却离开根本一步，显出千般丑态。（法帖所载可以看见。）算了，我这一生被此事困扰；有口能够谈论，手却不能跟随。谁说心里想到就能笔下达到？天工本来就把精微秘密起来。二王以前还有高古的作品，有志于购买，却没有高价钱。恳切地把这些话告诉薛绍彭，请您散尽金钱购取它们，重新作跋题记。捶打越竹纸学书作诗，寄给薛绍彭、刘泾 越地竹纸经过万次捶打，坚硬如金版，哪里还用得着杭州油纸和池州茧纸？它高压过巴郡的乌丝栏，平展得胜过泽国的清华练。年老了没有别的东西可以适意悦目，幸得上天让我在残年仍与笔砚相伴。满室图书，翰墨飘香；刘、薛二位，什么时候才能在眼前相见？刘泾收藏到梁武帝画像，见到后报告给我；我当时在涟漪，便作诗回答 刘郎收藏画作，早年（缺字）卑下；折枝花草首先推重徐熙。十年以后才听闻画道，取我的韩干、戴嵩作品作为神奇之物。近来年老，才深入画道的奥妙；学画的人确实有得其精髓和只得皮毛的区别。这才知道层层包裹珍藏只不过遮在墙壁前，牛马之类也只能拿来包裹破旧帷幕。巍峨的太平老寺主，头戴白纱，没有冠饰。武士排列在后，肃然持着大剑；宫女侍立两旁，蹙着修长的眉。神情清明，眼睛看得出少有欲望；牙齿外露，嘴唇反曲，显出守法定饥的神态。世人看他的服饰，像是王摩诘所画，却不知道这是六朝居士的衣着。后人不要轻易混乱冒犯，梁代的笔法在此完全可以看出。刘子见到它必定再拜，曹不兴、卢鸿算什么，哪里能望其门墙？本来应当列为天下第一品，只因为顾恺之的画笔还在涟漪。刘泾新收藏唐代绢本《兰亭序》，作诗询问此事 刘郎没有什么东西能够牵挂心怀，沉迷于残破的绢帛和断简。求取新的作品而不得，疯狂时便发作，自以为退而求其次也可以暂时娱目。可叹这样的人如今实在太少了，我想跟随他，却受官职限制。什么时候能在刘子面前大声呼喊，跪下来阅览墨皇，再三看过后归还呢？题苏之孟家薛稷所画的两只鹤 来自辽海的鹤，很少顾视蝼蚁般的人；仰望云霄独自长鸣，使人听到清越的声音。它们从容雅步在庭院台阶间，浩荡的闲适心境存留万里。乘轩的故事没有失去，足以成为美谈；写真的画作也没有妄传，足以载入诗史。喜好艺术的人心灵自然不凡，把污秽的功名全都看作一场游戏。武功中令薛稷应合天人，束发之年便在辽阳侍奉帝王。连城璧、照乘珠都不足以称为珍宝，皇家图籍中吟咏的事物全都珍贵。百灵啊，我真想请公起身；九泉之下松树茂密萧萧。得到公的遗物并不少，看到这些物品，怀念贤人的心仍不能停止。题唐摹《子敬范新妇帖》三首 贞观年间的款识写满丈二长的纸，不许儿子以奇巧专擅父亲的美名。为何寥寥数纸却宝贵得近乎真迹？遭逢战乱，真的还归于（缺字）水。千年以后谁能继承前人的足迹？若不能自成名家，实在不聪明。叹你们后来的鉴赏者，眼睛必须洗净；玉轴金题，其中一半要归于米芾。云气万物、龙蛇之势森然在纸上活动，王氏父子的书法真正相互成就。张翼这个小儿哪里能够相近？浩瀚沧海面对着小小蹄涔之水。腾蛇没有足，蜈蚣却有许多脚；拿假的换真的，还自以为聪明。龟甲虽多，手却屡屡要洗；卷轴不生毛发，谁能比得上米芾？直裂的纹理均匀，确是真正的古纸；题跋和印章经过久远岁月，世俗眼光反而称美。即便是柳公权也还会误认真伪，若没有渭水，哪里能辨别泾水？真伪如头面、拳、跌、趾般错杂，长久的伪造中间，辨别愚人和智者。打开珍贵卷轴时时洗涤心眼，百家之中有谁能把它传到米芾？《甘露歌》呈给留守门下侍郎 太微宫深沉寂静，庄严而不动；北斗像车，运转在中央。四时循环，造化随之变化；斗柄直指，毫无偏斜。辅政大臣比作八根天柱，一柱也不可缺少，各有各的职责。绍圣元年，图绘旧日功德，又加上您的玉麟使经过国家的功绩。您巍然如山，受到天子的尊重，列为八柱来支撑天极。天极尊严，万物各有规律，不减少也不过度，始终没有差错。您在外任劳苦，犹如天阙之柱；如今朝廷仍空缺着衮服和舄履。伟大的君主光明如太阳，哪里用得着动用威势去压伏禾木？以甘露和太和之液为表征，请您饮用太液之酒，亲自祝愿益公长寿不老，归来使天下太平、万物美好。题永徽年间摹写的《兰亭序》；永徽距离贞观不远，得到真迹风神最为优良 永和九年暮春之月，内史在山阴兴起幽雅的兴致。群贤题诗吟咏并没有什么值得珍视，只有序文开头提笔写下奇绝的书札。喜爱它而摹写出来，终究比不上真迹；神灵相助，留下它作为后世的法式。二十八行、三百个字，摹写本虽多，谁能确定最为相似？昭陵最终被打开，真迹不知归于何处；还留有形态不同的摹本，终究可以凭借。张彦远记载摹本，却不记褚遂良；只要记录清楚，便都有姓名。后来的学书者得到它，苦苦追求高古，世俗纷纷传说，哪里有这种道理？《太师行》寄给王太史彦舟 太师大源环绕着赐第，亲自题榜，连乌鸦和麻雀也避开。喜爱贤人、嗜好古物，图书极其丰富；玉轴牙签捧着珠翠般的珍藏。歌舞陈列在面前，只用来安慰俗人；不倾尽玉液，也能发出银铃般的笑声。王郎年仅十八岁便名列天下第一，招延宾客，和贵客星相同。最后出现的东晋十三帖，是这宅第中第十一件像石中蕴藏美玉的珍品。绢质标签间有褚公的书写，却误把右军题名写成谢公。我当时指出来，满座惊异；精神焕发，光彩相互照耀。主人磨墨，要我判定等级差别；谢公的气势郁勃，冠绝烟霞。当时即使倾尽书笈也换不到它，回来后呕血，眼中仿佛生出金花。十五年间两次来到京国，朱门依旧，却没有高大的门牙。法帖归于翰林长官，因为姻亲关系，忽然陈列在面前，引起健朗的感叹。开元年间的玺印封记，寻找后又重新出现，永远作为珍秘传给王涯。翰林印记标明建中年间，王氏、谢氏的光荣声灵因此更加尊贵。副车侍中王贻永，出征时不以财货为意，收集文艺作品。太常寺借去摹写，真的归还了，其余吝惜不入版本的都弃置了。芳林出售宅第，书籍有次序地流转，后来进入太师家，而太师也姓李。我认识翰林长官时，他还只是布衣；我们谈论文辞、书法，从不互相诋毁。他知道我极其爱好，便停止自己的喜爱，慷慨打开箱箧，亲手把作品送还给我。谢安谈笑之间使江左安定，物外高人中没有两位能与他相比。子敬的合书只有最后的批语，才华和声望无与伦比。治乱悠悠经过八百年，人的兴盛偶然聚合，离散也迅速。兵火、水土都没有使它遭受劫难，终于让米老把它铺陈在案头。我生于辛卯年，经历两次丙运；今年也是辛年，月份也相同。丙申时适合辛丑日，这件法帖忽然到来，难道不是天意吗？迎着风浩然思念王仲宝，江南的宰相只有谢安。天鸡 天鸡一叫，凡间的鸡都跟着鸣叫；万物密集地惊醒起坐。智术驱使欲望，使心机不断膨胀；蝇营狗苟，只希望别人跌倒。沉沉的夜色又从东方升起，身体伏在毡席上，机心暂时停止。昏昧之中万般差异都默默相合，人的穷达对于您来说，难道能由机心和智术决定吗？答复薛绍彭寄来的书信 世人说米薛或薛米，就像说弟兄或兄弟一样。在天下评论年辈这件事上，我并不居于下位；品评、判定大概应当就是这样。答郭纯老秘校赠送的手杖

译银色的月亮倒挂在天空，摇曳着清辉；中央的桂子刚刚低垂。它飞行在空中，已经经历了万古岁月；向下照耀，连秋毫般细微的东西也不使其失真。转眼之间，冰轮从东海涌起，长天一片化成琉璃。栽培它不怕雪霜的苦寒，修剪拂拭也不容刀斧伤害。银河无声，像驾着飞叶；紫府中有道路，长长的枝条奔驰其间。姮娥爱惜它已经很久，玉阶也珍重秋风吹拂。哪里只是工匠之石可以雕削？还恐怕风雷再来施治。列位真人的洞府把它秘密收藏，紫微宫阙把它私自藏起。金童前来授予，玉女双手捧着；投入宝箧之中，哪里能够窥见？每当方士脱去凡俗之骨，便赐给他一根，让他朝拜帝王的宫阶。一拿到手便觉得穿上了华美羽服，照着人时，确实不惭愧于朝阳。才知道它不是风尘之物，用手握出风尘，才真正相宜。近来大地不珍爱这件宝物，名声却在东鲁喧传，夸为珍奇。即使出千金也不能换得，横纹错落，青丝般披散。您为什么从远方把它寄给我？大概是想用华美之物惊动绛色帷帐。低头拜谢您的赏赐，已经十分厚重；我想报答您，也请您知道。三年一次的大规模选拔正要搜罗英俊之才，我抚胸吐气，胸中生出彩虹。揉制的篮子和彩色衣服俯身便可取到，携带它们直上青云之梯。翱翔欢呼，起身拜舞；仰望太阳的光彩，仿佛在尧帝眉间闪耀。鸡人忽然报告洞天已经天明，请看飞升变化的时刻到来了。揽秀亭 群峰矫健，如蛟龙翻腾；冲击的波涛鼓动鬣毛，正在回旋。山峰排入天空，削刻成万仞碧色；秀丽的景色直冲云天。地形和天然的巧妙，世人无法测度；奇峰插出、形态变幻，不知形成于哪一年。临近观看，层层翠色仿佛伸手不能触及；想把这些瘦削的山峰束在一起，肩并肩排列。是什么人有如此高雅的兴致，能够把奇景收纳眼中，并在它前面选择佳处建亭？丹红屋脊、绣饰椽角映丽朝阳，彩绘窗格和藻井摇曳着非烟之气。葱郁苍翠绵延数里，拂过头巾和衣被；浓密的树木临近书席。打开门便割取清晨莹洁的阳光，绕着座榻飞来的都是清新的佳气。趁闲登临，倏忽之间竟不知时间流逝，只觉得四面望去清旷无边。主人眉发洁白，拖着芒鞋，拄杖想成为商山四皓般的仙人。犀角酒樽荡漾，倾泻醇厚的美酒；招来宾客，聚集在秋风荷花之间。莲花荷花翠色晶莹，明月照耀，争相显出美丽。金丝乐器铿锵作响，扰乱双耳；醉倒在三百只黄金酒船之间。如今看不见风流的谢太守，只有昭亭的明朗诗篇磨刻在新碑上。放纵傲逸哪里比得上王逸少？兰亭草书圣手，仿佛窥见上天的完全境界。才华和墨妙，古人已经远去；如今唯有空山长川。哪里比得上打开书卷，以读书教育子弟，使他们的策论惊动前代贤人？还应当执笔俯在栏杆上，试着采撷景物，供作诗篇。元祐辛未上元后一天，与（缺字）文之刘瑞迈、章纵矩同游浮玉 近来腊月还穿着夹衣，进入春天如今却穿上重裘。天运也已经广大，但四时有时并不周全。张灯的儿童游戏已经停止，兴致转移到沧洲。此山通向玄妙的仙府，瑶坛曾有帝王游历。荷叶衣可以拿来进献美食，神情清明，不沉没于牛肉祭品之中。厌弃世俗而进入喧闹纷乱，风波屡屡使人忧愁。昨夜如同处在净名天，结交宾客，兴致涌起而不愿停留。一声叹息寄托心中契合，江水澄清，客人荡舟其中。冰冻的石磴仿佛有所拒绝，寒荚好像也含着忧愁。大地将要震动，蛰虫尚未出动；阴暗山谷里，蛟龙仍然潜藏。如此重大的赏游究竟同谁共享？春光正和暖柔美。面对空旷景色，收摄精神向北方远望；手持玉环，仿佛把东流之水结住。躺在石上，白云环绕；在崖壁上刻字，寄托千秋。焦公欣赏此地，愿意扫除踪迹来相投合。分开的山岭间飞鸟相互争逐，划过水面的游鱼彼此争斗。请借给我一锡杖地，让我为您把瓢挂在头上。砚山（有序） 九江有奇异的石头，底座像岱山，山顶如嵩山。巨灵神轻轻一劈，山势高峻，使人想起三次休息才能登上。它高高耸立，秉受奇异质地；层层山崖是谁雕刻镂空的？（石头共有十二面，十座山峰。）百重叠嶂尽是天然巧妙，九曲盘旋，连猿猴也不忧愁。向阳的石壁适合灵芝生长，背阴的山崖想来有蛟龙潜藏。危险的山顶结成方坛，玉石秘藏，金泥修饰。垂手便可探取高悬的太阳，朱轮运转在沧洲之间。一粒尘埃自成一个世界，妙喜之境并不难求。心想踏上赤霄，八方极远之地都不过是小丘。（借字）何况面对这件象征万物的奇石，它的情趣可以一概收摄。那些喋喋不休的分别之人，交相争辩，仿佛戈矛捣击咽喉。读杜甫集 少陵一生饥困，竟至于因醉饱而死。可惜这个人困厄如此，四海之内没有立足寄身之处。后来传说水仙召请他，牛渚的花也与他相伴。神怪反而爱惜才士，时人却像贪暴的大猪。遗留下来的文章多么奇崛，仿佛岱舆神山承载着巨大的赑屃。贯通九流，冲破藩篱；突兀挺立，支撑着一股浩然之气。自己感叹万古之名，死后的事却寂寞无闻。这位老人怀抱皇皇之心，衣服破烂得像悬挂的鹑鸟。我从嘉禾出发，斜卧在一叶蓬舟中。猛烈的太阳使人害怕很快到中天，打开诗集来磨砺、洗涤心神。栖云阁 云彩出来拯救旱灾，恩泽遍布后云便随即归去。进入石中便完全看不见了，丰厚的功绩也仿佛被遗忘。龙腾飞，又接连升起；抱着石头，显明幽深的姿态。云啊，你没有固定的处所，隐居的人应当栖息在哪里？经过虎关 扶着车轼下到虎关，扬帆顺流而下经过清洛。河川之神秘藏幽深姿态，水中的灵物冲破混沌原始的状态。壮丽啊，河山如此坚固，都是大禹开凿出来的。船夫歌唱大禹，水怪不敢作乱。功业宣扬，想来可以延续万代；人们仰望它，却仍像昨日一样。短歌又长咏，豪迈的举动中也带着哀笑。梦中常想三川的胜景，可出使途中很少有游乐。没有雨来洗涤嵩山、少室山，春烟显得淡远空旷。答复绍彭来信论说晋人法帖中的误字 何必去辨认难字，辛苦地仿效扬雄？自古以来写字的人，使用字词有时本来就不通。总之都只是一种游戏，不应追问工拙。意思表达充分，我自己便满足；放笔一挥，也把这场游戏化为空无。庖丁解牛刀 庖丁解牛的刀，从没有厚度的地方进入有空隙之处。用这种方法应对世事，完全看不见后患。无奈触犯狭窄的心胸，愤怒的气势越来越滋长。是非交错地相互牵连，恶行已经形成，哪里还来得及进谏？有智慧的人善于约束自己，颇能看出操守修养的分别。这个道理本来并不遥远，可以约束，也可以舒展。黄帝本来以斋戒清心，百姓因此安乐欢喜。作《甘露》呈给夷旷（新添，见《英光堂帖》） 想要下雨，云气却不通透；庭院梧桐上停着烟雾。回头望向北固山，云彩藏住净名天。呼唤童仆赶快备好车舆，凭高处观览山川。若隐若现难道不好？云开天晴，景色本来就完整。片刻之间刚劲的风吹来，清澈的露珠圆润明亮。归途中知道有同伴相随，华美的月亮升上丹渊。夜登鉴，远望江南野外的山火（新添，见《英光堂帖》） 你难道没看见红旗一卷，敌军没有向北奔逃；龙骧将军当初从蜀地下来。又没看见天兵十万，统领藩镇的将领率军而来，百丈高的灵旗照耀江国。夜里登上高楼凭鉴赏远望，江南野火烧遍深山幽谷。火势猛烈，已经觉得逼近南辰；龙蛇般的血肉仿佛爆竹一样迸裂。因此玉石都应当一同被焚烧，老樵夫捡拾炭火，放下斧头。长松巨梓原本可以成为大厦栋梁，却一同随着烈焰化为尘埃。人们说树木自行被风吹击，树木中生出火而自我焚烧。要知道利害之事日日相互磨损，这种火害人尤其惨烈酷热。不应因武康清溪的檄文而安居无事；就眼前之事呈给淮阳、建昌二位太守和辰溪监郡三公（芾上新添，见《英光堂帖》） 打开秘藏的箱箧，千古珍品都来到眼前；小小的雪景图挂满厅堂，满堂寒意。墨色浓重，员峤峰孤独地拔起；枕头寒冷，燕山的玉石聚成一团。古人的圆扇有蝉雀之意，清风遍四海，弟兄们欢聚。闭门不出，不能答谢勤于来访的客人；怕暑热，并不是因为懒于做官。野鸭的腿想变长，难道可以增加？寒蝉的枝头求得足够，已经算是肥胖。有时惊醒，才知道做了神瀵的梦；北里传来的新曲声中，翠鸾翩翩起舞。

译《狱空行》上献府公朝奉麾下；涟水令米芾惶恐（新添，见《英光堂帖》） 楚州五县有百万人口，社会安定还是骚扰，全系于太守公。政令出自小吏，百姓便受到扰乱；政令出自太守，民气便得以通畅。安居乐业，是善民的愿望；恶民只希望和吏员勾结。太守不能制止小吏，精力又不够用，于是吏员便庸劣。两座监狱有一百间牢房，挤满了罪犯，有耳朵的人还从未听说过一天空置。晋昌唐公是名世之后，清廉的风节为当时所宗仰。五更三点仍运用精思，众人安睡，吏员的计谋已经穷尽。百姓偶有小过，便赦免而不治罪；或许稍稍委屈自己，便能自行达到善治。五县来的人起初也成群聚集，久而久之官员惊惧，小吏全都害怕。即使想呼叫他们，他们也不再前来；这才知道监狱空置确实有道理。百万人口没有含冤受屈的案件，小吏办事迎刃而解，没有滞留。赦令下达后，两座监狱长久无事，太守的政声既然如此。监察使者来往频繁，亲眼所见都已具备，为什么不写奏章上报天子？请乘追风之马早日来催促您起身，前往省闱，或接受使者之职。吏员都希望您离去，百姓却希望您留下；我祝您离去，难道和吏员相同？愿您驾着大车走上长坂，行程万里。《壮观》二首（新添，见《英光堂帖》） 《壮观》二首：没有边际的小聪明忙忙碌碌，日日夜夜的浮生梦境屡屡惊醒。再次来到白沙登临壮观台，醉眼在江湖之间暂且擦得明亮。梦境之间有捕获麋鹿的时候，孔子的轩车若在这里，一定能够知道。遇到山河胜景便频频倾酒，我就是当年的谢客之子。《壮观》后诗 和两位公同游壮观，呈给府公工部（新添，见《英光堂帖》） 距离上次到壮观不觉已过四年，老年登临的思绪仍叮咛不忘，想摹写雄奇景色。群山气势活跃，各自奔走；大川气势收敛，聚合众多、分开离散。苍翠高山留着白雪，像玉石雕刻般巧妙；碧空宁静光滑，红日奔驰。寒潮不起，九泽冻结；等到冰融解，我和您约定再来。《龙真行》作给天章待制林公；林公跋书说：“秘府有右军书法一卷，有一方印文作龙形的‘真’字印。”因此作此诗（新添，见《群玉堂帖》） 龙形的“真”字印在芸香之中，暑日里在道山书府姑且打开观看。王羲之、王献之相去已经千年，不要像痴儿一样只收藏蜡纸摹本。萧衍老翁吃不上肉，锦绣的质地和华美的文章却独自奢侈。不知道劫火会把它交给仇家，却误使顽固的仙人去求取令史之职。唐文皇有黄金却没有鉴别的眼力，幸亏依靠高官一同在卷尾押印。徐生略有小聪明，能在茅檐下辨认，却不知道天真的境界很难凭力气达到。晚年把功名看作一场游戏，一匣法帖尤其胜过三公的尊贵。牡丹虽然不说话，却能使人陶醉；墨光觉着胜过朱粉铅华的妩媚。它与身体一同生成，没有办法医治；又沾染了膏肓之病，像刘巨济一样。（芾自己把这件书法命名为“跋尾书”，只在自家真迹上题写，不写给别人。） 催租（新添，见《英光堂帖》） 一个部门天天下令赈济，另一个部门每天催缴租税。我只拿一根手杖，请求出三抄粮食缴纳。（我的县因为我本人承担夏税的责任，所以不准接受赈济，只能按时催缴。）只希望在百姓眼中稍微有一点同情。白头县令领取微薄俸禄，不敢鞭打百姓，以免触怒上帝。没有救济百姓的办法，只能向朝廷申诉，请求监庙东归，早日相助。《海岳庵杂诗》（新添，见《英光堂帖》） 仲若呼喊却听不见，孝然叫唤也没有回应。东海的巨浪从海底翻滚，南山的道路直入云端。西南面那些高峻的山峰，重新拔起，奇巧地相互争胜。太阳如火轮激荡着刚风，倒映化作紫金色境界。枕着石头不知寒冷，鼓着肚子歌唱，声音更加悠远。文殊 所见所闻如同梦幻，三界仿佛空中的镜子。又使有翳的根本得以去除，尘垢消尽，觉性圆满清净。吴侍禁的绿野亭 楚江仿佛倒挂，从天上奔流而来；吴山像削出的玉石，青色高耸。飞瀑仿佛要截断众峰的险势，挥手便可劈开烟云。高亭据守此处，显出佳丽景色；斫凿而出的椽角，高过层层台阁。凭空而立，只觉得可以纵身高飞；向下俯瞰，更觉心境悠然。万顷旷野正好收入眼中，空亭四面坐着人，不染一丝尘埃。淡淡黛色低低泼在柔弱柳色上，红粉正涂抹着秋莲的面颊。美妙的声音整日自有兴致，美景的变化谁能裁定？主人和宾客尽情赏玩，排列酒器，轮流饮下神仙般的酒杯。歌声如珠，舞姿如雪，陶醉得忘了时间；何妨邀请明月，姑且徘徊。时运到来，谁肯赶赴真正的隐居之所？寄语沮溺，不要猜疑责怪。赏心亭晚望 雨后初晴，山色如黛；风吹纵横，芦花一片洁白。整日倚着栏杆，寒夜里细月低垂。杂咏 你赠给我白毫笔，我用木兰酒回报。我写的字将给谁看？你的笔正好称合我的手。卷四 ○律诗上 甘露寺（有序） 甘露寺墙上有张僧繇所画的“四菩萨”、吴道子所画的“行脚僧”。元符末年，一天之内被大火焚毁，六朝遗物荡然无存。李卫公祠中亲手栽植的桧树也被焚烧殆尽。寺院原来层层金碧辉煌，楼台参差，多景楼面山背江，是天下最壮观的楼观。五城十二楼，也不过如此。如今所存只有卫公的鎗塔和米老庵三间房屋。作诗悼念它说：颜色改变了，重重楼阁重新建造；春天归来，家家门户间都是山岚。木筏漂浮，像龙留下的骨骸；壁画失去，只剩兽形遗迹。神灵护佑卫公塔，上天留下米老庵。柏梁台终究厌恶火灾，会符合越地人的谈论。题《麟凤碑》既不是篆书，也不是科斗书，璞玉般的碑材已经雕琢；碑上形貌振奋舒展，气势萧萧。曾因忠厚而思念周代的德政，静坐便想象虞舜考察臣下谋议、观赏《韶》乐。汉代的德政已经衰败，仍然招来灾孽；鲁国既已衰弱，也不会成为妖异。空斋中的此物本来就是惊人的玩赏品，却抵不过雄狐追逐怒雕。题南昌县君临所画的偃竹 竹子偃蹇的姿态应当像季札，挥笔已经逼近吴道子。卫瓘的书法没有曲折之妙，蔡琰的聪慧却留下遗存的工巧。刚一看见，仿佛虬龙化成了竹子；初次展开，便有飒飒风声。顾氏把它收藏起来，谨慎地加锁封藏；一旦流传出去，或许其奥妙难以穷尽。诗送吴丈出任宾州使君；元丰己丑年，长沙掾舍真禧道馆人 相隔万里又到了分别的时候，可怜您身世多半坎坷。年老了仍能担任安城守，夜间被召见，却还滞留在宣室，等待皇帝思问。越岭横着寒意，迎接属吏拜谒；荆州的云在暮色中聚拢，燕子归来迟缓。江湖还要送天涯游子远行，憔悴于江湖之上，又要承受更加深重的离别。送大夫孙公镇守东阳 旌旗高高十丈，光辉照地；大皇孙子镇守东阳。吴地的波涛卷动大海，像银色帷幕；郢地的白雪飞扬，像锦绣文章。没有政事时，笙箫在客馆中奏响；有情的山水聚集在官署几案前。楼中那些恶劣的言语必须磨去铲除，把新题诗全部换成沈郎的作品。苏东坡挽诗五首（有序） 辛巳年中秋，听说东坡老人已于七月二十八日去世。季夏时我们在白沙东园相遇，他说：“我曾在罗浮山见过赤猿，后来它多次出现在梦中。” 双瞳方正而碧绿，面貌如玉圭；六月相逢时，他正从万里之外归来。口中不谈时事，仿佛经历了噩梦；心中常常思念蜀地，等待秋衣。可怜世间众多暑热，他偏偏都能舍弃；自己登真成仙的期限，终究不可违背。梓路使者薛道祖来信说：“乡人父老都盼望您归来。” 十幅纸上淋漓挥洒，草书兼有真书；身躯挺立如山，老而强健。梦中的赤猿，确实成为月令中的纪事；兴致到来时的白凤，仿佛预示着年辰。我将去寻找贺监的船，却白白返航（我曾约定上计回来时去拜访您）；想要亲近要离那样刚烈的人，也确实值得亲近。您忍死归来，是上天有意；免得说圣明时代杀害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