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

译我年老时才得到琅琊紫金石，与我家收藏的王右军砚石没有差别，是人间第一等品；端石、歙石都在它之下。新近得到王右军紫金砚石，我抱病勉强写了几天。如果我不来到这里，就再也用不到这块石头了。汉代绘画中的龙，已经像如今所见的龙了；这就是剑饰上所刻的龙。头部圆的，是周代的龙。蒋永仲画松树，赠给昙秀。我题诗说：“撑住云天，既奇特又倔强；怒张的枝节更加坚挺清瘦。”其中“怒”字应作“露”字。收藏家所收的法帖，有些像篆书、籀书一样；回头再看二王的书法，顿时觉得有尘俗之意。这就是晋人的法帖。谢奕的书法浑然天成，谢安的书法清峻超逸，确实各有特色；这是我在子敬帖末尾所作的批语。那件帖首尾的印记，大多与我破旧箱笥中收藏的相同；像君倩、唐氏、陈氏一类的玉轴古锦，都是旧日流传下来的稀世珍品，无法一一说尽。遗憾不能与你共同欣赏。我回去后立即追摹写了几十幅，却顿时失去了原来的笔法，真是可笑，可笑。陆珫，字士瑶，有人说作“陆统”；有一个字如此写而不认识（“统”字一作“玩”）。晋武帝的书法，纸张已经糜烂破碎，墨色却像新的一样；有墨的地方纸并不破。唉！这哪里是临摹学习所能达到的境界，简直要使人丢弃笔砚了。古人若得到这样的书法，临摹学习怎么能不达到妙境？唯独唐人的墨迹，意趣格调都软弱，哪里有胜过它的道理？那种气象像太古之人，自然具有淳朴粗野的质地。张长史、怀素，难道能达到它的藩篱吗？过去归公曾题跋。赵令时已经得到古帖，我想把一匣书全部拿出来，交换一两件法帖，恐怕还未必答应。今天已经懒得打开箱子，只磨墨一整天，追想其中一两个字，用来安慰自己。学习书法，首先贵在善于用笔；还要讲究执笔轻，自然使手心空虚，运笔振迅，天真之趣从意料之外流露出来。因此古人的书法各不相同；如果一一相似，就是奴书。其次要掌握用笔，使筋骨、皮肉、光泽、神采全都具备，如同一个佳士。并且每一笔都不同，同一个字的三笔三画，形态和意趣各异，轻重也不同，出于天真自然，神妙异常。书法并不只是驱使笔毫运行墨色而已。它还要浑然天成，就像莼菜丝一样。因而掌握了用笔，即使细如胡须头发也能写得圆转；没有掌握，即使粗如屋梁，也会偏斜。这虽然主要靠内心领会，却也可以学习。学习书法入门的道理，是先在墙上悬腕写字，必须悬起手腕，让笔锋抵着墙壁；时间久了自然会领悟其中趣味。我起初学习颜真卿，约在七八岁时。字写得很大，一幅纸也写不完，后来见到柳公权的字而仰慕，便把字收紧结体，学习《柳公权金刚经》。时间久了，知道它出自欧阳询，便学习欧阳询，久而久之写得像印版一样呆板。于是转而仰慕褚遂良，学习了最久。又仰慕段季展，他的转折肥美，八面锋势都完整。后来发现段季展完全临摹《兰亭序》，于是同时参看各家法帖，进入晋魏书法，追求平淡，舍弃钟繇、索靖而以他们为师；所学的是师宜官、刘宽碑。篆书则喜爱《诅楚文》和《石鼓文》。又领悟到竹简是用竹笔书写的，漆书以及鼎上的铭文，比后世更为古妙。墙上书写则以沈传师为主，小字完全不取。完全不取。韩愈说：“王羲之的书法流俗，书写只追求姿态媚好。”这位先生不只是由《石鼓文》产生这样的感想，也见到了这类事物。《名画记》记载京兆尹黎干的印记，说：黎氏这件法帖，前后所载的是柳公权的书法。后一帖有半方贞观印，剪除不掉，所以没有收入开元御府。“僧权”即《徐谢帖》《怀珍王帖》中的署名；“怀充”也是如此，都是梁武帝书法真迹的证据。“世南呈”并不是虞世南的笔迹，是后人妄自增添的，可以洗去。“孝先”就是本朝宰相王曾。他也曾为中令的《送梨帖》题跋。“芾”字把名和姓连在一起，合起来是楚地的姓米；“芊”是古字，屈曲下面的笔画，才成为“芾”字。正如三代时“芥芥大夫”之类的字，合刻在印记上自有其意义。元祐年间，左藏隰守刘季孙曾为此题跋。刘季孙随行时，用八百钱购得羲之、献之的法帖。苏轼想要米芾的小研山，米芾不肯给。刘季孙于是拿这件法帖来交换，米芾喜爱此帖，答应了。王诜借走小研山已经一个月，听说要用法帖交换，王诜自己也想要这座山，担心交换成功，便接连写了百封信索取，却不归还。到刘季孙赴任前几天，王诜才归还小研山，但已经来不及追赶，因而没有完成交换。刘季孙最终用二十千钱购得此帖，后来他的儿子把它卖掉。王防，字“父知太原”，得到了它。两三年间，米芾想拿几种珍玩到王防处交换，没有成功。刘季孙任两浙路分司时，章惇索求此帖，他也不答应。苏轼、秦观等人在帖后题诗。如今这些题字都已经除去，唯独在润州见到时还保存着。苏轼、秦观、章惇等共同题写说：“只有君主才配享用玉食。至于极其珍贵的玉食，不是君主就是大臣，谁能承受呢？这一定是神物护持，应该一并归于上圣。” 呉生的画，我遍阅一世所见，没有能与它相比的。如果进入御府，在尚未装裱之时，希望借给我一天，让诸位学生见识一下；这样的画世间便再也没有了。（诸位学生直到今天还没有得到俸禄。） 马唐的画不是干笔，少了些圆润秀气，与米芾家收藏的天王像相同。世间常常有这类画，便假托为呉生所画，这样的很多。榜文 到任榜 朝廷深切体恤百姓天性善良，只因偶然被充作差役，便以期限不到为罪；这会损伤父母所生的肌肤，使秀异的百姓不能通过宾兴而被推荐到朝廷。因此，朝廷按照等级让人出钱，便终身免除差役，使百姓各自保全臀部皮肤，成为良善之人。遇到饥荒，就赈济紧急困难；有所缺乏，就借贷钱粮给他们。百姓不必无故承担本金加倍的利息，不会流离乡土，衣食也能充足。国家不必因为增设官署、设置吏员而劳费收支；遇到凶年，还有停征、赦免的恩典。这是暗中体恤百姓，恩德非常深厚。百姓在这种时候，应该努力实行义行，不应作奸犯科、盗贼之事，不应以词讼侵害欺骗他人，狡猾凶恶而触犯官司。可是如果证据明确、道理在己，便会受到杖责，损伤父母所生的肌肤。官司裁断清楚，受杖也不会怨恨；官司裁断不明，即使有理，也会错误地受到杖责。等到辗转到别处，按次序申诉，求得公正、终于获得公正时，父母所生的肌肤已经毁伤，不能再恢复完整；这样会使一乡人指责他极其愚蠢，认为损伤父母肌肤是不孝，进行词讼官司是不良，陷害他人是不仁，与同乡同舍结下怨仇，子孙彼此憎恶、仇害不止是不智。这就是辜负朝廷至诚恻隐、爱护百姓、使百姓趋向善良的用意，我非常为此痛惜。一邦中有见识的人、四民中的长者以及小学的师长，都应当帮助我劝导教化百姓，务必崇尚和睦敦厚，敬重长老，勤于农桑，救济贫困，赡养疏远的亲属，减少词讼，不欺凌善良的人，不兼并土地，不窝藏盗贼和奸宄犯，不触犯禁物，保全百姓，使人情和厚。这样以后就能感召和气，使五谷丰登，人民繁衍生息。晓示六顺 父慈，是说做人父亲的要慈爱。伯父、叔父爱侄子如同爱自己的儿子；爱别人的孩子也要如同爱自己的孩子。子孝，是说做人儿子的要孝敬父母。对伯父、叔父、伯母、叔母要如同对待自己的父母；见到别人的长辈像自己的父母，也要像敬奉自己的父母一样敬奉他们。

译兄友，是说要友爱。对伯父、叔父的弟弟要如同对待自己的亲弟弟；见到别人的年幼者，也要像爱护自己的弟弟一样爱护他们。弟恭，是说侍奉伯父、叔父的兄长要如同侍奉自己的亲兄长；敬重别人的长者要如同敬重自己的兄长，使四海之人都像兄弟一样。姑仁，是说做别人的姑母，世俗称为婆；家中自己的女儿嫁到别人家做媳妇，应当能够爱护、养育她如同自己的女儿。这样媳妇心中就会孝顺，生下的儿孙也会孝顺；如果凌辱虐待媳妇，媳妇常常会生出不孝之心，所生的儿孙也都会不孝。妇义，是说要感念公婆的恩德，遵守做妻子的义理。丈夫去世后不改嫁，不招赘接脚夫，只侍奉公婆，如同丈夫在世一样；慈爱养育儿孙长大成人，为他们娶妻成家，自己后来接受媳妇和儿孙的供养。以上就是人间六种顺理之事。能够感召时气调和、年成丰收、人人长寿、家道富足、子孙众多。若遇到朝廷恩赦，就应当获得粟帛赏赐，或者免除本人差役，表彰其家门。父亲不慈、儿子不孝、兄长不友爱、弟弟不恭敬、姑母不仁慈、媳妇不守义，侵犯善良之人，抛弃断绝恩义，这些都是十恶五逆之事；便会感召灾害之气，年谷不熟，家破人亡，子孙灭绝；依法则是斩、绞、徒、流之罪，遇到赦免也不得宽宥。一邦中有见识的人、长老、后生以及喜好善行的人，都应当务必辗转相互训诫告诫，逐渐形成忠厚风气，以符合朝廷施行德泽、爱护养育百姓的心意。论书学（当时充任书画学士）。一，太史的星历学、小史的书画学，自从汉代隶书进入东观以来，查考采用的古籍很多，其中有许多是太学所没有的。请求仿照古代隶书，秘书省考试经义，附在太学文艺科中，并择优录取；这件事请由圣上裁决。一，书学自祖宗朝的句中正、杨南仲、周越以来，都是以其他官职兼知或判书学之名而已，并无专门职事。自从遇到圣上天赋聪明、领悟笔法，始终想加以整顿。凡是以达到高古境界为准则的珍贵图画、著名书法作品，必须等到心有所悟、笔能随心，乘兴挥洒而显出精妙，不是可以用课程来规定的。有时即使编列珍贵图画、著名书法作品，也必须经过天子的鉴定来判别工拙，很难听从外部考核。请求由内东门司备具文状送进，或者不拘时日奉诏召取，并请求依照太常寺的惯例，用榜子奏报。一，如果蒙准改隶书学，臣伏见旧工部设置七寺监，其中空缺一个职位，请求用来充任两学的各色人员；并请求依照武学的先例，秘书省经费不足时，由太学经费通融供给。以上请求请圣上裁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