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译戴着小冠，穿着白色衣物，漫步东园；原本就是青城山上将要度脱成仙的人。即使名闻六合，仍觉得天地狭窄；在八方驱御妖魅之后，终于还是能够归还。您的道行如韩子，屡屡离开尘世；文章比肩欧公，又与他同享盛名。我并不是不感恩，只是畏惧清议；如今连束草作的薄礼也难以送达，只能暗暗落泪。我一生的出处进退不同于尘俗，到了晚年才彼此相知，却常常叹息不已。我勉强支撑病体前来辞别，仿佛永诀。（您在真闸屋下同我告别时说：“如果等不到我，恐怕真州人会说：‘放着天下第一等人米元章不辞别就走了。’”） 您题跋古书、撰写赞语，至今仍令人感到新鲜。（您在立秋日为儿子过所藏书作批语，说：“谢跋在下，怀念。”） 荆州既已失去三位遗老。（这一年苏子容、王正仲都在吴地去世。） 碧落之中又增添了几位侍奉晨帝的人。（您信中说：“相知三十年，只恨还不能完全了解您。”我答道：“还有不能完全了解的地方：修习杨许之业，作为帝宸碧落中的游仙，日后相见时自然就知道了。”如今想来，这些全都是诀别的话。） 假如吟诵《子虚赋》的人真已到了另一个世界，那么那些以酒为生、谄媚尸位者又是什么人呢？招魂吧，听我唱一曲楚人的歌：人的命运由天决定，天又能怎么办呢？从前感念松醪，姑且使眼泪落下；如今看见麦饭，便发出悲声吟哦。（见您所作《送麦饭诗》。）长沙论直，最终又有什么成就？北海悲伤豪杰，因触犯权贵而遭受的祸患更多。曾经借南窗躲避暑气；如今西山的松竹，再也不忍经过。（南窗就是我的西山书院。） 陪同洞霄内阁拉殊师，在穹窿寺留宿；这是本公的旧寺，极像岳麓寺，因感触而作。湘西衣冷，榻上留着云气；今夜仍仿佛魂入梦境。六月里面对薜荔女萝，不禁感叹心愿；一生都把山林沟壑当作心灵相知之处。吴王旧日的赏赐如今还有什么？惠可留下的余光，却仿佛仍然存在。对榻而坐，在深堂中清谈直到话尽；长风急雨洗过松门。《浮玉亭》（一作《金山》） 赤色岩石标志着雄奇的名山，日月星辰从浑浊与清明之间显现。江水澄澈，仿佛能看见天上；巨鳌背负山岛，在水中行进。祥瑞的佛像漂浮在大海上，奇异的香气从玉京降下。神灵礼敬金碧辉煌之处，佛法之力遍及幽冥与光明。题榜误写成“浮玉”，庄严之处就是化城。壮观啊，夜潮退落；百川的声响传入枕边。绍圣二年（缺）月十八日，在淛江亭观潮后题写。愤怒的潮势和豪壮的声响从海门迸发，州人传说这是伍子胥的魂魄。天空排开云阵，千雷震动；大地卷起银山，万马奔腾。潮头高耸，仿佛与月轮共同显示朔望；潮声确实如壶漏报知早晚。吴国和越国争战究竟成了什么事？一曲《渔阳》飘过遥远的村庄。山林堂 洗涤竹林以延揽清幽景色，培植松树来护卫岁时的芳香。秀美的山峰多含翠色，美好的花草香气袭人。犀角与玉石制成的文具打开书札，龙蛇般的笔势在混茫中腾起。微风吹来，我躺在北窗下，真可以追慕羲皇时代的生活。净名五首 山色已晚，烟霭停栖在树上；渔舟收网，白鹭宿在沙滩。弯月初升，像曲生的月魄；远处的霞光淡淡铺满水面。依傍幽静之处，家仿佛寺院；常来游赏，寺院又像家。何必传说维摩诘居士，穿着菱叶制成的袈裟。放眼远望，天空显得开阔；敞开衣襟，仿佛大海也随之开阔。山形对着栏杆奔来，云影渡过江面。环顾世界，惭愧自己只有双足；一生的生涯，只托付给这一杯酒。横风吹来，景物如梦；从壶中舀水，饮泉而归。清晨进入山中，云气随着脚步同行；夜晚归来，月亮和车舆相伴。清声传来，像供佛的饭食；寒夜里燃火，隔江照见渔人。市声响起，黄昏的乌鸦纷乱；树林间星辰稀疏穿行。殷勤地回顾这些景物，只因它们陪伴我老在南徐。厌倦了市井，冲入烟霭之中；忘却心怀，对着客人迟迟不归。吟咏时看飞鸟消失，坐到夕阳西下。从前曾面对湘西的白雪，久久地忆念故关。水色云光供我安度老年；吟咏诗篇，牵引出对谢氏江山的追怀。授任学博士，呈给当朝宰相。我平生游历湖海、观看青山，惯常佩带蓑笠，牵马赶路也很艰苦。清晨起来，才开始奔驰在朱省的道路上；霜花惭愧地点缀着紫宸殿的朝班。百官朝见之处，仰望丹陛；五色光彩之中，遥望玉颜。空说我的书名流传人世，若不是您，谁能使它通达天门？送沂州使君纳荣归老 精神强健，身体健康，两颊仍然红润；轻易抛下犀带虎符，想起旧日的居所。明月满照船中，常伴随着画舫；清白的风操传于后世，莫非还不如文章流传？涌金门外，秋色使人渐老；有美堂前的锦绣，也比不上您的风采。预先想到您容貌仪观中的春色正好；灵龟舞动，仙鹤引着安车而来。送水丘先生入都 在垂虹亭醉中题诗，径直赶到银涛中洗濯酒杯。高雅的戏谑和高谈阔论，使倾国之士为之倾倒；英俊的风姿和侠义的气概，令吴地少年惊惧。五侯倒屣相迎，郑重地请您坐在前席；三年专心治经，闭门垂帷讲学。早些用黄金买下嵩山、少室山；西湖的隐逸之客，早已与你有约。送潘景纯 五年间相遇多次，每次同行都很频繁；笑着佩带蓑笠，遥望塞外的云。东方朔不应只是徒然为了粮米；仲宣又为什么乐于从军？打开酒樽，共同庆幸身体强健；给马喂料，却惊觉一年将尽。此次分别本来就应当格外难过；漂泊天涯，老去以后还能和谁为伴？登栖灵塔 清露打湿衣裳，心思远及大荒。仿佛看见彩虹在云上，又觉得自己藏在蚂蚁窝中。大地呈献山川的奥秘，天空打开日月的光辉。太阿剑常常耿介锋利，我不敢片刻徘徊。将要出行，戏作呈给彦楚、彦昭、彦舟。深沉幽静的境界竟在人间，楼台殿阁和苍翠山峦都在举手顾盼之间。抛下你们，又要成行朝见北阙；闭门不出，怎能老死在西山？金珠富贵自有命定，我只是拙于迎合时势；无论穷达都能忘怀，却难以违背正道。君主和宰相都是圣贤，已经为公道打开道路；我将重新拖着长衣，穿上旧日的青毡。游山光寺 竹林围绕着松间小路，晚风清凉；我又走进山光寺中。逐一拜访僧人，谈起往日旧事；迟迟绕着墙壁行走，辨认从前的题名。仙人来过的石旁，令人怀想灰劫；池边的鹤声，仿佛在劝告后生。三十年间究竟成就了什么？不过坐享闲散俸禄，也算荣身罢了。江皋晚望 柳树之外，傍晚停泊船只；酒意消退后，双眼清醒。水光涵容着一片元气，星光闪动着圆满的灵气。明亮的月亮刚刚升起，萧散的晚风更加寒冷。远山横亘，呈现秀美的碧色；淡淡的墨色仿佛在诉说我的经书。题写在寿阳楼柱上 敞开胸怀，雄风吹来；斜倚着睡去，梦境迟迟不醒。梦中骑着八公的马，醉后采摘五香芝。廉颇年老，心中只是徒然勇猛；梅福虽隐逸，说话却并不卑下。青冈山究竟在什么地方？谢家儿郎仍然豪壮。和王彦舟 混迹尘世，懒得奔走于俗务；登上山峰，欣喜于意外的所得。江上云气茫茫，渐渐停歇；春水融融，正当其时。陶潜哪里只是寄托傲气？惠远更能作诗。官吏事务自然渐渐稀少；虽说要归去，心中仍然迟迟不舍。扬州作 春风多么寂寞，带着雪吹入扬州。还在想象遗落的金钗和孔雀；曾经观看过玉钩。真像从一场梦中醒来，坐着回忆十年前的游历。偶然遇到孙楚，便放声酣歌，以慰藉滞留之苦。与湖守林子中同游道场 宝刹高耸，几乎触及南箕星；林木幽深，石级险峻。云霞随着鞋履而来，魍魉躲避旌旗。远游之处乘着新兴致，深入探寻，依据古诗题咏。洼尊中不必放酒，清晨的沆瀣露水已经盛满酒杯。呈给王彦舟 官署事务虽然每天都很繁杂，遇到休息日却乐趣有余。山林环绕，三面景色优胜；一间斋室空置着图书史籍。炼药才惊觉衰老来得太早；遇到人便谈起独居。倾尽钱囊收买剡地纸张，等待写成《鹿门书》。奉酬仲微寄来的诗作 厌倦游历湖海，年老日益逼近；离开还是留下，怎样才合乎心意？一片山林足以助长我的懒散；半年风月都为您吟咏。打开幽暗的房室，结成三种果实；选取香山，价值可敌万金。千里之外寄来声音，怀念您的美好情谊；西风正隔着深远的洞庭湖。杂咏六首 侠少聚集的场所，以酒为仇；酒量不胜一杯一勺，如今鬓发已因秋意而白。谈道说禅，必须吃素斋；有意在丹阳度过十日秋光。曲折的一道水从苕水丛中流出，碧水底下没有沙，清冷地映照着容颜。独自倚着溪桥观看风月；西山的紫色与翠色，在暮色中层层重叠。

译在古扬州得到官职，尘土随身；好客之人常常稀少，俗客却很稠密。合上簿书，呵斥胥吏，不让他们扰乱我；冒着风雪踏行，作一次清雅的游赏。竹西一带桑树柘树间，暮鸦盘旋；特意让霜风吹满疲倦的面容。不必劳烦使君来料理；尘土绝不会遮蔽青山。水月的光华流动，水面却没有风；寒意增添，绿柳上的露水滋润着松树。西山的夜色无人管理，径直透过稀疏的帘子，染出一层翠色。巨舰横在江上，平稳而不摇动；顺着上涨的海潮，在午时浮行。江南晴朗，山色没有遮蔽；请让闲人随意把它描画下来。垂虹亭 一片断云如洞庭湖上的帆影；白玉般的鲈鱼和黄金般的柑橘。正好写作新诗吟咏眼前景物；垂虹亭的秋色充满江南。离开涟水 漫长的白日打开了闲适的境界，春风美好，仿佛鼻中听到雷声。黄色绸被依旧温暖；不要让牙鼓声催促。为什么频繁在梦中写宫词？随意写成一首。满院红花凋残又增添，清微而细的风吹入重重帘幕。浓郁的香气使人清晨也不能爽快醒来，整天昏沉沉地拥着绣衣。与吴方回弟分别 客星闪耀，像滑稽而雄奇的人物；喜爱穿着青衫，甘愿自称困穷。在泽国三年，哭也没有哭死；如今又拖着长袖，向王公作揖。题李成画 画作名为“真理”，或许确实如此；悠悠觉得梦境本来和筌一样，只是用来捕捉意义的工具。殷勤地把它封好送往青山，要让人知道江东有位李谪仙。题写萧堂墙壁 楼台高耸入云，压在西兴之上；谈笑之间风生，暑气顿时清凉。谁来为我拨开云层，放出明月？看白练翻卷、雪浪奔腾，观潮水涌起。题泗滨南山石壁，题作“第一山”。从京洛风沙中行走千里归来，船头驶出汴水，进入翠色屏障之间。不要谈论衡山、霍山直冲星斗；姑且说它是东南第一山。题写在淮岸停船馆的秀野亭 青翠秀美的原野夹着银色的淮河；是谁在这里建起丹红的楹柱？我想临风取得清旷之意；请告诉鱼鸟，不要猜疑我。宝应道中 云气蒸腾的大泽中，蛟龙相斗；五天都顽固地没有一点风。十幅快帆飞驰在野外水面；这一生也算是偶然通达了一回。高邮即事二首 高沙风势迅疾，吹走苍色云气；小船供我捕取鲈鱼、采摘紫莼。停泊荒野一整天，只爱清幽景色；没有辜负太平时代闲散的俸禄和自身。想在华胥台上临风而立，万籁无声，雾气浓郁充满天空。南北两条龙乘着屏障般的云气升起；威严的声响和灿烂的色彩正在争雄。经过浯溪 横暴逆乱之事自行触犯纲纪，唐朝的纲常最终也没有维系住。可惜德行功业浅薄，对着这篇碑文实在惭愧。瓜州百川浦 向西望去，山势显得更加细小；向东望去，水面正茫茫无际。这里是楚人投饵的地方；我哪里肯敲击船舷高歌？题嗣濮王芦雁二首 大雁伏卧在水边沙洲，姿态懒散；风吹芦苇，发出萧瑟声。京城尘土正满眼，请快快呼唤花奴。野外情趣分布在苕水之间，风光仿佛剪裁自鉴湖。身在尘世也不觉得厌恶，只因为有邺公的画图相伴。题所得蒋氏法帖 在棐木几案上迎接毛公，在明亮窗前供奉墨卿。功名全都像一场游戏，到现在还没有觉得辜负一生。太常二绝（新添，见《群玉堂帖》） 尘埃仿佛透入脑中，年老日益逼近；误入清流，听闻八音。鱼鸟难以驯服我游历湖海的志向；岸边沙地和汀洲竹林，使我想起山林。太常斋在竹前竹后，风度如箫韶，足以辨识舜帝的和乐。博士拥着书刚刚放下书卷；相公骑马上朝，正在台阶前报到。卷五 ○律诗下 新任主簿沈机惠赠棋局 纵横于世路，久已没有猜疑；布置劫争、争先落子，哪里还系挂心怀？与你下一盘棋，牵动万千思绪；手持戈矛，确实是人与生俱来的争斗。请求任监庙之职 我在江湖间窃取俸禄，不愿被事务触犯；小小的祠庙旧职，足以代替深耕田地。敢于撰写野史，抒发幽隐的愤懑；等待扩写《由庚》之歌，歌颂太平。元祐己巳年，在维扬后斋，为亳州使君蒋公仲永写下：“水竹风清一梦苏，涛生月破紫瓯须，满堂爱客谈书画，且展宣王扇暍图。” 小病反而使官署事务清闲，明亮窗前尽情展开古书阅读。哪里需要新诗才能消除暑气？满腹风云，便使六月也感到寒冷。赠人 平日里你对我说，秘密地必须迁移；我是商丘人，内心从不欺骗。时节因缘反而形成不同的议论，帮助他笑我见识浅陋。题砂步三首 一株奇石旁有数茎竹子，明月清风不受形迹拘束。石与月都不留痕迹，竹子也没有声韵；寓轩中的消息，现为你陈说。砂步一带水面漫漫相合，松门仿佛抱着木桴。小船悠悠摇荡，真像一幅《剡溪图》。已经有乘小船游赏的兴致，也曾看过《剡溪图》。反复想到名手（缺字），谁还会再费工夫？题壁 归来到了湖上的寺院，顿时觉得清幽之气有余。月色为什么这样洁白？照得人的心肺都舒畅了。致爽轩六首 向西北望去，云气奇异；向东南望去，贡品珍宝运来。山川的光华在日月下展开，林木山岭使松竹显得幽暗。北固山在轻纱般的云气之外，西山在淡淡的素色之中。满天烟雨景色正好，并不只是喜爱秋霜后的晴空。玉斧刚刚驾车巡行，通明之境暂且停留居住。轻快的风悠然吹过，洒落成碧色的华光与珍珠。阿氏以金子建成屋宇，姮娥之家以玉石筑成台阁。岱舆山凭借大海挺立，兜率天跨着云气展开。水口的痴云散去，林梢可爱的景色又显现出来。清晨寒冷，没有东西可以御寒；只好抱着鼻子面对西山。傍晚紫色云霞堆积，像香豆一样；清晨山岚映照着墨池。客人来时不必通报，正是我学习书法的时候。呈给通判朝奉大夫 这并不是送给通侯贵人的东西，却也应当像贡禹那样弹劾进言。只是它的形制确实可爱，自己反倒惭愧于雕琢残缺。簪钗代代相传，如今又有谁来承继？风云际会，哪里是可以旁观的？我早已答应亲自拿着它送去，谈笑之间从未有过干犯。长寿庵咏梅 沉香檀香仿佛自有筋骨，龙脑麝香自然从心中散发。千百年来吟咏蕲竹，清雅之物却很少遇到知音。答刘泾 唐人的书法满满装在书箱里，晋人的却不肯收藏，只是因为自己不相信双眼。我发狂似的写作，是为了报答豢龙子，却不怕世人称我为“米薛刘”。送大郎应举（尹仁） 天下的英才米大郎，今天早晨骑马进入科场。仅凭余绪便足以惊动世人，必定能在魁选中取胜；回来时还要带着蟾宫桂子的香气。春日呈给彦昭使君，陪同欣赏壮观景色 邀请宾客来观赏壮观景色，不因寒冷而推辞；玉立般的风神凌厉，气势直冲云天。想知道谢公清雅兴致所在之处吗？千山万岭都是漫漫白雪。寄给吴地诗客 我留在江上直到腊尽春来，时时能见到如贾参军般的好诗。近年来远游览胜，多了许多新句，却难以托付江风和海云替我送去。奉诏书御轴 眼前五色光芒闪耀，云气蒸腾，脚步一起便如雷声震动。不知天离这里究竟多远，亲眼见到了玉皇。咏梅二首 姑射山的真人自古就少有同类；若想亲近她的高洁节操，必须得到她允许交往。一台之上遇到两位妙人共同清赏，甘愿退让佳名，让别人获得荣耀。在江头尽情醉饮，醉得像泥一样；梅花的仙姿由我领略，而酒意也格外浓重。两三只烟雾笼罩的小船横在岸边，我怜惜梅花，久久站立，想象她凌波而来。宿于紫极宫 粗大的树枝交错成荫，惊动了尘俗中的身形；蓬莱阆苑般的仙家，住在水中的宫殿。道士的神魂升到金阙之下，天君的光辉降临玉虚之中。朱色鬃毫的笔写下超凡的符箓，碧色简册传述避世老翁的事迹。三夜临风，使病弱的身骨清醒；在钧天仙乐之中，梦魂渐渐相通。道林 楼阁涂饰得明亮洁白，杉松摇动着苍老的长须。僧人迎接时正抱着扫帚，细茶刚煎好，便转身探向屋檐。法华台 天地间一片同样的苍茫颜色，积雪深厚，云层还未散开。终南山晴朗夜空中的月色，恍惚就像登上了法华台。笔 摹写绘画的妙处，自来只有高手才懂；彩笺落笔之处，简直让人怀疑它要飞起来。心力用尽了，最终还须补缀；只落得霜白的笔毫秃尽之后归去。墨 经过百般锤炼，越陈越奇；暗中积蓄的光彩和价值，自然会飞扬起来。锦囊中的手迹长久保持光泽，曾经被君王求取而归。纸 陶泓、毛颖、陈玄这一类同日声名传遍四海；唯独先生索取高价，不知谁会献赋于洛阳而归。砚

译金井般寒冷的砚台中生出一池清水，读书时窗纸上映着飞舞的萤光。无论悲欢、困顿或显达，平常都共同相伴；即使把它掷破，也还须装入匣中带回。祝寿纪庆申诗 祥云浓浓地拥护着华美宴席，玉府蓬山中显现出上界仙人。斟满美玉般的酒杯，祈求长眉长寿；永远进献祝词，愿寿命达到八千岁。青山（新添，见《英光堂帖》。次篇为《过当涂诗》，同上） 一园松竹冷清而阴森，仍足以使桓公感叹值得登临。却比作刘琨观看《左传》，玉壶徒然残缺，反而耽误了英雄的雄心。经过当涂 鸥鹭依傍着寒冷的水面，蒹葭在晚风中静立。烟霭笼罩着细密的秋雨，树木的青色重叠在碧绿的山峦上。鉴远楼 赏心亭上，群山覆盖着白雪；三个夜晚，丹渊借来月光。吟咏尽江南清绝的情趣，赶快动身回去朝觐紫皇家。拜书学博士作（新添，见《英光堂帖》） 往昔梦中的浮生，终于判定是非；想到家乡山川，且喜来年能够回去。小船又驶出栏潮闸，出仕与退隐的初心，却越来越相违。研山诗（新添，见《英光堂帖》） 砚山仿佛刚被云气环抱，书箱中的书却没有客人来传递。北窗之间多有奇异气象，正对着净名天。宝月观（新添，见《英光堂帖》） 新建亭台楼观的盛况，又不是海岱一带所能相比的。宝月观采用观风楼的式样，台基高高耸出云表。浑浊之气尽去，尘埃也难以遮掩；月光分散，随着露水一同圆润。香气清幽，仿佛得到桂子；明珠般晶莹，坠落在花钿上。槐竹（新添，见《英光堂帖》） 槐树前、竹林后，午时的浓荫繁茂；壶岭与华胥之境，已多次往来。高雅的兴致想要为十位客人备办酒席，人和事顺，正好使一身清闲。万籁（新添，见《英光堂帖》） 万籁在寒冷的天空中回响，群山在隐约映照中显现。迟缓悠长的暮钟声里，姑且叫竹轿来吧。杉径（新添，见《群玉堂帖》） 万株杉树森然挺立，年老反而更加成材；要用它们的余韵与僧人的清幽相斗。道路旁谁能识得它们凌云的操守？只有诗人目光明澈，能够看见。早来堂（新添，见《群玉堂帖》） 山势聚集，增添了作诗的思绪；宽阔的砚池中墨水充盈。紫金山化入傍晚景色，山岚翠色在朝阳中舒展开来。兜率山正对着铜栏，蓬莱仙壶面对着蕙草编成的帷幕。平生最能会心的情趣就在这里，归去的打算哪里应该迟延？游湖州 泛舟五湖之上，霜气清冷；水天茫茫，连形状也分辨不出。虽然没有织女的支机石，姑且面对姮娥，自称天上的客星。周氏园居 高高的花朵疏落地照亮轩窗，池水涓涓，环绕台阶发出声响。在寂静中闻到花香，清醒了困倦的思绪；雨中无事，反而显出闲适的情怀。同僚送鲈鱼二首 斑斓的鱼鳞挣动着鱼鳍，玉石般的肌肤洁白；梦中进入松江，也足以使人疑惑。鱼跳入金盘，催促厨人下刀切脍；西风吹来，正是想念鲈鱼的时节。黄姜配鲤鱼、赤色鲤鱼，实在太平常；紫色莼菜、青色橙子，也不能按常规安排。暂且高兴满盘堆着玉色的鱼羹，却误使陈粟傲视香秔。观雪 月中仙子封锁了银色的天地，龙王幻化出玉壶般的景象。江南下了三尺深的雪，人们说十年都未曾有过。新挖的池沼还没有水 栏杆边的花争相显媚，环绕树林的山石竞相呈苍翠。什么时候才能蓄满清水？我想借一张藤床来临池而卧。净名作 大球三尺，美好而没有粗劣之处；清白的事业和高洁的声名，正适合立于朝廷。这次分别还有什么可赠给君子的呢？只愿你以正直的言论、忠贞的议论辅佐尧帝。○四言诗 题写在墙壁之间 心怀如水中月般空明，行迹如烟霞般漂泊。只要不生憎恶和爱恋，内心便会彻底明白。○长短句 西江月（秋兴） 溪面荷花香气灿然，树林尽头远山青翠。楚地天空的秋色太多情了，云卷烟散，风也停了。夜色寂静，冰轮般的月亮正要升起；梦醒时，醉眼刚刚清醒。玉瓶中并不以有新曲为耻，请你来听这一曲。菩萨蛮（拟古） 蒹葭之外，风吹烟雾笼罩着柳树；几重遥远的山峦，像秀美的眉黛。微雨从江面飘来，使烦闷的胸襟顿时舒展。面对沙洲远望之处，紫燕成双飞翔，仿佛在交谈。举杯送走天上的飞云，夜凉之中愁梦频频。水调歌头（中秋） 砧声伴着急风传来，蟋蟀使人思念高秋。我面对眼前景色，并不学宋玉那样为悲愁所困。收拾起凄凉的情怀，把它交付给杯中的醽醁，反而更加觉得幽静难耐。自然有多情的地方，明月正挂在南楼。胸中惆怅，横吹玉笛，声韵悠扬。清平的时代、美好的夜晚，借我此地把金杯倾尽。满天风物如此可爱，我遍倚十二道栏杆；天地宇宙仿佛浮萍一样。醉困之中不知醒来，斜倚着枕头卧看江流。渔家傲（金山） 昔日丹阳是游乐之地，紫金山与浮玉山临近水天尽头。宝阁仿佛化成弥勒佛的世界，龙宫相对而立，时时还有天花飘落。浩荡的秋水漫向天边，鲸鲵鼓动鱼鳍，使水势连天沸腾。员峤、岱舆两座仙山更加高大沉重；它们无所凭依，莫要让龙伯国的人来戏弄。丑奴儿（见白发） 我在山下的濡须水边徘徊。我姑且把一切交给它，只愿物产丰饶、时世和平，等有空相逢时再笑着唱歌。久久倚在江湖楼上凭栏远望，极目都是苍茫水波；天空像磨得光亮的镜子，偏偏照见华美簪冠下的一窝白发。满庭芳 绍圣甲戌年暮春，与周仁熟一同试饮御赐之茶，写下这首乐章。中岳外史米元章书。雅致的宴饮上飞觞传杯，清谈之间挥动座席，使君与群贤举行盛会。密云茶中的双凤纹样，刚刚冲破缕金团茶。窗外炉烟自行升起，打开茶瓶试饮一品香泉。细浪翻起，香气从玉麈中生出，雪白的茶沫溅入紫色圆瓯。娇美的鬟发，适宜的美目顾盼。她们双手托着翠袖，稳稳地迈着金莲小步。座中宾客反而生出愁意，酒醒而歌声也将尽。点亮纱笼中的彩绘蜡烛，花骢在嬉戏，月影正照在轩窗上。频频相互顾盼，余兴尚未尽，不如暂且留下流连。减字木兰花（涟水登楼寄赵伯山） 云间一轮皎洁的明月，光芒照着曲折万里的银色淮水。登上海岱楼，挥袖雄健地迎受楚地江岸的风。醉意将尽的清静夜晚，羽扇纶巾的人物仿佛进入画中。江水遥远，淮水绵长；抬头仰望宗英，清醒之后反而更加狂放。同前（展开书卷） 平生真正值得欣赏的，是纸上蜿蜒如龙蛇、长达三五丈的书迹。富贵和功名，到了老年，谁还能承受宠辱的惊扰？心中的话能对谁说呢？只有当年的袁与许能够理解。归到辽阳之后，身穿玉简霞衣，侍立在天帝身旁。点绛唇（给儿子尹仁、尹智） 莘野空旷寂寥，渭水之滨苍茫无际，其中情怀何其深长。案头堆满万重事务，懒得再一一过目。孩子们不要惊讶，头上已经满是霜白的花发。功名来得太晚，水云之间一片萧散，姑且到驿亭去看看吧。阮郎归（在海岱楼与客人酌酒话别作） 一双双鸳鸯和鹭鸟在浮萍洲上嬉戏，几行烟雾笼罩的柳树柔软低垂。一声长笛呜咽着穿过清秋，碧云间生出暮日的愁绪。弯月挂在天边，绮丽的晚霞收尽；浦南有人泛舟。哪里有那明眸娟秀的人？彼此相望，只能徒然倚着楼。蝶恋花（在海岱楼赏月作） 千古以来，涟漪清幽，景色绝佳；海岱楼高高耸立，俯瞰秦淮水的尽头。水光映着碧天，天空又仿佛是水；人间世上宛如广寒宫的楼阁。春日和暖的气息浓浓地从海市升起，鳌背负着三座仙山，片刻之间随着月轮到来。宝月圆满时有许多奇异光气，一颗夜明珠价值千金。诉衷情（献给汲公相国阁下） 熏风吹开满池荷花，傍晚云霞使楼阁更加鲜明。绣阁华堂举行盛大嘉会，众人一同向玉炉升起的香烟礼拜。斟上美酒，奉上酒杯，祝贺华美的宴席。愿你宜于春日、耐得夏时，多福庄严，富贵长存，年寿绵长。同前（思归） 为劳碌的人生奔走，被琐碎的官务困住；拿镜子一照，两鬓已经斑白。平生追求世外的萧散生活，对微小官职的兴致也已衰微。遇到奇异胜景，每次凭栏，必定忘记回去。好山像画一样，流水环绕，云气萦回，却没有办法真正获得闲适。鹧鸪天（献给汲公相国祝寿）

译暖日晴朗，烘暖了小阳春时节；充满天地的和气也赋予人精神。心神安静地涵养千年长寿，丹灶之中一尘不染。愿如彭祖长寿，如广成子长寿；华阳仙人的后裔，如今正是你的化身。昨夜银河清澈如洗，在南极星中看见了老人星。同前（随意写成） 云间的月色无声，白得像银；一抹红霞映衬着百花的新鲜。悲伤多了也不要厌烦频频劝饮，一片花瓣飘落，春天便又减少了一分。蜜蜂翅膀纷乱，蝴蝶眉头紧蹙；花间啼鸟劝游人出游。人生没有事情烦扰时就应当行乐，富贵何时能预知，姑且先保养身体。浪淘沙（祝寿 ○新添。见《英光堂帖》） 祝贺寿诞，庆祝生申；德行日日更新，期颐之年眉寿绵长，寿命如长春不老。五福三灵的福禄永远绵延，愿长寿仙人长存。愿长远的寿数等同庄椿；（缺）德康宁，年年欢聚，笑意欣欣；岁岁仰赖（缺）寿域，如彭祖、广成子一般长寿。卷六 ○序 《九隽老会序》草稿（“十老会”后来改名为“耆英”，又名“真率”。元丰年间，章岵任郡守，与本郡长者交游往来，各自饮酒赋诗。当时我以杭州从事的身份罢官，经过此地，替他们作序说：中散大夫河间公，清正的德行和杰出的气概，是当时的老成之士。高尚的情谊和坚贞的节操，为士大夫所仰慕。他安静地镇守吴国，历经四个星纪。威望使人信服，恩惠遍及四方，清晨时公堂便已无讼事。于是开辟郡斋，会集九位俊老：只有内阁清河公，神采气宇轩昂，德行文章光明融通，声名威望传于西夏，功勋载入国家典籍。正议大夫广平公，资质秀美而孤高自显，清正的声望超迈深远，积蓄功业，光耀于青史。太中大夫濮阳公，胸襟冲淡爽朗而澄澈，品德美善端正清明，积累深厚而施惠广远，父子都显达荣耀。朝议大夫清丰公、朝议大夫彭城公、朝议大夫徐公、朝议大夫郑公，都胸怀道韵而虚旷，内在德行淳厚光耀；有的是中台的老成贤士，有的是出使四方的能臣，出仕或退处都从容有余，始终保持同样的德行，和乐平易而施惠利人，声名遍布世间。承议郎崇君、奉议郎黄君，平日品行洁净修整，是乡里的表率，早早解下簪绂，成为仕途上的典范。有的人德行高大，蒙天赐而长寿，容貌如辽东之鹤，言语足以作为龟鉴。于是酒杯屡屡相互酬答，雅正的篇章接连写成；叙说情怀，感念知遇，庆幸时世太平清明。顾盼之间，和美如清纯的声誉；芬芳如天地间的太和之气。求学本来是为了美化自身，做官是为了施行自己的志向；名节既已树立，荣华利禄便放在后面。像诸位公一样，学问德业积蓄深厚，尚未完全施展经世才略，却不苟且求取功名利禄。进退从容，可以垂名千年，使后辈仰望。我襄阳米芾，倦于游历四方，常同宾客僚友刻石绘像；既然承蒙嘱托写作序引，唉！乐于称道他人善行，是君子所为，只是我米芾哪里担当得起，竟有辱于接受这一使命。谨作此序。正六译《波罗蜜经》序。佛性如火，火炼矿石而成为金子；金刚硬，没有任何东西能超过它，精纯之后也不再是矿石。精纯如此，所以用来比定；坚硬如此，所以用来比慧；能够兼具智慧与禅定，所以后来者能够破除妄想，所破除的就是妄；万法也是如此。不被破除的，就是真；一法也是如此。真与妄都不成立，就是金刚。因此，我的大能仁慈悲怜悯漫长劫数中沉沦奔逐的众生，哀悼万世以来迷惑执著的人，他们昧于自我度脱的顿悟，只追逐小乘果位的滞碍念头。所以以无言说作为说法，以非身作为大身，以无所证作为证得菩提。不以具足的外相去见如来，智慧之剑锐利，天魔销声匿迹，永远在言语之外断灭妄想，使真如保持不动。离开一切形相，凡夫就能超越圣人；一丝怀疑生起，便会长久沉沦苦海。自从受佛授记以来，天人与世人都加以护持。只是六次翻译遮蔽了经义的精妙，百般义理也变得幽晦细微。如今一扫各种尘垢，使人洞见全体；想把它展示给同道之人，于是刻印流传。○记。《仰高堂记》。无为军军城北面有一座射箭的土堵，名叫“北极帝君”。射手家最忌讳它，常常折断弓、伤损手指。南方是太乙星所照临之处，东西又是地理形势的通道。大泽水气蒸腾，就会损害弓箭；连日积雨，又会毁坏土堵。主管者请求修缮，我起初撤去那些不急迫的工程，却不知道高耸、险峻、陡峭、曲折的形势正在后面。工程建成后，交相契合于天然之理，使人仰望高山，景仰前代贤人，符合《小雅》的旨意。后来的君子，难道会用能拉弓的、能中的、铮铮作响的、铿锵作响的东西，来替换前面那四种形势吗？崇宁乙酉年，老守楚地的米芾记，子尹仁篆书题写。《涟水军唐王侍御庙记》。《易经》说：“地中有山，谦。”淮海维扬一带的浮山山顶，显现在城隍庙中，完全符合这个卦象。否则，大江凭借水势冲下，哪里会有东西阻挡呢？《易经》又说：“山下有泽，咸。”海岱维涟一带的郁堤山位于长淮之中，正符合这个卦象。渔人用巨网，足足悬着铁索，在牵引之间，得到的石头随着水流而来，就像捕到了鱼；运到岸边，有时要一百个人才能抬起。若不是山势截然横亘千里，郁然形成堤坝来抵御海潮，那么海水吞没淮河向西而来，谁能抵挡呢！大山大泽，是神明封护之地；而郁堤山由唐代侍御王公主持祭祀。众神都是接受天帝任命的。天帝说：“你义行端方，守节不屈；义所触及的，便能挺身而出，力量足以折服奸臣逆党。应当主持此山，以抵御大海。”否则，为什么经过寥寥四百年，英灵仍像一日之内那样鲜明，能够消除灾害、抵御祸患，成为本地百姓的父母呢？绍圣丁丑年，丹阳米芾暂任此地长官，政事却没有合乎民心。夏季四月末，我斋戒祈雨。第二天，降雨足有一尺，我反而害怕感应来得太快，战战兢兢地更加料想自己的政事偏颇，未能与神明相合，灾祸将要随之而来。父老和海上客商载着沉水香一百两来到官署，说：“神灵已经应验了。您应该向神明谢雨。”我回答说：“神明，已经做你们的父母很久了。”于是斋戒一天，出城到郊外，老幼万人跟随。香烟弥漫屋宇，焚香的烟气直达天空。一个人跪下说：“我负责正堂。”另一个人跪下说：“我负责廊庑。”不久庙宇建成，整齐壮美，威仪肃然。正殿安置神位，东室安置贤母，西室安置宋小君，尊卑次序分明，神明安宁和穆。侍御王公的奇特节操和卓异品行，载于史书，流传于乡里；他感通神明的奇迹，见载于“参知政事、高绅、翰林学士”王禹偁、“端明殿学士”钱明逸、“虞部员外郎”胡若等人的记述，这里只能略举一二。当时四方百姓列举古今功绩，请求朝廷赐予匾额。米芾也将香汤沐浴、洗涤笔砚，等待皇帝诏命，为王公表彰此事。《净名斋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