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云海日楼诗钞卷七（庚子稿）（清光绪二十六年）

译记事（二首） 在七洲洋赏月放歌 昆仑 二月十五日抵达西贡作 西贡杂诗（十首） 船中远望茶盘山 在新嘉坡觞咏楼饮酒赋诗，依菽园原韵（二首） 在天南第一楼放声歌唱 在星洲欣喜遇见容纯甫副使（闳），即将送他西行（三首） 答叶季允（懋斌）赠诗（四首） 船过麻六甲（三首） 从星嘉坡前往槟榔屿，船中口占 游阿易意淡观音阁，依墙间诗韵作 槟榔屿杂诗（五首） 道君岩 南道院（二首） 自题《南洋行教图》（二首） 留诗告别晓沧，依《题行教图》的韵 船停泊在吉隆 芙蓉（二首） 客居楼中的傍晚感怀 南归抵达汕头埠，听说琰儿、球儿夭亡的消息，悲哀感伤，写下这些诗（六首） 秋日藕华屈尊来访山居，依原韵作答（四首） 行走阴那山 灵光寺晚眺（四首） 王寿山诗（十首） 《画兰曲》题叶婉仙女史《古香阁集》（三首） 天上 《古大夫宅下马石歌》（有序） 《南汉敬州修慧寺千佛铁塔歌》（有序） 再次与梁辑五光禄相会，谈论旧事（二首） 戏作题张叟《麻姑进酒图》（三首） 在观澜亭题写墙壁，亭旁有一座供佛的庵（二首） 久旱之后得到雨水，初次放晴；在“人境庐”饮酒，当时听说和局将要确定（二首） 采用前韵，赋诗回答人境庐主唱和的诗作 第三次采用前韵奉答 第四次采用前韵奉答 雨中游祥云庵，第五次采用前韵 第六次采用前韵奉答 游览西岩灵境院，第七次依用前韵。听歌有感怀，第八次依用前韵。第九次依用前韵。第十次依用前韵。第十一次依用前韵。重游清凉洞，呈给钟藕华（二首）。燕子岩。钟文南太守（宝熙）从美洲回乡，作诗赠他（二首）。依藕华的韵奉答（五首）。南岩均庆寺诗（有序）。寄托对公度的怀念。立春前一日，陪侍家父薯村，题咏宗人的山楼（二首）。○送李伯质太守回乡。船头敲鼓，升起船旗；潮州的老太守如今要向南归去。上天既赐给您闲暇，又赐给您健康；人生七十岁，自古以来就很稀少。如今朝廷重视年高德劭的人，满朝公卿的头发都已全白。但只要不是奉诏免职，便都被坚决挽留；夜里遥望三台星，实在深为惋惜。像您这样此次归去，在如今实在难得；十次上书辞去一官。即使只说知止而退，也已经高超绝伦，何况您又有远见，能够观察时势呢？大海茫茫，正值群龙争战；您的老眼饱经世事，饭量却依然很好。愿您乘着安稳无恙的布帆归去归来，且喜春江鱼价便宜。您家旧居在蕲黄一带，筑屋又面向霍太山。教儿孙认识忠孝二字，其他时间就广种山中的田地。您回去自会得到山居的乐趣，却使我在中年因离别而心情恶劣。什么时候寄给我一幅山居图，让远方的相思安慰南飞的鹤呢？○依韵答复兰史在香江赠给我的诗。天地之间哪里容许我扬眉吐气？在海上遇见您，眼泪沾满衣襟。痛饮的约会已经落空，寄托愁情只能吟咏杜鹃诗。平陵的松柏有谁过问？京雒的风尘，客居的人自己知道。打算约子猷再来拜访，预先相约在春雪中乘小舟相会（当时邀请晓沧同游南方）。○早春怀念兰史，使用高常侍《人日寄杜拾遗》的韵。东风夜里吹入说剑堂，我举杯独自沉醉在梅花乡。韩江有位客人远远地思念我，江声正搅动着愁人的心肠。听到鸡鸣想要起舞，又有谁和我相伴？神州陆沉，实在令人忧虑。如今海上已经没有仙山，缥缈的飞楼又寄托在何处？蟠桃花开放，天地便成为春天，哪里知道沧海正要扬起尘土？我要和您一起去寻找可以吟诗的地方，我也将成为一个茫然独立的人。潘兰史的别号是独立山人，著有《说剑堂集》。○林氅云郎中（鹤年）寄题蚝墩忠迹诗册，我追忆往事，依韵从远方答和（八首）。故人在天涯寄来诗篇，风格很像龙标、供奉，诗才极多。不愧为南方所称的“十子”，一时的人望都归于西河（菽园准备刊刻《南中十子诗》，您也在其中。西河，是说您的声望）。笔端充满浩然正气，经历桑田沧海归来，义愤依然存在。河山破碎，我们共同感慨；又把忠臣的遗迹表彰于蚝墩。当时为割让台湾而痛哭，不肯接受金牌奉诏回还。仓葛的哀呼最终能补救什么？全军难以保住武峦山（当时方君参加某太仆的团防军事，我统领台湾各路义军。割让台湾之后，太仆仓促渡海内逃，只有我独自抗议保台，最终辗转苦战，支离无成而离去。武峦山在台中）。英雄若说郑延平，也会感到惭愧；极目所见，只剩残山的一角青色。什么时候天子的兵戈最终向东指去？在海上誓师，还要留下铭文（保台之举中，日本人平山氏把我比作郑成功，实在使我惭愧。“海上誓师”是朱子摩崖题字，有人认为郑成功有关于台湾的预言）。黯淡的归云拥着海上的船，风浪使筹划谋略之事只能量沙计数。岛中的义士依然存在，每年伏日、腊日都奉祀汉家。研习经史却没有成就，世人轻视儒者；在空山中披着粗布衣，感慨自己像潜夫。崭新的花样令人忧愁地映入眼帘，天吴、紫凤的图样竟被颠倒了。在东山举杯拜祭大忠，放声高歌，人的气概仍像彩虹一样浩大。重新检阅王炎午的残篇，来祭祀庐陵的信国公。把虹桥桥畔的蚝都迁尽了，北风吹来，客人感到寒冷而萧瑟。您一定要记住《沁园》一阕，落木斜阳的句子更加豪迈。○《蓝溪烈妇篇》，为上杭族人德祥的妻子廖氏所作。蓝溪的水清澈而深蓄，其中有一对鸳鸯，旁边有一株连理树。山上居住着许多贤者，我这一族世代聚居在此。岁在蛇年，贤人叹息，秋风吹折了连理花。一只文鸳一夜之间死去，雌鸯发誓要殉随雄鸳而死。当时正是九月，天空降霜；月亮将要消失却还没有完全消失，仍有像耳珰一样的光，流照在人间烈妇的乡里。妇人三十八岁，尚未活完寿数，却把完美的名声交付给了彤史。丈夫有烈妇，丈夫不能死；妇人死前先让丈夫有了儿子，距离丈夫死亡只有三天罢了！蓝溪的水清澈而绵长，沿溪修建烈妇牌坊；上面写着天子的褒扬之辞，下面写着妇人姓廖、丈夫名丘德祥。海可以枯，石头不会烂；高大的牌坊永远矗立在蓝溪岸边。○《崧里烈妇篇》，为我的门下弟子、大埔人何寿慈的妻子萧氏所作。我门下有个何生，他的才华清俊而美好。刚到二十岁便声名显赫，不愧为名门子弟。面色红润，本应显贵，只担忧不能长寿。谁知他还未中秀才，刚一显露才华便永远辞世。他有一位姓萧的妻子，从容地为他殉死。唉！造物主嫉妒才华，更嫉妒声名；何生只有才华，不幸又遭逢了这种灾祸。烈哉，这位妇人！竟用一死，柔婉而坚定地上与造物主争衡。才华虽然可以随人死去，名声却不会消亡，难道不是依靠这位闺中的英烈吗？您没有看见崧里的山高耸峻峭，崧里的水流淌得更加清澈吗？其中有两座高大的表彰牌坊，直到天地荒老，名声也不会泯灭。○和晓沧《岁暮感怀》，依原韵（二首）。倚着枕头听万里边地的声息，盗取羊只的事情哪里只是有丁零？将军妄自借天公的名号行事，术士徒然谈论《地母经》。还剩下奏章可以谈论初升的月亮，难道不能有杯酒劝慰长星？空山中仍然守着汉代的腊祭，极目远望，中原只剩一线青色。

译地球四处运行，谁知道它的转动？踆乌冷冷地沉入北门幽暗处。秘书郎没有成效，令人叹息刘向；污秽的史书反而能够流传，令人嘲笑魏收。国谣消歇，王共、马氏的党争仍在；党局支离，李、仇、牛三党互相倾轧。树枝枝头的向背分别承受寒暖，姑且看梅花，为我稍作停留。○将要前往南洋，留别亲友（八首）。一片茫茫水域联络着五洲，此行我的心已经遍及全球。穿着异代衣冠去描绘诸王会聚的盛况，平生以书剑自许，痛快地进行壮游。花幔中俗人探访柔佛国，穿锦袍的人登上谪仙般的船。要知道我所说的“吾道向南”，鲁叟早就说过海水可以浮舟。书生三十岁时曾登坛，落魄失意，只能以寒冷的剑气防身。在异国谈论瀛洲，向海客夸耀；面对中天列宿，却惭愧自己身为朝官。千年以来，鹤爪书究竟何苦？一卷《虬髯传》还没有写完。独自登上舵楼观看星象，东南风急急吹送青色的船。五年客居金城，闭门不出；冲天的海气使白昼昏暗。想起九边田牧的班壹，嘲笑遨游边地的马援。东南大地陷落，只剩大岛漂浮；上天还留下豪杰来拯救中原。抚摸大腿徒然流下英雄泪，新野应当还容得下一支军队屯驻。开拓荒芜，文章如风雷般传播；想从海外开启草创的局面。带着谋略到九夷，像凤鸟一样飞去；携着钓竿到三岛，来钓取海中的巨鳌。上天转回博望乘槎的道路，世人却鄙陋，不及司马相如出使蜀地的才华。无数抱着孙子的椎结之民，等待我教导他们在极远之地筑起朝台。乘着向南的车行万里经过越裳，春风本来不会阻挡炎热荒远之地。虚妄地传说黄帝铸龙鼎，郑重地捧着麟书拜谒素王。骠国的音乐传来，天上仿佛也因酒醉；鲛人的集市散去，海中珍珠仍闪耀光芒。蛮地万树花开如雪，却难以使胸中的热血冷却。在极远之地观测星象，计算水路；天门的残梦被涛声搅乱。青牛西行的道路遥远，又被流沙阻隔；白马取经行经荒漠，劫火由此燃起。看太阳若真能遇到向北而行的人，流云仿佛在送客人向南远征。亶洲洲上遥望尼父，春风中的海燕正飞满全城。骊歌声中便到了天涯，胡人与越人何妨最终成为一家！大海重新开辟出一个世界，群山依旧拱卫着中华。等待铸造贡金，先写成前朝史；碾琢美玉，绘制异域的花朵。岛国的王侯看见我便俯首下拜，书生的这个念头实在太过豪奢。南溟自古就是天池，我笑看鲲鹏变化的时候。已经让少师先行入海，难道能容许箕子独自处于明夷之时？来自上国的人仍然戴冠束带，从中原传出的诗歌更像鼓旗一样传播。我箱中有朝廷新制的乐府诗，传遍各地，连骑象的人也戴着花儿。五年居住金城，即从丙申到庚子五年间居住在潮州。○寄信答复陈梦石明经（崧），即题咏他的《东溪吟章》（二首）。床头摆着莸草和诗稿，门外的松涛应和着水声。坐对溪山安放砚台和书席，方方正正的田地如棋盘格，吟咏春耕。我的身份本是博士，并非■〈▯具〉；上天却使穷困之人最擅长作诗。承受时人的名声，也不过是剩余的技艺；空山之中，谁认识这位年老的经学老师？○初次从韩江出发。韩山云气簇拥着两面旌旗，江上的小舟开始第一程。怀着鸿鹄之志的四海游子，正值三春与凤凰城的人分别。九州有九种征兆，这是我的说法；南斗以南，正适合这次快意远行。无限的雄心无法消解，只能倚着船篷闲看暮潮升起。○停泊在鮀浦，叠用前韵。一夜东风送来客船的旌旗，到了海门，行程暂时停驻。山势回环，阁石与青山相连直到江岸；江水绕过篷洲，绿色一直延伸到城边。看着雨景，在市楼上呼酒畅饮；春日游乐，官船载着花朵前行。在共同渡过艰难岁月的日子里，同舟共济，也难免茫然生出百般感慨。○东山重修景贤楼、大忠祠，依次落成，欣喜而作。东山曾经迎来昌黎伯，信国公为勤王又驻扎军队。呼唤山石同它谈论前代的事情，铸造金像重新拜谒昔日贤人的祠堂。春风中游女飘动着遗留下的头巾（妇女出门用黑巾蒙面，叫作韩公帕，潮阳如今仍然如此），落日下行人阅读断残的碑文。忠节文章的牌坊依然存在，千百年后人们还会来谈论这份心愿。○咏史四首，和晓沧（四首）。鲁仲连。田横。赵佗。钱鏐。鲁仲连。六国不肯奉秦为帝，幸亏还有鲁仲连这样的布衣之士。独自登台凭吊古人，斜阳照满东海。田横。有五百名壮士，在岛中仍然可以建立国家。为什么还要奉上首级前来？秋风吹过洛阳的道路。赵佗。最终筑起朝汉台，却没有参加诛灭秦国的会盟。吕雉也不能使他称臣，伟大的南武帝啊！钱鏐。十四州土地富饶，三千战弩强劲。一生惭愧没有听从昭谏，却唯独没有讨伐朱梁。○将从鮀浦出发，寄给许韫伯。离别的情怀难以同海上云彩一起舒展开来，还要向谁借酒杯呢？本领依旧，心计却很拙劣；可怜我还要唱起《渭城曲》来。○哭悼李芷汀。布衣之士落魄潦倒，又兼有疾病和贫困；在南方边地惊闻噩耗，才知道竟是真的。四海名流一同哭悼这位逝者，千秋文苑中将有此人的传记。谈论兵事时慷慨激昂，曾受到礼遇；后来身陷钓党纷争，最终仍洁身自守。地下的鬼雄应当已经听到消息，中原形势如沸水一般，却还没有革新。李芷汀名叫东沅，曾经充任彭玉麟的幕府僚属。○题写酒楼诗句。红云四面映照，酒色浓重；开怀畅饮，仿佛登上蓬莱最高的山峰。用手拨开劫难的尘埃，俯看这个世界；茫茫人海中群龙正在争战。○在澳门赠人。我来到海上寻找大侠，像您这样的人哪里会让古代的朱家呢？北方胡地、南方越地都有英雄，落日下传来广柳车萧萧的声音。○澳门杂诗（十五首）。五百年间局势多次更新，两朝都以怀柔远方来彰显皇帝的仁德。自从颁下一纸免除租税的诏书，便坐看江山更换主人（葡萄牙人居住澳门，从前明到本朝都缴纳地租，光绪十三年才把土地给了他们）。遮天蔽日的巧手使地图收缩变形，一个“租”字误尽了天下百姓。前代名臣首先铸成错误，不要把割地的责任归怨于庸奴（澳门租给葡萄牙人，是林富上奏请求的；林富本来是前明名臣）。澳门即使不是花门，也自然应该留在手中；朝廷全盛之时已有贤臣忧虑此事。当时只嘲笑书生的见识，如今才相信鹿洲所说的并非良策（漳浦人蓝鹿洲有论，极力说澳门让夷人居住不是良策；蓝鹿洲是雍正时人）。大西洋国竟使人惊奇，前代文人很容易受其欺骗。如今一笑，才知道名实不相称；可怜他们已经贫穷得像波斯人一样（前明都把葡萄牙称为大西洋国，不知道它其实是小国。如今驻澳的葡萄牙人很贫穷，《义山杂纂》中有“不称”一条，说“穷波斯”）。柔美的叶子和繁茂的枝条交错抽芽，双眼如剪水，发髻高堆如乌鸦。春风吹化了华夷界限，真看见葡萄牙人归属于汉家（驻澳葡萄牙人多已不是旧日的卷发碧眼，有人说是受水土改变；澳门尤其多洋妓）。新旧两座花园依山开放，花下轻车奔驰如雷。遇上人间的安息日，亚当亲自挽着夏娃前来（南环有葡萄牙酋长的新旧两座花园，礼拜日男女车马纷纷而至。亚当、夏娃见《旧约》；末句另一作“看花争载美人来”）。天主堂高耸，十字架支在上面；它建成于新教尚未传播之时。万石嵌空，玲珑无比，唯独少了流传下来的景教碑（天主堂从前明时就已建成；新教即西方人所说的修教）。是谁在异代记载倭人的祸乱？他们曾比欧洲人更早驻军。如今还留有蜻蛉洲上的客人，剔去残存牌坊上的苔藓，阅读和文（日本人居住澳门在葡萄牙人之前，如今日本石坊仍然存在）。

译白鸽巢高处万木苍翠，沙梨兜环抱着清凉的水云。炎热的天气里痛饮尽麻姑酒，选取石头来谈论海上种桑之事（白鸽巢的树木和石景极好，那里靠近沙梨兜）。四面山峰高高拱卫着炮台，海气空蒙，傍晚号角喧响。落寞的老兵扶着醉意离去，斜阳映出一抹望霞村（山上各有炮台，但都是旧式的；望霞村就是旺厦）。覆盖道路的榕树阴影连接着海堤，向东望洋，向西又望洋。站在马蛟石上看潮水涌来，仿佛十万军队的声音正在与水犀交战（东望洋、西望洋都是地名，马蛟石是观海最好的地方）。是谁报告凶恶的酋长发掘坟墓的冤屈？宝刀饮血，月色已到黄昏。要带十斛葡萄酒，来祭奠秋原上壮士的英魂（过去葡萄牙酋长曾大规模发掘唐人墓，有一名壮士亲手将他杀死）。金碧辉煌的楼台簇拥着南环，千家万户灯火通明，夜里门户不闭。满地烟花，春色仿佛大海；三更时我站在磨盘山上眺望。银牌高高悬挂在市门东边，百万钱竟然一掷便中。谁还要向风尘中辛劳地搜寻人才？赌博之徒自古也有英雄（澳门赌馆最兴盛，门上都挂银牌招徕客人）。仙洞被云雾封闭，万竿竹子幽深；隔江有胜景，却背负着不能登临的遗憾。倚楼幻想那是蓬莱仙境，只见海心露出一角青洲（本想游览竹仙洞却没有实现，青洲在海中）。○叠用原韵答潘兰史送别诗（二首）。潮气蒙蒙，岛屿一片青色；游子的心向南而去，直到极远的沧海。人到了裸国，章甫缝掖之士反而低贱；山进入蛮荒之地，草木都带着腥气。兵火尚未消除，天狗劫难仍在；风雷之中还奉祀野狐的神灵。乘槎远行万里的心愿无穷无尽，并不是为了来观看海上的星辰。刀光寒冷地闪过■〈辟鸟〉鹈膏，侠客的胆气消沉，旅途劳苦。禁卫全军交给了吕禄，中原重镇交给了朱滔。借金牛道通行而忧虑归蜀，石马传文，惊叹共槽之事。且到海外寻找徐福而去，极目蓬莱，五色云彩高悬。○叠用原韵答陆敬南。亚细亚的雨、欧洲的风郁结不散，听到鸡鸣的人正渡江而来。箱中留下平定戎乱的策略，梦中环绕着旌旗，仿佛登上拜将台。中原地尽之处遇到大海，乱世之中上天将产生奇才。胸中郁积的块垒难以浇灌消解，只好登上百尺高楼借酒浇愁。○答复敬南的赠诗，依原韵（四首）。天下的才华只集中在一石，怎敢说自己独占八斗？郁郁不得志的信陵君，平生只能托付给醇酒。名士刘景升，世家子弟袁公路。拿着酒谈论英雄，他们算什么，哪里值得一提！世间若没有仓海君，谁来发出诛灭秦国的志向？一击便使天下震惊，奋然兴起龙虎般的气概。尉佗过去在南越称帝，唯独被陆贾折服。装饰着价值千金的宝剑，向南来景仰前代贤哲。○题咏兰史的《望罗浮图》，依原韵。奇峰共有四百三十二座，分别之后，相思不计年。寻找梦境的客人迷失在蝴蝶洞，看山的人在秋日登上老龙船。前身葛令是仙人的伴侣，左股蓬莱已经化成海中的田地。风雨迷蒙，终究未能得到这幅图；诗魂在瀑布云气旁寒冷地渡行。

译○题咏兰史的《西樵揽胜图》。山气化为云，云又化为水；玉龙飞舞，悬挂在空山之中。七十二座山峰处在云水之间，仙人半夜呼唤巨龙起身。空山中有客人清晨搜寻奇景，蒙蒙龙气使他的胡须眉毛都感到寒冷。他在逍遥台上吸纳云水，把它们散作人间无数诗篇。我来寻找山景，看那玉龙悬挂，幸好还能读诗如同读画。今天又看到这幅《揽胜图》，置身其中，忽然进入清凉世界。此山本来适合古代仙人筑巢，谁教人凿开险要之处，打通了人间烟火？世人奔走，仙人发笑；山中讲学的声音琅琅然。奇峰全都挺立如青莲花朵，哪里料到人间会飞来劫火。神仙楼变成豪客的居所，古洞碑刻又招来党人的灾祸。山中流水长久潺潺，山云一旦飘出，什么时候才会回来？我披览画图，遥望云水，七十二峰彼此相对而安闲。怎样才能把山归还给太古，谢绝时人，让我成为山的主人？以云为食、饮山中水，吟咏仙人诗；呼唤巨龙耕种烟霞，开垦瑶圃。○《欧冶子歌》。唉呀，悲叹啊！魔风夜里扇动大海之水，妖鸟向西飞去，金色双翅展开，飞来啄食群龙，使群龙死去一半。神龙不死，什么时候才能兴起？金仙的铅泪流个不停。这场劫难茫茫无边，古来从未有过，汉家的燕啄矢之乱也不能相比。谁来铸造宝剑消灭那些妖物？当代我思念欧冶子。此时太阳被蚀，圆黄的月亮发紫，于是采集上天的精华，挖取大地的骨髓。天帝下来观看，万灵侍从左右；雷公、电母、风伯、雨师听从驱使。吉祥的金属从大熔炉中跳出，铸成两把神妙无比的宝剑。以昆仑山作磨石，以沃礁作磨刀石；在陆地斩杀虎狮，在水中击杀兕牛。妖鸟哀号，张开大嘴；群魔乞求性命，像待宰的羊猪。一挥，再挥，试验神剑的威力，于是使五洋沉没军舰，使六洲的战垒平息。这样天地才清明安宁，日月合璧，金木水火土五星如珠相联。记载太平的有太史，一统的朝代古来没有这样伟大。神剑依旧先行磨砺锋刃；我年老而无才，只能自称剑士，布衣长揖，归隐田园。唉呀，悲叹啊！当代我思念欧冶子。○题咏《骆宾王集》（二首）。义军解散之后，他逃到僧舍，年老了仍怀抱雄心，寄托在浙江潮水之中。这支笔的文章如江河流传万古，大多因为它曾写过讨伐伪朝廷的檄文。凤阁鸾台的宰相们正忙碌，这样的才子竟被迫流落蛮荒。若要以文章谈论知己，只有当时的武媚娘。○在九龙有感。群峰叠着翠色，依傍楼阁之间；一角衰颓的云彩被夕阳染得深红。忽然想起去年春色之中，九龙还是汉家的山河。○记事（二首）。宫门深沉，道路不通；空自上封章效忠。人们还徒然惊叹朝阳鸣凤，却已经落入罗织罪名的钳网之中。哪里只是市场租税在苛求，向上供奉也只说是军需紧急。宰相南下施展谋略，报效国家竟然要倚仗赌徒。○在七洲洋看月放歌（二月十三夜）。船外只有天水相连，万里空明，月轮升起。在七洲洋中看着月亮前行，数遍春夜，自古没有这样的景象。船行有两道轮痕，月亮却只有一轮；青天碧海没有一丝尘埃。茫茫海水熔化成银色，把我这吟诗之身独自安置在缥缈的飞楼之上。杜少陵、李太白都没有到过的看月之处，今夜全交给这位渡海寻诗的人。月轮在天上有居住的人，月轮中间也有光明的大海。不知今夜是否有向南乘舟的人，遥望地球发出光彩。地球绕着太阳一周，太阳的光照到地面后被月亮接收。此时月光照不到的地方，还有大地的西半球。此时月光随着我向南游行，大千世界之中有这样一只船。再加上这轮月亮来到头顶，船中吴地的歌声应和着越地的歌声。月光夜里照着幽静的花枝，其中有十队蛮族女子一起跳天魔舞。东边、西边的乐声四处响起，发出咿咿呜呜的声音；嫦娥应当独自怨恨幽居，不如人间儿女同样没有忧愁。哪里知道人海中的群龙正在血战，蜗国、蚊巢纷纷报告变乱。月光普照六大洲，显现出无数奇怪而新奇的机械。只剩同船的胡人与越人仍像一家人，各自抱着月光共同欢喜饮泣。自从朝廷开放海禁，年年月月都有人乘船赏月而来。忽然今年的月亮归我所有，此时、此地、此景，真是奇异啊！我一次次吸饮月色，喝尽葡萄酒杯。只是独自惋惜南溟岛国全都隶属于他人，坐在那里叹息热带之下没有雄才。人间万事纷纷变化消灭，正好看见月亮由圆而转缺。四万八千名修月仙人，玉斧长久劳作，最终又能说什么呢？本来就知道盈亏的道理原是循环往复的，大地山河永远不会改变颜色。如今圆满的月相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一出现已经使天下人喜悦。天上的月亮和海底的月亮都明亮，上下两个月亮一齐晶莹。两个月亮之间有一只船航行，飞轮碾过大海，发出玻璃破碎般的声音。月亮向西落下，而太阳又从东方升起；北方的船只浩浩荡荡，正向南行。天经纵横，地纬交错；这时吞吐八方的诗才算写成。天鸡喔喔鸣叫，呼唤潮水发出声响。从此诗中的海权更加广大，万里南天打开了海上疆界。月华夜夜供我豪吟，月神不怪罪，海神却要怪罪。明天早晨等待观看海上无数奇峰，明夜船将停泊宾童龙。到澜沧江头去看月亮，江花江柳一片春意融融。○昆仑。茫茫的天空和水面气势相吞，大海中浮着一座独尊的孤岛。看不见神龙，只看见神鸟；在七洲洋之外远望昆仑。二月十五日抵达西贡时作。金碧辉煌的楼台间国旗飘扬，江头号角声声，侵略者的气焰骄横。这里已在南方交趾的极边，进入热带；来到西贡，正值花朝节。椰林草屋中，土人跳着月舞；绿色画舫、红色灯笼旁，客人守候潮水。走遍了香车往来的堤岸道路，总算没有辜负这美好的春夜。西贡杂诗（十首）。七洲洋之外，海路遥远；整夜扬帆行船，赶着清晨的潮水。九十九道海湾，春水曲折；在澜沧江上迎来花朝。（七洲洋已经驶过，约一天便到西贡；入口处有九十九道海湾。这条江就是澜沧江。） 哪里只是从汉、秦以来开拓疆土，南行的车驾早已承载着皇帝的仁德。谁知如今真腊夸耀的富贵，竟落在黄胡子、蓝眼睛的洋人手中。（西贡就是古代真腊之地；秦、汉时都属交州。古代的越裳也在这里。） 竭力遣使羸弱的国王来摄取虎威，残存的疆土哪里只是割去了南圻。云山向北，徒然挥泪；辜负了遗民对黑旗军的盼望。（南圻有六省，西贡属嘉定省；南圻最早丧失，黑旗军驻扎在北圻。） 越南人不肯换上洋装，仍穿越装，戴金环，梳椎形发髻，穿白衣裳。传授经书只读佉卢文字，先贤士王的遗教却无人讲说。（当地人仍穿越装，少有穿西洋服装的。只听说今年三十岁以下的人都读西书，很少有人通晓中国文字，实在可叹；越南人称士燮为士王。） 沿水路几天便可到达高棉，山势向南延伸，直到越南边境。一夜之间黄花江水上涨，满堤都是卖鱼的船。（金塔国就是高棉，每年夏天黄花江水上涨，鱼便大量出现；从西贡乘轮船需行两天。） 绿色树木守护着两道堤岸，车马奔驰；隔着帘子听见鹦鹉学人呼唤茶水。唯独令人怜惜的是那呜咽的琵琶声，其中一半是从珠江流落出来的残花。（越南也有本地妓女，但陪酒的多是珠娘，都是珠江流落的歌女。）

译嚼着红色槟榔，蛎灰腥味扑鼻；露出洁白的瓠犀齿，醉意半醒。交趾人没有遇见传说中的交趾趾相交，却遇见了黑齿；在这荒远之地，重新想起《百虫经》。（古人说交趾人的脚趾都相交，其实并没有这回事。只是越南男女都喜欢嚼槟榔，牙齿黑得像漆罢了。） 我乡的大令从前曾经活着回来，他所记的蛮荒风土最为详尽。如今在江上忧愁地吟诵香祖的诗句，不忍回头再想念故乡山河。（澎湖的蔡香祖名叫蔡廷兰，曾任县令，遇风漂流到广义，曾与越南人士多次唱和；他所著笔记对当地风土记载得很详细。） 不知有多少蛮地女子在夜间整理香火，门前红烛摇曳，映荡着花影。可怜她们膜拜的是西天佛，却仍由大法王统领，最终归于佛法。（妇女多在门外陈列香和纸钱，夜间祭祀神灵，膜拜的仪式仍如祭佛。） 金碧辉煌的楼台使眼界焕然一新，人们竞相以工巧向西方人夸耀。清江之上仍有竹篱茅舍，几树幽静的花朵自自然然地开成春色。（法国人居住的洋楼一座座排列，而越南人的几间草屋仍旧保持原来的样式。） 舟中远望茶盘山。苍茫水波无边无际，夕阳映得一片殷红；大海中孤岛苍茫。水墨般的痕迹浓重，云脚低垂；茶盘山之外，雨色朦胧。在新嘉坡觞咏楼饮酒赋诗，依次用菽园的韵（二首）。春风吹拂海上，客人们放声歌唱；面对群花，享尽了眼福。我比石斋更加旷达，何妨坐拥顾横波这样的美人。万里风云使神州郁结，人在天南第一楼上却已沉醉。唱遍南朝的新乐府，最难做到的，是使天子成为无愁之人。在天南第一楼放声歌唱。亚洲上空乌云恶狠狠地压来，群花被摧折，阴冷的风肆虐。护花的旗幡立在海东南，穿着单衣的公子正纵情游乐。千红万紫盛开在春天，团圆的月亮照着不知哪位王侯的宫殿。不要嘲笑那粗豪的虬髯客，他的风流妩媚全胜过羊鼻公。第一楼上人物第一，天女散花般的香气充满室内。半夜醉卧在红色海云之间，梦中让黄人捧来朝日。在星洲欣喜地会见容纯甫副使（容闳），即席送他西行（三首）。我国有一位爹亚，将要游历欧美。天下局势艰危，他以慷慨而老成的谋略应对。新的时代开启三世，雄心遍及五洲。在南华楼上的一席谈话，足以决定千秋大事。年近七十还如此奋发，我们这些人反而愧对壮年！排开云层叩击天门，要从虞渊救出太阳。在异域扶持公理，使神州恢复主权。柬之原本并未衰老，最终还要依靠力量挽回天命。二十年来早已声名远播，今日在瘴气弥漫的海边春日相逢。亚洲有几位先行者，岭南有一位奇人。向南去终将张大楚国声威，向西行更会为秦国覆亡而哭。且看风云郁勃，乘万里飞轮为你送行。容纯甫名容闳。答谢叶季允（懋斌）的赠诗（四首）。平生以风义相交，出自柳堂门下；雄健正直的气概依然存在，粤派文脉也仍然保存。谁知在南方荒远的柔佛国，听松庐中竟还有诗孙。（季允是柳堂的弟子，有一方私印，印文为“听松庐诗孙”。） 万里飞腾的志向从未改变，面对苍茫的海山，寄托吟诗的情怀。他年若在岛国流寓之事流传开来，人们会到豆腐街寻找诗屋。（豆腐街是季允居住的地方。） 二十年风尘奔波，仍作粤地客人的装束；■〈白宛〉公山遥远而苍郁。自古以来海外便称我为诗老，更希望把佗城作为故乡。劳烦你赠给才子这绝妙的诗篇，天涯有客人遍寻奇文。唯独可怜在荒山僻岭来与你交谈的人，极少能得到像韩陵碑那样的一片名碑。叶季允名懋斌。舟过麻六甲（即满剌加国）（三首）。南风吹来细雨，孤帆斜行；万重青山环绕满剌加。想询问前朝受封纳贡的往事，却再也没有人讲述故王家的事情。蓝眼睛的胡人拜见武皇，贡书仍假托岛中王的名义送来。有人直陈藩国流离失所的情状，曾有我族祖先侍御史公道隆上奏章。（明武宗时，满剌加已被西方人占据，仍假托故王的名义入贡；族祖御史公道隆竭力揭露其虚伪。） 荒山之中尚有遗民，至死竟然还与古人相邻。他们只求死后棺木能遮住短发，四方平定后仍戴铁崖巾。（明代有福建人流寓此地，如今相传入殓时还穿戴明代衣冠。） 从星嘉坡到槟榔屿舟中所作的即兴诗。在柔佛国中遇上上巳节，在槟榔屿里度过清明。匆匆所见，只是雾鬓风鬟般的身影；尽情饱览春山，航程足有两天。游览阿易意淡观音阁，依次用墙壁上的诗韵。（“阿易”译作水，“意淡”译作黑。） 不要让南方荒地燃起劫火，任凭流沙黑水，姑且安静修禅。六时诵经声与潮声都归于寂静，千眼佛的灵光使宝相圆满。猿猴从洞中出来，携山果献上；仙鹤归巢，抱着海上云气安眠。诸天也凭借黄金的力量，化现出西方九品莲花。槟榔屿杂诗（五首）。山谷如锦绣，林中飘香，万树繁花盛开；青色山崖上飞瀑落下，冲击着■〈石含〉砑。谁知地下潜流涌出，分散成春泉，流入十万家。海外居然也通晓谱牒学，衣冠制度稍少唐代风貌，也不必因此嘲笑。家家都用黄金铸成郡望的字样，崔氏、卢氏那样尊崇的郡望也不算什么了。（门前都悬挂标明郡望的匾额。） 一轮明月照得万花娇艳，歌声乐声中长夜潮水涌来。宝马香车之间春意如海，人们在打球场外观看元宵灯会。纵马驰过交错的街道，车轮碾过白沙；十里椰树浓荫如绿色云朵遮蔽天空。晨风吹来山蜂的鸣声，春园里豆蔻花开得遍地都是。雾气笼罩的楼阁、云气映照的窗户打开了道场，不必到极乐世界才算西方。山僧指引着客人，频频夸赞他曾来过白象王。道君岩。谈论治理人民，反而成为祸患的根源；化胡的传说又从海天之外传来。青牛走过西域，流沙路远；朱鸟飞临南荒，古洞开启。聚窟山的乳泉飞洒着法雨，空岩中传来蛮语，回应春雷。唯独可怜混沌之世年年被凿开，谈论道术却难以使劫运回转。（岩后西方人正在用机器开采白石。） 南道院（二首）。搜尽宝气，只剩下石头；玲珑的石头化成幽深的洞天。水面占三分，便知道鱼儿的快乐；九曲之中看人游走，像蚂蚁一样。荒僻之处有山可以容纳道侣，海中无处不是蓬莱仙洲。他年若补入《神仙传》，也应记下曾骑着鸾鸟停留半日的经历。树林外有方塘，池塘外是山；洞门高低错落，被烟雾般的鬓云锁住。藤萝的阴影布满庭院，听见蝉鸣；云气正对着窗前，等待仙鹤归来。最精妙的文章构思在于曲折，最难得的仙人福分是清闲。回到海天之外，梦境仍然留存；来日相思，只在浩渺之间。自题《南洋行教图》（二首）。茫茫群山间海气青碧，中华的风教远远传播到南海。万人围坐，齐齐侧耳倾听；在椰子林中讲说圣经。（四月初一日在闲真别墅演讲，听到的人都认为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二千五百多年以后，漂洋过海，竟然仍能推行圣人之道。独自倚在斗南楼上远望，春风吹过之处，紫色波澜涌起。（斗南楼是门人王生居住的地方，匾额由我题写。） 留别晓沧，依次用《题行教图》的诗韵。南风吹过大海，太阳的运行轨道经过南方大陆。我将要远行，而你还要留下；想到时局，不禁慷慨激愤。神奇的药方放在那里却不用，谁来挽救病入膏肓的国家？我们同样怀抱救世之心，奔波在海边各处。空谈又能补救什么？高大的身躯也不过是吃粮食而已。这次来此已经三个月，共同惋惜时光流逝得太快。群山为我送行，海气清澄而肃穆。想到你一生，怀抱大道，超过了王蠋。临别时为我歌唱，高亢的声音震动林木。林中有两只奇异的鸟，正边飞边鸣，彼此追逐。努力保全你的美名，何必因穿着异族服装而惭愧呢？（晓沧当时改穿南洋商人的服装。） 舟船停泊在吉隆。

译在巴丁江上停留游踪，倚着船舵低声吟咏，远望山峰。一夜之间乘着月色随双轮而去，计算行程，明日便到芙蓉。芙蓉（二首）。树林中交错的枝柯间，万树繁花盛开；走出树林，楼阁倚着红霞。一生若能长住芙蓉，该多么羡慕江头卖酒的人家。海山缥缈，使客子的心绪纷乱；天涯相隔，锦字书信也被暮云阻隔。独自向芙蓉江上远望，远处山峰如女子眉黛，使我想起文君。客楼夕日有感。遥远的海色天光映入眼帘，倚着栏杆，心事如潮水般涌起。茫茫泥雪中，远行的鸿雁急急飞过；隐隐车声如雷，侵略者的战马气焰骄横。重重蛮地乌云铺开，热带的天空中，一轮娥眉般的月亮送来清凉的夜色。好风也不肯把忧愁吹走，只让银烛和清酒陪伴着寂寥。南归抵达汕头埠，听说琰儿、球儿夭亡的消息，悲哀感伤，写下这些诗（六首）。连年因悲叹时局而痛哭，谁料今天又为儿子哭泣。想派灵龟向上天发问，只能挑灯含泪诵读韩愈的诗。小船在劫难之外侍奉着我向东归来，谁知道投身劫难竟会落在这里。弟弟才六岁，哥哥十六岁；到了九泉之下，还要在风雨中思念故乡山河。盼望你们长大成人，最终却没有实现；人到中年遭此哀痛，更加伤神。青山之中，哪里埋着孩子的尸骨？黯淡的愁云隔断了凤城。全家逃难到古梅州，只有我这个客人南归时还滞留在外。夜夜都在梦中见到幼子的魂魄，寒潮呜咽着拍打西楼。遭逢疫病，尤其难以依靠女媊；即使不是杰出的人才，也令人悲痛。正想召集众人的力量建设新中国，却已经失去了人世间两个少年。男儿手持弓箭，志在四方；向北眺望河山，只见战云昏黄。可怜他们竟背离父母而去，不能像汪錡那样成为为国捐躯的英魂。秋日藕华屈驾来山居，依次用原诗的韵（四首）。混迹尘俗的仙人钟颖阳，在劫尘遍布的世界中少有同道。清晨骑驴进入秋山，是来看万树丹枫染上霜色。天冠山下住着山野之人，除了渔夫樵夫，很少有人来往。今日劳烦谪仙般的你前来访问，看山还要耗费你赋诗的才华。本想在山中栽种万树梅花，花开时香雪一定堆积如山。怎么还没有来锄去明月，便已有神仙骑鹤而来？满路秋花散发着晚来的香气，一杯酒使人醉卧万松堂。呼唤云气送客出山，金简峰顶刚刚升起夕阳。藕华就是钟颖阳，又字子华，是清代廪生，见卷一《钟髯歌》。阴那山行。五岭从东方来，山势突然止住；阴那山从云中拔地而起。山在云中本不可见，借着云气，山才显出真实面貌。我生来爱山，尤其爱云，策马寻山，看云气变幻。阴那山的奇景无所不有，山峰高擎天空，仿佛伸手攫取云彩。大云化作天下的雨，小云则留下来赠给山中的朋友。登山不学韩昌黎那样哭泣，游山又岂是为了开云祈晴？深秋十日，云气沉沉；山神知道游人嫌恶秋日阴暗。凶猛的云忽然散去，秋日天空清朗；古柏无论荣枯，都守护着禅定。倚天而立的五叶峰像青色莲花，奇峰顿时落在琳宫之前。上面有飞仙来往的天桥，下面有茶香万斛的流泉。山中寺院古老，已有一千多年；最初开山的是谁？是潘了拳。金光明王现出丈六金身，过去曾入梦来到清源。（乙未年夏天，我在泉州曾梦见两位异僧来拜访：一位全身发出金色光芒，另一位发出玉色光芒；发金光的那位自称姓名为潘了拳。）唉！占据一座山，就应占据天下奇胜；成佛，就应成为掌管云雨的神师。万里中原正升腾着旱灾之气，愿驱赶群云离开此山。既然留住云便会造成阴雨，山与祖师都应感到惭愧。阴那山在今梅县东部的鴈洋堡，位于与大埔县交界之处。灵光寺在阴那山中，是惭愧祖师潘了拳得道的地方。灵光寺晚眺（四首）。般若台荒凉，暮鸦聒噪；香炉峰清冷，残霞悬挂。夕阳尽染成胭脂般的颜色，把秋林中一树树的花朵映染出来。三株柏树有的枯有的生，气势郁郁苍苍；深沉的紫殿被清凉的梵云笼罩。绿色杉树和野屋隔着溪水，几声牧笛传来，山月泛着昏黄。把苏轼、王阳明那些伪作的诗篇全都洗去，空山飞瀑倾泻着寒烟。山灵自己施展凌云的手笔，巧妙描绘出余霞散绮般的天空。（山志中苏东坡、王阳明的诗都是伪作。） 将军的宴席散去，梅花仍在飘落；学士轩空空荡荡，柏树自留下来。幸好旧时的明月还在，照着来人，仿佛成为闰月中的中秋。王寿山诗（十首）。走完百转盘旋的道路，尽头就是山门；避世之人的宅基地仍然留存。尽情享受千万树桃花，佛寺占据了武陵源般的胜境。（元代末年有人在山上避乱，筑屋开田，如今田地已经全归僧人。） 广福庵寒冷，落花被锁在院中；开山的初祖属于我家一脉。想去寻找凤髻峰前的塔墓，只见斜阳下秋林中的暮鸦聒噪。（广福禅院的开山僧名叫映耀，俗姓丘，是明初人。凤髻峰在寺院后面，塔墓仍然存在。） 下方的僧院已在群山之巅，沿着林梢间百转千折的道路还要继续向前。到了绝顶，另有一个全新的世界，蒙蒙花雨洒遍诸天。（广福禅院已经在群山之上，从广福到祥光还有五六里路。） 秋河般的银河挂在树梢，露水浓重；残月衔着山头升起，听见寺院钟声。花影落满全身，寒冷中无法入睡，竟不知道自己身处最高峰。仙人离去后，碧云也带着寒意；炼丹灶没有烟火，玉井已经干涸。只留下半盘残棋和一块棋枰石，秋风吹来，客人谈起长安旧事。（从前有个叫王岐的人在山中修道，丹灶、仙井和棋枰石都是他的遗迹。） 眼前是福建山和广东山，霸业图谋只在有无之间显现山色。老僧不理会人间世事，任黄叶铺满山林，闭关修行。（山的北面属于福建，南面属于广东。） 听着斑鸠声，在春日道路上回忆幽深探访；根据老人遗留下来的传闻，选择石头谈论。埋藏千年的碧玉应当不会腐朽，重新把蔡梅庵的诗刻在诗碑上。（一路上春日斑鸠啼鸣，落花满地；这是蔡公蒙吉所作《王寿山诗》的句子。） 寻觅旧日凿刻的遗墨和残山，空林中清凉的碧色从松杉间坠落。珊瑚宝玉都已消磨殆尽，满眼只有帝子岩上的寒云。（帝子岩有人说是隆武帝的儿子曾经到过那里，石上还留有遗字。） 到哪里去寻找首阳山的寒薇？名山竟然被遗落在蛮荒之地。秋日的愁绪使诗人的筋骨清瘦，箬笠峰顶只剩一片昏黄夕照。（此山原名阳首，箬笠峰是全山最高峰。） 天下多难之时登临此山，满路幽兰，石气阴冷。想把《离骚》当作梵唱，却预言只能除去香草美人般的情怀。（山中兰花很多。） 附：祥光寺楹联。附：祥光寺楹联。此山处在福建、广东交界之处，自成丘壑。即使仙人的炉灶已冷、帝子的岩石已寒，群峰拱手相向的形势仍然如故。看尽残破世界的空幻景象，万柄青莲相连；九品莲台高高在上，开启宝座。我佛以慈悲为根本，哪里会吝惜渡人的桥梁？凭借西竺佛经的遗教和南宗留下的法钵，末世劫难本来就容易挽回。留下英雄暂退一步的地方：一庵黄叶，三生石古老，见证有情与禅心。王寿山在今梅县东北的松源堡。画兰曲。谢生为李生画兰石屏风的额题，我挥笔写下这首诗。

译秋风吹冷松江的水，谢览的兰花依旧芳香，香气充满全身。晴窗下提笔描写秋日花卉，芳心不肯在霜前凋亡。眼中九畹兰花没有一块闲置的土地，只有突兀的拳石安放在花间。花朵幽静、石头瘦峭，各自显出妩媚；迎风的花茎、带露的叶子多么秀美啊！如今北平有谁是飞将军？只能在玉帐中枕着幽香酣睡。借兰花陶冶、抒写英雄的心情，难道只是把《离骚》当作梵唱吗？（李生喜欢诵读我的《王寿山诗》。）梦醒时，中原已在夕阳红光中破败；幽兰仍在荒山中开了又谢。不要让它无土而露出孤根，就让花间残存的经文书写空寂之理。题写叶婉仙女史《古香阁集》（三首）。修长的竹子纤秀，像女子的翠袖单薄；六铢衣太轻太薄，抵挡不住寒冷。新词一卷，收入疏香阁；叶小鸾仿佛煮梦而成的仙人。在竺落宫中福德与智慧一同修成，玉楼仙人离去，只剩锦屏空空。她轻盈地独立于人世之间，终于赢得芳名，在粤地传颂。像滴落的脂粉、揉搓的酥酪，绮丽的情思新颖；融融的梅花水，写出她丰润的神韵。在桐花阁外评论填词作诗的笔力，更让香闺中的女子代替世人抒写心声。叶婉仙名璧华，是嘉应州人，嫁给李姓人家，著有诗集《古香阁集》。天上。天上哪里曾经可以寄托愁绪？姑且学漆园先生，作一番逍遥游。云山向北，遮迷了三晋；禾黍向东迁徙，使人痛惜二周。茫茫虫沙中，仙人脱离劫难；幽暗的龙夜里，客人为秋色悲哀。荒鸡伴着风雨啼鸣，四海之间无人应答；当时只有一个子由。古大夫宅下马石歌（有序）。这块石头在嘉应州北门。黄氏有人修筑住宅，挑土时得到古代镇宅钱，便把这件事告诉公度京卿。询问所得之地，名叫下马石；前往查看，因而发现这块石头。石上刻有文字：“宣和四年，古大夫宅立。”所谓大夫，大概就是古革。京卿把奏摺文字给我看，于是我写了这首歌。七百年来它一直被尘土掩埋，石头和大夫都带着“古”字。大夫是什么人？原来是紫虚仙人的第四代孙。宅第在梅州州北门。眼前看不见大夫宅，只看见大夫下马石。石头立于宣和四年，大夫亲手铸造镇宅钱。古钱出土时铜锈呈紫色，留下它供后人知道宅址。钱铸于哪一年，石头竟能开口说话；这块石头没有刻党人碑，也没有进贡修筑艮岳、兼以移植花木。大夫乘坐的五马车多么迤逦？他题写七星岩的石刻后才回来。（肇庆七星岩有古革题名，时间是政和八年。）大夫归来立石的那一天，天子还没有蒙受尘难。当时掌权的人是谁？是蔡太师。唉，时局已经可以由此看出。大夫下马时心中应当悲痛，朝代更替之后，宅第还有什么用？大夫的名字已经湮灭，马骨也已腐朽。只有这块石头长久不磨损，大字深刻其上，苔花在寒意中滋长。我抚摸着它，想穿戴袍笏行礼，应当把它当作到氏的奇石来看待。南汉敬州修慧寺千佛铁塔歌（有序）。庚子年秋天，我游览梅口镇，温柳介同年把黄公度京卿寄来的《南汉敬州修慧寺千佛铁塔铭》拓本给我看，得意地说是新发现。到了冬天，我抵达州城拜访京卿，得以看到铁塔的残片，其中第七层的一面就是铭文，另外三面已经残缺，所以不知道铸造者和撰铭者的姓名。第四层以及第六层、第七层的一半都是佛像；根据所得残片推算，知道这座塔共有千佛。可惜残缺部分无从寻觅，不能看到全貌。这座塔大概是南汉刘鋹时期，州民募资建造以祈福的。它与光孝寺东西铁塔奉敕建造的时间先后相近，推算为大宝八年乙丑年始建，到同治四年乙丑年才开始毁坏，经历的乙丑年已有十五个。铭文用词接近《尔雅》，书法也颇具颜真卿的体貌。这是州中最古老的金石，遗憾的是省志、州志都没有记载。吴石华先生编纂《南汉金石志》搜罗极广，却也错过了眼前这件遗物，使它长期埋没不彰，逐渐残毁到无人过问。如今京卿得到它，不能不说是这座塔、这些铁片的际遇。塔址在一座小山上，梅江环绕山脚，距离人境庐不到半里，登上璇楼便可以望见。只是如今不知道修慧寺在什么地方。有人说康熙年间铁塔从齐州寺迁建到现在的位置，但没有可以考证的依据，也只是地方老人这样相传罢了。京卿已经嘱托柳介把它载入现在的州志，又作歌嘱我唱和。凭吊古迹，感慨今日，于是写下了这篇作品。五金之中铁的用途最广，可惜最终竟只供降王长期使用。上面用来铸柱，下面用来铸床，又铸成贪婪愚痴、谄媚奉佛的念头。有铁却不拿来铸造兵器，也不铸造供百姓生活使用的器物。巍峨的两座铁塔奉皇帝诏令铸造，民间观看的人如风吹倒一般倾身聚集。梅江水从东方流来，这是避灾的地方；上面有前朝的修慧寺。眼前突兀矗立着佛塔，不惜用乌黑的铁铸成文字。是谁撰写铭文，巧妙地歌咏千佛？贤劫千佛排列出森严威仪。本想凭借佛力巩固皇图，哪里知道天上降下了香孩儿。一座铁围山就是一个世界，劫火焚烧之中万法都将毁坏。这座高耸的铁塔经历九百年，相轮在夜风中迅疾旋转。哪里只是牛角难以长久延续，眼看宋朝倾覆，元、明相继颠覆。敬州的遗事还能同谁说？塔顶的铃铎残缺，声音也不圆满。铁塔铸于何时？是在乙丑年；有大力之人把它背走。十五个乙丑年后铁塔便倾倒，怎敢相信佛缘真能永垂不朽？自从佛教感叹中衰，净土被分成两半，又掺入耶稣、回教。它们竞相借天堂地狱之说，乘虚而入，与佛教争夺东来的地盘。向东而来的明星张扬国家的火焰，炮火如雨，枪烟如云，铁甲战舰飞驰。诵完天经，万灵都噤声；海旗台处，百官纷纷谄媚。与它抗争的人却谈论真空，白莲万朵在魔风中开放。谁说这个恶徒还有佛性？妖气腾跃、怪异跳踉，头巾为什么这样红？这也不过是当今的一个张角，曾经制造遍地黄花的动乱。国家将成之时，谁掌握着邪恶的号召，召集众人铸成这样的错误？黄金台边铁血殷红，六龙西行，奔向函关。什么时候才能穿着麻鞋见到天子？小臣脚底磨出厚茧，悲哀地走在荒山中。梅山苍苍，梅江水碧；雄心寄托和抒写在金石之间。眼前是南汉年间的残铁，古老斑驳的铁锈层层堆积。当时铸塔的人究竟是谁？寺院荒废，铁塔毁坏，朝代却屡屡更新。小小的南方强国徒然接受供养，到今天诸佛也没有一尊保存完整。铁不能得到使用，是铁的耻辱；海风在夜里呼啸，蛟龙的涎水污浊。茫茫神州将要陆沉，诸天应该降下金仙哭泣。假如说佛没有灵验，那么佛若真有灵验，沉睡的雄狮必将一声怒吼，凶猛地醒来。击破敌人的神兵使六甲退避，开山的大力士驱使五丁。五岭雄奇，煤铁蕴藏丰富；二十项政务尚未修治，百姓怎能繁殖兴旺？大地不吝惜宝藏，以资助中兴；一定要使国家富裕并且强盛。我国奉行平等，保存佛心；各种宗教不要纷纷互相侵凌。眼看就要亲手铸造新的世界，开采山中矿藏已有诏令，需要南方的金属。人间与天界一同庆贺结束末劫，王者之气岂容霸道之气混杂？愿神力永远镇守阎浮提，哪里还需要四万八千座佛塔？“白莲万朵开魔风”以下十句，写作时清朝廷正相信拳匪的排外活动，八国联军已经进入北京，两宫逃往西安。重新会见梁辑五光禄，谈论旧事（二首）。重新抚摸铜狄，想来一定惘然；春明门的旧梦，岁月已经周遍天下。和你一同谈论沧桑巨变，已经抵得上仙人的五百年了。风雅之事往往都因变乱而显出奇特；自古以来词客就习惯于为时局悲哀。可惜眼泪足以倒海倾河，我独自站在苍茫天地间，只能吟诗。

译戏作《张叟题麻姑进酒图》三首。人间游玩嬉戏也很风流多情，仿佛混沌初分时的蝙蝠精。勾引麻姑来侍奉饮酒，可要防备把老方平嫉妒坏了。只怕麻姑的鬓发也已经白了，蓬莱的海水变浅，海边又栽起了桑树。还想向余杭姥求取还丹；即使长出三少的鸡皮，也不过使老方平衰老罢了。不必成佛，也不必升天；天地如此广大，任凭放纵癫狂。若懂得妇人与醇酒的趣味，英雄肯退让一步，便也是神仙。观澜亭题壁，亭旁有庵供奉佛像，二首。万山也难以阻挡水流奔腾，地势在东南陷落，露出百夷之地。不信狂涛不能回转，我迎着西风倚剑独自题诗。如果我佛怜悯国家债务深重，就请把山河大地变成黄金。莲花台上，冷袖拂动着兜罗绵般的手；半壁江山只剩尘丝笼罩着古殿的阴影。久旱得雨，初次放晴，在人境庐饮酒；当时听说和局将要议定，二首。怎忍心把天地交付给醉乡；登楼吧，不要辜负这美好的秋光。黄龙约期改变，清钟声催饮酒；白雁的叫声催来故国的寒霜。老树半已凋零，使远眺的眼界更加开阔；菊花依旧无恙，正好迎接重阳。美人的消息为什么来得这样迟？惆怅地望着秦地的云，各自把酒饮尽。得到雨水虽然迟了，总胜过完全没有；东皋已经预料麦苗将要复苏。青天之下运送粮食奔赴行在，黄海传来烽火，逼近上都。已经叹息鳌鱼翻身，难以支撑天地；哪里容得蛟龙醒来，又遗失珍珠。至尊以卧薪尝胆之心劳苦，颁下明诏；我醉中抚摸腰间的玉鹿卢剑。人境庐即王黄公度京卿；当时因戊戌政变被解除职务，回到嘉应里居住。用前一首诗的韵脚，作诗回答人境庐主人唱和的作品。没有什么可以消解忧愁，姑且举杯；甘愿在程乡醉上千日。谁张设仙乐迎接金母？不过徒然夸说神兵降临玉皇。把井水淘尽也难以医治疯狂国家的病；剪灯空自凭吊女宫的殇亡。白莲已经飘尽，黄莲也死了；面对酒杯惆怅地谈论那位酒王。（义和拳说玉皇派遣八百万天兵，红灯照祭祀黎山老母；为首者自称黄莲圣母，见近人所撰《天津一月记》。义和拳出于白莲教，见近人所撰《义和拳源流考》。某王邸的父亲嗜酒，民间有“酒王”的称号。） 百二河山的归属还没有确定，金鳌背负君主的谶语原来是诬妄。太阳转回旧日的车驾，长安却还遥远；月亮送走残更，太白星孤独地悬着。钓党重新翻演十常侍的故事，玺书又新近安抚五单于。诸位公卿不要固守偏安的局面，《推背图》中仍保存着一统天下的图景。作诗回答人境庐主人唱和的作品。此诗指义和团之乱、八国联军入京、两宫西行以及北京议和之事。第三次用前一首诗的韵脚奉答。西北的浮云浓重苍苍，秋城残角声中流下万行眼泪。朋党之祸仍使丑相流毒，太平的功劳最终却记在申王名下。眼前木槿花有荣有落，身后梧桐树有长有短。姑且把千秋功名交付给杯中酒；湖山安然无恙，菁蒪羹的香味依旧。狼星的妖异火焰压过威弧星，八部龙神群集护卫曼殊。天上的朱果正掌握着剥落的运数，遍地黄花却给神都带来灾祸。入山后我自去寻找青主（人境庐主人自署“公之它”），望向大海，又有谁来监视黑奴？汉家的德运还没有衰败，豪杰自然会出现，不必再唱那鼓动喉咙、驱逐胡人的歌。第四次用前一首诗的韵脚奉答。沧海尘雾蒙蔽了镜殿的光辉，公卿一同哭泣，母后临朝的朝廷灭亡。河阴的军队追问充华的罪责，乐府歌声唱尽了娬媚的篇章。数说往事如同数钱，怜悯那位少女；外国传来的檄文越过了宾王。徒然尊奉圣母的无生之法，也难以派遣神兵抵御列强。延秋门外寒冷，夜里乌鸦啼叫；佩宝玦的王孙在路边哭泣。既然已经抛弃此身，任它同腐鼠一样；平日的威势原来只是借助妖狐。北庭飞雪，行军的路途遥远；南斗流星，显示的天象也异常。等到高唱迎接鸾驾的歌声，收拾野外的哭声；五陵之间的佳气还没有完全消失。雨中游祥云庵，第五次用前一首诗的韵脚。九州之内哪里有土地是我的故乡？没有地方埋葬忧愁，只好忙着向佛求问。山色黯淡，全都沉沉睡去；昏暗的云气究竟预示什么吉凶！守关的虎豹愁于遇到山石，水中的鼋鼍懒得架起桥梁。忽然策动青骡，想起蜀道；雨中驴铃声叮当作响。还不知道上天是否已经悔悟而停止降祸？遍地干戈，使客愁孤苦。争夺清净之土的魔众为何这样多？遁守荒山的佛又太过愚钝。僧人遵守家法，只知托钵乞食；人们说群盗还在偷取佛珠。西风中泪洒山门的柳树，秋虫把旧树枝守到被啃蚀殆尽。第六次用前一首诗的韵脚奉答。秋色从西方而来，连接太行；回首故乡，只见虏尘一片昏黄。凄凉的汾水沾湿衣襟上的眼泪，仓促之间在芜亭煮麦，仍有麦香。岁币送给秦桧一类的人，迟迟才去款待敌人；军书托付给曹操、绍兴间的权臣一类的人，借此勤王。斜阳照着万里桥边的道路，谁来奉上当归，祝愿上皇平安？即使不被人诛杀，也会被鬼诛杀；百万生灵死去又有什么罪过！绝不能以所谓大义容忍三叔，别让清谈之士去抵御五胡。行在的《春秋》正在等待书写；广明、庚子年间的事情本来就不同。朝廷的国法兼有家法，中朝的刀还在不在？游西岩灵境院，第七次用前一首诗的韵脚。七百年中电火般急迫，元城之处佛法灵验显彰。后来鹦鹉所代表的新禅宗兴起，曾经触犯了猢狲所代表的旧队王。山中尚有神灵能够迎接客人，寺门却因属于哪一党也被流放荒远。行人难以理解衰败朝代的遗恨，空林黄叶中谈到夕阳。榕树的绿荫消失，老树枯萎；渡口桥梁疲败之后，佛心也显得孤独（绿榕桥的榕树已经枯死）。劫难的尘雾从西方升起，遮蔽灵鹫山；禅宗支派从东方传来，却出了野狐禅。为什么挥拳学僧人打耳光？共同惊叹遗教竟由鸿儒来阐演。登高想写下哀叹时局的心情，十里残山中只有蟪蛄哀鸣。听到歌声有所忆念，第八次用前一首诗的韵脚。从碧落归来的旧侍郎，追寻钧天的梦，泪水沾湿衣裳。皇娥倚着瑟弦，歌声多么艳丽！王母摆开筵席，欢乐没有尽头。龙汉劫难深重，忧愁旱魃起舞；蚩尤的兵势逼近，女娲的笙簧也只好停止。瑶池的小队暂且停发仙人的俸禄，一齐向西华祝祷吉祥。遥远的瑶京是天帝所居的都城，霓裳旧日的乐部还存在吗？九龙想要窃取天公的帝位，四象全都颠覆了太极图。此劫本来关系到气运和时会，只因诸仙平日过于嬉游。可悲，不要再唱人间的歌曲；先把颠倒的斗柄扶正吧。第九次用前一首诗的韵脚。满眼都是狮章和鹫章，沉沉的龙气不再飞扬。秋风吹过昭陵的石马，令人悲恸；夜雨中的金牛蜀道漫长。元老统领军队收取白芀，中朝遭逢闰厄，和黄杨一样困顿。假如以死殉节来评论忠义，哪里只是区区一个李侍郎！金银财货全都输掉，玉帛和俘虏也一并交出；停止战争的旗帜还没有在驺虞面前降下。六宫仓促梳成抛家髻，三界之内难以飞出召集将领的符令。殿下曾以雷霆般的威势颠覆强敌，军中却有风角之术驱使妖巫。直到如今神圣之人仍被争相称颂，不要嘲笑当时那个莽撞的大夫。第十次用前一首诗的韵脚。当时若有人一笑便能灭掉洋人，红巾白帽便会充满朝堂。花门部首先出现中兴的将领，米贼也兼被封为异姓王。铜版上的法令严厉诛杀异教，铁牌制度却毁坏，反而奏请权宦。可怜那些刻木牵丝的木偶笨拙不堪，穿着官袍持着笏板，空登上傀儡演戏的场所。终究难以分辨赤狐、黑狐和乌鸦，眼前云气变幻成万般图景。名士困穷，搜捕他们，称他们为盗贼；王孙困苦，只能哀求愿意做奴隶。茞兰沉痛哀哭，留在湘水之旁；禾黍的余哀，依恋着毫都。新亭上的涕泪究竟有什么益处？竟有人在江左轻视夷吾。第十一次用前一首诗的韵脚。不必复兴古制，只需尊奉君王；即使只有一支军队，最终也能兴复夏朝的少康。西风中的菜叶如今冷落，满地茄花仍然是旧日的猖獗景象。徒然派遣使者把书信送到三青鸟岛，停止向四白狼征收贡品。马上的黄尘还在迷眼，早些让圣神皇帝撤下帘幕吧。

译北方的河山险要曲折，关门天险旧日用来防备胡人。九庙尚未迁移，先世的鼎却已失去；两京又有谁来扫除故宫的荒草！易水悲歌，却没有豪侠；黄金台买骨，却只有迟钝的劣马。往事让人害怕谈起元代史，因为那里曾经收服西域，稍稍使人欣慰。早些让圣神皇帝撤去帘幕；当时慈禧太后仍然垂帘听政，德宗无法施展自己的志向。重游清凉洞，呈给钟藕华，二首。五年来梦魂一直萦绕清凉洞，猿猴和仙鹤在青山中等待我来。又增添了两行家国眼泪，西风把它们吹上会仙台。缤纷的花雨散落在瑶林，持扫帚的仙童倚树吟咏。不要扫走落入人间的天香；中原逐鹿的劫尘正深重。清凉洞、会仙台都在镇平县东部的蓝坊乡。燕子岩：《一统志》游记称为曦岩，在油坑乡仙岩寺后，也称仙岩。佛寺隐藏在山间，仙岩伏卧在寺后。世上少有喜欢寻访奇景的人，因此奇境隐没在荒僻简陋之中。白天举着蜡烛，青山中带着鹤友（幼雏秀才自称是崆峒鹤的后身）。进入寺中又走出寺外，呀然看见洞口。守门没有仙犬，容许我踏云而行。引人渐渐进入佳境，平步而行，地势并不陡峭。殿宇在中央敞开，可以容纳千人坐下。遥想混沌初开之时，正是造化巧妙的手笔。万块石头形成一个洞，一个洞又包容万物。各种人物形态都具备，胚胎般脱离怪异丑陋。把它藏在九地之下，于是长久不朽。到了冬天，石中的气息仍然温暖，留下来观看便能停留很久。石燕尤其骄人，钟乳石天然丰富。全族都化作仙禽，承受上天的恩厚难道还不够吗？究竟是谁开启了杀伐的机缘，把它们捕捉来投入药臼？为了驱除六气过盛，反而损害了它们千年的寿命。可叹你们这些洞天中的居民，安乐又怎么可以习惯而不知警惕？巨大的声音从哪里传来，隐约像风雷在吼叫。疑心是地轴转动，也许是潜龙相斗。我想前去探看，但阴暗深沉，无法究明。此时蜡烛将要燃尽，天光时隐时现地漏进来。进入洞中又走出洞外，石上的云气沾湿了两只衣袖。钟文南太守（宝熙）从美洲回乡，作诗赠送，二首。九万里路程环绕大地，四千年的历史从最初创制帝业开始。另开一番以揖让、征伐建立政权的格局，重新编写山海之间教化与治理的书篇。纽约铁桥天下少有，男儿的壮志不应违背。班超远赴万里建立封侯功业，陆贾带着千金作为使者归来。钟文南名实熙，是镇平县霭岭人，曾任中南美洲各国领事参赞。依照原诗韵脚奉答藕华，五首。猛烈的南风卷起黄沙直扑天空，武陵安稳地种植着仙田。桃花流水不分今古，悠闲地经过苍鹅从地下出现的年代。陪食中书的官员，宫门不知开了几天；紫微垣中惊见三台星裂开。东门的黄犬、华亭的鹤，都因香山居士感叹时事而进入诗中。歌声响亮，仿佛遏止珠尘飘落在殿柱上；瑶池的春宴中歌声幽咽，合着按拍而歌的情致。不知零落的云韶乐部，如今是否还能在秦楼追随凤凰的鸣唱。啄屋的乌鸦很多，燕子却稀少；黑云如墨，压迫着城池四周。寻常百姓无家可别，并不只是乌衣巷已经面目全非。不要再向人间写作哀时之赋；遥远的银河正等待光明回转。愿各位擎天之士施展黄种人的力量，再次托起红日从海上升起。南岩均庆寺诗，有序。寺在武平前所城中，岩在寺后，形如卧狮，十分奇特。从狮口进入洞穴，颇为深邃开阔，前后都相通。洞中供奉自严尊者。根据至治元年僧人景铉所立的碑记：尊者在元仁宗时，曾奉诏进入都城，灵异卓著。如今传说他是宋朝敕封的定光圆应大德普度古佛，但把时代说成仁宗，是错误的。碑文说：尊者南归，经过杭州，遇到山中蛟龙出没，便用皇帝赐给他的金钟将其罩住；进入福建后，喜爱这座岩，说了“一峰狮子吼，万象尽皈依”的话，于是卓锡此地，开创道场。皇帝听说后，下诏赐给藏经。尊者接到诏书返回时，有句说：“九重天上恩纶锡，拾得昙花满路香。”不久便在杭州示寂。福建人把他的遗像塑在寺中和岩内。寺原名均庆，见于万历二十五年僧正名所立的碑。吾丘氏从福建迁到广东，在宋、元之间。据家谱：四世祖曾向南岩祈祷，五世祖于是出生，便以寺名为其命名。这是元至正十六年的事。如果不是万历年间的碑仍然存在，就没有人知道这座寺的旧名了。岩后刻有“人世蓬壶”四字。父老相传说是乾隆亲笔；但根据万历年间武平县令成敦睦的诗，碑上四字其实是成敦睦所书。寺中以至治碑和延祐年间铸造的钟最为古老，如今都保存在岩中。寺里有何仙姑祠，民间传说仙姑曾与尊者争夺这座岩，并以岩顶石上的仙人足迹作为证据。然而考察各块碑记，并没有这句话，可知是好事者编造的。庚子年冬十月，我来到这里，作四首诗记述此事。万山围绕一座城，这是闽、粤之间的锁钥。一座岩石俯瞰城池挺立，一尊佛盘坐在岩上。旁边站着古代女仙，她的容貌何等婀娜？传闻过去曾争夺这座土墩，这话恐怕未必是真的。为什么岩顶的石头上，遍布莲花印记，累累不平？进入岩洞，洞势越来越深，岩体侧斜而椭圆。岩中居住着金色身佛，炉烟袅袅，古火不熄。岩腹中蓄有乳泉，时常如天花般飘落。从前正值蒙古统治的时代，曾有一位化人法师。他说法感动皇帝，天龙护送他南归。于是从万石的腹中，亲手开辟寺院的地基。一头狮子作佛吼，万象全都向佛皈依。人们争相传说古佛真身，应化来到南方。弹指之间已经五百年，时代流传下来的说法纷纷令人疑惑。问佛，佛不说话；问僧，僧又哪里知道。上面有延祐钟，下面有至治碑。进入冬天，万物闭藏，群山呈现惨淡的颜色。我来到这里，正遇上沉睡的狮子，面对佛像坐着叹息。虎狼正遍布原野，西北杀气黯淡沉重。难道没有清净的土地吗？只怕它会变成虎狼之国。什么时候发出一声怒吼，终于使群凶倒伏？春雷震响，万蛰活动，温和阳气转向东极。一定要唤醒沉睡的狮子，使诸天奋发神力。我的祖先从前进入广东，到了第五代才开始昌盛。当时佛像怀抱着他送来，他落地时佛光腾起。便以寺名为他的名字，直到今天仍留下余庆。我从海上来，离开福建疆土已有五年。这次来访寻佛迹，再次看见苍翠的闽山。闽山连接粤山，远远控制着东南海洋。长蛟率领强悍的同类，毒雾遮蔽日光。怎样才能得到佛的金钟，将它罩住，使它们不再猖獗？想要诵读金字经书，却没有留下完整的贝叶经。谁来传授神山上的笔法？父老们思念先皇。我进入寺中考察旧名，在残碑旁剔去苔藓。亲手带着拓取石墨回去，满路都是昙花香。寄托对公度的怀念（当时是十二月立春前三日），二首。梅花传来的消息最为分明，已经报告山中岁时将要更替。野草刚刚复苏，呼唤鹿来作伴；江水微微上涨，可以接受鸥鸟的盟约。高门中的盘菜，牵动着神京的梦；伏枕而卧，炉香牵动着在画省任职的情怀。一卷《公羊传》正适合用来振作病体，先在立春之前重新订正王朝的历法。北风吹雪，白天纷纷扬扬；盼望得到片刻晴朗，太阳还没有西沉。扫净故巢中的血迹，迎接归来的蜀帝；备好香草，等待湘君招魂。夜里的豹子受惊，在寒冷中吠叫；梦中唤起春牛，写下迎春的文章。登高赋诗的情怀无限，何况又因八方局势而惆怅地望着停聚的云。立春前一日陪同家大人薯村题写宗人山楼，二首。

译天气不晴不雨，酝酿着春寒；跋涉万里归来，承欢膝下。亲自侍奉您持着罗浮万年杖，看着故乡的湖山安然无恙。（家大人所带的手杖是罗浮赤藤制成的。） 近来约定在山村相聚，今天看山，才真正痛快地登上楼去。停在栏杆边，忽然触发飞熊入梦的感慨；向西望去，长安和渭水正在远方流淌。（楼中祭祀远祖太公。） 薯村在镇平县北部的文福乡。《岭云海日楼诗钞》卷八（辛丑、壬寅稿，即清光绪二十七、二十八年）。南武山人丘逢甲，字仓海，著。与同胞弟瑞甲、兆甲编辑。游姜畲，题写山人墙壁，二首。雨中住宿新步，依韵回答子华，三首。重重帘幕。盘曲的枝条。三月初八夜。褚渊。梦醒。在东山拜谒韩祠完毕，得到子华的长诗，依韵寄诗回答。在东山寄托对南海裴伯谦县令的怀念，二首。眉仙为我作《独立图》，三年还没有完成，作此诗催促他。早晨起来写下所见。杂诗四首，回答郑生。寄托对瑞凤纶分转（诰）的怀念，二首。题写《太白醉酒图》，二首。东山感春诗，依照己亥感秋诗的韵脚，六首。题写潘兰史《江湖载酒图》。题写《丘园雅集图》。题写《红拂图》。题写倪县令《松鹤图》，二首。送张别驾到黔中任官。依韵寄诗给桂林的谭彤士，四首。《汕头海关歌》寄给伯瑶。四月十六日夜在东山与来自台湾的客人谈月。天地。船经过韩江，有奇景。题画。客居中的情怀。船从新步开出。为潮州人士在鮀浦演说孔教，伯瑶来访并作诗，依韵回答他。王晓沧将到福建任官，作诗赠别，六首。再次送别王晓沧，依用前一首诗的韵脚。岁末感怀，依照感春诗的韵脚，六首。依韵回答伯瑶。苦于旱灾，二首。欣喜谢颂臣从台湾来到。依韵回答在金陵的宾南。依韵再次回答宾南，并寄给陈伯严，四首。与颂丞谈论台湾的事情。写下感想给颂丞。论诗，依照铁庐诗的韵脚，十首。送谢四回归故乡。记述兴宁妇女改换服饰的事情，写给刘生松龄，二首。依照维卿老师原韵作答（二首） 题画绝句四首 题画芙蓉 寄给台湾栎社诸位友人，并怀念颂丞（二首）

译题兰史《罗浮纪游图》游姜畲，题写山人墙壁（二首） 春山上草还浅，养牲畜适合养羊；山腰开垦的畲田适合种姜。比较两种生计，种姜更好；孩子们都唱着“月光光”。“养羊种姜，利息难当”，这是民间谚语。“月光光，好种姜”，是童谣中的话。东风吹暖了美好的年景，正月里蛤蟆已经落入池塘。再求老天降三天雨，山田高低处都长出新秧。（蛤蟆落塘，适宜播下谷种；农家把它当作占验。） 姜畲在镇平北部的文福乡。雨中住宿新步，依照子华原韵作答（三首） 四姑嶂下花朵刚刚开放，九子岭边听见傍晚的雷声。蒙蒙细雨使一叶帆船沉重，我随着春云飘来的方向而来。我不羡慕封侯后进入玉门关，中原还未平定，虎狼般的敌人成群。想呼唤力士携带锥子出世，世间谁是仓海君？（子华当时收了某位武官作弟子，所以用此诗调侃他。） 春江想要渡过却苦于没有船，滚滚的清流变成了浊流。醉眼看蛟龙挟着云彩离去，暂且在池边学习书法留下来。（当时正值大水，船只更换；我替市民写字。） 新步在镇平县南部金沙乡的小镇上，又名新铺。重帘 重重帘幕久久不卷，香气留在室内；云影压住庭院，只漏下傍晚的光。是下雨还是放晴全未确定，我在碧桃花下看斜阳。虬曲的枝条 虬曲的枝条高达十丈，老树枝桠纵横，迸发出满天万朵彩霞。可惜我来得太迟，春天已经将尽，东山上的木棉花都已开过。三月初八夜 十二年前的今夜，身穿白袍的人正在南宫应试。惊心于胡人的战马践踏春日郊野，抬头孤独地想念故国旧日的草木。什么时候才能扫除尘乱，迎接皇帝的车驾？当年入选科举本来也是徒然的英雄。满腹万言策论可惜没有用处，只能冷冷面对山堂中流红的烛泪。褚渊 西风吹过石头城，令人落泪；老来做中书令，反而损害了名声。原来是全无大丈夫的气概，山阴这句话一定概括了他一生。梦醒 梦醒时游仙之梦将尽，天快要亮了，东窗一角刚刚泛白。梅花纸帐中春意慵懒，我躺着听山禽奏出乐声。在东山拜谒韩祠完毕，得到子华的长诗，依韵寄诗作答 在新市楼头唱和完诗，船夫告诉我将要启程，要借助风力。谁知你的大作比风还快，远在六百里外也追赶上来。当时我正跟随韩公，像捕逐八方的飞鸟，两翼迅疾。天地间雷声轰鸣，摆动着光焰；如青莲的乐府、少陵的律诗。正担心仙官命令六丁神，白日青天中忽然响起霹雳。岛瘦郊寒，湜、籍奔走；杰出的人才一个个困于奔波。终究要载笔去擒住元济，难道只是鼓动舌头诛杀庭凑？偶然在龙湫谈到窥伺之事，群鬼听见后惊得魂飞胆裂。哪里知道这不过是不平之气的鸣叫，愚蠢的孩子只嫉妒文辞为何如此丰富。古人的余韵啊，实在不敢追攀；可叹我和你还在竞相斗险。读书人如今实在可悲，有谋略却难以进献给黄金台。早听说燕赵自古多豪杰，如今那慷慨悲歌的人在哪里呢？空谈着横磨十万把宝剑，说话的人自己愤懑，旁人却讥笑。汉家不出现卫青、霍去病这样的才士，西域的天马什么时候才能到来！东山寄怀南海裴伯谦县令（二首） 我倚在水帘亭旁的栏杆上，疲倦的客人再次归来，拾取失落的欢乐。南海明月千里共照，东山云气中我独卧，度过一个寒冷的春天。自古神仙多半也做过县令，名士何曾终于辜负官职！想来你应有新诗书写新政，不知能否遥寄一首，让我在练江边读看。洪流泛滥，已经没有可以安居的地方；我连王尼还有车子都感到惭愧。残月下杜鹃啼叫，满是对国家的眼泪；断云伴着归雁，仿佛带来友朋的书信。谈论天下朋友，我的心仍然热烈；独自站在三边建功的愿望却已经落空。请转告修龄，我近来更加愁苦索然；故人仁祖近来怎么样？斐景福，字伯谦，曾任潮阳县令，后来调任南海。眉仙为我绘制《独立图》，三年了还没有完成，作此诗催促他 三年来世事变化，没有什么未曾经历；世界既不新，也不旧。前面跌倒、后面扑倒的人有多少？新的局面无法维持，旧的局面也难以守住。此时我独自站在苍茫天地间，诗也暂且不吟了，正适合呼朋饮酒。可怜胸中的块垒饮酒也难以消除，谁能把它画在丹青之中？承蒙你答应我给脸上添几笔，为什么搁笔三年之久？幸好还没有像彦回那样遮住脸面感到羞惭，也没有像■〈亻匡〉胄那样把头装入函中悲哀。还给我一个堂堂正正做人的天地，所珍贵的是保全自身而成就不朽。平生早已厌弃儒生的衣冠，长剑横在腰间，衣服短短地垂在身后。不妨把我画成一个老兵，如今天下正崇尚武力。请你赶快履行在息壤前许下的诺言，不要让神龙只露出头来。早晨起来写所见 清晨庭院阴暗，我盼望着庭树，树上有一只麻雀缩着身子站在高枝。老乌鸦，你从哪里来？想要抓住它填饱早晨的肚子。麻雀惊飞起来并且鸣叫，求救的声音多么悲切！一只麻雀还没有叫完，百只麻雀便鸣叫着跟随。麻雀也有侠义心肠，不忍看同类遇险。群雀抵御一只乌鸦，力量虽小而心志齐一。终于使乌鸦远远逃走，不敢再来窥伺。只是单独的力量没有大，只要群体的力量就没有小。可叹不能结群的人，人反而不如鸟。杂诗四首答郑生 从前洪水降下灾祸，天下人困在沉溺之中。上面筑巢，下面挖洞，不是不善于躲避隐藏。大鸟呼唤大兽出来，同人相互逼迫。死者被鱼鳖游食，活者被鸟兽吞食。上天生出众多圣人，让他们各自尽到上天赋予的职责。洪水平息、鸟兽离去之后，他们教百姓耕种收获。茫茫大地之中，这才开始有了中国。这哪里是凭空说说，关键在于奋发神力。那些浑浑噩噩的百姓，确实具有愚昧卑下的资质。平日嬉游，幸而没有事情；事情一到，只会徒然叹息。天下的事情，自来都要由豪杰担当。鸱鸟以腐鼠为美食，却抬头恐吓鸾雏。鸾雏有竹实可吃，那只鸱鸟哪里知道？上天所生的东西有万种，各种事物的本性并不相同。拿大海去对井蛙说，拿天空去对醯鸡说，只是白白劳累劝告者，最终还会受到听者讥笑。圣人使万物各得其所，不违背事物的本性；让鸟居住在深林，让鱼居住在深水。这就叫作万物变化，不要失去顺应变化的时机。万物有愚蠢和灵秀，人有智慧和愚昧。治理君子用德，治理小人用威。万物本性各不相同，又何必多说呢？百种禽鸟中有鹤，原本就是禽鸟中的仙者。为什么要低头求食，还要受鸡鸭的斥骂？凤凰统领百鸟，你这只鹤就是它的臣属和邻居。高飞去接近凤凰，谁能走在鹤的前面！凤凰正困倦欲睡，训狐却窃取了它的权力。燕子和蝙蝠还要嘲笑它，你这只鹤怎能上前？钦■〈丕鸟〉乘着凤凰衰败之机，炫耀自己鲜明的文采。难道没有众多恶鸟推举奉承它为圣贤？千万谨慎，不要随便投奔，或许可以保全身名。凤凰睡着也有醒来的时候，何必这样慌张？浩荡的是九皋，高高的是九天。什么行动不能翩翩？什么飞翔不能翩翩？神仙自然轻举飞升，哪里肯接受凡夫的怜悯。

译鶢鶋聚集在鲁国城门，却不喜欢用钟鼓供养。鹦鹉虽然会说人话，心中常常思念陇山。桑扈鸟啄食田场里的粟米，得到食物便俯仰取食。哪里愿意做燕雀，住在君王的高堂之上？笼中鸟得到丰厚的食物，虽然吃饱了，精神却不能旺盛。谢安隐居东山，不羡慕做晋朝宰相。马援困在浪泊，后来竟悔恨做汉朝将领。将相的职位难道不好吗？通达的人却不是这样期望的。过去中原龙争虎斗，刘备三顾茅庐使诸葛亮出山。诸葛亮在五丈原鞠躬尽瘁，难道亲自耕作就失去了高尚吗？圣人的志向是推行正道，本来就不计较得失。鸿雁已经带来耻辱，衰败的凤凰又遭到诽谤。回去面对山梁上的野鸡，感叹时运已经如此而惆怅。寄怀瑞凤纶分转（诰）（二首） 仪仗高举，再次来到凤水岸边；三年来有谁与你共同忧虑时局？魏明帝晚年还问传家笏板的事，苏轼则有上天留下的过岭诗。如今富国首先要煮海制盐，自古才人也常常分任外职。湖山之间到处留有你的题名，耿耿不灭的心意应当有山石知道。新近开辟王通讲学的书庐，答应分送徐福遗留下来的篇章书籍。船只往来海上却没有消息，彗星横过天空，像是要扫除灾祸。（去年开办同文学堂，你答应赠我日本书一百种，书还没有送来，北方的事变就发生了。）万里之外共同传诵你上奏的封事（你有关于变法的条陈），百年以后也不要后悔疏忽培育人才。我惭愧地冷坐在河汾讲席上，将相终究会想着为国家储备人才。题《太白醉酒图》（二首） 天宝年间万事都已非同往昔，外有安禄山，内有杨贵妃。先生沉醉其中难道是没有心意吗？其实是忧愁地看着胡人的尘土侵入帝都。早年以精妙诗句闻名沉香亭，晚年却作为流放之人被贬往夜郎。谁知道先生并不是嗜酒之客，当时的慷慨本是为了勤王。东山感春诗，依照己亥《感秋》诗的韵脚作诗（六首） 沧海上尘埃飞扬，正值锦瑟之年；明珠般的泪水流尽，月亮当空。人间只流传偏重西崑体的诗文，谁能理解我把春日的心绪寄托给杜鹃？歌声在汾水边唱尽，秋雁飞去；向北望见胡人尘土，眼泪沾满衣襟。忧愁地对着春风吟唱《水调》，六龙驾着皇帝的车驾西行后一直没有回来。桃花春水涨满眼前沙滩，想等船渡河却没有船，想渡过去实在艰难。落日下孤云飘荡，心已飞向万里之外；在望仙桥边遥望长安。衣冠人物为躲避胡人南渡而来，凭借两只车轮碾开海路。想来应有田横的宾客在一旁相笑，春日帆船一叶叶驶过登莱。诸天显现，宣说佛的法身；穗香使人从梦中醒来，也证明了前世因缘。遍遍呼唤黄帝的后代起来，不要做生活在华胥国里的无忧之人。徒然传说神丹能够使人返老还童，中年遇见谢公，反而令人悲哀感伤。故宫禾黍之恨难以排遣，只能在春灯下含着眼泪书写《王风》。题潘兰史《江湖载酒图》老兰编诗集，仿佛朱十；隔代相互感应的，只有杜牧之。何曾有意护惜那些街头小卒？只是让这种风流流传给画师。四海之内也推许敢于议论时事的人，千秋之后难道会相信只是空称诗才！才子薄情，本来就不避讳，为什么不连江南的枝条也一并画上？题《丘园雅集图》东园西园的酒还没有喝尽，大雅小雅中的人才又有多少呢！元稹、白居易一出现，便足以压倒众人；丹青相互留存，使这场雅集永不磨灭。桃花流水之间客人停船，空山棋局使樵夫误以为斧柄已经朽烂。这种欢乐哪里容易画出来！即使佛祖呵斥，我也怎敢辞去留恋之情？丘园在顺德，是丘诰桐的家园。

译题《红拂图》我平生愿意做虬髯客，人们说我的才智可比李药师。独自面对丹青洒下英雄的眼泪，却始终没有真正得到美人的知遇。题倪县令《松鹤图》（二首） 做官的思念怎样比得上归乡的思念浓烈？采芝老人身体健壮，不用扶竹杖。轻装只带着华亭鹤，还没有看见北山堂外的松树。（竹垞《棹歌》诗句：“北山堂外九株松。”倪是嘉兴人，曾任南汇县令。） 我曾跟随你远赴海鳄之乡入庭受教，没有忘记鸳湖旧日垂钓的船。松树有幼小的孙枝，仙鹤有小鹤，山风把这些声音吹来给老人听。送张别驾赴黔中任职 你赴黔中相隔万里任一官职，和侍儿并马看山。重新记起摩围山上童年时的月亮，满帘花影中唱着新词。（张氏曾随官员在黔地生活。） 依韵寄给桂林的谭彤士（国恩）（四首） 骑马看花，使我想起凤城；往事如烟如梦，已经模糊不清。回头看十二年前的事情，夕阳余照下战云横亘西山。八桂林边有很多秀美的山，我羡慕你远远挥一挥麾节便能多次登临攀游。什么时候我能带着木屐去拜访你？虽然我老了，腰腿还硬朗。我怕在宣南谈起旧日游历，满眼烽烟，只能登楼远望。我在欧阳门下尤其惭愧，不过是凭文章露一露脸罢了。（指春卿老师。） 按旧例，驾驭鸾车的神仙推崇石湖；如今你的清诗美政又怎么样呢？东江、西江日夜绵延不断，千万不要忘记常常寄信。汕头海关歌寄伯瑶 风雷驱赶鳄鱼离开海边之地，通商口岸开放，远方的人来到这里。黄沙幻化成锦绣市场，白日里腾起金银的气息。巍峨的是新旧两座海关，旧关还归旗官管理。先生在海关，却不是关吏；我想跟随你询问关上的事情。新关的主持者是什么人？穿短衣、戴斗笠，长着胡羊般的鼻子。新关税收胜过旧关，旧关税收却显得不足；关吏拿着筹册，每年都能计算出来。新关每年税收入余百万，中朝拿它偿还国债。洋轮每天进出港口，旧式红头船十之八九都废弃了。本地货物税重，洋货税轻，这种办法已经很难抵制洋货。何况每年比较两者的价格，出口货物只剩进口货物的十分之二。每年进口获利两千万，难怪百姓财物一天比一天穷困。只有潮州出口的糖是大宗，听说近来也很少有盈余。西人爱糖，爱的是它的白色；他们低价出售红糖，又改用机器制造。近年来仿制本地货物的洋货很多，各口岸华商的生意都衰落了。为什么我们不制造洋货？老朽之人却至死仇视机器。有人说官府实际上掣肘商人，想开机器厂便预先防备牵累。这话或许是真的，但我不相信，只怪华商缺少雄心。于是任凭洋货每天报关，千巧百奇无所不有。他们用货物换人来往，大船舱狭窄得连位置也容不下。每年有十万人从这个关口出境，屈指算来回来的人不到十分之四。十万人中有一半像牲畜一样被运走，去做工，仰赖他人供给食物。可怜人的生死落入别人手中，真不相信造物主会把人看得尊贵。中朝屡次下诏说要保护商人，可惜没有人陈述保护工人的建议。我们的工人和商人都可怜，强弱难道不随着国家的形势吗？不然的话，十丈高的黄龙旗，难道我国什么时候没有公使？他们来时以最优厚的礼遇接待，我们前去却完全相反。且看西人的领事权力，雷厉风行地前来照会。大官小吏都畏缩不前，左边展示华人的告示，右边展示洋人的告示。华商有一半挂着别国国旗，报关只使用横行文字。其中的大商人尤其狡猾，摆布权贵，骤然横行无忌。商人夸耀洋人籍贯，百姓夸耀洋人教会，近年来时事有许多怪异。先生虽然在海关已经见惯这些事，想来仍会因它流下伤时的眼泪。闽粤之间这片土地，商务一年比一年兴盛。瓜分中国的图画每天都见报，必定有旁人正想着伸手攫取。关口前后十万户人家，沉醉在获利的窟穴中，如同梦寐。先王的古训说首先要醒来，能否把全国沉睡的人唤醒？出门后茫茫一片满是风尘，无奈连上天也沉醉不醒。四月十六夜在东山与台湾客人谈月 万事都应交付给酒杯，眼看云层聚合又散开。雨后中天的月色清美，大海潮声随风传来。如今的人物使我只想到故国，古来的江山属于雄才。飘零在外，剩下的只有乡心；半夜梦见骑着鲸鱼渡往台湾。天地 天地之道正处于闭塞，人才散落在民间。遇到时机才会云集，哪里有什么一生都清雅自守的人？英雄创造时代和天地，他们的才干自是上天借给的。有的人读书只能朗朗上口，有的人甚至不能写出自己的名字。自古以来真正的英雄，屈指算来有几个是儒者？文人习惯凭眼前所见妄加评论，动不动就感叹人才稀少。我自己不是英雄，又有什么资格责备天下呢？船过韩江有感 韩江的水向东流来，我却向西而上；一叶小舟向北经过江上的城。南风正顺，不能停泊；在这美好的夜里思念故人，徒然面对明月。题画 奇峰一座座直入层云，我坐在长板桥西面对夕阳余晖。秋水只深一篙，山路却九曲回环；放舟同去拜访武夷君。客中情怀 古树染上了一半秋色，西风吹动客居中的情怀。呼唤童子来扫，却怎么也扫不尽，落叶铺满了空闲的台阶。船从新步出发 金鞍寨下溪水流淌，石鼓潭边雨刚停。一叶小舟载着斜阳，泽兰花开放在古堤边，正是秋天。为潮州人士在鮀浦讲说孔教，伯瑶来访并作诗，依韵答诗 大海潮水涌来，我独自倚着栏杆；身在七千里之外，做着清冷的朝廷官员。重新提起孔子尊王的道义，它像正午的太阳一样光明，万象都清楚可见。王晓沧将要赴闽中任职，作赋赠别（六首） 六龙尚未西巡的日子里，海外曾经建起万寿宫。圣明的君主回銮，臣子听着鼓声；你将赴千里之外的闽中任一官职。（晓沧曾在霹雳埠倡议祝颂皇帝万寿。） 听说新政正在商议裁减官员，为什么要屈身处在县令、县尉之类的职位之间？才人的才华终究裁减不了，正好要用诗歌开拓闽山的天地。有人画图描写闽山，着色时争相夸耀势力范围。泪水洒在你家旧日的王墓上，萧瑟的松柏锁住一片寒烟。马江虽然战败，船政仍然存在；战后依旧任用法国人。二十年来海上权力全都丧失，白白耗费财力铸造官船。从鼓山东望龙渡的地方，海上的雨曾经飘过开国的旗帜。自古英雄都要谈论成败，实在不忍再谈共和时代的事情。海山苍茫，送你踏上行程；海水浩荡，寄托无限深情。不敢轻易解下宝刀赠给你，恐怕反而增添一声不平的鸣叫。“着巴争夸势力圈”：当时日本人绘制闽地，把它归入自己的势力范围，并有不许割让给其他国家的约定。“鼓山东望龙渡处”：台湾山脉，堪舆家说是由福州鼓山的龙脉渡海形成的。再次送王晓沧，依照前诗韵脚（六首） 江山的霸气已经消沉殆尽，哪里还有闽王的旧宫？孤独的客人寻访老师，向海天而去；夕阳中只剩无诸城郭。才人自古不适合做官，偏把你安置在长着胡须的参军和小小主簿之间。向北遥望中原，数说豪杰；左边旗帜、右边战鼓，山河尽入眼中。一旦做了官便具备奴才性，谁是从这个圈子里走出的英雄？不如合起来看山，手持手版，在钓龙台上对着寒烟长啸。在竞争的世界里谈论天演，你此去闽中，那里大有可为。唤醒群龙来听梵唱，让诸天一同转动法王之轮。岭上梅花开遍，白昼渐长；纷纷寒雨飘打着船旗。在诗中长久记住送你远行的日子，这是天地间由剥落转向复兴的时候。落日和浮云送客远行，回首旧日游踪，感情难以承受。海山中的同伴如果相互问起，就说那只大鸟三年来还没有鸣叫。

译岁暮感怀，依照《感春》诗韵（六首） 徒然传说烧芦灰可以止水，笙簧重新奏起自古以来的天籁。阳气运行的枢纽不转，春天的消息不来；老树寒巢中的帝鹃也闭口不鸣。玉龙的残鳞像铠甲一样满天飞舞，万里寒光照着铁衣。黄竹歌声中八匹骏马行走，瑶池只能空送穆王归去。一叶小舟载着钓雪之人驶下寒滩，荒凉的落日映照着将要放晴却难以放晴的天空。满眼江山都沉浸在战争的气氛中，王业难道可以只求偏安吗？我仿佛曾从剑侠传说中走来，十万艘战船在梦里开动。寒冷书斋中举酒遇见旧部，在海东残岛谈论奇莱。（奇莱是海东的地方。） 在万树梅花中追问自己的前身，我佛向来告诫人不要妄造因果。冷眼看着天塌下来却无力修补，不要把黄土徒然捏成人形。禾黍之悲何必怨恨轻薄少年？是非从古以来就难以公正判断。可怜那能够神奇地化入丹青的画手，只剩下粉末和零散绢帛描写北风。依韵答伯瑶 门外大海涌起春潮，海山高高耸立如墙。敲门来访的是哪位穿春袍的人？原来是兰陵夫子、如今的诗中豪杰。海山依旧苍翠，海水依旧碧绿；面对客人挥笔，洒落珠玉般的文章。杜陵的乐府诗越到老年越成熟，不要再作开元、天宝年间的声调！苦旱（二首） 手中没有一寸铁器可以诛杀旱魃，怎能使神龙从九重深渊中出来？只要懂得乘坐气球使用当今的方法，不妨拿药物去炸开青天。眼前赤地真有千里，万民抬头盼望雨水到来。谁去叩击九重天门控告风伯？新云刚刚升起，又被风吹散。高兴谢颂臣从台湾来到 三年前约定共享鸡黍，如今正值二月莺花盛开的时节。春天随着故人一同到来，书信慰藉了老人思念亲人的心。海上惊喜地相见，山中的欢喜可想而知。春日新酿的酒正好成熟，不要急着计算归期。依韵答宾南金陵 杨柳依依，环绕白下城门；梅花历历，开在岭头村落。南来的驿使与春天一同到达，北去的战马声夜里还在喧响。清酒和黄龙酒旗已约定了一半，素车白马载着多少忠魂！和你分别之后谈起身世，除了悲歌，其他一切都不存在了。依韵再次答宾南，并寄给陈伯严（四首） 面对这样的江山，我闭门客居；有人正在蛮荒村落思念我。神龙沉睡，任凭群鱼哭泣；病马暗哑无声，看着万马喧腾。抚剑已经怜惜侠义之骨消磨，又选蓍草重新占问归来的魂魄。炎运衰败，人才几乎耗尽；稍感欣慰的是，陈蕃的床榻还为贤士保留着。故乡归来，我将走向哪一扇门？丁水从南方流来，环绕着古老的村庄。华表旁的仙鹤归去，山月昏暗；神州大地沉没在巨鳌般的海涛中，波声喧腾。在竞争的世界里，我怜惜天演之说；中原寥落，使我为国家的魂魄悲伤。手里拿着《英雄传》闲读，眼前还留存着多少可爱的人物啊！遥遥怜惜你驻马远望宫门重重，而我身在江南的黄叶村。像鼠璞一样的异地人才，名声尚未确定；蚊鸣般的喧声竟整夜不停！我心系国粹，谋划兴办学校；眼看着时俗之流，笑他们谈论所谓的重魂。庚子年陈列经书，拜谒宣圣；尊王的遗义，本来就应当保存。南方疆域的山河延伸到越门，身为布衣的我困顿地居于这荒村。望去，残阳如金轮转动；意料之外的空洞声名，像瓦缶相击般喧闹。怎敢相信群龙终会显露首领？竟还要劳烦大鹏鸟屡屡招魂。阴云密布的天气，正是怀念人的日子；展开书卷，我的小屋里自然还存有春意。与颂丞谈论台湾政事。（此山）高达一万三千尺，耸出海面，岛国的群山没有这样高的。是谁让黄图改换了颜色？空自传说赤色诏制归属于我们这些人。梦中的雄鬼悲哀地彼此吊唁，劫难之后的顽仙却笑着独自逃脱。我要收拾起刻写磨崖功绩的笔，东南风急，送来春天的海涛。写下感想寄给颂丞。各自经营着高敞的居处，大宛山与大屏山相邻。生下儿子，不要妄想成为真正的王；还不如做淮阴侯韩信那样守护祖坟的人。（大宛、大屏二人的先墓在那里。） 大宛山、大屏山都在台湾省台中府。论诗，依次用铁庐的韵作诗十首。纯正的古音自古本来就是自然生成的，为什么时俗之流却一味追求争胜？诗的世界中有多少雄强的国家？可惜没有人起来与它们合纵连横。近来诗坛高唱革命，究竟有谁能够独尊一世，我还没有遇到。笔端流尽了元黄之血，茫茫的词海中群龙正在交战。在诗歌中新建了一座大舞台，几个侏儒般的人物演戏，实在可悲。如今舞台开幕，要推举神奇的高手，必须选出人间天上的绝代才华。舞台上风云激荡，发出浩大的歌声，不必再搜罗勇猛之士。拔山之举徒然耗费重瞳项羽的力量，到了半夜，虞姬唱起了“虞兮虞兮奈何”的悲歌。北派、南宗各自夸耀，难道还能使流传的声响摆脱淫靡的歌唱吗？诗中如果果真有真正的王者在，四海之内又何妨共同归于一家。彼此纷纷谈论疆界，谁知道世上自有伟大的文章。中天的北斗尚且没有固定的位置，便漂浮渡海，登上大郎观测星辰。雪中的芭蕉，足以供人摹写；王右丞最擅长写出这种绝妙诗境。米芾的雨意、欧阳修的风韵都可作为吟咏的材料，岂能同上古之事一样毫无凭据。四海水势横流，尚未安定下来，千村万落都荒废了耕作。荆州失陷以后，吟诵《梁父吟》，只能徒然追忆南阳旧日的草庐。展开书卷，再次吟诵《民主篇》，向东遥望海山，独自感到凄然。英雄的成败任凭后人评说，至少还可在诗中为自己留下纪年。（来诗中有《民主谣》。） 四海都知道有蛰庵，重新开启诗史，发表雄奇的议论。如今究竟是什么时代，竟有大禽大兽横行？放眼全球，战争正酣。送谢四东归。老朋友从东海来拜访我，万里春风使心情和面色都舒展开来。老朋友要离开我，向东海而去；临到分岔路口，我们各自压低了英雄的豪气。七年未见，今天终于再见；沧海桑田，世事万变。其间不变的，只有老朋友的心；我袖手站在海天之间，看群龙交战。你来了一个月，却没有停下脚步，拜访我，又拜访山中的草庐。老母亲为你到来而高兴，又送你出门；我们在这里共同生活了十天。七年才有这十天，只觉得日子过得比平常更快。这一天不会因为你我而停留，南风却天天催促行舟。船行本来就快，何况还有车轮；车轮转动，尘土扬遍四海。送你此去，不要作胡人的言语；乐府也不要再唱《胡无人》。我年纪正当强健，你也还没有老，却可惜你投身于隐居的海岛。亚洲大陆的局势日新月异，时代正等待英雄来创造。海山高达一万三千尺，当年舍弃那里，实在可惜。你横空而来，却不做王也不做侯，请替我向岛中的客人传话：申包胥保存楚国的约定仍可追寻，廉颇为赵国效力也本来就是初心。相约待亚陆风云再起时重逢，那时骑着鲸鱼从东海来，挽救将要沉没的神州。记兴宁妇女改换妆饰的事，寄给刘生松龄（二首）。山川奇伟，当数齐昌；并不只是男子懂得自我奋发。要使深闺女子兴办女子教育，先把银钗改成峒蛮的妆饰。（“铜蛮”一作“濞宫”。） 维新之风在九州格外盛行，新梳成的盘蛇髻更加精巧。预先祝愿英雄从巾帼女子中产生；武婆城坐落在碧云之间。（兴宁以制造品最擅长仿造，有“小日本”之称。） 刘松龄是兴宁人。齐昌，是兴宁县的古名。次韵答维卿老师（二首）。流落天南，如今已经八年；接连天地的海气使白昼也昏暗迷蒙。穿着锦袍、面对银烛，追怀往日的梦境；半夜听到涛声，更加令人断魂。徒然保有像终军那样扶助汉室、分章陈说的才华，却没有办法驱散日月般的昏暗。独自站在苍茫天地间，生出遥远的遐想；自由的钟声已经敲响了国民的魂魄。附录原作。海天相隔十年，云霞见证着我们的情谊；狼虎般的敌患余波未尽，天地日月都昏暗了。没有眼泪可以挥洒，也没有言语可以诉说；偶然拆开信札，便令人销魂。题画绝句四首。漫天飞雪洗净了尘世，我吩咐门前扫雪的人：要向梅花询问春天的消息，空寂的山中已经绽放出几分春意了吗？

译很久以来放牧的马匹走出天闲，边疆没有战事，马也自然悠闲。千条杨柳、曲折的一湾溪水，可惜骏马老死在空山之中。浓浓的碧色遮天蔽日，老梧桐树曾经栽在前代皇帝的旧宫中。凤凰不再飞来，人事已经改变；箫声在明月中悠闲地飘过。闲来向山中敲着棋子，不相信神仙真的能把万般思虑全都抛空。一局棋还未在松阴下收完，人世间已经有多少英雄论定了成败。题画芙蓉。还记得曾经醉卧花间，露气寒冷，风已停息，月色清美。如今又在画中看见芙蓉般的面容，酒已冷，花香已消散，不禁追忆少年时光。寄给台湾栎社诸位，并怀念颂丞（二首）。柏庄的谁从劫火余烬中拾取遗文？栎社在劫难之后重新整顿旗鼓。九十九峰依旧壮美，愿大家带着豪迈的笔墨，尽情描写秋云。《月泉志》这一卷由谁来裁定？还要等待当时那位头发如曦的人。遥遥追忆参军谢皋羽，他在西台面对朱鸟，独自悲伤神情。柏庄是公在台湾省台中的故宅，被倭军毁坏。九十九峰是台湾的名胜。题兰史《罗浮纪游图》。我查看世界大地图，罗浮山只在南岭南端的一角。神禹和伯益疏导水土、开辟道路时，还没有到过这片焚烧之地；直到汉朝的使者、中大夫，才发现了它。两千多年来，它存在于世界之中；作为山的主人，有仙人，也有儒者。洞天福地容纳不尽，也允许黄面瞿昙一类的徒众居住。霸者的宫殿，有时也成为贼人的巢穴；仙山也会时时遭到玷污。游人和迁客更爱多事，往往在山石上刻字，伤害山的肌肤。沉迷诗酒而生出幻想，有时竟冒犯神女、欺凌仙姑。梅花默默无言，翠羽鸟含笑；梦中那个美人，容颜是多么美丽啊！上天应当后悔从蓬莱割下左股，使它坠落到欲界，而不再是仙都。近来仙人治理的土地越来越狭窄，群胡掘山跨海而来。各自都想圈占土地、逞强施势，这个地方宝物众多，尤其受到他们的觊觎。此时如果有豪杰出现，难道还能只作揖谦让而不出兵征讨吗？此时如果产生厌弃世俗的想法，即使成仙而去，又有什么意义呢？潘生从前游历半个地球，走了万里路，看遍海山，呼唤归来，便驾起木筏。途中在锡兰岛上遇到沉睡的佛，任凭释迦种族把人当作奴隶。佛尚且如此，仙人也就可想而知；只要有沉醉的美酒，便觉得何等香醇。仙人醉生，佛梦死，世间的学者难道不是愚人吗？想在名山石上留名，连石头也会枯朽；哪里有丹青能够永不磨灭？人生如果总想着千秋万岁，本来就应当自立为昂藏之躯。黄河、扬子江、珠江分别划定了各自的流域，文明的发展正向南方推进。天道自来就是后来者胜过先来者；用中国来验证外域，这个道理原本并非虚妄。只要世界上有豪杰，太极即使颠倒，人也能够把它扶正。南方边界的山脉延伸到百粤，像罗浮山这样雄伟的山并不粗陋。那里有四百座奇峰、九百道瀑布，千万不要只把它当作诗人游玩的地方。山上有神桂，山下有湖；洞中有仙蝶，不能呼唤而出。为你题写这幅图时正逢风雨，想必可以看见罗浮山云气聚散、[疑“馍糊”]模糊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