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左忠毅公集二

卷下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4 段

自古宦寺乱人之国,其祸何可胜言哉?然擅威福,毒缙绅,天下之人得以指其罪而讨之,其罪止于宦寺而已。及至后世,小人之杀君子也,使宦寺受其名而已。若不与其事,或且引身去位,无异君子之忤时,而教猱翼虎,使人无迹可求。逮宦寺之将败,又复首发其恶,先于君子。至其党之显著者,则亦不惜弃之,以明公是公非。然后君子之被害者,始类于果可杀而不能以解免。呜呼!不遇英主,国是卒何以定哉?天启中,逆奄用事,吾邑左忠毅公与杨忠烈公同死诏狱。人徒知公之死于奄,而不知公之死于羣小,假奄以杀公也。迄今遗民野老,追寻往事,从公子子厚先辈游,乃洞晰本末,盖有余痛焉。今读公《移宫前后疏》,有不正冠、肃容、发植、眦裂者乎?或谓公疏引武氏,似涉太过。嗟乎!彼武氏之初,一宫嫔耳,使听长孙无忌、褚遂良、韩瑗之谏诤,革命牝鸡无由而见。若然,则金缯不动,叩头还笏,妲已褒姒之言,后世未必不以为过。夫一阿母,几阶移祚,议者何其不思之甚也?然则选侍之不垂帘专政,坏三百年之祖制,谁之功欤?公之奠安社稷,在是;而公之所以杀身,在是。盖移宫之名正,未可以罪公,故假借封疆,坐以贿赂。既而定三案,刊要典,依附经术,文致爰书。呜呼!此岂刑余之谋哉?今公恤典备至,祠宇血食,而昔之杀公者,担夫菜佣,莫不知唾骂,直欲咀嚼之,究何益矣?且杀公未已也,挟仇修怨,又复贩君卖国,遂令祖宗栉风沐雨之庙社,终亡于门户。钩党君子小人,消长进退,其关于朝家如此,宁独为忠臣一身痛?斯可拊膺流涕者也。公奏议凡二卷,公子见遗,因序而藏于家。距公没五十有三年矣。至公抗论东事诸奏,具在其忧时敌忾,危言苦语,至引天宝青城,警动人主,公于封疆何如哉?乃反以封疆诬,悲夫!

同里后学方中履拜书于汗青阁。

●传

明史列传·左光斗传

译自古以来宦官扰乱国家,他们造成的祸患哪里说得尽呢?然而他们擅自掌握威权和福赏,毒害士大夫,天下人能够指出他们的罪行而讨伐他们,罪责也只在宦官自身。到了后世,小人杀害君子,只让宦官承担这个名声罢了。那些没有参与其事的人,有的还会引身退位,这与君子因触犯时势而离去没有不同;但他们教唆猱猴、助长猛虎,使人无从追查。等到宦官将要败亡时,他们又抢先揭发宦官的罪恶,反而在君子之前。至于那些党羽中显著的人,也不惜抛弃宦官,以表明自己辨别公私是非。这样以后,被他们害死的君子才好像确实该杀,却无法为自己申辩免罪。唉,如果遇不到英明的君主,国家的是非最终凭什么确定呢?天启年间,逆宦掌权,我的同乡左忠毅公与杨忠烈公一同死于诏狱。人们只知道左公死于宦官,却不知道他是死于群小,是群小借宦官之手杀害了他。直到现在,遗民老人追寻往事,跟随左公的儿子左子厚先辈交游,才彻底明白事情的始末,其中实在有说不尽的悲痛。如今读左公《移宫前后疏》,有谁不会正冠、肃容、头发竖立、眼眶裂开呢?有人说左公奏疏引用武氏之事,似乎有些过分。唉,当初武氏也只是一名宫嫔,如果听从长孙无忌、褚遂良、韩瑗的谏诤,女主改朝换代、牝鸡司晨的祸乱就没有机会出现。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即使金帛不动、叩头还笏,后世对妲己、褒姒的言论也未必会认为过分。一个乳母,几乎造成改易国祚,议论的人为什么竟这样不深思呢?那么选侍没有垂帘专政、破坏三百年的祖制,究竟是谁的功劳呢?左公安定社稷,就在这里;左公因此遭杀身之祸,也在这里。大概“移宫”这个名义正当,不能据此治左公之罪,所以便借用边疆罪名,以受贿治罪。后来确定三案、刊刻《要典》,依附经术,修饰判词。唉,这难道是受过刑的宦官所能谋划的吗?如今左公的抚恤典礼完备至极,享受祠祀血食;而从前杀害左公的人,即使是挑夫菜佣,也没有不知道唾骂他们、恨不得把他们咀嚼吞食的,这到底又有什么益处呢?而且杀死左公还没有完,他们挟持仇恨、报复怨恨,又贩卖君主、出卖国家,终于使祖宗栉风沐雨建立的宗庙社稷,灭亡在党争门户之中。勾结党羽,区分君子小人,决定消长进退,这件事对朝廷国家关系如此重大,难道只是忠臣一人的痛苦吗?这真是令人捶胸流泪啊!左公的奏议共二卷,公子将它赠给我,我于是作序并收藏在家中。距离左公去世已经五十三年了。至于左公抗论辽东事务的那些奏疏,都完整保存着,其中忧虑时局、敌忾御侮的心情,危急直切、苦口婆心的言语,甚至引用天宝年间青城山之事来警醒皇帝,左公对于边疆事务究竟是什么态度,难道还不清楚吗?却反而用边疆罪名诬陷他,真令人悲痛啊!同乡后学方中履拜书于汗青阁。传 《明史·列传·左光斗传》

左光斗字遗直,桐城人。万历三十五年进士,除中书舍人,选授御史,巡视中城,捕治吏部豪恶吏,获假印七十余,假官一百余人,辇下震悚。出理屯田,言北人不知水利,一年而地荒,二年而民徙,三年而地与民尽矣。今欲使旱不为灾,涝不为害,惟有兴水利一法,因条上三因十四议:曰因天之时,因地之利,因人之情。曰议浚川,议疏渠,议引流,议设坝,议建闸,议设陂,议相地,议筑塘,议招徕,议择人,议择将,议兵屯,议力田,设科,议富民。拜爵其法犁然具备,诏悉允行,水利大兴,北人始知艺稻。邹元标尝曰:“三十年前都人不知稻草为何物,今所在皆稻种水田力也。”阉人刘朝称东宫令旨索戚畹废庄,光斗不启,封还之曰:“尺土皆殿下有,今日安敢私授?”阉人愤而去。光宗崩,李选侍据干清宫,迫皇长子封皇后,光斗上言:“内廷有干清宫,犹外廷有皇极殿,惟天子御天得居之,惟皇后配天得共居之。其它妃嫔虽以次进御,不得恒居,非但避嫌,亦以别尊卑也。”选侍既非嫡母,又非生母,俨然尊居正宫,而殿下乃退处慈庆,不得守几筵行大礼,名分谓何?选侍事先皇无脱簪戒旦之德,于殿下无拊摩育养之恩,此其人岂可以托圣躬者?且殿下春秋十六龄矣,内辅以忠直老成,外辅以公孤卿贰,何虑乏人,尚须乳哺而襁负之哉?况睿哲初开,正宜不见可欲,何必托于妇人女子之手?及今不早断决,将借抚养之名,行专制之实,武氏之祸再见于今,将来有不忍言者。时选侍欲专大柄,廷臣笺奏令先进干清,然后进慈庆,得光斗笺,大怒,将加严谴,数遣使宣召光斗。光斗曰:“我天子法官也,非天子召不赴,若辈何为者?”选侍益怒,邀熹宗至干清议之。熹宗不肯往,使使取其笺视之,心以为善,趣择日移宫,光斗乃免。当是时,宫府危疑,人情恟惧,光斗与杨涟协。心建议排阉奴扶冲主,俾宸极获正,宫府晏然。两人力为多,由是朝野并称为“杨左”。选侍既移哕鸾宫,帝所以奉养者备具,而其宫奴刘逊、刘朝田、诏等以盗宝系狱,词连选侍父,诸阉计无所出,则妄言选侍投环,皇八妹入井,以荧惑朝士。御史贾继春信之,上书内阁言:“帝不当薄待庶母。”光斗闻之,即上言:“先帝晏驾,大臣从干清宫奉皇上出居慈庆宫,臣等以为不宜避选侍。”故臣于初二日具《慎守典礼肃清宫禁》一疏,宫中震怒,祸几不测,赖皇上保全,发臣疏于内阁。初五日阁臣具揭,再推奉旨移宫。至初六皇上登极驾还干清,臣禁肃然,内外宁谧。夫皇上既当还宫,则选侍之当移,其理明白易晓。惟是移宫以后,自宜存大体,捐小过。若复株连蔓引,使宫闱不安,即于国体有损。乞立诛逊等,而尽宽其余。帝乃宣谕百官,备述选侍凌虐圣母诸状,及召见,又言:“朕与选侍有仇。”继春用是得罪去。时廷臣议改元,或议削泰昌弗纪,或议去万历四十八年,即以今年为泰昌,或议以明年为泰昌,后年为天启。光斗力排其说,清从今年八月以前为万历,以后为泰昌,议遂定。孙如游由中旨,八阁抗疏请斥之,出督畿辅学政,力杜请寄,识鉴如神。天启初,廷议起用熊廷弼,罪言官魏应嘉等,光斗独抗疏争之,言:“廷弼才优而量不宏,昔以守辽则有余,今以复辽则不足。已而廷弼竟退。”三年秋,疏请召还文震孟,满朝荐毛士龙、徐大相等,并乞召继春及范济世。济世亦论移宫事,与光斗异者,疏上不纳。其年擢大理丞,进少卿。明年二月拜左佥都御史。是时韩爌、赵南星、高攀龙、杨涟、郑三俊、李邦华、魏大中诸人,咸居要地,光斗与相得,务为危言核论,甄别流品,正人咸赖之。而忌者浸不能容。光斗与给事中阮大铖同里,大铖入京,会吏科都给事中缺,当迁者首周士。朴次大铖,次大中大铖邀中旨勒士,朴不迁,以为己地。赵南星恶之,欲例转大铖,大针疑光斗发其谋,恨甚。熊明遇、徐良彦皆欲得佥都御史,而南星引光斗为之,两人亦憾光斗。江西人,又以他故衔大中,遂共嗾给事中傅櫆劾光斗。中中与汪文言比而为奸,光斗疏辨,且诋櫆结东厂理刑傅继教为昆弟。櫆恚,再疏讦光斗。光斗乞罢,事得解。杨涟劾魏忠贤,光斗与其谋,又与攀龙共发崔呈秀赃私。忠贤暨其党咸怒。及忠贤逐南星、攀龙、大中,次将及涟、光斗,光斗愤甚,草奏劾忠贤及魏广微三十二斩罪,拟十一月二日上之。先遣妻子南还。忠贤诇知,先二日假会推事,与涟俱削籍。羣小憾不己,复构文言狱,入光斗名,遣使往逮。

译左光斗,字遗直,桐城人。万历三十五年中进士,授官中书舍人,选授御史,巡视中城,逮捕惩治吏部凶恶贪横的官吏,缴获假印七十多枚、冒充官员一百多人,京城受到震动和惊惧。出任屯田管理官时,他说北方人不懂水利,一年土地荒芜,二年百姓迁徙,三年土地和百姓就全没有了。如今要使旱灾不造成灾害、水涝不造成危害,只有兴修水利这一条办法,于是分条上奏三项依据、十四项建议:一是顺应天时,二是利用地利,三是体察人情;建议疏浚河川、疏通渠道、引导水流、设置堤坝、修建水闸、设置陂塘、勘察地势、修筑池塘、招徕百姓、选择人才、选择将领、实行军队屯田、鼓励努力耕田、设置科条,建议使百姓富足。拜爵把这些办法清楚完备地制定出来,诏令全部准许实行,水利大为兴盛,北方人才开始知道种植水稻。邹元标曾说:“三十年前京城人不知道稻草是什么东西,如今到处都有稻种水田,都是大力兴修水利的结果。”宦官刘朝假称东宫的旨意,索取外戚废弃的庄田,左光斗没有启封查看,封还给他说:“每一尺土地都是殿下所有,今天怎么敢私自授给别人?”宦官愤怒地离去。光宗去世,李选侍占据干清宫,逼迫皇长子封她为皇后,左光斗上言:“内廷有干清宫,就如外廷有皇极殿;只有天子承受天命才能居住,只有皇后配享天命才能与天子共同居住。其他妃嫔即使按次序得到皇帝临幸,也不能长久居住在那里,这不只是为了避嫌,也是为了区别尊卑。选侍既不是嫡母,又不是生母,却俨然尊居正宫,而殿下反而退居慈庆宫,不能守护先帝灵柩、举行大礼,这名分究竟算什么?选侍侍奉先皇,没有早起勤勉、摘簪劝谏的德行;对殿下也没有抚摩养育的恩德,这样的人难道可以托付圣上吗?况且殿下已经十六岁了,内有忠直老成的人辅佐,外有三公、孤卿等大臣辅佐,哪里会担心缺少人手,还需要像婴儿一样吃奶、用襁褓背负吗?何况圣明智慧刚刚开启,正应当不接触可欲之物,何必托付在妇人女子手中?如果到了今天还不早作决断,将借抚养之名实行专制之实,武氏的祸患将在今天重现,将来会有不忍言说的后果。当时选侍想专擅大权,朝廷大臣的笺奏规定要先进入干清宫,然后才能进入慈庆宫;她得到左光斗的笺奏后大怒,将要加以严厉谴责,多次派使者召左光斗。左光斗说:“我是天子的执法官,不是天子召见就不去,你们这些人算什么?”选侍更加愤怒,请熹宗到干清宫来议论此事。熹宗不肯去,派使者取来笺奏看,心里认为说得好,催促选择日期移宫,左光斗才得以免祸。当时宫廷和官府处在危险疑惧之中,人心惊恐,左光斗与杨涟同心协力,建议排斥阉奴、扶助年幼的君主,使皇位名正言顺,宫廷和朝廷都安定下来。两人出力很多,因此朝廷内外都称他们为“杨左”。选侍已经迁到哕鸾宫,皇帝供养她的用度一应俱全;但她宫中的宦官刘逊、刘朝田、诏等因盗窃宝物被捕入狱,供词牵连到选侍的父亲。众宦官无计可施,便胡说选侍投环自尽、皇八妹投井,以此迷惑朝廷官员。御史贾继春相信了这些话,上书内阁说:“皇帝不应当薄待庶母。”左光斗听说后,立即上言:“先帝驾崩,大臣从干清宫奉皇上出来,住在慈庆宫,臣等认为不应当回避选侍。”所以臣在初二日写成《慎守典礼肃清宫禁》一疏,宫中震怒,灾祸几乎不可预测,幸赖皇上保全,把我的奏疏发给内阁。初五日阁臣具文揭示,再次推举并奉旨移宫。初六日皇上登极,车驾回到干清宫,臣下肃然,宫廷内外安宁。皇上既然应当回到宫中,选侍应当迁移,道理明白易懂。只是移宫以后,本来应当顾全大体,宽免小过。如果又株连蔓引,使宫闱不得安宁,就会损害国家体面。请立即诛杀刘逊等人,其余人全部宽免。皇帝于是向百官宣谕,详细说明选侍凌辱虐待圣母的各种情状;召见贾继春时,又说:“朕和选侍有仇。”贾继春因此获罪离职。当时朝臣议论改年号,有人主张削去泰昌年号、不予纪年;有人主张去掉万历四十八年,把今年定为泰昌;有人主张把明年定为泰昌、后年定为天启。左光斗极力排斥这些说法,主张今年八月以前仍称万历,八月以后称泰昌,议论于是确定。孙如游凭内廷旨意入阁,八名阁臣抗疏请求斥退他;孙如游出任畿辅学政,极力杜绝请托,识见鉴别如神。天启初年,朝廷议论起用熊廷弼、治罪言官魏应嘉等人,只有左光斗抗疏争辩,说:“熊廷弼才干优长但器量不大,从前用来守辽还绰绰有余,如今用来收复辽东却不够。”后来熊廷弼果然退职。天启三年秋,左光斗上疏请求召回文震孟,起用毛士龙、徐大相等人,并请求召回贾继春和范济世。范济世也议论移宫之事,和左光斗意见不同;奏疏上呈后没有被采纳。这年升任大理寺丞,进为少卿。第二年二月,授任左佥都御史。当时韩爌、赵南星、高攀龙、杨涟、郑三俊、李邦华、魏大中等人都处在要职,左光斗与他们相处融洽,致力于发表危切的言论、考核议论人物,甄别流品,正直之士都依赖他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而忌恨他的人逐渐不能容忍他。左光斗与给事中阮大铖是同乡,阮大铖进京时,正逢吏科都给事中职位空缺,按次序应当升迁的首推周士朴,其次是大铖,再次是魏大中。阮大铖请托内旨勒令周士朴不得升迁,把这个职位留给自己。赵南星厌恶此事,想按例调任阮大铖;阮大铖怀疑是左光斗揭发了他的谋划,因此对左光斗恨之入骨。熊明遇、徐良彦都想得到左佥都御史一职,而赵南星推荐左光斗担任,两人也因此怨恨左光斗。江西人又因别的事情怨恨魏大中,于是共同唆使给事中傅櫆弹劾左光斗。傅櫆和汪文言勾结作奸,左光斗上疏辩解,并斥责傅櫆和东厂理刑傅继教结为兄弟。傅櫆恼怒,再次上疏揭发攻击左光斗。左光斗请求罢职,事情才得以解脱。杨涟弹劾魏忠贤,左光斗参与谋划;又和高攀龙共同揭发崔呈秀的贪赃私弊。魏忠贤及其党羽都很愤怒。等到魏忠贤逐走赵南星、高攀龙、魏大中后,接下来就要牵连杨涟、左光斗;左光斗非常愤怒,起草奏疏弹劾魏忠贤和魏广微三十二条可斩之罪,准备在十一月二日上奏。他先派妻子儿女南归。魏忠贤侦知此事,提前两天借会推之事,把他和杨涟一同削籍。群小仍不解恨,又构陷汪文言的案件,把左光斗的名字列入其中,派使者前往逮捕。

父老子弟拥马首号哭,声震原野。缇骑亦为雪涕。至则下诏狱,酷讯,坐赃二万。忠贤矫旨令许显纯五日一比。容城孙奇逢者,节侠士也,与定兴鹿正以光斗有德于畿辅,倡议醵金,诸生争应之,得金数千,谋代输缓其狱。而光斗与涟己同日为狱卒所毙。时五年七月二十有四日也,年五十一。光斗既死,赃犹未竟。忠贤令抚按严追,系其羣从十四人。长兄光霁坐累死,母以哭子死。都御史周应秋犹以所司承追不力,疏趣之,由是诸人家族尽破。及忠贤定三朝要典、移宫一案,以涟、光斗为罪,櫆议开棺戮尸,有解之者乃免。忠贤既诛,赠右都御史,录一子。己己再赠太子少保,谥忠毅。

●左忠毅公集卷之一

奏疏

恳乞圣明御朝疏

  枚卜既已不平疏

  论枢臣疏

  捉获假印疏

  足饷无过屯田疏

  奸珰蔑旨妄动疏

  国是本乎人心疏

  复祖宗之旧制疏

  恳乞圣明慎守典礼疏

  登极必用诏书揭

  恳乞圣明仁义兼尽疏

  申明臣疏以祈圣鉴疏

  年号议疏

  愤辱徒有空言疏

  以忧危兴大业疏

○恳乞圣明御朝疏

题为「天子未得见面,谨呼号臣工,哀请皇上刻日御门事」。臣至愚不肖,蒙皇上拔授御史之职,责之使言,而又当东师适屡挫,北关新破之时,是不但责臣使言,而更汲汲皇皇欲闻天下安危之大计也。臣实不敢负此时,负此官,以负陛下。臣惟今日之事,辽安则天下安,辽危则天下危。皇上御朝则天下安,不御朝则天下危。蚤御朝则救天下之全,迟御朝则救得天下之半。若终不御朝,则终无救而己矣。何也?今天下非无全力也,选将用人,征兵征饷,救辽者非不多方也。正如病者在床,医者在门,曾不得望主人而切脉,投温投凉,治标治本,总无当也。善医者则不然,但请主人正襟危坐,察言观色,伸脊容身,而病己霍然矣。臣非不知皇上静摄日久,厌闻御朝二字,而悦社稷,自不得悦皇上。葢至今日,而天宝、靖康之祸已在眼前。皇上即欲深居高拱,而不可得;臣即欲悦皇上以深居高拱,而亦不可得矣。皇上若能及此时而一御门,臣谓有十二善焉。厯数在躬,厥惟天子。有为子三十余年不见其父者乎?乘此玉历新颂剥尽,将复一出,而天怒可回。非惟不怒,而喜出望外,佑而助之,当有加焉,一善也。二祖八宗是凭是依,有为子若孙三十余年不见其祖宗者乎?乘此太庙时享躬亲匕鬯,急难求禳,脉脉相许,转嗔为怜,转怜为爱,呵护亦当有加,二善也。皇上天也,羣工则万物也,有万物三十余年不见天日者乎?皇上一出而阴霾解散,阳气伋舒,如久盲之复明,如长夜之复旦,三善也。

译父老子弟拥在马头前号哭,哭声震动原野。缇骑也为之流泪。到京后便下诏狱,严酷审讯,以受赃二万治罪。魏忠贤假传圣旨,命许显纯每五天审讯追比一次。容城人孙奇逢,是个有节操、有侠义的人;他和定兴人鹿正认为左光斗对畿辅百姓有恩,倡议集资,诸生争相响应,筹得数千金,打算代为缴纳赃款、缓解狱情。然而左光斗和杨涟已经在同一天被狱卒打死。当时是天启五年七月二十四日,左光斗五十一岁。左光斗死后,赃款追缴仍未完结。魏忠贤命巡抚、巡按严厉追查,拘捕他的同族十四人。长兄左光霁因受牵连而死,母亲因为哭儿子也死了。都御史周应秋还以主管部门承追不力为由,上疏催促,因此各人的家族全都破败。等到魏忠贤确定三朝《要典》和移宫一案,把杨涟、左光斗定为罪人,傅櫆提议开棺戮尸,有人替他们解脱,才得以免除。魏忠贤被诛后,追赠左光斗右都御史,录用他的一个儿子。己巳年再次追赠太子少保,谥号忠毅。《左忠毅公集》卷之一 奏疏 恳请圣明亲临朝廷的奏疏 论枚卜已经不公平的奏疏 论枢臣的奏疏 捉获假印的奏疏 补足军饷没有比屯田更好的奏疏 奸宦蔑视圣旨、擅自妄动的奏疏 国家大事根本在于人心的奏疏 恢复祖宗旧制的奏疏 恳请圣明慎守典礼的奏疏 登极必须使用诏书的揭帖 恳请圣明仁义兼顾的奏疏 申明臣下奏疏以求圣上鉴察的奏疏 年号议论的奏疏 愤怒屈辱只是空言的奏疏 以忧患危难振兴大业的奏疏 恳请圣明亲临朝廷的奏疏 奏为“天子还没有与群臣见面,谨向群臣呼号,哀切请求皇上限期临朝之事”。臣下极其愚昧无能,蒙皇上破格授予御史之职,责令我进言;又正值东边军队屡次受挫、北方关隘新近失守之时,这不只是责令臣下进言,更是急切地想听取关于天下安危的大计。臣实在不敢辜负这个时机、辜负这个职位,以至辜负陛下。臣认为今天的事情,辽东安定,天下就安定;辽东危急,天下就危急。皇上临朝,天下就安定;不临朝,天下就危急。早些临朝,可以挽救天下的全部;晚些临朝,只能挽救天下的一半;如果始终不临朝,最终就什么也无法挽救了。为什么呢?如今天下并非没有全部的力量,选将用人、征兵征饷,救援辽东并不是没有多种办法。正如病人躺在床上,医生就在门外,却始终不能见到主人并为他切脉;无论投用温药还是凉药,治标还是治本,总不得当。高明的医生却不是这样,只请主人端正衣襟、严肃坐着,观察他的言语神色,使他伸直脊背、端正身体,病就会立刻痊愈。臣不是不知道皇上静养已久,厌恶听到“临朝”二字;但臣爱护社稷,就不能只顾讨皇上欢心。因为到了今天,天宝、靖康年间的祸患已经近在眼前。皇上即使想深居宫中、拱手高坐,也已经不能这样做了;臣即使想用赞成皇上深居高坐来取悦皇上,也同样做不到了。皇上如果能在此时出来临门听政,臣认为有十二项好处。历数的运行掌握在天子身上。哪里有做儿子的三十多年见不到父亲的呢?乘着这次玉历重新颂祝、剥落之象尽去的时机,皇上再次出临,天怒就可以挽回;不但不再震怒,反而喜出望外,保佑帮助皇上,而且应当更加深厚,这是第一项好处。二祖八宗是皇上的凭依,哪里有做子孙的三十多年见不到祖宗的呢?乘此时在太庙亲自主持时享、亲执匕鬯,遇到急难便祈求祖宗降福消灾,祖宗之间相互默默应许,便会由发怒转为怜悯、由怜悯转为慈爱,呵护也应当更加深厚,这是第二项好处。皇上如同天,群臣百官如同万物,哪里有万物三十多年见不到天日的呢?皇上一出来,阴霾就会消散,阳气立即舒展,就像长期失明的人重新看见光明,像漫长黑夜重新迎来黎明,这是第三项好处。不仅如此,大难之中朋友离散、孤立无援,忽然和皇上相合;皇上没有什么可厌恶的,群臣也没有什么可阻留的;群臣和皇上的喜悦神